Di động có quỷ – Thích Tửu Tửu

(Nguồn)


手机有诡 – 戚酒酒

  在某鱼上买了个手机,结果到货后发现,这台手机竟然没有格式化。
  打开相册一看,原手机主人还是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这下可赚到了,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发展一下关系,嘿嘿嘿……
  我一边想入非非,一边美滋滋地欣赏帅哥的盛世美颜,指尖一滑翻到下一页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手机里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1.
  我仔细看这张照片,那还是我高中时拍的,我扎着马尾穿着校服,一脸青涩。
  这张照片是在我放学和同学结伴回家的路上拍的,离现在都快七八年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原手机主人会拍我,还把照片保存这么久。
  难道他是个偷窥狂,要对我意图不轨?
  不对啊,那为什么这些年都没下手?
  我左思右想,终于往另一个方向拐去,嘴角逐渐浮现一个自信又迷人的微笑。
  我就知道,好歹我从小长得漂亮性格开朗成绩优秀,这放在小说里不妥妥的女主角?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个爱慕我多年的男配?
  我不由嘿嘿两声,这么多年,终于让我等到了,就冲你这颜值,我必须要把你扶向正位。
  说不定,这个手机就是把我们牵在一起的契机。
  正当我沾沾自喜时,我继续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两张,三张……
  我渐渐笑不出来了,这些照片记录了我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参加工作的时光。
  最近的一张,是在几个月前我和闺蜜在海边的时候。
  原来这么多年,都有一个人在背后偷偷看着我。
  这怎么越想越瘆人呢?
  细思恐极,我的冷汗直往外冒,也不想什么古早玛丽苏情节了,这丫绝对是个变态,幸好我掌握了证据,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离危险有多近。
  正当我想报警的时候,叮咚——
  门铃响了。
  「小姐,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我想都没想,直接说:「先放门口吧。」
  说完这句话突然回过神来,不对啊,我都没买东西,哪来的快递?
  我屏住呼吸,脖子僵硬地扭向门的方向,手指不自觉颤抖一下。
  2.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把东西放下走了。
  我蹑手蹑脚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没有人,我小心翼翼扭动门把,左右环顾后把快递拿了进去。
  打开快递,里面居然装着一套性感内衣。
  我拿出来一看,好家伙,连尺码都合适。
  谁这么恶搞我啊!
  我有些疑惑,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是我闺蜜小关,她一直在某时尚杂志社工作,每周进行一个选题,都是关于男女恋爱关系的。
  小关在这方面总是有很多大胆的举动,去年生日还送了我一个小玩具,所以今年送我情趣内衣毫不奇怪。
  只是距我的生日还有一周时间,想来是她的礼物买早了。
  我打开手机正要跟小关说收到了,正在此时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电话号码发来的。
  「送你的这套内衣喜欢吗?穿上我看看。」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人是谁?什么叫「穿上我看看」?我看了看周围,又把家里的房间都转了一圈,没有人。
  到这里,我可以肯定这内衣不是小关送的了,她不会那么无聊。究竟谁送的我不知道,但这一切肯定是恶作剧。
  我把内衣扔进快递盒里,把快递盒放在鞋柜旁边。
  已经快十点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得赶紧睡了。
  我麻溜冲了澡钻进被窝里,刷了会手机,还把刚才的事告诉了闺蜜,让她帮我分析是谁要整我。
  闺蜜很久没说话,我的眼皮也撑不住了,拿手机的手垂在床边,倒头睡了。
  「叮咚!咔……」
  半夜,我迷迷糊糊听到门把转了一下。
  3.
  我微微睁开眼,撑着身子仔细听了会,又没声音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又躺了下来。
  这次躺下后,我却睡意全无,索性点开手机看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闺蜜的消息。
  「有没有可能,送你内衣的人就是手机卖家?」
  这条消息吓了我一大跳,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卖家已经知道我的地址,很有可能这并不是恶作剧,性质会更加恶劣。
  我手抖地发过去。
  「不会吧,别吓我啊,大晚上睡不着了」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闺蜜估计早睡了,我却一丁点都不敢睡了。
  本想开灯给自己一些安全感,这时我又听见了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哒、哒、哒……
  好像是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我不太确定,于是屏住呼吸光脚下地,把耳朵慢慢贴近卧室的房门。
  紧接着,声音渐渐离远,好像进了厨房。
  再从厨房出来后,推门去了隔壁的卧室。
  耳边真真切切的推门声让我确定,家里真的进人了。我非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手也不住地发抖。
  这一瞬间,我联想到许多不好的事情,完全不敢相信新闻里那些不幸女孩的遭遇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明明很谨慎地活着,不和男生并行,不走夜路,甚至还安装了防盗门。
  可坏人还是进来了。
  巨大的恐惧包围住我,眼泪奔涌到眼眶,颤抖的嘴唇咬紧牙关,极力不发出一丝声音,贴着房门蹲了下来,手指颤颤巍巍在手机上敲字。
  刚输入110要拨打电话,我突然反应过来,警察就算赶到我家也需要时间,何况我现在说话,外面的人肯定能听见。
  万一他急了那就糟了!
  我沉下心,编辑短信给110。
  「警察,我怀疑我家进了人,就在客厅里,我现在很危险,请你们过来一趟好么?我家在民兴路花润小区三单元五楼507房间。」
  拇指一按,消息立刻发了出去。
  正当我稍微松了口气,耳边响起三下敲门声。
  叩、叩、叩。
  沉重有力,别人想装听不见都难。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整个人都蜷缩在墙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然后,我听到一门之隔的外面,传来一个极为温柔低沉的男音。
  他一字一顿,仿佛正在盯着一个已经进入牢笼的猎物。
  「许真真,我知道你没睡,我要进来咯。」
  我逃也似地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住,抖得像筛糠一样,真正恐惧的声音,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外面的人转了转门把,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
  他猛地抬脚踹了一下,声音连带地板都在晃动。
  他的行径粗鲁暴躁,可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一声声引诱着我。
  「出来吧,把门打开,我看见你在被子下呢。」
  4.
  我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被吓坏的猫,我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警方的回复。
  我的声音忍不住哽咽,极度的恐惧让我说不出话来,脑子像绷紧的弦,仿佛忘记了应该怎么思考。
  撞击声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我透过被子一角往外看,那个男人快把门锁砸坏了,门缝里露出一只邪恶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诡异地勾起唇角。
  「许真真,你再不过来开门,等我进来了,可是要惩罚你哦。」
  他一边温柔说着,一边拿着斧头用尽全力朝门锁砸去。
  刚毕业来到这座城市,我身上没多少钱,没问父母要钱,工资也少得可怜,所以租的房子总有许多问题。
  因为我很胆小,又看过许多遇害女孩的新闻,以为给家门口按上防盗器就可以阻止坏人进入,却根本没有想到,卧室的木质门这么不堪一击。
  门框被砍得吱吱呀呀地响,快承受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破门而入。
  我再也受不了了,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想要把一个桌子推过去挡住房门。
  桌子很重,我花了大力气推过去,快要贴住房门时,「咔嚓」一声,门锁和门把直接掉了。
  我抬头一看,男人已经侧身进来了,手机还拿着斧头。
  他向我一步步走来,就像看着已经落入网中的猎物,步伐不紧不慢,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
  「许真真,你往哪跑?」
  我被吓得瘫倒在地,两条腿软的站不起来,绝望快要吞噬了我,我的眼泪不断涌出来,一面摇头一面手脚并用向后爬。
  最后,我贴着墙壁,颤颤巍巍地推开窗玻璃。
  「别、别过来……你再靠近我,我就…」
  我的声音抖得串不起来一句话。
  他丝毫不受威胁,鼻子发出一声轻嗤,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怎样?」他逼问我。
  我用力扶着窗沿站起来,虽然两腿还不住地打战,我感觉到泪水流进我的衣领里,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就跳下去……我会跳下去……」
  他不为所动,静静欣赏我坐在窗户边,一条腿伸到外面。
  我见他交叉手臂,没有再靠近,冷静下来一点点,探着身子往外看了一眼,真的好高,这跳下去应该活不成了。
  跳也不是,可不跳,面前就站着一个变态拿着斧头准备砍我,我进退两难,手指紧紧扒着窗户。
  「你怎么还不跳啊,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他看出我的犹豫和胆怯,又上前一步来逼我跳楼,嘴里淡淡奚落道:
  「许真真,你真是个胆小鬼,跳楼就是一瞬间的事,等会摔得七零八碎鲜血满地,也就浑身抽搐疼个五六分钟,哈哈。」
  这么惨烈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我却被他的描述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像失了魂魄一样,立刻跌落到地板上,连疼都忘记了。
  他俯身看我,似乎早知我没有跳下去的勇气,眼神幽明仿佛闪着来自地狱的火焰。
  「许真真,我就知道,你不敢。」
  说完,我看见他举起了斧头,朝我脸上劈过来。
  我惊恐地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5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感觉浑身酸痛,像是血液流畅不通一样,我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抻着脖子一看,我已经被五花大绑,四肢和床的四个角用锁链锁在一起。
  我顿时想起来刚才发生过的惊悚事件,用力挣扎几下,却发现锁链焊得极死,除非用钥匙,否则根本打不开。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身穿白衬衣和黑色运动裤的男人向我走来,脸上挂起标志的笑容。
  昨晚太过黑暗,我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这时我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果然和手机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就是卖我手机的人。
  订单后台有我的真名,难怪他知道我叫许真真。
  这么说来,送性感内衣的也是他?
  我一面想着,一面往后躲,唯恐被他抓到。
  他搬来一张凳子,坐我面前,翘着二郎腿,用谑笑的眼神看着注视着我。
  「你、你到底要把我怎样……」
  我不敢看他,弱弱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问话。
  他歪头眯着眼,说了一句我始料未及的话。
  「许真真,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我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他长的很帅,俊美邪魅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轮廓,说句大明星也不为过。
  可是……我也是真的不认识他。
  我连忙摇摇头,却见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冷了。
  「你不记得就算了,可我记得你。这么多年,每一天,都不曾忘记。」
  这句话听着很深情的样子,如果他能把咬牙切齿的语气再收一收,把脸上阴鸷的表情再藏藏的话。
  「许真真,我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他站了起来,俯身压在我身上,我把胳膊挡在胸前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快要把我的手腕掰断了。
  无视我疼得直嘶气儿,他一字一顿道:「你听好了,我叫江连。」
  「江连」这个名字一入我耳里,就感觉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
  某些片段似乎要从堆积如灰的回忆里翻涌,我想的脑壳疼,也还是没想起来在哪听过。
  「我、我不认识你……」
  我忍着疼,艰涩开口。
  江连冷笑一声,讽刺道:「当然,我这样的人,你许真真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他甩开了我的手腕,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扔在我脸上。
  我卑微地拿起来看。
  上面是一个又丑又胖还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校服身上扔满了垃圾碎屑。
  照片定格在他把课桌搬到垃圾桶旁边。
  我看着这张照片,心猛地一沉。
  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难怪他们的眉眼这么相像,原来是同一个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瞬间脑皮发麻,惊悚从我脚底蔓延上来。
  「你,怎么会是他……」
  我瞪大了眼,连连摇头。不可能啊,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是江连?
  江连,他早在高一那年跳楼死了!
  6
  我是富商的女儿,家里有钱有权,学习成绩也好,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儿,同学们都不敢招惹我。
  高一的时候,江连是我同桌,说实话他那时又丑又胖,个子还不高,说话吞吞吐吐的,一点男生的魅力也没有。
  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新学期的第一个月过去后,班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些风言风语,说江连喜欢我。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我本来也不缺人喜欢,可被这样一个男生喜欢上,就像身上沾了苍蝇,恶心死了。
  我迅速找老师换了座位,没想到江连居然当着全班的面,把包子豆浆放在我桌上,连嘴带手比划着。
  「给你……的,趁热……吃、吃了……」
  周围人看好戏一样盯着我们,仿佛流言被证实了一样,我恼羞成怒,腾地站起来把他买来的早餐全部扔进垃圾桶。
  「滚开!别烦我!」
  他好像被吓到了,脸色很是尴尬,眼神落寞看了我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此后,基本只要我俩出现在一起,同学们就会挤眉弄眼,有时课堂上老师连着读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班里就会出现哄笑声。
  他的存在,让我抬不起头。
  我亲耳听到,厕所里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要是我被江连这样的人喜欢上,我宁愿一头撞死。」
  我的心理负担很重,觉得原本光明美好的未来都被江连毁了,于是更加恼恨他。
  我开始带头孤立江连,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同学们知道我对他的厌恶,也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奢望癞蛤蟆吃到天鹅肉。
  本来江连成绩就不好,形象差,性格也像个包子,班里不管谁都能刺儿他两句,也打心眼里瞧不上他。
  在我的鼓动下,同学们对他欺负得变本加厉,不仅随意指使他打扫卫生倒垃圾,还经常对他破口大骂,把垃圾扔他身上。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在班里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只有当我们不爽了,才会想起他,对他冷嘲热讽一番,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有一天,我在班里和同学打赌输了,正不高兴的时候,江连进班了。
  大家一看他进来就说:「胖猪,真真不高兴了,你快点过来道歉!」
  「不、不是我……」江连紧张地摆手。
  「什么不是你?让你道歉就道歉!哪那么多废话。」
  我烦躁极了,恶狠狠瞪他一眼,脱口而出:
  「你进来干嘛?怎么不去死啊!」
  江连愣愣地站在那里,眼里的仅有一丝光芒熄灭了,快上课时,他低头默默走了出去。
  大家都没当回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当上课铃响过后,紧接着,扑通一声巨响,惊得所有人转头去看窗外。
  有个同学跑了出去,回来后一脸惊恐地告诉我们。
  「死了……死了……」
  「谁呀?」大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江、江连……」他的语气听着十分心虚且害怕,不经意间瞄了我一眼。
  「江连跳楼了!」
  ……
  7
  一语惊起千层浪,同学们不顾老师阻止,纷纷跑到走廊往下望。
  教学楼前方是一块长方形草坪,江连就躺在那里,眼睛睁得极大,浑身上下都是血,身体一直不停痉挛,嘴巴里牙齿打颤,显然已经痛到说不出来。
  周围有胆小的女生在旁边尖叫起来,更多不同年级不同楼层的同学涌出来围观,叽叽喳喳都在问发生什么事了,然后顺着视线往下张望。
  我起初不信,以为是无聊的恶作剧,可当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一块,讨论的声音传入耳里时,我坐不住了,扒开人群朝下面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我就被定住了,一股恐惧从脚底直窜上大脑,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江连的死状太惨烈了,好像五脏六腑都在出血,说不出的瘆人,而他那充血的眼睛仿佛只锁定我一个人,眼神如鬼,浇满恨意。
  我吓得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从此以后,江连再也没来上过学,他的课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清空了。听说他的父母还去校长办公室大闹一场,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江连的跳楼给学校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很多记者闻风赶来,想要就学生升学压力大为选题做一起专访。
  校方连开几次会,决定给学生放一星期的长假,等再回来上课时,舆论已经被压下去了。
  学校恢复了正常,学生们也不再大张旗鼓讨论此事,江连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回归于平静。
  所有人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周围的同学依旧嬉笑怒骂,没有了江连这个出气筒,自然还会有下一个倒霉的同学成为他们取乐的对象。
  没有人会反省,也没有人觉得自己是茫茫雪花里的一片。
  然而,只有我的生活被彻底改变了。
  江连死后的两个月,我每一晚都会做噩梦,我总是梦见有个男人一直压在我身上,掐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
  他沉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耳根,一遍遍地质问我,声音像是从地狱而来,阴沉而可怖。
  「我死了,你满意了吗?」
  「是你逼我去跳的……」
  「可你凭什么还好好活着?」
  「我恨你,我恨你……」
  「我会来找你的,许真真……我会来找你的……我会来找你的……」
  ……
  「啊——」
  我半夜哭着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神经越来越紧张,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有时同学从我旁边走过,我都会受到惊吓,钻到桌子下面不敢出来……
  同学们都觉得我疯了。
  可我真的感觉到,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注视着我。
  我这个样子实在上不了学,于是家里帮我办理了休学。
  我爸妈带我去医院看了很多次,都没有效果,直到最后,我爸请来了省内最权威的心理医生。
  那个医生是个年纪在三四十岁的女人,风韵优雅,态度很温柔,许是她让我觉得亲近可以依赖,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那天,她让我躺到一个椅子上,我在她连带手势的温声细语下,慢慢进入睡梦里。
  这一次,我的耳旁除了她的声音,没再听到别的。
  那段记忆被锁进了箱子里,江连也再没出现进我的梦里。
  直到风平浪静度过七年后的现在,他半夜潜入我家,和梦中一样,把我压在了身下。
  8
  「许真真,你终于想起我了?」
  江连手背轻轻一拍我的脸颊,单腿压在床上凑过来,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
  「我没死成,你一定很失望吧?」
  我眼眶含泪,唯恐自己哭出来,于是死力咬着自己的嘴唇连连摇头,可他不信,嘴角扬起一个充满不屑的笑。
  「哦?全世界最想我去死的不就是你吗?可惜呀——」
  他徉叹口气,「我在病床上躺了两年,也许是老天怜悯我,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你知道我怎么忍着剧痛站起来的吗?」
  他的手掌一路向下,掐住我的脖子,我缺氧到喘不过气,两只被锁链圈起来的胳膊奋力又徒劳地挣扎。
  「是因为你,许真真。只要想到让我去死的人还在外面活蹦乱跳,享受生活的无数美好,我怎么甘心活得这么差劲呢?」
  他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可丝毫没有温度,我看着他发疯似地大笑,直到我快翻白眼了才大手一松。
  我肩膀剧烈耸动,头次这么贪婪氧气,大口大口呼吸着,无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等我喘过气来,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江连……你放了我吧,我早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你、你当时跳楼,我也很难受,很害怕,我做了好多噩梦……」
  「闭嘴!」
  他突然变得阴鸷暴躁,打断我的话后立刻给了我一巴掌,把我扇得晕头转向,脑壳嗡嗡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害怕,不过是承受不住自己作恶的后果。」
  他冷冷道:「如果那天我没有跳下去,你一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错的。」
  「许真真,你真该好好尝尝我受的苦。」
  他把我按倒在床上,手一撕扯衣服,而后用力发泄起来。
  男人对女人的征服,永远逃不开身体的凌辱。
  我的泪水不知流了多久,感觉整个人像被撕裂了一样,钻心的疼痛。
  只要我挣扎,他就兴奋。我哭喊,他便更猛地向我撞去。
  我的泪水流干了,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从我身上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轻巧地作出评价。
  「不错哦,许真真,虽然你人品让我恶心,身体还是很棒的。」
  我充耳不闻,如一具破布娃娃,被抽干了灵魂。
  ……
  我被囚禁在一张床上,三天都没有下过地。
  江连只让我吃流食,说他在医院的时候就是这样,甚至给我插上导尿管方便我解决生理问题。
  每天早上,他会给我梳理头发,擦拭身体,然后给我念书。
  他似乎很喜欢毛姆的那本《面纱》,总是翻来覆去念那段经典台词。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结束后,他会问我:「许真真,你爱现在的我吗?」
  望着他黑沉沉的眼睛,我浑身泛起鸡皮疙瘩,颤栗着点点头。
  「我这么对你,你还爱我?哈哈,许真真,你可真够贱的。」
  他嘲讽地一笑,把书收了起来。
  江连收走了我的手机,并且早就帮我请好了假。我和同事素来没有工作以外的来往,除了闺蜜小关,没人知道我家在哪儿。
  如果不是房间里有扇窗户,明了暗,暗了明,我甚至都不知道已经在床上躺了几天。
  就在第四天晚上,我爸给我打来了电话。
  当时江连正给我穿那套性感内衣,床头柜的手机亮了。
  我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那颗已经沉寂下来甚至有些绝望的心忽然又开始砰砰直跳,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连忙对江连说:「如果不接的话,我爸会一直打过来,这样他更怀疑我出了事。」
  江连犹豫了一会,把手机递到我嘴边,伸手拿了水果刀抵着我的喉咙。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他恶狠狠道,「只要你多嘴一个字,我保证,警察赶来的时候,你已经是一具死人了。」
  说完,他按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我爸那洪亮的嗓门顺着电流传过来。
  「闺女,你最近咋样呀?缺钱不?爸刚给你账户里打了几万,你刚毕业,用钱的地方多,别亏待自己。」
  听到我爸的声音,我忍不住眼眶湿润,有点想哭,声音也哽咽了。
  「爸……我好着呢。」
  「我咋觉着你声音不对?真真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难为我爸这个大老粗,还能听出来这个。
  我试图平静下来,在江连的眼神杀下,故作开心地和他唠家常。
  打了还没几分钟,江连就有些不耐烦,水果刀戳了戳我的喉咙,示意我挂电话。
  我有点不舍得,也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求生机会,想说几句暗示我有危险的话,却想不到该怎么说,情急之下突然喊了声:「爸!」
  「哎,咋啦闺女,你说。」
  我吞了吞口水,想要赌一把,可江连似乎看穿我的想法,尖锐的水果刀锋往我脖子上用力一抵,割破了皮肉。
  我终于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会杀了我。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你。」我忍着疼,勉力挤出一个微笑。
  那头忽然沉默了,再说话时声音有些哽咽:「爸也想你,真真……」
  我以为我爸太久没见我有些控制不住,江连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冰凉瘆人,我吸了吸鼻子,说:
  「爸,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您注意身体。」
  「闺女,爸爸还想多和你说会话——」
  江连没等我爸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水果刀被他随便扔在桌上,我看见刀锋处沾了血迹,伸手想摸自己的脖子。
  可碍于锁链太短,我够不到,手垂了下来。
  见我失魂落魄,整个人又陷入绝望里,江连凑过来,指腹揩去脖颈渗出的细微血迹,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别再指望有人来救你了,除非你想让更多人死。哦,我忘了,许真真你这么自私,恐怕除了自己的命,其他人的死活也不放在眼里吧。」
  我习惯了江连对我冷嘲热讽,没有辩驳一句,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江连见我没有反应,觉得不够刺激,于是话锋一转,在我耳边说道:
  「其实呢,我应该让你和你爸多聊会的,毕竟,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9
  我怔怔望着他,有几丝疑惑爬上心头,嘴唇嗫嚅道:「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他故作恍然大悟,「我都忘了,这几天你没看新闻,昌美集团破产了,你那几个叔叔携款逃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你爸。难为他还心疼你,给你留了几万块钱。啧啧。」
  我张大了嘴不敢置信,怔了足足一分钟,看着江连手上的手机,想都没想夺了过去,给我爸拨过去,那边只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江连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一个直播软件翻了几下,举在我面前。
  有个男人在直播,他旁边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视线聚集在坐在楼顶的中年男人身上。
  我顿时浑身冰凉,那是我爸。
  我的泪水毫无预防砸了下来,手脚乱爬想要下床,江连靠着墙,双手交叉,冷冷看着我。
  我没有办法,跪下来哭着求他。
  「让我去找我爸爸,求求你……我一定不会乱跑只要救了我爸,我还会乖乖回来,让你折磨我……」
  可是没用了,我泪眼模糊,听到手机里传来众人的惊呼。
  「真跳了?」
  「死得好惨……」
  我泪流满面盯着直播看了半晌,浓烈的悲恸在我心中化开,我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我不吃不喝,头发乱糟糟的,一句话都不说。
  我爸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如果就这样死去,也许是一种解脱。
  江连见我不吃,端着粥转身出去了。
  我绝食了两天,身体虚得爬都爬不起来,这时江连端了一碗鸡汤进来,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相比前几天的清汤寡水,这种美食的诱惑,实在让人难以抵挡。
  意志消沉的我见到那碗鸡汤,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江连喂给我喝了几口,见我的视线停留在鸡肉上,大发慈悲赏了我几块肉。
  「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儿。」
  我连吞带嚼咽了下去,顿时感觉自己好受了点,冷不防看见江连的筷子扒拉出来一根很像手指头的肉骨头,上面好像还粘着指甲。
  一个猜想浮上心头,我停了下来,极其悚然地盯着这碗汤,声音压不住地发抖。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肉?」
  江连对上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去你爸的事故现场偷偷带回来的,只有一点,就当给你改善伙食了。」
  他认真地问我:「怎么样?好不好吃?」
  「……」
  我愣了两秒钟,直接把刚吃进去的食物呕了出来,恶心的秽物喷溅到床单上,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散开来。
  江连被我的模样逗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笑了好长一会,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爸事故现场旁边有个超市,我进去买了半斤肉。怎么,你以为是人肉吗?」
  我把胃液都快吐了出来,此时是真恶心得吃不下了,生理泪水一个劲儿往外涌。
  可我越狼狈不堪,江连就越高兴,他掰开我的嘴,把整晚鸡汤全部灌了进去。
  10
  江连关了我整整一周。
  我感觉四肢都快躺退化了,身体每一处只要稍微一动,骨头就咔嚓咔嚓地响。
  这就是江连的目的,他要我体会他那两年在病床上的痛苦,并不断施加给我精神折磨。
  有时我看着他那疯狂的表情,会觉得他如今变成这样,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应该偿还这份罪孽,好过日后江连能少在我梦里出现。
  这样昏天倒地地过着,我都忘了周六是自己的生日。
  直到中午响起了敲门声,门口传来小关的声音。
  「真真,在家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江连就在我旁边,闻声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把桌上的水果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摩挲刀面,显然在思考什么。
  我连忙大喊一声:「你来干什么?」
  「你还问我?你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快开门,我提了蛋糕过来,累死我了。」
  江连笑了一声,起身走向房门,这一刻我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只担心小关会受到伤害。
  为了阻止她进来,我恨不得站在床上,朝门大喊一声。
  「你带花了吗?没带去给我买束绿色洋桔梗!」
  小关在门口跺着脚,抱怨道:「真是麻烦,蛋糕先放这儿了。」
  说着抬起高跟鞋向电梯走了。
  江连收了刀,朝我走过来,眼神似笑非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用花来庆祝。」
  我不吭声,他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阻止她进来。没看出来啊,许真真,你还挺为朋友着想的,可惜都是徒劳。」
  「待会等她进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死。」
  我咬紧牙关,红着眼看他,内心紧张极了。
  我和小关都是独身在城市打拼,之前约定过,如果遭遇危险,有机会向对方求救的话,只要一提绿色洋桔梗,对方便会知晓,并打电话报警。
  只是这个约定已经是一年前的话了,我不确定小关能不能想起来,也不知道她能否圆润地领悟到这束花的含义。
  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过了快半小时,江连挑衅地看着我:「怎么还不来啊?会不会你这个朋友觉得你事多,不想来了?」
  他刚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关大着嗓子咧咧:「洋桔梗买来了!快开门,我要你用最热烈的拥抱迎接我!」
  我的心揪成一团,眼睁睁看着江连走过去开门,心里为小关捏了把汗。
  砰的一声,我听见一阵巨响,客厅传来打斗的声音,我心想糟了,小关不会和江连干上了吧,虽说她长得牛高马大,力气大得像个男人,可她到底是个女孩啊。
  我伸长脖子往外看,却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能奋力大喊:「小关!小关!」
  小关跑了进来,见到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她立即扑上来搂住了我。
  「没事了没事了,我叫来了警察,都过去了。」
  我这口气终于落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顿时忍不住大哭起来。
  ……
  小关帮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又陪我休息了会,下午去警局录了口供。
  第二天我买了机票回家,家里已经乱成一团,我妈受不了打击,躺在医院好多天,只有姨妈陪着她,说联系不到我,快急死了。
  家里这么多事,我不想再让她们为我担忧,于是没提这几天的种种,而是撒了个谎,让它过去了。
  我在家陪了我妈很长时间,她的精神一直恹恹的,时常露出厌世的情绪,我只能辞了职,陪在她身边。
  自从那段记忆恢复后,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每晚都会做噩梦,但还是会时常梦见江连。
  在梦里,他依旧对我阴森森地笑着,并说:
  「许真真,我一定会抓住你的。」
  于是我再次被惊醒,然后整夜整夜睡不着。
  飞回T市办理辞职的那天,我退了房子,和小关道别。
  犹豫很久,还是决定去第一监狱看看江连。
  他坐在我对面,脸色十分苍白,可脸上却扬起一个充满嘲弄的笑,不说话,静静凝望着我。
  虽然觉得为时已晚,我还是向他郑重地道了歉。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要你死的意思。但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弥补我曾经犯的错,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我说完所有想说的话,起身离开时,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我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说道:「里面的照片我已经删了,手机就还给你吧。」
  他那一直玩味的眼神陡然变得有些疑惑,上下打量我一眼,问:「什么照片?」
  「就是你之前拍我……」我话没说完,又脱口而出:「这不是你的手机?」
  他直视着我,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哒,哒,哒。
  我瞬间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盯着桌上这个黑色手机,心扑通扑通地跳。
  一束阳光透过窗户映射在手机上,衬得它越发诡异而神秘。

Bình luận về bài viết nà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