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ịa sư thiếu nữ chi Tây Tạng da người trống – Mang Quả Toan Nã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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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师少女之西藏人皮鼓 – 芒果酸奶

  朋友去西藏旅游却意外地失踪,直到很久以后,我在一面鼓上,发现了和她背部一样的纹身。
  我敲响人皮鼓,鼓声沉闷,朋友从屋外闯进来。
  「快跑——」

1

我朋友江浩言恋爱了,他和女朋友方露相约去西藏旅游,邀请我一起去。

我不想去当电灯泡,但是江浩言妈妈给我开工资了。

「乔大师,我了解自己的儿子,那个什么方露,她绝对不是我儿子的菜啊。」

「他不会是中邪了吧,你能不能一起去保护他,包吃、包住、包玩,我再给你一百万。」

我看着在一旁打电话,一边笑一边扭成麻花状的江浩言。

眉宇清正,气场清明,半点儿没有中邪的痕迹。

这就是少年人傻不拉几的恋爱啊,可惜方露遇见这么个豪门婆婆,注定有一条艰难的路要走了。

我叹口气,伸手接过银行卡。

「嗨,什么钱不钱的,同学一场,保护江浩言是我应尽的义务。」

我叫乔墨雨,是南江大学的大一新生,也是当代唯一的地师传人。

地师,古代又指风水先生。

俗语有云,一等地师观星斗,二等风师寻水口,三等先生满地走。现在行走世间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能掌握观星望气之术的,古代都在钦天监任职,效命于帝王家。

我乔家祖上便是钦天监监正,也是世传的风门门主。

我跟着江浩言坐飞机到了西藏,方露已经在机场等我们。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肩上披着丝巾,打扮得那叫一个不伦不类。

江浩言却露出一脸惊艳的表情,朝方露走过去,张开了双臂。

「方露,你今天好漂亮。」

方露笑着抱住他的胳膊,转头看见我时,脸色立马僵住了。

「乔墨雨,你怎么来了?」

说完拧了一把江浩言的手臂,假装开玩笑:「你还嫌西藏的天不够亮吗?带那么大个灯泡。」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亮到方露面前。

「见卡如见妈!」

方露:……

江浩言苦笑:「她开玩笑的,我妈非叫乔墨雨跟来,没办法。」

2

出了机场,方露带我们坐出租车去住宿的地方。

林芝八廓街有许多陈旧的老旧房子,门框格外低矮,方露找的那个老房子,就在一间寺庙旁边,门口挂着五彩斑斓的彩旗,迎风飞舞。

方露给我们介绍,这种特有的矮门,是为了防止「弱郎」才造的。

藏语「弱郎」翻译成汉语就是「行尸」的意思,传说在西藏,邪恶或饥寒之人死去后,心存憾意,故导致死后起尸去完成邪恶人生的余孽或寻求未得的食物。

「其实我们内地僵尸的传说,就是起源于西藏呢。」

方露一边弯腰钻进矮门,一边给我们介绍。

江浩言一脸崇拜地跟在她身后:「方露,你懂得真多。」

矮门进去,里头却别有洞天。

客厅里都是古色古香的木质结构,墙上挂着很多色彩艳丽的壁画,角落里还放着一面鼓。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旁边低矮的沙发上,盘腿坐着一个喇嘛。他长得圆头大耳,穿着一身红色的喇嘛服,正闭着眼睛打坐。

「丹嘉上师,我朋友到了。」

方露很恭敬地行了个礼,丹嘉喇嘛缓缓地睁开眼睛,视线一动不动地盯在江浩言身上。

很久以后,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朝江浩言招了招手。

方露带着江浩言过去,在丹嘉喇嘛旁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江浩言的头骨,然后又捏他的手臂,视线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

丹嘉捏完一通,又闭上了眼睛。

我诧异地看着他们,方露跟我解释,说这是丹嘉表示对江浩言的欢迎礼节。

后面的过程,丹嘉一直没有再说话,就入定一般地坐在沙发上。

3

方露带我们上楼安置行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楼上总共就两个房间,她和江浩言一个,我一个。

她去放行李箱,我把江浩言拉出来说悄悄话。

「你妈叫我保护你,包括保护你的贞操吗?」

江浩言脸立刻红了。

「乔墨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这才第一次出来玩,我怎么可能,那个什么。」

我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那行,要是晚上她霸王硬上弓,你就叫喊一声。」

我丢下行李箱,伸个懒腰走到阳台上。

江浩言愤愤不平地跟过来。

「方露才不是这种人,她很单纯的好不好。」

阳台也是木制的,小小的一个,勉强地能站两个人,我站在阳台上向下俯瞰,下头正好是隔壁寺庙的内院。

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柏树,树下有一口井。

我有点意外,西藏海拔高,地下水的位置通常都很深,适合打水井的地方非常少。庙里有水井,看来这附近应该有很明显的地下河流了,倒是个取阴阳水的好地方。

西藏的天黑得格外晚,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太阳依旧没有下山。一轮红日摇摇欲坠,射出霞光万道。

井口被树影笼罩着,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井壁上有东西。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可能眼花了。

「江浩言,你看井壁上,是不是有一只手啊?」

江浩言高中时候还去考过飞行员,视力出众,他挤到我旁边,低头朝下一看,震惊道:「真的有只手。」

那只手牢牢地抓在井壁上,手背弓着,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

4

「喂,有没有人啊,有人掉井里去啦——」

我朝下方喊了几声,寺庙的西殿处刚好有钟声传来,盖过了我的喊声。院子里空无一人,估计所有的和尚都去殿里做晚课了。

「别喊了,都听不见,咱们去把他拉上来。」

我和江浩言转身朝楼下跑,寺庙的大门就在隔壁,我们救人心切,跑得速度又快,从二楼跑下来,我敢打赌不会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可是等我们到了那口井的前面,我喘着粗气,探头一看,井底一潭幽幽的绿水,平静无波。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青苔形状完好,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奇怪,人呢,难道我们眼花了?」

江浩言探头看了两遍,又绕着井壁走了一圈,一脸困惑。

「你们在干什么!」

远处忽然有严厉的喝声传来,我扭头一看,一个高个子喇嘛神色焦急地朝我们跑过来。肥头大耳,就是刚刚在一楼客厅里看见的那个。

「丹嘉师父,刚才井里好像有人掉下去了。」

丹嘉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完全没有刚才见面时那副淡定自如的从容感。他探头朝井口看了一眼,略松口气。

「不可能,庙里其他人都在殿里做晚课,不会有人出现在这边。」

「寺庙七点之后就不对游客开放,还请两位离开这里。」

丹嘉一脸严肃地伸手请我们离开,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肯定不能再赖在这里。只能乖乖地跟着丹嘉朝门外走,走到大门口的方向时,我转头又朝后看了一眼。

井壁上,赫然地钻出一只手。

手背苍白,朝我们的方向无力地摆动了几下。

我猛地停住了脚步,江浩言也发现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和我一样震惊。

5

「丹嘉师父,井里真的有人,你看见了吗?」

江浩言拦住丹嘉,丹嘉却摇摇头。

「没有啊,树下光线斑驳,你是不是看错啦?」

江浩言朝我使了个眼色,他趁机拖住丹嘉,我转身冲回井边,握住了那只苍白的手。

我用力地往上一提,一个湿漉漉的女人半个身子被我提了上来,她头发很短,淋湿了垂在脸上,遮住半边脸。

可那张脸,却依旧触目惊心地熟悉。

我颤抖着伸出手,拨开她的头发,她缓缓地抬起头,冲我一笑,一对异瞳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乔墨雨,下来陪我吧。」

我大惊,她是方茜,方露的妹妹。

我转头想喊江浩言,却发现丹嘉喇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江浩言沉着脸站在我身后。

「江浩言,她是方茜!方茜,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浩言点点头,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知道啊,你下去问她,她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说完用力地朝我一推,我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身体踉跄两下,失去平衡,从井口栽了下去。方茜苍白的胳膊还牢牢地握着我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哈哈哈哈——乔墨雨,下来陪我呀——」

伴随着一阵尖利诡异的笑声,我仰面跌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湿滑感把我包围,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这一起身,才发现我躺在民宿的床上,被子又潮又重,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坐起身,恍惚地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西斜,橘红色的橙光已经一层一层地蒙上浅灰色,眼看着就要日落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我就睡着了?还做了个这么离奇的梦。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阳台上。

从阳台上向下俯瞰,下头正好是隔壁寺庙的内院。

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柏树,树下有一口井。

太阳最后的余光反照在井壁上,一只苍白色的手猛地从井口伸出。

6

「乔墨雨,刚才叫了你半天也没反应,准备下楼吃饭了。」

江浩言打开房门直接走了进来,见我站在阳台上发呆,他走到我旁边,笑着捅了下我的胳膊。

「干吗,在这儿偷看隔壁庙里的喇嘛?」

「我靠,那是不是有只手?有人掉井里去了,快去救人啊!」

江浩言伸手揉了揉眼睛,神色猛地一变,转过身就朝楼下跑。我追在他身后,心里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寺庙里响起钟声,我和江浩言跑到后院,井里空无一物,丹嘉喇嘛严厉地喝止我们。

「寺庙七点钟之后不对游客开放,还请两位离开这里。」

丹嘉的嘴巴一张一合,和刚才的梦境一模一样。

我整个人都恍惚了,日光在我眼前成了一个一个圆晕,额头冷汗涔涔。

「江浩言,请你们两个立刻离开。」

丹嘉加重了语气,我走到他面前,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丹嘉目瞪口呆地捂住脸颊。

江浩言大惊:「乔墨雨,你在干吗?为什么打丹嘉师父?」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奇怪,不痛啊,我还是在做梦?」

丹嘉气坏了:「你打的是别人,你怎么会痛?想判断自己是不是做梦,不是应该打自己吗?」

我点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舍不得打自己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你也是一样的。」

说完用力一拳捣在丹嘉肚子上。

我力气用得太大,手直接陷阱了丹嘉的肚子里,他的身体淡成了一团烟雾,又猛地散开消失。过一会儿,出现在我身前约五米的地方,咧着嘴怪笑。

「真没想到,不愧是地师啊,居然这么早就发现了。」

7

我收回手,神情严肃地看着丹嘉。

「我也没想到,小小的林芝,居然藏着一只魇。」

魇,是一种诞生于梦中的精魅,它能编制梦境,把人的魂魄困在梦里,到死都不能离开。

人有时候会有鬼压床,睡眠中忽然意识清醒,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这种时候就是遇上了魇兽,魇兽是魇的初级形态。大部分魇兽都没有攻击能力,最多把人困个几分钟,时间久了,魇兽也会自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魇就不一样了,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九个魔头还不如一个魇。

魇的形成条件非常苛刻,一要有大面积的人员死亡,二是尸体保存完整,三是死者的生辰八字、四柱必须全阴。

要炼制出魇,这附近不知得死多少人。

「桀桀桀——被你猜到了,只可惜,就算你发现了,你也逃脱不了。在梦境里,我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丹嘉双手向上举高,他的身体仍旧是一团浓雾,上半身隐在雾中,看起来有点儿像阿拉丁神灯,哦不是,灯神。

他说得没错,魇确实非常厉害,却也不是毫无弱点。

我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轻易地就发现你了吗?」

「因为别人喊我吃饭,我绝不可能听不见!」

没有什么比吃饭更加重要,江浩言说喊了我半天我没反应,那就是最大的败笔。既然已经发现是在魇的梦里,那破局自然比浑然不知简单多了。

我向左看了一眼那口水井,从一开始,魇的梦境就一直围绕着这口井。

它越害怕让我去的地方,越容易找到出口。

我向左一跃,从井口笔直地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我的头撞上背板,疼痛感非常清晰,我捂着脑袋茫然地坐起身。

环顾四周,我依旧在那间民宿的客房里,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彻底地黑了。

我伸手打开台灯,温暖的橘色亮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我感到很不理解,魇,就这?

我起身下床,一推开房门,顿时头皮发麻。

这间民宿不大,楼上一条走廊连着东西的两个房间,可此时这条走廊上,左右两端却是密密麻麻的房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房间上都没有房门,黑漆漆的一个洞口,伴着长廊顶上惨白的灯光,看得人本能地起鸡皮疙瘩。

8

我有点儿疲倦。

这梦境,俄罗斯套娃似的,一层套一层,《盗梦空间》都不敢那么拍。

我走到左手边第一个房间,一片漆黑中,一个小女孩孤独地坐在地上敲鼓,她看起来五六岁大,两条羊角辫一晃一晃的。

「我的阿姐从小不会说话,我天天天天地想阿姐——」

「你见过我的阿姐吗?帮我找到她好不好?」

小女孩转过头,漆黑的眼珠占满整个眼眶,手上敲鼓的棒槌赫然是一截人骨头。

她一边说话,一边举起手里的骨头,朝我用力地砸过来。

我侧身一避,转头就跑。

我往前跑了一段路,小女孩在身后穷追不舍,我拐进右手边一个房间,小女孩停住了脚步,面色犹豫地看着我。

「你过来。」

我摇摇头,冲她比了个手指。

「有种你过来呀——」

小女孩更犹豫了,咬着下嘴唇,神情有些惊恐。

「我不来,我怕这里面的老爷爷。」

说完握紧了手里的骨头,贴着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刚蹲坐到地上,隔壁的房门口忽然伸出一条巨大的紫黑色舌头,舌头一卷,把小女孩拖进了房间里。

小女孩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骨头掉到地上。

不一会儿,漆黑的房间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我顿时怂了。

就在这时,身后有一种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摩擦声传来。

我背上汗毛倒竖,僵硬着身体,缓缓地转过头去。

9

灯光亮起,屋子最里头的墙壁上,赫然是一块黑板。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黑板前,手里握着一支粉笔,墙上的东西我只看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那居然是一道微积分题目!

「把这道题目解开,我就放你离开这儿。」

老头挥了挥手,我眼前的房门顿时消失了,四面八方都是墙壁和黑板。

难怪小女孩说这里很可怕,万万没想到,放暑假了,我还要被高数支配。

我无奈地走到黑板前面,握住粉笔,老僧入定一般,一看就是半天。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花那么多时间降妖除魔,这个在学习上就自然薄弱了一点。这次期末考试,微积分我只考了六十分,刚好及格。

大家都知道,大学里的六十分代表什么。

看着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老头轻哼一声。

「做题的时候,多想想出题者的意图。」

我捏紧了手里的粉笔:「他是想我死。」

老头立刻板起了脸,场面一触即发之际,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响声。

「乔墨雨,你怎么在这儿?」

「你也被那个妖怪给吃了?」

方茜怀里抱着一本书走了进来,满脸意外地看着我,我都懵了。

「真是你,你不是在四川吗?为什么跑这儿来了?」

方茜走到我面前,拿过粉笔,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那道微积分,然后出了一道更难的概率论题目。

这次轮到老头站在黑板前沉思,方茜拉着我走到旁边说话,听她解释完前因后果,我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方露体内的是另一个魂魄?从古墓里出来的?」

「这不可能,魂魄承载了一个人的记忆,它如果是古墓里的生魂,那怎么会知道你们姐妹两个小时候的事情?」

方茜垂着头,神情失落。

「我也不知道,可她一定不是我姐姐。你们走后没多久,她就带我来了西藏,然后把我推下了那口水井,我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10

魇编制出梦境,困住了无数人的魂魄,每一扇房门后头,都有一个被它吞噬的生魂。

然后它像养蛊似的,让这些魂魄互相攻击,那些死之前怨念强大,或者本质邪恶的,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

每隔一段时间,会进化出一个厉害的怪物,叫鬿,这对魇来说是个大补之物。魇把鬿吃掉以后,法力就会变强。

刚才吞吃那个小女孩的怪物,已经快要进化成鬿了。

「那小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你知道吗?以前在西藏,会有高僧用人皮鼓做法器。」

「这些鼓用 16 岁以下女孩的人皮所制,为了保持纯洁性,这些女孩不听污言、不讲秽语,不为尘世污染。」

「她们在刚出生的时候,耳膜就被刺破,舌头被割掉,从小就是聋哑人,而且剥皮的过程是活剥的,哎,实在太残忍。」

方茜喋喋不休,讲了一大堆事情。我脑子里却想着刚刚她说的话,这个生魂来自四川古墓,而这座古墓是蚩尤部落的。

她可能有什么特殊的秘法,抽取了方露魂魄中的记忆,她引方茜来西藏,只为了把她推下井。那叫江浩言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遭了,江浩言!

江浩言肯定也是被那个魔女施了邪术,他要有危险了,我顿时着急起来。

我咬破舌尖血,以指腹涂抹在眼皮上,低头念诵《净心神咒》,慢慢地,眼前的墙壁和黑板都消失了。

江浩言的房间出现在我眼前。

他不耐烦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表。

「乔墨雨真的睡得跟猪一样,喊那么久都没喊起来。」

方露轻笑一声,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那就让她睡着,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

江浩言烦躁地推开她的胳膊。

「那不行,乔墨雨还没吃晚饭呢,她这人少一顿都不行的。今天实在太奇怪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11

江浩言穿过走廊,有一个瞬间,他几乎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我急得大喊一声:「江浩言!你从我口袋里把雷击木令牌掏出来。」

江浩言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他八字特殊,四柱均阳,童子身,而且命里杀印相生,一身正气,很难被邪魅鬼怪所影响,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有考虑他中邪的原因。

江浩言呆愣在原地,左右四顾,寻找声音的来源。方露从他身后跟过来,也诧异地看着我的方向。

「咯咯咯,不愧是地师呢。」

方露挥了挥手,空中顿时涌出一团浓雾,遮盖了我的视线。

「走吧,咱们去看看乔墨雨起床没有。」

该死的,果然是这个妖女。

我气得跳脚,施咒冲开了浓雾,这次吸取教训,没有再轻易地出声,只是停在房间里,看着江浩言走到我床头。

「乔墨雨,吃饭了,晚饭有石锅鸡、烤猪蹄。」

江浩言在我耳边小声地喊了几声,我的身体毫无反应,我的魂魄已经开始流口水。

从飞机上下来到现在快六个小时了,我一点儿东西都没吃,真的好饿啊。

「她坐飞机累坏了吧,可能有点儿高原反应,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方露讥讽地看了我一眼,江浩言点点头,伸手给我盖好被子。

另一只手却伸到被子底下,在我裤子口袋上一阵摸索。

我眼前一亮。

好样的小江,干得漂亮啊!

终于,江浩言摸到了我的雷击木令牌,正把它捏在手中,方露忽然握住了江浩言的胳膊。

「江浩言,你在干吗?」

江浩言瞬间神色尴尬,涨红着脸把手抽了出来。

「那个,刚才我听见乔墨雨让我拿令牌。」

方露眯起眼睛。

「江浩言,你喜欢她?你说了只爱我一个,永远不对我撒谎的。」

江浩言立马举起手发誓。

「没有没有,我不喜欢她,方露,我只喜欢你,这辈子都是。」

12

嗯?

这个对白怎么有点儿熟悉?

我愣了几秒,恍然大悟,难怪我在江浩言身上找不到什么邪术的踪迹,原来他居然是中蛊了,中的还是情蛊。

中了情蛊的人,会死心塌地地爱上对方,对对方的要求言听计从。

苗疆蛊术本身就是蚩尤部落传下来的,江浩言估计是在新疆的时候,被那个怀孕的魔女下了蛊。

方露和她都是蚩尤的手下,她们之间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的联系方式。

「那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陪我去庙里逛逛。」

方露拉着江浩言的手,江浩言乖乖地把令牌搁在了床头,方露略带恐惧地看了眼令牌。

「我不喜欢这个东西,江浩言,你把它丢到厕所里好不好?」

江浩言摇头。

「乔墨雨会生气,这是她的宝贝,就放这儿吧。」

方露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浩言。

「你不是说永远会听我的话吗?」

江浩言呆住了,过一会儿,机械地点点头。

「对,我听话。」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听你妈的话!」

「五雷号令——」

令牌里刹那间射出一道雷光,劈到了我自己头上。

「我草!这令牌走火了!」

「乔墨雨你怎么样——」

江浩言扑到床前,我捂着脑袋,眼皮沉重地睁开眼睛。

我的魂魄被魇收进了梦境里,魇的能力太过强大,这一道雷光,也只是短暂地劈开一个通道而已。

而且这雷光打在我脑子上,一年半载内对我身体是有损害的,妈的,下次期末考试是别想及格了。

13

我一把推开江浩言,抓过墙角的背包背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就朝楼下跑。

魇的能力是有覆盖范围的,这只魇自那口井里诞生,暂时无法离开这里。我跑得离这远一点儿,它就不能拿我怎么样了。

方露显然也立刻明白过来了,她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

「江浩言,抓住她!」

「乔墨雨,你去哪儿?」

江浩言一脸着急地跟在我身后,我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蹿下去,跑到屋外没多久,我就不行了。

你们试过在西藏跑步吗?

跑个几十步就有八百米终点的感觉了,肺要喘破,脑子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屋外的空气很凉爽,凉风习习,我努力地维持着头脑的清醒,慢动作地往外跑。江浩言比我更惨,他肺活量比我大,本身更容易有高原反应。

跑不了几步,他就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

「乔墨雨,你等等我——」

江浩言踉踉跄跄,速度慢得像个老头。

我也踉踉跄跄,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方露没有追上来,好像拐到隔壁去搬救兵了。等那群喇嘛来,我和江浩言更走不了了。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远远地,寺庙门口的灯亮了起来,一群红衣喇嘛从大门口走出来。

我更急了,千钧一发之际,一辆车路过我们旁边,刺目的大灯照得我快瞎了。

我冲到马路中间,手上举起一沓红色的人民币。

「TAXI!」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那辆车停了下来,我定睛一看,是一辆小三轮,后车厢上还站着一头羊。

一个满脸风霜的大叔诧异地看着我们。

「你们干什么?」

我把一沓钱塞他怀里,拖着江浩言爬上后车厢。

「快开车,我妈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头子。」

大叔顿时义愤填膺,一踩油门。

「要死哦!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包办婚姻!」

14

「突突突突突突——」

三轮车行驶在空阔的高原上,马达震天响,我和江浩言抱着腿挤在一起,和那头山羊面面相觑。

「乔墨雨,我得回去,方露还在等我呢。」

我黑着脸,瞪他一眼。

「回去干啥,急着投胎啊?」

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包,蛊是一种特殊的巫术,蛊虫进入人体内,隐在心脏或者大脑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邪祟的气息。

想要解蛊,《本草纲目》上就有不少方子,不过草药难寻。我也认识一个苗疆的圣女,叫花羽灵,她能解大部分蛊术,可惜距离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想了想,我只能掏出雷击木令牌。

下个学期挂科,吾道不孤。

一道雷光窜过,江浩言哀嚎一声抱住了脑袋。

「清醒没?还要回去找你的方露吗?」

沉默。

江浩言捂着脑袋一动不动,难道雷光太大,不会给劈坏了吧。

我急得去掰他的头,却被江浩言趁势握住了手。

「乔墨雨,我不喜欢方露,我喜欢——」

「年轻人,前面就到我们村子了。」

大叔停好车子,眼前是个古旧的村落,村子里的房子大都是石头垒成的。

他把三轮车停在一间寺庙门口,从那沓一百里面抽了一张,剩下的塞回给我,满脸难为情。

「抱歉,我们家屋子小,不方便留宿。」

「这是个寺庙,许多人来这旅游,旁边有客房,外乡人都会住在这儿。」

大叔骑着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我和江浩言跨上台阶,走进那间寺庙。

15

夜晚的山村格外安静,月亮离得特别近,树影斑驳,远处的人家里时不时地传出几声鸡鸣狗吠声。

我低着头走路,脑子里都是方露的事情。

她处心积虑地把江浩言带到西藏,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和新疆那个魔女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从四川开始,总感觉后头的各种事情,都和蚩尤脱不了干系。

江浩言也难得地没说话,我们两人敲开大门,跟寺庙的人说明情况,有个喇嘛带着我们到旁边找住的房间。

客房在二楼,我把背包放好,走到窗边低头向下一看。

见鬼了。

寺庙门外,一辆小汽车停下,车门打开,方露和三个喇嘛下了车。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方露抬头看来,我立马蹲下身,顺便扯了下江浩言,他不明所以地蹲在我旁边。

我小声道:「方露追上来了——」

「靠!」

江浩言小声地骂了一句。

「那我们怎么办?」

我迅速地打量了一眼屋子,屋内一张木床,角落里一个柜子,地方不大。我打开房门,冲到走廊对面,对面房子窗户朝西,刚好是一片密林。

我把窗户打开,脱下鞋子在窗台上印了几个脚印,然后又随手找了件东西丢下去。

「哐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明显。

做好这一切,我跑回原来的屋子,拉着江浩言钻进了床底。

果然,不一会儿,楼梯上就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跑了!快追!」

有两个人跑下楼追了出去,方露打开走廊上的灯,在对面房里转了一圈,又走到我们这个房间。

16

「没想到她连魇的梦境都能破。」

一个老者的嗓音传来,方露轻哼一声。

「那算什么魇,不过一个高级一些的魇兽罢了,离魇还远得很呢。我早说了,起码要十万人命才能养出魇,你们都往井里丢些什么来敷衍我?」

「现在不比从前了,一条人命都是大事,何况阴人也难找。」

老者小声地嘟哝几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聊天,我越听越心惊,这个方露的魂魄,是一个叫什么恒奴的手下。

恒奴是蚩尤的大巫,来西藏寻找复活蚩尤的办法。

曾经,她几乎要成功了,没想到,唐皇室和吐蕃和亲,文成公主来到了西藏。

没人知道的是,文成公主也是地师传人。

她在西藏设下十二座寺庙,表面是寺庙,实际是「十二不移之钉」,镇压魔女,西藏镇魔图的唐卡现在还在博物馆里展览。

这么多年,蚩尤部落的后人为了解救恒奴,早就已经秘密地打入佛教内部。那些人骨人皮的法器,实际都是邪器,全都是为了破坏阵法做准备。

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我义愤填膺地捏紧了拳头,忽然感觉小腿上有点儿痒,还传来一阵「吱吱吱」的叫声。

一只老鼠在我腿上爬过,然后从江浩言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在他领口处冒出个头。

江浩言倒吸一口冷气,我用眼神示意他冷静,下一秒,老鼠又钻回他衣服里,朝裤裆处爬去。

江浩言再也忍不住,一声「我草」,手忙脚乱地从床底钻了出来。

我气急败坏地跟着爬出来骂他。

「没用的东西!」

方露略惊讶地看了眼江浩言,嗤笑一声。

「蛊术这么快解了啊。」

然后她给了旁边那个喇嘛一个眼神,忽然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藏语。

当着我们的面商量怎么对付我们,偏偏我们还听不懂,气不气人!

江浩言冷笑一声。

「没关系,乔墨雨,我们可以用英语对话,羞辱他们。」

这两人一个古魂魄,一个老喇嘛,肯定不懂英语。

「叽里呱啦 I think 叽里咕噜,OK?」

我沉默了。

「有没有可能,你羞辱的是我?」

方露笑了起来。

「乔墨雨,他说的是你们两个分头跑。」

17

我冷哼一声。

「跑什么?对上你们两个,我堂堂地师,还需要跑?」

说完一举手中的惊雷木。

「看招——」

方露本能的举手挡住脸,我已经朝她冲了过去,经过她旁边时侧身一避,飞快地跑出门口。江浩言跟我配合默契,几乎前后脚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两个飞快地蹿下楼梯,方露气急败坏地在身后叫。

「抓住他们!」

寺庙的西面有扇侧门,刚才追我们的喇嘛就从这扇门跑了出去,院门大开,我和江浩言冲出门口,钻进了林子。

一进树林,我们就放慢了脚步,林子里已经有一批之前追我们的喇嘛,我可得小心点儿,不能迎面撞上了。

西藏的夜晚,月亮离地面仿佛特别近,我和江浩言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尽量往林子边缘靠。

这片树林里,绑着许多彩旗,有些高高地挂在树梢上,有些却随便地拖在地上,一不小心就绊一跤。江浩言被绊倒了,闷哼一声坐起来。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刚才绊倒他的东西怎么那么眼熟?

我把那半圆形的东西捡到手里,对着月光一看,才发现是个骷髅头骨,一对空洞的眼眶盯着我,里头还爬着蛆虫。

我嫌弃地把骷髅丢开。

「谁在那儿——甘布?」

不远处忽然有喊声传来,我和江浩言吓一跳,左右张望一阵,我伸手指了指树干。

「爬上去。」

江浩言点点头,双手撑着树干半蹲下来,示意我爬到他肩膀上。我不客气地一脚踩上去,他晃悠悠地站起身,我才感觉眼前这棵树不对劲。

这树树干粗大,大约两米高的地方有三条粗壮的分枝,可就在树枝交叉的地方,好像用布带子绑着个什么东西。

我爬上树干,江浩言也自己找了棵树躲好。盘腿坐在树枝上,银白色的月光把我对面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口木箱子,半人高,时间太久,箱子表面已经有几个破洞,洞口伸出一只青白色的手,手比正常人的尺寸小了不少,指甲很长,手指微微地曲着。

18

我吓一跳,缩着肩膀打个招呼。

「小兄弟,借你的地盘坐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那只手忽然直直地伸过来,用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一股恶臭味传来,我差点儿熏得昏过去。

就在这时候,树下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大巫说他们朝这个方向跑过来了,你们有见到吗?」

「仔细地找找,小心一点,不要惊扰亡灵。」

声音渐渐地远去,那只手捂得越来越紧,我屏住呼吸,伸手从包里掏出七星剑,就给它来了一下。

「刷——」地一下,手瞬间缩回了箱子。

我松口气,拿七星剑朝箱子洞口里捅,捅了两下,里头就没了声息。

等喇嘛们离开以后,我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旁边那棵大树下,压低了嗓音。

「江浩言,快下来。」

「江浩言,没听到吗?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我抬头朝上一看,这树杈上也绑着一个东西,不过不是箱子,是一团破棉被,被子已经破了,一个小男孩正骑在江浩言身上,伸手掐着他脖子。

江浩言被掐得直翻白眼,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我吓了一跳,忙把七星剑朝上丢出去,剑身劈过小男孩,他瞬间怪叫一声,躲回了那团破棉被。

江浩言直直地摔了下来。

「咳咳咳!」

江浩言撑着身体站起来,告诉我早点儿离开这片林子。

「这是林芝特有的风俗,叫树葬,人们把尸体装在木箱或者木桶里,绑在树干上。他妈的,我刚才差点儿被那个小鬼掐死。」

我抬头一看,果然,每棵树干上,都绑着一坨东西,有些粗大一点儿的树上,甚至密密麻麻地挂了好几个木箱子。

按着当地的习俗,夭折的孩子灵魂纯净,跟大树绑在一起,来世就能和大树一样茁壮成长。

只可惜,这里树种不同,有些槐树极阴,葬在上头不能转身,反倒害了他们。

19

我念头一转,掏出包里几枚铜钱,布置了一个阵法。

此阵名为引魂阵,这里既然有这么多小鬼,就把他们引下来,给那些喇嘛解解闷。

我和江浩言则绕到林子最外围,迎着头顶的一轮圆月离开了这里。

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我们终于走到了大马路上。

招了一辆大卡车,车子带我们进了市区,我和江浩言找到一家饭店,两个人点了菜就开始狼吞虎咽。

「乔墨雨,咋办?要不我们直接回去吧?」

我嘴里塞着鸡肉,瞪了江浩言一眼。

「不行,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江浩言眉头紧皱。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就两个人,再对上又得像昨晚那样大逃亡。」

「呵呵,他们算什么人多?你看着,我随便给你摇上几百个人。」

说完我掏出了电话。

「喂,110 吗?这里有一件重大的命案,连环杀人抛尸。对,我亲眼看见的,井底尸体都堆不下了,密密麻麻。」

江浩言:……

吃完饭,我们两个打了车,大摇大摆地回到八廓街的民宿。

方露正站在隔壁寺庙门口,低头和一个喇嘛小声地说着什么,那个喇嘛忽然闭上嘴巴,诧异地看着我们的方向。

我摆了摆手。

「雷猴啊——」

方露眯起眼睛。

「乔墨雨,你还敢回来?倒还算有几分胆子。」

我往旁边一闪。

「警察同志,就是她们,杀人凶手就在庙里。」

看着后头驶过来的密密麻麻的警车,方露彻底地傻眼。

20

她转身就往寺庙里跑,有一个穿着警服的帅高个儿朝我走过来。

「是你报的警?」

我点点头。

「寺庙那口井里有很多尸体,那些喇嘛都有嫌疑。」

我带着警察进了寺庙,方露鼻子都气歪了。

「玄门之间的斗争,乔墨雨,你不讲武德。」

「我的力量,早就已经超出这个俗世的规则,你带他们来也没什么用。」

旁边的几个警察闻言,都小声地笑了起来。

「你们搁这儿拍电影呢?」

其中一个大高个儿拿着记录仪,走过去对着井口一顿拍。

「你说的投尸地点就在这儿吗?」

方露点点头,笑得很诡异。

「对啊,就在这儿,你要下去看看吗?」

她漆黑的眼睛仿佛成了一个漩涡,所有的警察都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不一会,几个警察又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满脸不高兴地看着我。

「下次再这样抓你拘留,报假警是违法的。」

警察们转身要走,我正要追上去,下一秒,膝盖一软,我跪倒在地上。

眼睛闭上之前,我才想起来。

糟糕,我忘记这里还有个魇了。

再睁开眼睛时,我和江浩言都回到了那间民宿。

他一脸迷茫地站在走廊里。

「乔墨雨,我刚才好像坐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叹口气。

「之前的不是梦,现在才是。」

21

江浩言转头看着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走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冷静地安慰他。

「不要紧,往我脑子上劈道雷,就能短暂地出来了。」

「出去以后看我干不死丫的。」

说完我念了个咒,然后低喝一声:「五雷号令!」

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一个喇嘛扛着我,正好把我从井口丢了下去。

雷光在井口闪过,「扑通」一声,冰冷刺骨的凉水灌入鼻腔,我深吸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方露从井口探了个头出来,诧异道:「这头魇兽真是越来越废了。」

我在水里扑腾,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如果我不够当机立断,再晚醒一分钟,就要被这个妖女给淹死了。

极端的愤怒之下,我也顾不得心疼了,一咬牙,重重地咬了一口舌尖,把舌尖血涂抹在令牌上。

「方露,你知道什么叫大威天龙吗?」

方露冷笑一声。

「呵呵,你现在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新招式吗?尽管放马过来,一个小小的地师,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让你灰飞烟灭的手段。」

我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天帝敕命,总召雷神。上通无极,下摄幽冥。

来坛听令,诛斩邪精。符命到处,火急奉行。」

一边念,一边眼含泪光。

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心疼。

我的天劫令啊,短短几个月,我就用了两次,这该死的蚩尤。

寺庙门口,刚刚离开的大高个儿警察又转身回来了。

「刚刚那个报警的女同志呢,你忘记在笔录上签字了。」

「这是什么,我草!」

密密麻麻的雷光从天而降,笼罩了半个寺庙。

21

「警察同志,我在井底,快来救我啊——」

方露瘫软在地上,寺庙的喇嘛跑了一大半,被魇附体的丹嘉上师已经化成了一团浓雾,烟消云散。

天劫之下,被魇兽困在梦境里的所有魂魄,都跟着消散了。对他们来说,这反倒是一种解脱。

我一边踩着水一边大喊,江浩言站起身,第一个扑到井边。

外头有好奇的游客从门外走进来,大吃一惊。

「警察同志,这人犯了什么罪,要用的上雷击?这是最新型的攻击武器吗?」

警察无语,把看闲事的人赶跑,又打电话重新叫队里的人回来。

一条绳子抛下来,我拽住绳子,要爬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水面旁边,有另外一条斜斜地向下的通道。

我把情况告知警方,警察派了两个人跟我下去,从通道爬进去,我们都沉默了。

里面是一大片空地,占地极广,几乎笼罩了整个寺庙。地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骨,最上头还有一具新鲜的尸体,赫然就是方茜。

这桩恶性案件震动了整个西藏,因为性质实在太过恶劣,而且死亡人数过多,没有公布具体数字。

方露也被带了回来,被带到公安局时,她一脸迷茫。

「我好像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她才是真正的方露。

她的魂魄应该是被那个女巫压制在了体内,照道理来说,一具身体上只能容纳一个魂魄,难怪她知道方露的所有记忆,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秘法。

那个古墓里出来的女巫,已经彻底地湮灭在雷光中。

为了保护方露,我只能说是自己不小心掉进了井底。

寺庙里的喇嘛承认了自己杀人,方露也被释放了,她会留在西藏给妹妹处理后事。

我和江浩言不敢在西藏多留,买好机票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一晚,那个大高个儿警察来民宿找我。

他叫多吉,刚从警校毕业两年,正处在求知欲旺盛的时候,不像其他老警察那么死板。

我把真相告诉他,他沉默了很久。

「这一支教派在佛族里传承多年,势力很大,你们确实早点儿走为好。」

22

佛教原本是普度众生,以慈悲为怀,可是被蚩尤部落的人利用,强行地加塞了一部分祭祀文化。他们以人皮人骨为法器,宣传各种离谱的学说,吸引了一大批死忠粉。

直到农奴解放后,这种用尸体做法器的行为才少了很多。

但依旧不乏有一些狂热的信徒,自愿地贡献尸骨。

我们聊了很久,第二天去机场,多吉亲自开车送我们。

两旁景色很好,天高云阔,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开满不知名的野花。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直到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湖泊。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令牌。

「这不是去机场的路。」

多吉慢条斯理地停下车,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

「乔墨雨,你知道多吉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是金刚。」

我疑惑:「咋,你爸喜欢大猩猩?」

多吉轻笑一声。

「金刚降魔,我爸爸也是个喇嘛。」

「西藏没有魔女,她是佛母,没有人能阻止她重新降临人世。」

他看着面前的湖,眼神逐渐地狂热。

「这是圣湖惹雍错,佛母将重新在这里降世,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他是人,不是妖魔鬼怪,我的七星剑和雷击木起不了任何作用。只可惜,他有一个反派的通病:话多。

在他罗里叭嗦的时候,江浩言已经一个猛子扑上去,从后头勒住了他的脖子。

多吉用力地挣扎,手脚扑腾,不小心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直直地朝巨大的湖泊驶去,然后笔直地坠落。

马路离湖面起码有十米高度,车子带着我们三个人坠入湖面,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八字硬不硬。

幸好,我和江浩言都是命大的人,我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挣扎着上了岸。

我浑身湿漉漉地躺在草坪上,看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感觉筋疲力尽。

新疆沙漠深处的那幅图,我始终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

总感觉蚩尤的大巫在进行一个重大的阴谋,我已经被卷入这个漩涡,像是宿命一般,无法逃脱。

本篇完

番外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不出意外地,我和江浩言双双挂科了。

我俩垂头丧气地站在老师办公室里,求他大发慈悲,给点儿补考的重点资料。

李教授冷哼一声。

「乔墨雨这样我一点儿也不奇怪,江浩言,你不应该呀,你上个学期可是拿奖学金的人。」

江浩言小声地嘟哝一声,李教授板起脸。

「你有什么借口?」

江浩言:「教授,我不是故意挂科的,我脑子让雷给劈了。」

我忙接过话茬:「教授,我更惨,我被劈了两下!」

李教授冷静地推了腿鼻梁上的眼镜。

「出去。」

我不肯出去,在旁边软磨硬泡。

李教授的电话响起,他接过电话,也许是年纪大了,他习惯性地开扬声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特别大。

「二叔你不能不管我们啊,家里就你最有本事,你得帮我们找个大师来啊。」

李教授脸蛋一红,手忙脚乱地关掉扬声器。

「胡闹什么!我一个大学教授,去哪里认识这种乱七八糟的大师,你别给我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伢子这不是普通的被杀啊,郎个这样杀人的?给一个男娃娃穿红色的花裙子吊在屋梁上,大家都说他被恶鬼索命,连魂魄都不能安宁。」

「我没本事,伢子死了,我不能让他的魂也受罪啊,呜呜,二叔——」

李教授尴尬地挂断电话,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和江浩言。

「行了,没你们的事,回去吧。」

我摇摇头。

「教授,这事包在我身上。」

重庆篇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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