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黎明前 – 姜可可
陆骞的小青梅自杀了。
原因是我发的一条怀孕的朋友圈。
陆骞盛怒之下逼我打胎。
他说孩子没了可以再怀。
但诗诗只有一个。
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遍体生寒。
1
我在家等了陆骞三个小时。
餐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早已凉透。
面前茶几上还放着下午刚测过的试纸。
我怀孕了,结婚三年,终于拥有了我和陆骞的孩子。
我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这份喜悦。
可现在都已经晚上十点了。
陆骞却迟迟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以前陆骞加班都会提前跟我报备,他怕我担心。
今天是发生什么了吗?
越往下想,心底就愈发惴惴不安。
我到底没忍住打给了陆骞的助理:
「李安,陆骞是不是在忙?」
「陆总这会应该在医院。」
听到医院两字,我呼吸一滞,大脑嗡嗡直响。
他继续说:「乔小姐闹自杀,还没脱离危险,陆总在医院守着。」
乔诗诗,陆骞的小青梅。
从第一眼见我起,便对我有敌意的女人。
再多的他也不清楚,挂了电话,我又坐等了两小时,陆骞那头依然杳无音讯。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大雨。
闪电划破长空的声响,震得我心口忽地一痛。
凌晨一点,我还是不放心地去了医院。
找到乔诗诗的病房时,里面的人正在说话:
「差一点,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透过玻璃,我看到乔诗诗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崩溃大哭。
陆骞几乎是瞬间将她揽进怀里,眼里的疼惜差点溢出来。
他动作轻柔地揉着她发顶。
温柔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一般:
「没事的,都过去了。」
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我失去了推门的勇气。
手心不自觉抚上肚子,这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此时却一抽一抽地泛着痛。
「阿骞,让林斐把孩子打掉好不好?」
灵魂受到剧烈的撞击。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乔诗诗她疯了吗?
病房里,乔诗诗双手拽着陆骞胸前的衣襟,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她脸上挂满了泪珠:
「林斐她是故意的。」
「明知道我这辈子都不能做妈妈。」
「她还发朋友圈——」
乔诗诗说到后面,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甚至自残式地去扯手腕上的绷带: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算了。」
「好,我答应你。」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陆骞焦急地抓住她的双手。
坚定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用力地搅动,直至鲜血淋漓。
我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上来了。
逃也似的跑出医院。
这个我期盼已久的孩子,他的爸爸却想要杀了他。
明知道他现在还只是一摊血块。
但我还是会替他感到很难过。
2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面前出现的就是陆骞那双淡漠冷血的眼睛。
眼看着时间到了凌晨五点。
我索性下床,披了件外套,去阳台吹风。
我住的是小高层,视野很好,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市一医院。
那一个个亮着灯的小方格里,其中的某间正住着乔诗诗和陆骞。
盯得时间久了,思绪不由得飘远。
我和陆骞恋爱一年,结婚三年。
见乔诗诗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我和陆骞谈恋爱时,他带我去见朋友。
包厢里,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愉快和谐,唯独乔诗诗闷闷不乐,偶尔的对视,她看我的眼神都是充满让我困惑的敌意。
起初,我还安慰自己是错觉。
直到我夹菜她转桌,我说话她挑刺,就连不能吃辣,都被她骂矫情。
我终于确定,她是真的不喜欢我。
回去的路上,我问起关于乔诗诗的事。
陆骞云淡风轻地说:「她就是被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当时我并没有深究,但总归是不高兴的。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之后有我的聚会,便再也没见过乔诗诗,包括我们的婚礼。
第二次,是我们婚后的某个深夜。
乔诗诗满身酒气闯进家里,哭着扑进陆骞怀里,质问他:
「不是说过要照顾我吗?」
「不是说不会抛弃我的吗?」
「阿骞,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当时我愣在原地,像一个被欺骗的局外人,可悲又可笑。
在我的逼问下,陆骞初次聊起他和乔诗诗的过往。
十六岁那年,他和乔诗诗外出写生,一场意外,导致乔诗诗掉进池塘,差点淹死。
那天的天气很冷,乔诗诗被捞上来时,整个身体都冻僵了,虽然后来救过来,却因为受寒严重影响到生育。
陆骞把这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捂住脑袋:
「如果当时她非要跟我去的时候,我制止了她——」
「如果我在她离开我视线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她——」
「那么,一切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种自责内疚迫使他不停地对乔诗诗好,哄着她,宠着她。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在赎罪。
他迫切地跟我解释:「小斐,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从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你。」
那天我发了很大的火。
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老公,对除自己以外的陌生女人好。
况且,那个女人还对他抱有幻想。
那之后,我们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骞再三跟我保证,会跟乔诗诗彻底划清界限。
他开始加倍地对我好,以此来弥补对我的伤害。
然而,这才过去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
他居然要再次为了乔诗诗杀死我们的孩子。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对我所有的好是不是在掩饰什么。
天刚大亮的时候,我走进了书房。
陆骞他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
我要跟他离婚。
3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能从过往的回忆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我记得陆骞有一台备用机,在书房的抽屉里见过。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被我找到了。
可见我平时对他是有多信任,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
陆骞曾告诉我,这台手机是用来联系重要客户的。
可微信里只添加了一个人,头像正是乔诗诗。
真是够讽刺的。
忍着恶心,我翻看了他们全部的聊天记录。
记录开始于四年前:
【你真的要娶她吗?】
【嗯,这是你能继续留在我身边的条件。】
【那我怎么办?】
【别担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结束于昨天:
【阿骞,我活得好痛苦。】
【我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你和别的女人有孩子。】
【我走后,你不要想我,好好地活下去。】
【再见了阿骞!】
陆骞没有回应,想来是急着给她打电话。
难怪我平时微信联系不上他。
原来都挂着小号。
内容很多,多到我花了几个小时才看完。
在里面,他们俩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他们会分享日常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甚至于乔诗诗买的贴身衣物,都会一一发给陆骞看。
而陆骞还会认真地给出意见。
可平时我买衣服询问他,他都是敷衍了事。
眼眶酸涩得难受,我放下手机,抬起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忍住不让眼泪滚下来。
原来,他娶我是为了乔诗诗。
现在乔诗诗闹自杀,他慌了,装不下去了。
我望着天花板,嘴角笑弧越扩越大,眼泪奔涌而出。
四年啊,我全心全意爱了他四年。
到头来活成了一个笑话。
冷静下来,我着手准备离婚协议。
4
没多久,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敲门声:
「林斐,你给我出来!」
我依稀辨别出了这个不太熟悉的声音。
周慧琴。
乔诗诗的妈妈。
至于她来干什么可想而知。
我原本不想搭理她。
刚通知完物业,就听到有其他被吵到的邻居出来骂骂咧咧。
迫不得已,我打开门,周慧琴看到我的瞬间,蓄着怒火的巴掌扇了过来:
「你这个害人精!」
一夜未睡导致我反应慢了半拍。
右边脸颊硬生生挨了一下。
不过我也没吃亏,当场就扇了回去。
比她打得更狠更用力。
「你居然敢打我。」
周慧琴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瞪我。
在她第二次扑过来时,我顺手抄起一旁的水果刀,恶狠狠地指着她:
「乔诗诗自杀跟我没有关系。」
周慧琴到底还是怕死,不甘心地止住脚步,但嘴上却叫嚣得更厉害:
「诗诗就是看了你发的朋友圈,受不了刺激才自杀的。」
「林斐你好歹毒。」
「活该陆骞对我家诗诗比对你好!」
「要不是——」
「给我滚。」
我气得浑身发抖,锋利的刀尖,直直地往周慧琴面前送。
她吓得血色尽失。
退开一步,还想继续叫骂。
好在保安及时赶到,将人拖走。
房门关上,我松了手,水果刀掉到瓷砖上,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响。
我仿佛听不到,缓缓蹲下身,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我怀孕连在自己朋友圈分享喜悦的权利都没有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指责我?
陡然间,我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我从未加过乔诗诗的微信。
她又是从哪里看到的?
5
陆骞回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药。
他的脚步声很急。
先是去的卧室,找了一圈,最后才推开卫生间的门。
此时,我刚抹完最后一点药。
镜子里,右边脸颊高耸,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陆骞的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甚至连关心的话语都不曾有。
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
混乱中,消炎药膏扫下来,坚硬的一角,砸在我的脚背上,疼得我眼底涌起泪花:
「陆骞,你要干什么?」
「快放开我。」
陆骞置若罔闻,我挣扎不开,对着他的胳膊下了死口。
疼痛之下,他甩开了我。
得到自由,我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再出来,两份离婚协议书,重重地甩在陆骞脸上。
我一刻都不要等了。
恨不得马上跟眼前的人解除关系。
陆骞视线下移,落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上。
再抬头,深邃的瞳孔迸发出寒意。
他咬着牙道:「诗诗因为你差点死了,你凭什么一走了之?」
「马上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
「陆骞,我怀的是你的亲生骨肉。」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陆骞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不再强硬地来抓我,在我以为他良心发现时,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遍体生寒:
「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怀。」
「诗诗只有一个。」
「听话,等诗诗能接受以后,你想生多少生多少。」
我身体剧颤,苦涩地勾起嘴角:「乔诗诗的命是命,我孩子的就不是吗?」
陆骞的脸上渐渐有了不耐的神色:
「我不想拿未知的事去赌。」
原来心痛到极致真的会麻木。
我想这大概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手上濡湿一片。
再次看向陆骞时,我彻底收敛起情绪,眼底只剩下冷漠:
「孩子我会打掉。」
「给你这样的人生儿育女,会让我恶心一辈子。」
我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恶劣。
我转身回书房拿笔,又弯腰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递到陆骞面前:
「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陆骞脸色极其难看,盯着我沉默了一会,接过去,看都没看,便刷刷地签了字。
我暗自松了口气,之前去书房时,我便偷偷报了警。
孩子是我的,他没权力决定他的生死。
6
我以收拾东西为由,拖延时间。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我悬着的心落了地。
拉开门,看到的不是警察,而是婆婆曹仪芳:
「跟妈走,谁要是敢动我孙子,我跟她拼命。」
我小小惊讶了下。
来不及回应,陆骞听到声响,从书房出来。
他似乎也很意外:
「妈,你怎么来了?」
婆婆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朝陆骞冷哼一声:
「这你得去问乔诗诗。」
乔诗诗?
她不是希望我打掉孩子吗?
婆婆那么想要孙子,为什么要通知她?
这个答案,让陆骞错愕不已。
婆婆沉着脸,转身带着我就要走。
但我并不想跟她走。
这个孩子生与不生都不想跟他们有瓜葛。
霎时间,我另一只手被陆骞扣住。
他的嗓音,低沉且愠怒:
「你不能带她走,诗诗自杀的事情我还没找你。」
我身体顿住,发现事情越来越迷惑了。
陆骞这话是对婆婆说的。
我看到婆婆脸色变了变。
他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
气氛僵持不下。
我的两只胳膊都被钳制住,甩也甩不开。
这种感觉让我很烦躁:
「你们先松手。」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她要留下。」
他们母子俩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
我被当成一个玩具,左右拉扯。
两只手腕早已勒出一圈红痕。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致使我肚子越来越痛。
一下一下跟针扎一样。
隐隐伴随着湿润的液体流出。
「我肚子好疼。」
我难受得弓起背。
我的话终于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我看来。
婆婆惊恐地瞪大眼睛:「小斐,你——」
7
阴差阳错,我们还是去了医院。
以最快的速度做完检查。
拿到结果时,医生脸色沉重,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医生放下报告:「你这上面数值很低,可能已经生化掉了。」
来的路上,我有提前在网上查过,下意识问:「能保吗?」
「你现在刚怀上,优胜劣汰,意义不大。」
听完医生的话,婆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而陆骞,压根没来。
我们是打出租车来的。
婆婆走了。
我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很久。
看着一个个大着肚子,来来往往的孕妇。
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拽着来回撕扯,痛到无以复加。
我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
一切都是天意。
只希望下辈子,我的宝宝投胎去一户好人家。
那里有爱他的爸爸妈妈,他是在期待中到来的。
呆坐了很久,我才起身往外走。
快要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撞见了乔诗诗。
四目相对,她眼神亮了下。
我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情绪。
在她朝我走来时,飞快地掉头,脚步慌乱地往人少的地方走。
我表现得很急,但脚步其实并不快。
主要怕乔诗诗跟不上。
东拐西拐,终于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我堪堪停下步伐。
回头瞬间,乔诗诗刚好出现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她气喘吁吁地叉着腰。
抬头看我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林斐,嫁给陆骞又怎么样?怀了他孩子又怎么样?」
「我只是稍微用了点苦肉计,他就心疼到不行。」
「在他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也不恼,甚至嘴角带了点笑,一步步靠近她。
我语气轻飘飘的:「是吗?既然他那么爱你,那为什么不娶你?」
一句话戳到乔诗诗痛处。
她变了脸。
但我只是点到为止。
同为女性,我不想拿她不能生孩子的事,来作为攻击她的武器。
因为这是我的底线。
乔诗诗恼羞成怒地骂我:
「林斐,你得意什么?」
「你能生又怎么样?只要我一句话,阿骞就会杀死你们的孩子。」
「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提到那个孩子,我心口蓦地一痛。
三两步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往后扯,掌心对准她的脸就是两耳刮子。
一个个的都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乔诗诗被扇懵了,两秒后爆发出尖厉的叫声。
接着,手脚并用来抵抗,嘴上也不闲着:
「林斐,你这个疯女人。」
「你敢动我,阿骞不会放过你的。」
原本引她来的目的就是教训一下她。
呵,既然她提到陆骞。
那我不建议再多扇两巴掌。
四巴掌下来,乔诗诗终于老实了。
我轻嗤了声,像扔垃圾一样,将她狠狠往地上一掷。
乔诗诗害怕得往后缩,靠在墙壁上,眼神却不甘心地瞪着我。
等我走远了,她才敢出声:
「林斐你给我等着!」
我回头,皮笑肉不笑:「好啊!我等着!如果不想让你和陆骞干的那些龌龊事闹得人尽皆知,尽管放马过来。」
8
我没有回和陆骞的住处,而是去了爸妈生前留给我的房子。
睡了一觉起来,精气神可算恢复了些。
我这才得空给派出所回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但因为证据不足,只能不了了之。
之后又向公司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养身体。
等做完这一切,我才开始认认真真地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
所有的疑虑点串在一起。
我也慢慢理出了一些头绪。
乔诗诗看到的所谓朋友圈,是我婆婆给她的截图。
目的是逼她主动远离陆骞。
可她低估了乔诗诗在陆骞心中的分量。
才有了后来的打胎。
而曹仪芳出现在我家,是乔诗诗对她的反击。
这场他们三个人的游戏。
我和孩子是牺牲者。
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我第一次生出了让一个人碎尸万断的心。
好,很好!
陆骞、乔诗诗、曹仪芳。
你们三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9
再次接到陆骞电话,已经是八天以后了。
早上七点,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被电话吵醒。
看都没看就接了:
「喂。」
「我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放在哪里?」
听到陆骞冷冰冰的声音,我瞬间就不瞌睡了。
主要被恶心的。
我「噌」一下坐起来,对着电话开喷:
「问我干吗?我又不是你妈。」
骂完我果断挂了电话,再来个拉黑一条龙。
只要想到陆骞被气得在那头吐血。
我心情就舒爽了些,倒头又美美地睡了一觉。
然而,我没想到陆骞会找上门来。
那天我刚吃完晚饭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听到有人在按电子密码的声音。
第一反应我以为有小偷。
正要去拿手机叫物业。
门开了,四目相对,我眉心紧锁。
随即冷了脸,下起逐客令:
「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陆骞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兀自换鞋走进来。
他站在我面前,眼神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口吻淡漠:
「还没闹够?够了就跟我回去。」
我差点没被他这不要脸的话给逗笑了。
谁给他的自信?
觉得闹成这样,我还会跟他回去:
「我再说一遍,请你出去,不然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我直视他的眼睛,逐字逐句。
陆骞脸色发沉,低声呵斥:
「诗诗都伤成那样了,我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到底在作什么?」
他不反省自己,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埋怨。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我深呼吸再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大脑冷静。
陆骞直接下了命令:
「收拾一下,跟我回去,以前的事情我们就权当没发生过。」
我苦笑:「没发生过——」
「那你把我孩子的命赔给我。」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压抑的怒吼自喉咙溢出。
陆骞的身体僵硬了些,嗓音沙哑:「那个孩子来得本就不是时候。」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他居然一点悔意都没有。
我疯了般拽着他的衣服往外扯:
「给我滚!」
「陆骞,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10
陆骞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那,纹丝不动。
心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呼吸不上不下卡得我异常难受。
我急于找到发泄口,对着陆骞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难得地,陆骞一动不动,任由我动作。
他垂着眸,一双漆黑的瞳孔落在我身上,情绪难辨,直到我打累了,停了手。
他才再次开口,低沉的嗓音,少见地藏了几分柔和:
「好好养好身体,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孩子?
身体摇晃了下,我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跟他对视,讽刺地勾起嘴角: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倒是让他陆骞给玩明白了。
陆骞没有言语,薄唇抿得很紧。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陆骞,你虚伪得真是让人恶心。」
我恶狠狠道。
陆骞绷着脸,有不悦,但更多的是不解。
看来,他还不知道我看过他备用机的事。
我也不愿跟他多言,三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冷声道:「领离婚证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面。」
陆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走了。
只是在离开前,留下一句:「我是不会离婚的。」
我冷笑:「那我就只能起诉了。」
11
我和陆骞闹离婚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曹仪芳那里。
她急匆匆地来我上班的地方找我。
前台给我打电话时,我直接回绝了。
可曹仪芳似乎是铁了心,非要见我不可。
我带着曹仪芳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刚落座,她便迫不及待开口:
「你不能跟陆骞离婚。」
我其实一早就预料到她的态度。
毕竟,我是她用来对付乔诗诗的工具人。
现在工具人罢工了。
在乔诗诗那,她就处在了下风。
见我没说话,曹仪芳误以为我心软了,开始不遗余力地游说:
「你说你一个孤儿,离婚了之后能好到哪里去?」
「现在跟着陆骞好吃好喝的有人供着。」
「至于那个乔诗诗,关键点还是在于陆骞,你只要牢牢地抓住他——」
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出声打断她: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好欺负?」
我似笑非笑,曹仪芳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或许是见我油盐不进,曹仪芳收起她那副假好心,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她双手环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林斐你别不识好歹。」
「要不是看中你孤儿的身份,就凭你也能嫁进我们家?」
「这男人就跟小孩一样,难免会犯错,你作为他的妻子要理解他包容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懂事地闹脾气。」
呵,是吗?
我低下头,纤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浓浓的嘲讽。
这人啊,只要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都在劝说人大度。
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还能如此淡定吗?
我突然有点期待,公公曝出出轨后,婆婆的精彩表现了。
我看了眼手机,站起身,语气坚决:
「离婚的事我心意已决,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我前脚刚走出咖啡厅,曹仪芳后脚就跟了出来。
神色慌张,脚步凌乱。
与此同时,我手机收到一条微信,点开是一张图片。
一张一家三口手牵着手逛商场的图片。
12
我的工作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眼下有一个调职去海外分公司的机会。
我在争取。
这天,我下班刚到家,就看到陆骞靠在我家门框上吸烟。
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的疲惫感。
看来他爸的事,给他们母子带来的烦恼不小啊!
听到声音,陆骞慢悠悠地抬起头。
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站直身体,看了眼我手上拎着的电脑,蹙起眉头:
「怎么回来这么晚?」
上次陆骞走后我就改了密码。
听口气,应该等的时间不短。
我平静回他:「我几点回来跟你有关系吗?」
「我们还没离婚。」
「快了。」
陆骞沉默了,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我。
良久,才哑着嗓音问我:
「你是不是看我备用机了?」
我不置可否:
「你想说什么?」
陆骞眼底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愧疚。
稍稍迟疑了下,跟我做出保证:
「没有谁能动摇你陆太太的位置。」
我连忙举起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叉,真诚建议:
「不,我觉得乔诗诗比我更适合。」
毕竟渣男贱女,天生一对。
陆骞不假思索道:「我不可能娶她的。」
我啧啧摇头,满目鄙夷:
「那你还真是渣得可以。」
陆骞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很无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我跟乔诗诗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恬不知耻地说: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就生。」
要不是我心理素质好,恐怕连同早上的早餐都得吐出来。
把我当枪使就算了。
现在还想让我给他生个孩子,用来对付他爸在外的私生子。
我深吸一口气:
「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至于孩子,做梦去吧你。」
我侧身,给他让出道:「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陆骞看着我欲言又止。
僵持了有十几秒吧。
他低声哀求道:「真的要离婚吗?」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居然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不再多看他一眼,开门进了屋。
换好鞋子,我从口袋掏出手机,把刚才的录音截取重要部分发给乔诗诗。
她前段时间加了我微信。
我一开始以为是客户,直到她发了一张又一张和陆骞的亲密照。
录音发过去的同时,我还欠欠地配了一条语音:
【哎,不是我不想成全你们,是陆骞他压根就不想娶你。】
【我也没办法呀!】
发完后,我直接将她关进小黑屋。
13
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期越来越近。
我不想私下再跟陆骞见面,就找了家靠谱的律师事务所,把财产分配的事情全权交由专人处理。
这天,我正上着班,接到律师电话。
他在陆骞那碰了壁,希望我能亲自出面跟他沟通一下。
我思索了下:
「能强制执行吗?」
律师告诉我强制执行的周期长。
我的权益没有办法得到保障。
思来想去,我把陆骞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电话响起的瞬间,那头就接了,速度快到,我怀疑他一直守着手机:
「小斐。」
他略带惊喜的嗓音自那头传来。
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
「说吧,你哪里不满意?」
那头的人一下就止住了话头。
我继续问:
「是财产分配,还是股权分配?」
上次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是我深思熟虑后写的。
原本以为没那么顺利。
哪知陆骞那时候为了乔诗诗,看都不曾看一眼,倒给我省了不少事。
过了好一会,陆骞低低的嗓音在那头响起。
他说:「财产全给你都可以,但股份,我不能给你,这关系到公司层面的决策。」
我站在公司的露天阳台上。
不远处有个幼儿园。
一群天真可爱的小朋友正跟老师在玩捉迷藏。
无忧无虑的笑声,远远地传来。
我开的免提,陆骞全程安静地听着。
我嘴角不自觉地跟着笑。
从闹离婚开始,这也是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陆骞说话:
「我是一个孤儿,二十岁父母双亡那天,我觉得我的天都塌了,我想在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比他们对我更好的人了。」
「直到二十四岁那年遇到你,你对我的好,让我重新对生活有了期待。」
「我想跟你好好走下去,所以才会在得知你和乔诗诗的事情后,选择了冷战而不是离婚。」
「因为我太想抓住这份幸福了,可结果呢?我以为的爱人,并不爱我,他对我的好,只是为了应付家里,让另一个女人留在他身边。」
「陆骞,我是真的爱过你,才会在离开时这么决绝,因为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财产是对孩子的补偿,股份是对我的补偿。」
「如果你还有良知,就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一口气说完,我没等陆骞的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不出所料地收到陆骞的短信:
【对不起。】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我盯着手机,嘴角扬起得逞的笑容。
14
一切进展都出奇的顺利。
我的调职申请也下来了。
时间正好是我离婚的第二天。
我盼啊盼,盼着那天快点到来。
不承想,倒是先把乔诗诗给盼来了。
都说冤家路窄,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遇见她的时候是在一家女装店,我刚付完钱,准备离开。
乔诗诗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一开口就是嚣张跋扈的气焰:
「林斐,你凭什么要阿骞百分之七十的财产?」
「那些钱都是阿骞赚的。」
乔诗诗上学的时候是家里养。
后来,他家的钱都被他爸挥霍得差不多了,就一直都是陆骞养着。
倒是给她养得脑子都是水。
我拎着包装袋,甚至不屑跟她理论,错身就要走。
乔诗诗反倒不依不饶,来了劲: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别想走。」
她梗着脖子拦住我的去路。
我沉默了下,既然她不要脸,那我何必给她留脸?
撕吧,撕得越烂越好!
我停下脚步,挑眉问她:「不知道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我故意歪着脑袋想了想:
「小青梅?」
「小三?」
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特别是男女感情这点事。
已经频频有人朝这边注目。
乔诗诗脸涨得通红,急着否认:「我不是小三!」
我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笑着问她:
「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掺和我们夫妻的事?」
乔诗诗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有说服力的回答。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曹仪芳现在都自顾不暇。
听说她老公被捉奸后,破罐子破摔要跟她离婚。
哪有闲心来管我们的事?
而乔诗诗之所以这么慌张害怕,是因为她爸是个赌鬼,大学毕业后曾给她找了一处「好人家。」
这么多年,靠着陆骞暗地里的资助才活得如此滋润。
如果陆骞把钱都给了我,她自然就危险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随手抓了一个:
「我跟你讲个故事,我有一个朋友,她老公婚内出轨,现在他们俩在闹离婚,她老公出于愧疚把大部分财产都给了我朋友,可现在小三不乐意了,她舞到正主面前,让她把财产全部还回去。」
我一回头,发现乔诗诗受不了众人目光谴责,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15
终于熬到领离婚证的那天。
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在民政局门口等着。
陆骞好歹做了一回人。
我全程戴着耳机,避免跟他交流。
一切都很顺利,拿到证的那刻,我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一前一后走出办证大厅。
我不小心点了手机外放。
于是,一首喜庆的好日子在我们俩之间欢唱。
我假装不经意回头,迎上陆骞复杂的神色,这么久以来,我冲他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第二天,我坐上去往海外的航班。
当飞机冲破云层,不顾一切地去拥抱阳光时。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我感觉连风都是自由的。
或许未知的前路依然会布满荆棘坎坷。
但我想我永远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毕竟,一个有勇气对不幸婚姻说「No」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番外
财产分割完的那天。
律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们查到陆先生这三年给乔诗诗一共转了现金两百万,以她名义购买了一套市值三百万的房产。」
「您这边要提起诉讼追回吗?」
「当然要啊!」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刚挂完律师电话,门外就有人来送快递。
我签了字,拆开来,发现是一份国内寄过来的生效的股份协议书。
我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比拿到陆骞的财产还要开心。
我当即就拨打了一个号码:
「股权协议我拿到手上了,你什么时候飞过来?」
陆骞是公司第一大股东,占股百分之四十。
平时在公司的决策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现在他把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我。
手上还留有百分之三十。
比第二大股东依然多百分之五。
而我要做的,就是将手中的百分之十高价卖给第二大股东。
这种既能让我赚钱,又能让陆骞不开心的事情。
在他找上我,提出收购想法时,我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
那人对陆骞早就心生怨言。
碍于股权压制,敢怒不敢言。
想到这里,我就开心得要大笑三声。
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咯。
股权交易完成得很顺利。
乔诗诗那边的钱也转了过来。
听律师说,那笔钱是陆骞付的。
条件是跟乔诗诗彻底划清界限。
我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这三百万该怎么花。
一个月后,传来陆骞出车祸的消息。
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听说他住院期间,他爸没去看过他一眼,并且逼着曹仪芳办了离婚证。
胜利的天平在他不能生育后彻底倾斜到私生子那边。
至于乔诗诗,在陆骞这讨不到好,又另外找了一个金主。
那男人是个吃软饭的,后来正室发现,当街扒了她的衣服,在网上曝光。
听说那个视频的点击率一度冲到了热度榜第一。
乔诗诗的地址被扒出来,遭受了严重的网暴。
每天跟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门。
而彼时,我正在海边度假。
悠闲地躺在沙滩椅上,吹着海风,别提多惬意了。
原本这有颜有钱没老公的日子。
真他喵的爽啊!
Yêu ở bình minh tiền – Khương Khả Khả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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