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áy biển nguyệt là trên trời nguyệt – Tuyết Hoa Mi Lộc

(Nguồn)

海底月是天上月 – 雪花麋鹿

　　太子的白月光是个娼女。
　　太子为了让她做太子妃，要将我这个原配休妻下堂。
　　他纵容娼女烧毁我面容，杀了我婢女，构陷我私通。
　　叛军屠城那日，他为了救白月光，生生将我扔给叛军。
　　「这是孤的原配太子妃，你们尽情玩，只要保证雪儿的安全。」
　　我心痛得浑身发颤，生生咬断了舌头，决绝跳下城墙。
　　却突然听到娼女的声音。
　　「太子早就被我男朋友魂穿了，岂是你这个贱人抢得动的？」
　　我震惊得心脏巨颤，血泪满面。
　　再睁眼，我重生在太子揽着娼女要休我这日。
　　1
　　太子在我的生日宴上，带回来一位妙龄女子。
　　女子面容明媚艳丽，美丽的不可方物。
　　太子搀扶着她。
　　极其温柔。
　　我的手，下意识揪紧衣袖。
　　太子走到我跟前，神情漠视。
　　声音冷淡，笃定。
　　「林邀月，韩雪儿才是我的挚爱，你识相点，自请下堂吧。」
　　我的心猛地一揪，一瞬间如坠冰窖。
　　韩雪儿，是太子的表妹，五年前被抄了家，卖进了丽红馆。
　　婢女绿枝愤愤不平：「太子殿下！您怎能为了一个娼女，如此羞辱太子妃！」
　　众人看向韩雪儿的眼神开始鄙夷。
　　韩雪儿身形一顿，柔若无骨的身体靠在太子身上，更显委屈。
　　「太子哥哥，雪儿如今的身份，的确比不上姐姐，更配不上你，你让雪儿走吧。」
　　太子立时对我怒目而视。
　　原本好看的凤眸变得凌厉骇人。
　　俊美的面容也开始变得面目可憎。
　　一点也不像，那个对我温柔似水的热烈少年。
　　我心口一痛，指尖发颤。
　　他果然不是他了。
　　他还活着么？
　　「林邀月，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你还妄想跟我冰清玉洁的雪儿比，可笑！」
　　「你尽快自请下堂，别等我当众休你！」
　　太子声声冰寒，字字诛心。
　　没有半分东宫太子的气度。
　　休弃当朝太子妃，闻所未闻。
　　众人齐齐看向我。
　　都想看看我会如何回击，如何捍卫太子妃的尊严。
　　我林邀月，可是出了名的，颇有手腕的天之娇女。
　　前世我就是如此怒不可遏地要处置韩雪儿。
　　最后却被太子趁机打入冷宫。
　　我成了整个上京的笑话。
　　受尽白眼。
　　这一世，我不会这么做了。
　　我一点怒气都没有。
　　眼中藏着痛意，面色却愈发平静。
　　我款款走到太子面前。
　　优雅施礼，淡淡一笑。
　　「妾身甘愿退居侧妃之位，只愿能够常伴太子身侧。」
　　「妾身只要，能够远远地看到殿下，就好。」
　　我只要，能够找到他就好。
　　我笑得更深，眼神凄惨又充满爱意。
　　太子怔住。
　　底下有人议论。
　　「太子妃这是，爱极了太子殿下啊。」
　　所有人都开始这么认为。
　　韩雪儿的眼神闪过慌乱，急忙看向太子。
　　太子顿在原地，眼神晦暗，好似在挣扎什么。
　　良久，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淡淡道：
　　「那便如太子侧妃所愿。」
　　然后我突然听到韩雪儿的心声。
　　【这里的天道设定林邀月爱惨了太子，至死不弃，看来是真的。】
　　然后她抬眸看向太子。
　　【萧逸，不会爱上她吧？】
　　2
　　我眸色一沉。
　　原来假太子，叫萧逸。
　　原来我可以间歇性地听到韩雪儿的心声。
　　果然，我留在他们身边，是正确的。
　　没过两日，圣旨赐婚韩雪儿为太子良娣。
　　韩雪儿主动约我到东宫花园。
　　「侧妃姐姐，都是雪儿的不好，害得你失去太子妃之位，还被太子冷落。」
　　她语气谦卑，神情却得意。
　　小人志满。
　　很是无聊。
　　我没工夫跟她废话，转身欲走。
　　她却突然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嘴角勾起，声音轻慢。
　　「林邀月，你说要是你和我同时坠湖，太子会救谁？」
　　话毕，她拉着我坠了湖。
　　太子在不远处惊呼出声：
　　「林邀月，你个蛇蝎毒妇，胆敢害我雪儿！」
　　太子不顾劝阻跳下湖。
　　他不会选择救我的。
　　可我却在湖中看到太子朝我游来。
　　他抓住我的脚腕，神情痛苦，眼神挣扎。
　　须臾，眼神转为狠厉，突然将我的脚腕狠狠一甩，朝另一侧的韩雪儿游去。
　　我自己游上了岸，在不起眼的石头后面喘息。
　　我的眼睛酸涩异常。
　　如果裴乾在，他一定会选择救我的。
　　太子将韩雪儿送上岸。
　　我听见他对韩雪儿说：
　　「裴乾受到精神刺激，挣扎得要掌控身体，我撑不住了。」
　　说完便昏迷沉了湖。
　　我震惊在原地。
　　我的少年，果然还活着！
　　他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的心揪疼起来，眼睛又酸又热。
　　原来刚才抓着我脚腕的。
　　是我的裴乾。
　　他的身体万不能有事！
　　我立即跳下湖，奋尽全力将太子救上岸。
　　神情肝肠寸断，大声呼唤：「来人！救驾！请太医！」
　　韩雪儿得意地看着我，「你看吧，太子选择救我呢。」
　　随机我听到她的心声：
　　【这可是我的男友，一个封建蠢女人怎么可能抢的动。】
　　我心中焦急，对她怒目而视：「滚！」
　　没多久，太子被太医救醒。
　　我满心期待地等着。
　　醒来的会是裴乾么？
　　3
　　太子凤眸微睁，看到我，眼中闪过厌恶。
　　我一瞬间如坠冰窖。
　　不是他。
　　韩雪儿立时扑了上去。
　　「殿下，你可担心死我了！殿下你不要怪姐姐，她不是故意推我坠湖的。」
　　萧逸看向我，「孤看她就是故意的，林邀月，你下贱无耻。」
　　韩雪儿躺在萧逸怀里，眼神得意。
　　我心中发堵，垂眸低声回复，「是妾身不是，妾身回去自省。」
　　说完转身退下。
　　萧逸问韩雪儿：「我在湖底看到一个女子救的我，是雪儿么？」
　　韩雪儿顿了一下，便俏声回道：「你个没良心的，不是我是谁。」
　　萧逸没有说话，沉默良久。
　　绿枝气愤难当，「娘娘，明明是你救了殿下！。」
　　我摇摇头，止住她，声音平淡：「这些都不重要。」
　　我只觉心中异常平静，似一川冰原。
　　到底如何才能救回裴乾？
　　随即，我便听到萧逸对韩雪儿说：
　　「我和这具肉身还没有完全融合，裴乾的灵魂还在，只要受到巨大的精神刺激，就有可能压制我掌控身体，你这段时间还是乖点，别影响我驱赶裴乾。」
　　韩雪儿声音甜腻：「好嘛，都听你的，可你别看别的女人啊，不然我是会生气的。」
　　萧逸轻笑，「怎么会。」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攥了攥手，慢慢走远。
　　他们休想驱赶掉裴乾的灵魂。
　　巨大的精神刺激……
　　是指看到我坠湖么？
　　裴乾在担心我，所以挣扎着要掌控身体。
　　我的鼻尖一时间酸涩异常，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
　　那个一心护我，用所有的军功换来求娶圣旨的热烈少年。
　　我一定要救回来。
　　4
　　晚间我做了一个梦。
　　我从城墙摔落，掉在地上摔成一朵血花。
　　假太子萧逸竟悲痛欲绝地冲到我身边。
　　他颤颤巍巍抱起我，痛呼我的名字。
　　「林邀月！孤准许你死了么？你怎么敢！」
　　「林邀月！孤不许你离开孤！」
　　他的面容狰狞异常，好似失去我是一件多痛心的事情。
　　他的眼神不断变换神色，悲痛交叠出不一样的色彩。
　　不一样的……
　　我心尖微颤。
　　是裴乾在挣扎么？
　　不等我多想，萧逸便带着援军杀尽了叛军，又亲手杀了白月光韩雪儿。
　　韩雪儿匍匐在地上，哽咽问他：
　　「你真的爱上了她？」
　　萧逸垂眸看着她，眼神森寒。
　　「韩雪儿，你不该骗我说只有巨大刺激才能激发林邀月的自我意识。」
　　「若非如此，我绝不会这么对她。」
　　「你何必如此问我，你早知道了不是么？」
　　「若不是我爱她，我怎会想让她觉醒自我意识，想让她真正爱上我萧逸。」
　　「你，害死了她，该死。」
　　韩雪儿满脸不甘心。
　　「萧逸！你当初那么爱我，我不信你会对我这么狠心！」
　　萧逸冷笑出声，眼神中的戾气更重。
　　「爱你？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背地里说我是舔狗，还给我戴了十几顶绿帽子。」
　　「你觉得我还会爱一只破鞋么？」
　　韩雪儿满面不可置信。
　　萧逸不等韩雪儿说话，一剑封喉。
　　韩雪儿喉管喷血，溅了萧逸一脸。
　　萧逸浑身浴血，抱着我瘫坐在城墙下。
　　轻声呢喃：「是你给了我被爱的感觉，你怎么就寻死了呢……」
　　萧逸顶着一张血脸就要亲我，将我猛地惊醒。
　　我干呕出声。
　　萧逸爱我?
　　可笑至极。
　　5
　　「娘娘不好了！太子因为一个舞姬和人打了起来，脸都破了！」
　　我瞬间清醒。
　　他怎么敢如此糟蹋裴乾的身体。
　　我提起一把匕首，来到丽红馆。
　　太子面前一地的血。
　　他的脸被人划伤，肩头还受了刀伤。
　　鲜血淋漓。
　　我朝舞姬看过去，是韩雪儿。
　　我一瞬间心梗，一口气堵在心口。
　　他们两个竟然在玩角色扮演。
　　却对裴乾的身体浑不在意。
　　我心脏痛得揪疼。
　　「太子，你是不是很疼？」
　　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侧妃不必担心，孤，无事。」
　　我毫无征兆得掉下泪来。
　　「怎么会没事呢，你的伤口那么深，该有多疼啊。」
　　萧逸眼神闪过不忍，「邀月，孤不疼，你别哭。」
　　有人低声议论。
　　「太子妃真的是，爱惨了太子，都这样了，还心疼太子呢。」
　　萧逸眼神中的不忍更重了。
　　我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
　　「可是我好疼啊。」
　　「殿下。」
　　「我们和离吧。」
　　萧逸眼神意外，好似有些慌乱。
　　「你别瞎说，孤都没说不要你。」
　　我看着他，眼神凄苦。
　　「可是我不想再爱你了，殿下，我不爱你了。」
　　萧逸慌乱的抱住我。
　　「孤不会再欺负你了，孤会对你和雪儿一视同仁的，邀月，你还是爱我的，对么？」
　　我摇摇头，「不，我不爱你。」
　　他不信。
　　「你不爱我，又如何会自愿退位做侧妃也要留在我身边。」
　　「你不爱我，又怎会只身跳湖救我。」
　　「你不爱我，又如何会看到我受伤，哭得这般痛心。」
　　「我都知道了，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冷冷一笑，用力推开萧逸，朝着自己的肩头扎下匕首。
　　众人惊叫出声，被吓在当场。
　　「不！我不爱你！」
　　「退居侧妃，跳湖救你，心痛落泪，都不是为了你。」
　　萧逸愣住，神情紧绷，眼神闪过挣扎。
　　血液顺着我的手滴落在他的手上。
　　猩红一片。
　　我反握住他的手，而后抬手细细描摹他的面容，血液在他的脸上留下点点痕迹。
　　我缓缓开口，声声泣血。
　　「我只是，不想让你，坏了他的身体。」
　　萧逸神情震动，瞠目结舌，在原地狠狠怔住。
　　6
　　萧逸艰难张了张嘴，眼中的神色变化莫测，看不清楚。
　　他好似费劲全身力气，使劲甩了甩头，强自掌控身体。
　　眸中的神色，转为不可置信，他惊骇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面色痛苦，仿若受到莫大欺骗。
　　「不，邀月，你爱的是我，对么？你怎么不会是爱我的呢？」
　　「难道，你做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么？」
　　我皱着眉冷笑出声，眼泪随着笑声浸出了眼眶。
　　「真是荒唐！骗你？到底是谁在骗谁？」
　　「嗯？萧逸，你是裴乾么？」
　　「我林邀月自始至终爱的都是裴乾，到底是谁在作假谁在欺骗？」
　　他睁大了眼睛，嘴唇慢慢蠕动。
　　「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手上的动作更大，匕首猛地扎的更深。
　　萧逸瞳孔刹时骤缩，哑声道：
　　「可我，真的爱上你了。」
　　话毕，应声倒地，彻底晕了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我却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方法，奏效了。
　　底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宫仆哆哆嗦嗦上前要搀扶我和太子。
　　我呵退所有人，就坐在太子身侧，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在这里，等他醒来。
　　我坚信，这一次，醒来的，一定是我的少年郎。
　　7
　　良久，久到周围所有人都被遣散，我只能听到窗外叶子的沙沙声。
　　太子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丹凤眼流露出独属于裴乾的清风朗月。
　　赤诚之心，干净纯粹。
　　透过眼睛就能看出来。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入平底，忍不住扑进裴乾的怀里。
　　却紧张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裴乾的眼泪悄然滴落，一颗一颗砸在我脸上。
　　他颤着声音：
　　「阿月，对不起，我没能救你上岸.」
　　「对不起，阿月，是我让你受苦了。」
　　他颤颤巍巍地抚摸我受伤的肩头，声声悲痛：
　　「阿月，你怎么这么傻。」
　　「哪怕我死，哪怕我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我也不愿看你如此伤害自己。」
　　我哽咽得摇头，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不，阿乾，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早点发现那不是你。」
　　前世，直到裴乾灵魂消散，我都没找到真相。
　　是我发现的太迟了。
　　裴乾轻抚我的发额，「我的傻阿月，这怎么能怪你呢。」
　　他越这么说，我却越加心碎。
　　那么好的阿乾，我怎么就没守护好呢。
　　韩雪儿突然冲了进来。
　　「殿下！你抱着林邀月做什么？！你当初怎么承诺的，忘记了？」
　　我下意识心里一揪，紧紧攥了攥手。
　　韩雪儿什么意思，难道她并不知道萧逸已经被驱除？
　　还是说，萧逸还在，她在试图唤醒他？
　　我立即抬头问他：「阿乾，萧逸去哪了？」
　　他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放心吧，他的灵魂已经被驱走了。」
　　裴乾转头，皱眉不悦，不怒自威：
　　「不过是个罪奴，胆敢冲撞太子妃！来人，拉下去杖责。」
　　说罢，他将我拦腰抱起，迎着众人惊异的眼神，将我一路抱回东宫。
　　我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
　　却并没有看到韩雪儿微微勾起的唇角。
　　8
　　回到东宫，裴乾突然头痛。
　　「阿月，我睡会……」
　　他倒在床上，神情痛苦，顿了好久后艰难道：
　　「等我。」
　　太医说裴乾是体力不支需要休养，并无大碍。
　　我却舍不得离开半步，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寸眼不离地照看他。
　　第二日，迎着晨熙，他叫我：「阿月，起床了。」
　　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像以往每一日一样。
　　我忍不住掉下泪来。
　　「啥瓜，怎么又哭了，以后啊，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我擦干眼泪，点点头，问道：「阿乾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裴乾的眼神晦暗了一瞬，而后眉眼弯弯。
　　「有，怎么没有，我啊，看到你不开心，心里可不舒服了，走，今天我带你去踏青。」
　　裴乾在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孤高太子。
　　可实际上，他是个热烈又温暖的少年性子。
　　总是想着法逗我开心。
　　我贴着他的胸口，满足地点点头。
　　青伊山的风光极好，是我和裴乾经常游玩的地方。
　　这里还有一处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基地。
　　他像往年一样，带着我钓鱼爬树吃烤肉，带着我骑马纵横山野。
　　连朝政都不顾了。
　　世人皆叹太子殿下经此一事，终于看清楚谁才是对他好的人。
　　都说太子妃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可只有我知道，我的少年，一直从未变过。
　　他不会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
　　不会纵容别的女人烧毁我的面容。
　　更不会相信我会和别人私通，将我折磨的半人半鬼。
　　他只会捧出一颗真心，只恨不能护我更加周全。
　　想起前世种种，我无比庆幸这一世，终于救下我的少年。
　　「殿下，你怎可如此厚此薄彼，出门游玩都不带人家的，」
　　娇媚的声音突然响起。
　　本还眉眼含笑的裴乾，一瞬间就冷了。
　　「放肆，谁准你过来的？」
　　韩雪儿一点儿也不害怕，娇笑起来：
　　「太子殿下，你不准，那不是还有别人呢么？」
　　我微微皱眉，她这是什么意思？
　　「皇兄，出门游玩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一个清醇男声突然响起。
　　9
　　是裴乾的胞弟，五皇子裴延。
　　他可是向来深居简出的，怎么会出来游玩，还跟韩雪儿一起。
　　我和裴乾下意识对视。
　　难道是萧逸的灵魂转移到了裴延身上？
　　裴延说韩雪儿求到了皇后面前，皇后这才命他带韩雪儿出来走一趟。
　　难怪，皇后是韩雪儿的表姑，有些偏爱也算正常。
　　「皇兄，人我送到了，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热闹，就先走了。」
　　话毕，不等我我和裴乾开口，五皇子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和裴乾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看来他并不是萧逸。
　　韩雪儿款款走上前，浅笑着说：
　　「殿下，天气热，我给你和太子妃做了些冰沙尝尝。」
　　按照裴乾以往的性子，他应当是想都不想就让她滚开的。
　　可他却顿了顿，微微皱眉：
　　「冰沙？是何物。」
　　韩雪儿的笑意更深了。
　　「是妾身老家的小吃呢，夏天吃最是解暑了。」
　　裴乾冷冷哼了一声。
　　「雕虫小技，滚。」
　　韩雪儿也不恼，悠悠施礼退下。
　　冰沙却被端了上来。
　　裴乾看了看我，眉眼如常，柔声问我：
　　「阿月，要不要尝尝？」
　　我一瞬间顿住了。
　　裴乾身体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我的太子妃身份。
　　可韩雪儿的太子良娣，他却只口未提要如何处理。
　　我以为他忙着陪我，没有想起她来。
　　但，真的是这样么？
　　我怔愣着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之上，凤眸光风霁月。
　　他是我的裴乾。
　　他干脆果断的对韩雪儿说滚。
　　他和以前是一样的。
　　可我总觉得，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10
　　裴乾察觉出我的异样，眸色怔了怔，问道：
　　「阿月，你怎么了？」
　　「阿乾，韩雪儿，你打算如何处置，她和萧逸……」
　　裴乾面色并无异常，皱着眉点点头：
　　「她和萧逸是同伙，我知道，我在萧逸的身体里可以观察到他们的交流。」
　　他躺在我的腿上，凤眸炽热地看着我。
　　「阿月放心，我会将她处置妥当的。」
　　他贴着我的小腹，很是享受。
　　「阿月，你好香。」
　　我没有回应，内心莫名有些焦躁。
　　手指下意识捻在一起，反复摩擦。
　　裴乾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继续跟我讲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萧逸是攻略者，使用一个叫系统的东西来到了这个世界，占了他的身体。
　　目的是完成千古一帝的攻略任务。
　　而韩雪儿，是萧逸在他们世界的前伴侣。
　　我有些担忧。
　　「那韩雪儿是否知道萧逸的去向？」
　　「萧逸走了，她为何还会留在这个世界？」
　　裴乾坐起身来，摸了摸我的头，神情松弛。
　　「放宽心，不会有事的，一切有我。」
　　我跟着他轻柔的声音也逐渐松弛下来。
　　我望着远山青黛，轻轻说了一句。
　　「阿乾，好久没去秘密基地了，你带我去吧。」
　　那是只有我和裴乾知道的地方。
　　裴乾轻抚我发丝的手顿住。
　　11
　　他半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
　　须臾他抬起眸，眼睛依旧亮亮的，开心答好。
　　我的心，稍许安定。
　　傍晚，他带着我找到一处山洞。
　　我内心的焦躁，消散大半。
　　这山洞的另一端，就是一处清幽山谷。
　　是三年前我与裴乾遭遇刺杀时，慌乱间发现的一处世外桃源。
　　裴乾拨动着溪水，神采奕奕地指着溪水里的小鱼。
　　「阿月，你最喜欢吃这溪里的银鱼了，我给你捕几尾来。」
　　我笑得开心极了，「好啊。」
　　裴乾熟练地捕鱼烤鱼。
　　我却突然有些记不清了。
　　裴乾，烤鱼熟练么？
　　他曾为我烤过很多次鱼。
　　可任何一次，好像都远远比不上这次的味道。
　　他揽着我在山腰处赏景，声音干净温柔：
　　「阿月，山有木兮木有枝。」
　　我有些走神，「怎么了？」
　　他眼神闪过一丝我没能察觉到的落寞，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无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可裴乾爱我，我怎会不知？
　　我抱着裴乾的手，紧了又紧。
　　回到东宫后，裴乾陪我的时间少了很多。
　　韩雪儿单独见我。
　　自从她被贬为宫婢后，便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很多。
　　「你不想知道萧逸去哪了么？」
　　我描红的手顿住，冷声道：「说。」
　　她微微一笑，「皇后的千秋宴，你到翊坤宫一趟，就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去。
　　我皱眉，翊坤宫，皇后的宫殿。
　　难道真的是太子的胞弟，五皇子？
　　12
　　皇后的千秋宴，极其盛大，整个上京的官眷都来了。
　　我避开人群来到翊坤宫，却在推开正殿大门的一瞬间，中迷药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翊坤宫侧殿的榻上。
　　我衣着散乱的躺在五皇子光洁的胸膛之上。
　　一瞬间，如坠冰窖。
　　前世种种不堪的记忆扑面而来。
　　「荡妇！你胆敢给孤带绿帽子！还是跟一个马夫，林邀月，你真下贱。」
　　「林邀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男人？」
　　「你们听说了么，太子妃自甘下贱，竟然去偷汉子！」
　　……
　　不，这一世，我绝对不能再踏入同一个火坑。
　　我牙关紧咬，牙齿刺破嘴唇，鲜血淋漓。
　　韩雪儿！她怎么敢，在皇后的寝宫设计当朝太子妃和小叔子有染！
　　所幸我苏醒及时，五皇子还在昏睡，皇后等人还没回来，便立时跑回了东宫。
　　我慌不择路的跑进了裴乾的书房。
　　却在书桌上发现厚厚一沓的宣纸。
　　上面写满了：
　　林邀月一定会爱上我的。
　　这句话反复重复。
　　在一张又一张宣纸上。
　　密密麻麻，累万盈千。
　　我恐慌的心，刹那呆住。
　　13
　　第二日，我如往常一般陪裴乾吃早膳。
　　韩雪儿突然闯了进来。
　　她指着我，却看着裴乾。
　　「殿下，你知道这个女人昨晚千秋宴时，在哪么？」
　　裴乾本还含笑的眉眼，瞬间阴沉了下去。
　　「来人，拉下去，杖毙。」
　　韩雪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
　　「你竟然想弄死我？！」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知道么？你这个好妻子，昨晚可是在你亲弟弟怀里睡得香甜呢！」
　　我握着汤匙的手，下意识握紧。
　　前世的屈辱再次扑面而来，犹如一桶冰水浇的我浑身冷寒。
　　裴乾勾唇冷哼了一声，起身拔剑就要杀了韩雪儿。
　　我猛地站起身，上去就给了韩雪儿一巴掌。
　　「你以为，你有命活着，是因为太子不忍杀你？」
　　我拎着她的脖子，一字一顿。
　　「不过是我不想理你而已。」
　　「但只要我想，你便可以有一百种死法。」
　　韩雪儿打了个冷颤，朝着裴乾怒吼：
　　「林邀月就是个荡妇！」
　　裴乾走到韩雪儿面前，垂着眼眸寒声道：
　　「那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剑刺入韩雪儿的肩头。
　　「你也配说阿月一个字？」
　　韩雪儿捂着伤口，不敢置信地尖叫：
　　「你竟然拿剑刺我！你混蛋！」
　　然后我突然间听到了她的心声。
　　「萧逸你这个王八蛋！不过是获得了裴乾的记忆，还真以为自己就是裴乾了？他么的，他竟敢要杀我！」
　　14
　　我本还森冷的情绪瞬间瓦解。
　　我怔怔坐下，浑身颤抖。
　　他不是裴乾。
　　我猛然望向太子，眼泪刹那汹涌而出。
　　那我的裴乾呢，他去哪了？
　　萧逸忙抱着我安抚：「阿月不哭，阿月不委屈，我非把这个女人大卸八块不可！」
　　他还在学着裴乾的语气同我说话。
　　我哭得更凶了。
　　他不是裴乾。
　　所以他一直没有处置韩雪儿。
　　所以他做的烤鱼更好吃。
　　所以他会问我山有木兮木有枝。
　　所以他在宣纸上写满了林邀月一定会爱上我的。
　　我哭得牙关打颤，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裴乾呢，他还活着么？
　　我用尽力气挣脱萧逸的怀抱，拿起长剑。
　　韩雪儿下意识浑身一抖。
　　我却转身朝萧逸刺去。
　　直插心脏。
　　萧逸不敢置信地愣住，「阿月？」
　　韩雪儿笑得猖狂：「哈哈哈，你对她好又如何，人家可是要杀了你呢！」
　　我眼中的痛意更深，声音却更冷。
　　「你不是裴乾。」
　　萧逸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声音低沉：「阿月，莫要说胡话。」
　　我直视着他，眼泪一颗颗掉下。
　　「你怎么就有阿乾的记忆了？你把阿乾怎么了？」
　　他的眼睛沉的更厉害了。
　　「你就那么爱他？」
　　「那我呢？你和我在一起这段时间，不也一样开心么？」
　　我声音决绝，「不，你若不是扮作裴乾，我根本不会跟你多说一个字。」
　　他呼吸一窒。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上我是么？」
　　我答得干脆：「对，我绝对不可能，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所以你要杀了我？你不怕身体坏了，裴乾也活不了么？」
　　我眼神凌厉，手中的剑插的更深了。
　　我直视萧逸的眼睛，想透过这双眼睛看到真正的裴乾。
　　「裴乾，你回来！」
　　萧逸的精神支撑不住了，他声音逐渐虚弱。
　　「你会原谅我么？」
　　我一字一顿回道：
　　「从未爱过，更从未恨过，谈何原谅？」
　　萧逸望着我，眸中翻涌着无数不甘，昏倒在地。
　　15
　　没有人知道，裴乾的心脏，较之寻常人，天生长偏了半寸。
　　萧逸受不住死亡的惊吓，这才会再次失去身体的掌控权。
　　我将东宫正殿死死守住，把韩雪儿囚在我面前。
　　我要从她口中和挖出来，到底如何才能将萧逸彻底驱赶。
　　韩雪儿受不住酷刑，很快就吐露了出来。
　　「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主角力量，只要你献出一半主角力量，系统就可以帮你驱赶掉萧逸。」
　　她的话，我只信一半。
　　我冷冷看着她，「我要和系统沟通，否则，你得死，萧逸也别想活。」
　　韩雪儿颤抖着回答：「系，系统说可以。」
　　我按照韩雪儿所说，闭目冥想。
　　再次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你甘愿献出自己的主角力量？】
　　我皱眉，它为何还要再次确认。
　　「是，我要萧逸彻底离开裴乾的身体。」
　　【你的条件主系统答应了。】
　　我按照系统的指引，调动自己的主角力量。
　　一个光团出现在我眼前。
　　我怔怔盯着光团，就要把它交接给系统，手腕却被人狠狠抓住。
　　「不，邀月，不要答应。」
　　裴乾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
　　我的注意力被打断，光团瞬间消失。
　　系统那里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裴乾面色苍白，神色焦急，声音却极其笃定。
　　「如果需要有人付出力量，那必须是我。」
　　他顿了一下，握着我的手异常滚烫。
　　「阿月，我怎么舍得让你为我受伤。」
　　我的心像是被人泡在热汤里，又热又烫。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这才是那个一心为我，看不得我受一点伤害的裴乾。
　　「阿乾，不，我必须将萧逸彻底赶出你的身体。」
　　裴乾摇摇头，「阿月，让我来。」
　　裴乾不等我说话，就踉跄着站起来威胁韩雪儿联系系统。
　　不过须臾，一个硕大的光团就从裴乾的身体中升起，而后又渐渐消散。
　　裴乾踉跄转身，朝我咧嘴一笑：「阿月，我们成功了。」
　　我急忙去搀扶他的身体，他却又昏迷了过去。
　　面无血色，浑身发冷。
　　韩雪儿突然大笑起来。
　　「我和系统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赶走萧逸又如何？系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你们的能量团。」
　　「你们都敞开口子让他们拿了，贪婪如系统，怎么可能只拿一半？」
　　16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刹那冰凉。
　　我立马检查裴乾的身体，他的身体越来越凉，根本呼唤不醒。
　　阿乾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般折磨？
　　他保家卫国修身立业。
　　他顶天立地。
　　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他们这些外来者，却要如此糟践他！
　　我浑身的血液立时沸腾了起来，直冲天灵。
　　我站起身，提起剑，犹如厉鬼。
　　「你，你要做什么？你现在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韩雪儿抖如筛糠。
　　我勾起唇角，直直盯着她，一声不吭。
　　韩雪儿瞳孔微缩，声音无比恐惧：
　　「虽，虽然能量团没有了，但是人不会，不会死的！」
　　我挑眉，剑尖在她脸上反复摩擦。
　　「哦？那会怎么样？」
　　韩雪儿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会怎么样的，就只是身体会变差一些，其他的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我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唇边划出一条血口，声音森寒：
　　「你若敢骗我，我便生扒了你的皮！」
　　韩雪儿生生吓昏了过去。
　　等太医告诉我裴乾失血过多、精血大亏，但日后好生调，不会影响寿数。
　　我这才放下心来。
　　太医欲言又止，终是开口。
　　「只是，太子殿下日后，恐再也拿不起长枪，上不了战场了。」
　　我面无表情，淡淡颔首，却在手心掐出了血印。
　　阿乾的功绩，全是他在边疆战场上，一次次拿命拼出来的。
　　战场，就是他闪闪发光的地方。
　　失去战场，对他而言，便如同失去了半条性命。
　　我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淡的裴乾，泣不成声。
　　他们凭什么，改变阿乾的人生？！
　　我的内心被撕裂得肝肠寸断。
　　他们凭什么？！
　　我发疯了般冲到地牢，将韩雪儿泼醒。
　　「你们，不配活着。」
　　我一剑又一剑刺入韩雪儿的血肉。
　　韩雪儿尖声利叫：「你杀了我就等同杀了真正的韩雪儿！你忍心么？你不能杀了我！」
　　我冷哼出声，手中的动作却更狠了。
　　「如果她的灵魂还在，你如今还能清醒着跟我说话么？她恐怕早就被你赶走了吧？」
　　韩雪儿瞳孔微震。
　　「你，你怎么知道……」
　　她彻底陷入癫狂。
　　「就算我死，你也别想好过！裴乾没了半条命对不对？你是不是很心痛？」
　　「你还不知道呢吧，裴乾可不是被骗的。」
　　她笑得得意。
　　「他是自愿的。」
　　「他早就发现了端倪，他明明可以中止，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却为了让系统不再惦记你的能量团，还是心甘情愿地交出全部能量。」
　　「林邀月，是你害的他！是你！哈哈哈。」
　　裴乾面色苍白却还要咧嘴一笑的画面闪过我的脑海。
　　我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当时定是痛极了。
　　可他却还要安抚我。
　　我心痛如刀绞，泪如泣血。
　　「你们，混蛋！」
　　17
　　我一剑插入韩雪儿的心脏，冷声道：「你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
　　我闭目冥想，强制连接上系统。
　　「既然能量团能为你们所用，那我也能用。」
　　在提取能量团的过程中，我恰巧找到了使用之法。
　　我将韩雪儿一击毙命，用能量强拽系统到寝殿。
　　系统，不过是使用能量团的中转站。
　　我将系统牢牢控制住，将自己的能量团通过系统分给裴乾一般。
　　系统拼尽一切挣扎，我的能量团将他死死包裹。
　　我神色森冷而坚定，声声透着寒意和决绝。
　　「我的世界，我为主宰。」
　　「尔等宵小，死！」
　　啪！
　　转化完毕,能量团将系统光团瞬间压散。
　　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我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衰弱,而裴乾的面色渐渐红润了起来。
　　裴乾的身体太过虚弱，始终没有苏醒。
　　我靠在他身侧,像只受伤的小兽,沉沉睡去。
　　我没有看到。
　　他的眼角划下一滴眼泪。
　　18
　　裴乾苏醒后,便带着我到青伊山定居养伤。
　　我们俩在山谷里搭了个只属于自己的小木屋。
　　日出后就摘果子钓鱼,日落后就抱在一起赏月。
　　山谷清幽，我与他,岁月静好。
　　我问他：「萧逸为何会有你的记忆？对你有什么伤害么？」
　　「那次你在丽红馆将我唤醒后，萧逸利用系统又强制掌控了身体，同时让系统读取了我的记忆。」
　　他用胡子轻轻摩擦我的脸颊。
　　「对我倒是没什么伤害,阿月，可对你却造成了伤害。」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径直吻上了他。
　　无论是前世的魂飞魄散,还是今生的能量献祭。
　　萧逸对我的伤害,远不及阿乾的万分之一。
　　我学会了修行精神力，精神力可以修补提升能量光团。
　　我教给了裴乾。
　　五年后,裴乾和我的能量团全部恢复，身体也恢复如初。
　　裴乾再次拿起了长枪，上了战场。
　　十年后，边疆太平,皇帝驾崩，裴乾登基。
　　我时常会做一些梦，梦里萧逸总是会幽怨地看着我,仿若我是个负心汉。
　　我知道，他和假韩雪儿,还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安然的活着。
　　这怎么可以呢？
　　隆和五十八年,被世人称赞千古一帝的裴乾驾崩。
　　同日,我在翊坤宫与世长辞。
　　这几十年,我和裴乾始终都在修行精神力。
　　所以我们的灵魂,很容易就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壁垒。
　　通过能量团的指引，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主系统。
　　裴乾声音冰冷：「萧逸和假韩雪儿在哪？」
　　主系统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会找过来,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所有小世界里，最强悍的位面之子了。」
　　我们在惩罚牢狱里找到了他们二人。
　　萧逸见到我很激动。
　　「阿月！我传递过去的意识成功进入了你的梦境是不是？你来找我,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勾起唇角，「我找你，是想让你，死。」
　　萧逸满面震惊，「不,这怎么可能，你我无冤无仇，只不过是感情纠葛……」
　　无冤无仇？感情纠葛？
　　恶心。
　　我使用能量,瞬间将萧逸的灵魂撕成碎片，化作尘烟。
　　裴乾解决了韩雪儿，笑着问我：「想不想到各个小世界游玩游玩？」
　　我看着他晴朗的凤眸，笑得炽热：「好啊。」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眉眼尽是风情。
　　「海底月,是天上月。」
　　我扑进他怀里。
　　「眼前人，是心上人。」
　　「阿乾，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