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ịa sư thiếu nữ chi Phàn Dương nước hồ khỉ – Mang Quả Toan Nãi

(Nguồn)

地师少女之鄱阳湖水猴子 – 芒果酸奶

和朋友坐船游湖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男人说看上我了,叫我嫁给他。
我没答应,第二天,船上的女同学离奇地消失。
晚上再做梦时,我答应了。
他笑得开心,可惜他不知道,我是唯一的地师传人。

1

我叫乔墨雨,是南江大学的大三学生,也是当代唯一的地师传人。

地师,古代又指风水先生。

俗语有云:一等地师观星斗,二等风师寻水口,三等先生满地走。现在行走世间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能掌握观星望气之术的,古代都在钦天监任职,效命于帝王家。

我乔家祖上便是钦天监监正,也是世传的风门门主。

又是一年暑假,寝室里的凌玲邀请我们去她家玩,她是江西九江市人,家里在鄱阳湖畔开了家民宿。我原本不想去的,可她接下去的话,一下就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表妹梦见水神了,他真的好帅好帅啊,比所有见过的明星都帅,简直没法用言语形容。」

按凌玲的说法,近段时间,住在鄱阳湖附近的许多少女,都梦见了一个相貌惊为天人的男子。男子会在梦里跟她们聊天,带她们去玩。

室友们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猜测这个水神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有些好奇。

「他没伤人?也没要求人干什么事?梦见他的人会受伤或者死亡吗?」

「讨厌,他是水神啦,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乔墨雨,你不许污蔑他。」

凌玲不满地嘟起嘴巴。

我更奇怪了,托梦这事儿,基本都是孤魂野鬼干的。人横死之后,执念太深,会找亲属托梦,鬼差也是允许的。

人有三魂七魄,天地两魂游荡在外,命魂镇守七魄。

如果是素不相识的魂魄想进入人的大脑,命魂不认识他,肯定万分防备。被强行地入梦以后,就会像鬼压床一样,激烈地反抗这进来的生魂,挣扎着想醒过来。

等醒来以后,头脑昏昏沉沉,要好几天才能反应过来。

像凌玲说的这个水神,不伤人,无所求,实在是匪夷所思。

2

大家都对这个「水神」感到好奇,放假以后,坐火车跟着凌玲去了她家。

现在正值汛期,鄱阳湖水位高,从落地窗朝外看去,碧波万顷,天上有一些碎絮似的晚霞裂片,碎在湖面上,把湖水也染成了金色。

楼倩倩惊喜地欢呼:「好漂亮啊,乔墨雨,你给我们拍张照片。」

说完不由分说地塞给我一个手机,然后几个女生站在湖边,摆弄姿势拍照。凌玲还不停地下指令,一会儿叫我蹲下,一会儿叫我扎着马步拍。

我正低头想事情,举起手机随便地给她们来了几下。好不容易拍完照,楼倩倩接过手机一看,气得鼻孔放大。

「乔墨雨,叫你拍照,结果全是你在自拍!」

「对啊,那你还让我们喊茄子,还叫我踮脚!」

凌玲也气得跺脚。

「啊?是吗?」

我接过手机看了眼。

「烦人,我怎么今天没洗头发都这么好看。」

我开着玩笑,下一秒,却愣住了。

屏幕中,我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一脸不耐烦地看镜头。右肩上搭着一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格外显眼。

我猛地向后转身,后面是凌玲家民宿的大门口,门口摆着几盆花,玻璃门紧闭着,空无一人。

有意思,大白天的就敢这么猖狂。

这只手,究竟是调皮的孤魂,还是找死的野鬼,欢迎走进今晚八点半的乔大师栏目。

3

拍完照,凌玲走上去敲门,过一会儿,她爸妈热情地迎了出来。

「呀,欢迎欢迎,外面热死了,快进来吹会儿空调。」

饭后,凌玲得意地告诉我们,她们家今年新买了一艘游轮,晚上可以住在船上,开到湖中间去过夜。

「但是得注意,不能开到魔鬼三角那一片水域去,那里很可怕的。」

所谓魔鬼三角,是指老爷庙水域附近,发生过多起沉船事件。历史记录最高的那天,仅一天里就沉没了十三艘船。

而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侵华日军的那艘沉船。

1945 年,运输船「神户五号」装满了在我国掠夺的金银财宝顺长江入海回日本,谁知到鄱阳湖老爷庙水域时,船只突然沉没,船上两百多人无一生还。

驻九江的日本海军不甘心,派出了一支优秀的潜水队伍来到老爷庙。谁知道,三十多人的潜水队伍下水后也全失踪了,唯一回来的一个人还精神失常。

战后,国民政府不甘心沉船上的大笔财富就这样消失,找了美国专业的打捞队伍过来。

这支当时世界上最专业的潜水队伍,也消失在了这片神秘的水域中。

这些都是真实的历史事件,虽然媒体报道,这一切可能跟当地复杂的水域和气候有关。但是楼倩倩他们是亲眼见过我抓鬼的,立刻就往这方面想了。

「凌玲,我害怕,要不我们还是别去湖里了,就在你家住几天吧。」

凌玲却不以为意。

「怕什么,我们有乔大师在,她会保护我们的。」

「更何况,船上已经有人等着咱们了。」

凌玲看了我一眼,红着脸道:「江浩言他们寝室的也来啦!」

4

游轮不小,足足六个房间,我们去的时候,江浩言他们一行已经在船上了。大家兴奋地四处参观,我进了江浩言的舱房,他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肩膀。

「乔墨雨,我喜欢——」

「我也喜欢这个房间。」

「你搬出去,我来住。」

其他舱房都是狭窄的单人床,这房里有唯一一张双人床,窗户也大,风景格外好。

我扑过去把江浩言的行李箱盖子一合,推到门口。

哼,是你小子机智,一来就挑了最大的。你什么档次,不知道好的该留给门主吗?

江浩言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片刻以后,惆怅地叹口气,认命地拖着行李换了个房间。

「乔墨雨,我恨你是个木头。」

一群年轻人聚在一块儿,热闹地喝酒、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他们还在继续玩闹,我撑不住,一个人先回房里睡觉。

我回房的时候,凌玲已经先睡下了。

她酒量不好,喝了两瓶啤酒就晕乎乎的,一个人占了半边床,四仰八叉地睡着。

我把她朝旁边推过去一点,然后挨着她躺下,很快地就陷入了梦境。

我坐着木筏来到一个小岛,木筏停泊在岸边,我踩着沙滩上岸。脚心陷入柔软的沙子,触感非常真实。

沙滩上,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一头银发,眉宇清冷,深邃的瞳眸里仿佛有汪洋般的忧伤。

「乔墨雨——」

他朝我伸出手。

「嫁给我,留下来陪我吧。」

5

「什么玩意儿?」

我伸手掏了掏耳朵。

「你再跟我说这么晦气的事情小心我揍你。」

我没搭理他,绕着小岛转了两圈,岛上除了沙子啥也没有。那个男人诧异地挑了下眉,不甘心地朝我走过来。

到我面前时,又朝我伸出手。

他嘴角微弯,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嗓音低哑,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乔墨雨,嫁给我。」

我没反应,他继续用气泡音说话。

「看着我的眼睛。」

太夹了,受不了,我翻个白眼,直接弯起两根手指戳他眼睛。

「看你妈,你扁桃体被门夹了!」

眼前的场景烟雾般地散开,我的手穿过他的脸,重重地打在船舱墙壁上,我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漆黑一片,外头已经彻底地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时不时地拍打在船身上,发出「哗哗」的闷响声。

我抹了把汗,掏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针指向凌晨三点。

还早,继续睡。

我翻了个身,意外地发现旁边的位置空着,凌玲不见了。

「凌玲——凌玲——」

我轻喊了两声,舱房里就有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开着,里头漆黑一片,并没有人。

想到白天在凌玲家门口看见的那只手,我放心不下,决定起床去找她。

游轮停得离岸不远,甲板上亮着灯,岸上的建筑物成了一团巨大的黑影,看着让人心头发毛。

更让人发毛的是凌玲。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在甲板上翩翩起舞。

6

凌玲是出了名的手脚不协调,军训的时候就以同手同脚地走正步闻名全系。现在她闭着眼睛,僵硬地踢腿、伸胳膊、转圈圈,脸上还挂着沉醉的微笑,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我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凌玲忽然又转了几个圈,朝我的方向一路旋转着跳过来。

我站着没动,手已经掐了个降鬼扇印。

手印又叫手决,是一种手势语言符号,在道教和佛教中都有独特的系统。像我们在寺庙里,能看到不同佛像的手部会摆出不同的特定姿势,那其实就是手印。

在道教,手掌部位暗含天干地支,不同的手印能沟通不同的能量,降鬼扇印就是驱邪专用。

我刚摆好姿势,肩膀上忽然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乔墨雨,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班长张宇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怎么半夜还不睡觉啊?你在看什么,咦,凌玲在干啥?」

「她中——」

我一个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班长打断了。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

班长一面哼着歌,一面走过去兴致勃勃地握住凌玲的手,带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月色下跳舞,太浪漫了,凌玲,我能跟你一起跳吗?」

我:……

他们两个手拉手地在甲板上转圈圈,也许是受班长阳气的影响,过一会儿,凌玲身后一道白影逐渐地浮现出来。

那道影子,是个浑身湿漉漉的中年妇女。她和凌玲手贴手、腿贴腿,凌玲踩在那个女鬼的脚上,所以她的脚尖看起来一直是踮着的。

7

「凌玲,你跳得真好,你是不是学过芭蕾?」

班长低头看了眼凌玲的脚尖,满脸羞涩。

我终于忍不住了:「班长,她——」

「咳咳,乔墨雨,这么晚了,你不早点儿回去睡觉?」

班长面色羞赧,一边疯狂地朝我使眼色、比嘴型。

「电灯泡,快走啊你。」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班长。

「你确定?」

这个时候,女鬼正把头搭在凌玲肩膀上,一双发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班长看。

这场三个人的游戏,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班长上嘴唇不动,下嘴唇频繁地朝左侧斜,做表情做到已经快扭曲,示意我离开。

见我不为所动,他终于屈服。

「每节课的课堂笔记都给你一份。」

「好的班长,你们慢慢地跳,那我走了。」

我笑着挥了挥手。

这个女鬼身上煞气不重,短时间内也伤不了人。我放心地回房间翻出背包,掏了两枚五帝铜钱放进口袋。

我回到甲板上,前后时间最多两分钟,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班长和凌玲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甲板上,月光如水,照亮了地上一摊鲜红的血迹。

8

「凌玲——张宇——」

游艇的甲板不大,我走到扶栏旁边向下俯瞰,水面黑漆漆的,寂静的海面上,除了浪花,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又往舱房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果然听见了班长的声音。

「凌玲,我没事的,一点儿都不疼,嘶——」

驾驶室里,靠窗有一小圈卡座,班长坐在卡座上,一条腿搁在驾驶位的椅子靠背上,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凌玲站在他旁边,低头盯着他小腿看了片刻,忽然把嘴凑了上去。

「嘶——」

班长深吸一口气,脚尖绷直,五个脚指头缩紧,手也紧紧地抓住卡座,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

「凌——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是太快了!他妈的,我谅你修行不易,本想着饶你一次,居然敢动我的人!」

我快步地走过去,一把捂住了凌玲的嘴巴,她背后的女鬼,瞬间龇起牙齿。

这是一个普通的孤魂。

每个人都有命数,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人这一生,什么时候死,早就命中注定。

正常阳寿已到的,鬼差会按时来接人,把人的魂魄带去地府。也有些人身体特殊,死后魂魄不能离体的,就需要鬼差把他的魂勾出来,这叫勾魂。

那些意外地死亡的,就是孤魂野鬼了,也叫漂灵。因为投胎是有规定时间的,你提前死了,阳寿未尽,魂魄不能去投胎,只能留在人世间,到处漂泊。

为了管理这些孤魂野鬼,地府特意地建了一座枉死城,会有日夜巡游在人间搜捕,发现了就带去枉死城,等着投胎。

但是这几年人口爆炸增长,有各种车祸等意外身亡的,也有因为心理疾病自杀身亡的,人数太多,阴差忙不过来,漂泊在外的孤魂野鬼也就多了。

这其中,那些横死的,怨气强,会容易成为厉鬼。厉鬼伤人,鬼差来不及收的,就有人间的道士收拾他们。

而另一类比较特别的,是活够了自杀的。他也没有特别憎恨的人,心里怨气不重,死后在人间四处游荡,刚才这个女鬼,就是这种普通的游魂。

游魂一般不伤人,可这个女鬼,居然对血液有了欲望。

沾了人血之后,鬼魂很容易煞变,到时候就会成为厉鬼,害人性命。

9

我刚把凌玲扯过来,班长已经反应过来,飞快地抓住凌玲的胳膊。

「乔墨雨,你干啥啊?」

「虽然我读书好,人又帅,身高一八三点五,聪明正直、善良孝顺,但是你不可以喜欢我啊。」

「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班长红着脸看了凌玲一眼,鼓足勇气伸出手,把她拉到身后护着。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死心吧。」

女鬼贴在凌玲身后,嘴角挂着血迹,她漆黑的眼瞳已经逐渐地开始发红,仿佛弥漫了一层红雾。

「我靠,快闪开!」

这个鬼煞变得也太快了。

我伸手去推班长,没推动,他轻笑一声,伸手一撩刘海。

「乔墨雨,忘了告诉你,我虽然读书好,可我还是校跆拳道社的啊,你这点儿力气,啊——」

我飞起一脚踢中班长的胸口,他惨叫一声向后倒去,身体正好卡在驾驶座和方向盘中间。

与此同时,凌玲刚好低头想咬班长,这一下咬了个空。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惊惧之色,然后又立马转身,朝班长扑过去。

班长伸开双手迎接凌玲,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凌玲,我早就知道你也——」

就在两人要抱上的一瞬间,情急之中,我脱下脚上的人字拖,一把甩到凌玲脸上。

「啪!」的一声,凌玲的头向旁边一歪,脸上一道红痕,班长气疯了。

「乔墨雨你疯了!就算我拒绝你,你也不能打人啊!」

他从椅子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凌玲愣了一秒,又朝他扑过去。我已经飞扑上前,一把扯住了凌玲的衣服,两个人滚倒在地上。

班长急了。

「别打了,你们两个别打了——」

我们动静闹得太大,其他人听见响声,已经朝这边走过来。

江浩言睡眼惺忪地推开驾驶室的门,大吃一惊。

「你们在干嘛?」

10

「江浩言,她们两个为了抢我打起来了,你快把她们拉开。」

班长屁股陷在椅子和方向盘中间,情急地挥动着双手。

「两个女生打架像什么样子,啊,乔墨雨,你怎么能掐人脖子呢?」

江浩言愣住了,显然没明白班长的话,过一会儿,他倒吸一口冷气,结结巴巴道:「为了抢你打起来了?乔墨雨,你——」

江浩言转头看向我,语气里的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你喜欢班长?」

我把凌玲的下巴往后一掰,把那枚五帝铜钱塞了进去,与此同时,结了个降鬼扇印:左手伸开向上,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弯曲,大指和小指伸开,置于左手掌根部。

手印贴上凌玲的额头,凌玲浑身剧烈地颤抖一下,很快地就不动了。

我又低声地念了咒,那道白色的魂体,很快地就消散在空气中。

我松口气,这个女鬼段位低,好对付得很,要不是班长在这里碍手碍脚,我早就把它收拾了。

我拍拍手,站起身,然后把班长从方向盘下拉了起来。

「行了,班长,你把凌玲抱回房间去睡一晚,明天我再给她念个安魂咒就行。」

班长抱起凌玲,看我一眼,又看看江浩言,叹了口气。

「哎,感情的事最难强求,你们好好地聊聊。」

他离开驾驶舱的门,在门口又站了几秒钟。

「乔墨雨,虽然我优秀得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你情不自禁地被我吸引。但是有时候也要睁开眼睛看看周围,说不定你的缘分就在身边。」

「而我,注定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班长大步地离开了,我和江浩言留在驾驶舱,面面相觑。

江浩言:「安魂咒,你——这是在驱邪?」

我点点头,摆了摆手。

「对啊,一个小鬼,不费什么事。」

「行了,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我走了两步,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刚才注意力集中在驱邪上,没反应过来,现在四下一安静,我才发现方向盘后仪表跳动,马达发出震动声,应该是班长刚才卡在那儿,不小心把游轮给启动了。

「江浩言,你会关这东西吗?」

江浩言摇摇头。

「就凌玲会,不过这个速度也不快,开一会儿问题不大。」

天很快地就亮了,我把凌玲叫醒,让她去把行驶的游轮熄火关停。

凌玲呆呆地坐在方向盘前,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前窗玻璃,脸色一片铁青。

「前面是老爷庙。」

11

凌玲的表情已经快哭了。

「我们到老爷庙水域了,快,快点回去!」

她手忙脚乱地转着方向盘想调头,越心急越乱,我在旁边看她瞎折腾一阵,游轮忽然熄了火,彻底地停了下来。

凌玲呆了一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完蛋了,船动不了了!」

我凑过去。

「你别紧张啊,踩没踩离合器?」

「乔墨雨,这是游轮,哪来的离合器!这里有水怪,我们要死在这儿了!」

凌玲一边抹眼泪,一边哆嗦着继续不甘心地转动方向盘。江浩言和班长也赶了过来,看见凌玲哭,班长顿时着急了。

「哎呀,凌玲,你别怕。」

「这个地方磁场异常,游艇不能正常行驶也是难免的。这是北纬 30 度,这条纬度线非常奇特,全球但凡位于这个位置的地方,都有很多神奇难解的现象。

百慕大也在这个维度,经常有飞机轮船失事,不是什么水怪造成的。」

班长说完,凌玲愣了几秒,哭得更厉害了。

「那我们还怎么回去?」

「行了行了,我看过鄱阳湖的报道,船只失事基本都在大风天,今天天气好,又没什么风。我们打电话等救援就行,不会出什么事的。」

江浩言安慰了几句,凌玲总算冷静下来,打电话联系救援船只。

打完电话,凌玲松了口气。

「下午就会有船过来。」

窗外,湖水澄清成一片碧绿,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千道霞光散在湖边上,美不胜收。

我们几个走到甲板上,微风只够吹动人的发丝,确实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气。

其他同学也起床了,一个个地伸着懒腰走到甲板上,嘻嘻哈哈地打闹,凌玲彻底地放松下来。

「今天天气很好,应该没事的。」

12

众人在船上消磨了半天时间,我从包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旗帜,指挥江浩言,按我说的位置绑上。

「乔墨雨,你这是要弄啥啊?」

我神秘地一笑。

「凡人不会懂本门主的智慧。」

江浩言无语地看我一眼,却还是乖乖地配合,班长在旁边看得叹气。

「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他心里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

我翻个白眼。

「难听死了,闭嘴!」

吃完午饭,楼倩倩忽然提议。

「凌玲,你真会选地方,这边湖面风景比之前好多啦,我们来钓鱼吧!」

凌玲强颜欢笑,也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

「好,工具室里有钓具。」

几个男生兴致勃勃地拿了钓竿、鱼饵,要比赛钓鱼。江浩言闲着没事,也自发地加入,只有班长,一直陪在凌玲旁边,小声地安慰她。

「我靠,江浩言你牛啊,这么快钓到鱼了!」

鱼线刚入水不到三分钟,水面上的浮标就晃动起来,江浩言一提钓竿,稳稳地拎上来一条约莫三四斤重的鲢鱼。

「乔墨雨,你看,我钓到鱼了!」

江浩言提着鱼线,一脸激动地把鱼递到我面前。我随意地扫了一眼,顿时寒毛直竖。

这是一条普通的鲢鱼,头小鳞细,背部呈银灰色。可诡异的是,鱼眼发白,腹部翻过来,已经烂了一个大口,里头肠子都不见了。

这分明是一条死了很久的死鱼。

「我靠,我也钓到了!」

几个同学也喊了起来,大家纷纷地提起鱼竿,把钓到的鱼放到一起比大小,这才惊讶地发现,钓上来的无一例外,全是死鱼。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女生们都挤过去看,张强吞了吞口水,脸色难看地搓了搓手臂。

「你们没听说过吗?死鱼正口,收竿就走,这是水鬼在找替身啊!」

大家都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楼倩倩才挤到我旁边,结结巴巴问道:「乔墨雨,张强说的是真的吗?」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麻烦了,这底下的不是水鬼,是水猴子。

13

水鬼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鬼。

水性属阴,人死在水里,会被困在此处,脱不了身。只有找到替身,用新死之人的怨气才能冲破这种封锁,之前的水鬼才能摆脱这片水域,去地府投胎。

所以,一个地方淹死了人之后,往往会频繁地发生溺水事件,都是水鬼在寻找替身。

普通的水鬼都是魂体,其中最厉害的水鬼,时间久了能修炼出躯体,这种有身体的,叫水猴子,在日本,又叫河童。

像昨晚那个女鬼,只是普通的孤魂,用个五帝铜钱就能对付,如果碰上水猴子,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水猴子会在鱼钩上挂上死鱼,引诱你们停留在此。它在水底力大无穷,很难对付。大家现在起不要在甲板上待着了,都进船舱去,水猴子不大会上来。」

我挥手让众人赶紧进舱房,大家上次在江浩言家,都亲眼看过我捉绝煞,对我还比较信任,只有张强的表哥,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

表哥名叫张望,在 A 大念书,学校比我们南江大学高了一个档次,看人时候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啥玩意儿,水猴子?河童?哈哈哈哈,你们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表哥拍着手大笑,继续把鱼竿挂上鱼饵,朝海里甩出去。

「那看我钓个水猴子上来,给你们做刺身吃。」

「表哥,你别闹了,乔墨雨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张强急了,伸手去扯表哥的胳膊,表哥一只手伸着抵住张强的胸口,不让他碰鱼竿。两个人正拉扯间,海面上忽然起了一股风,浪头猛地掀起,扑在船身上。

表哥一个没站稳,朝栏杆扑去,张强慌忙地抱住他。

表哥哈哈大笑。

「哈哈哈,吓死了吧?哥逗你玩呢!」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鱼线忽然绷紧,有一股巨力从水底下传来,表哥神色一震,兴奋道:

「我草,好大的鱼!」

张强已经快哭了。

「表哥,你快放手啊,水猴子会把我们都扯下去的。」

14

不知何时起,天色已经完全变了,湛蓝色的天空仿佛蒙了一层灰布,狂风嘶吼,空中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呜咽声。

表哥紧紧地握着鱼竿,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条腿蹬在栏杆上,身体用力地往后仰。张强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大吼。

「表哥——快松手啊——」

「来不及了,张强,你松手,所有人都立刻进舱房!」

我刚说完,一个大浪打下来,甲板顿时被浇了个透。几个女生发出一阵尖叫,争先恐后地往舱房的方向跑去。

从甲板回舱房,要经过一段往下的楼梯,楼倩倩跑在第一个,她刚跨上第一级阶梯,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上来,游艇歪了大半,所有人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楼倩倩更是沿着甲板一路滑下来,眼看着就要摔出船外。

她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抱住了船头的栏杆。

「呜呜呜,乔墨雨,救我——」

楼倩倩抱紧栏杆嚎啕大哭,就在这时,表哥的鱼竿终于被他用力地提起来了。好像是鱼竿那头的东西突然松了力道,因为惯性作用,表哥和张强一起向后摔出去,鱼饵上一团东西飞了上来,正好贴在楼倩倩的腿上。

楼倩倩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映入眼帘的是个怪物,长得肖似猴子,但是头发特别长,手指之间有蹼相连。更诡异的是它长了一张人脸,眼距极为开阔,而且没有嘴唇,尖利的牙齿明晃晃地露在外头。

那怪物龇着牙齿,伸出猩红的舌头在楼倩倩腿上舔了一下。它的舌头像蜥蜴,又细又长,顶端还是分叉的。

楼倩倩浑身瘫软,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眼看她就要被水猴子拖进水中,我飞扑上前,朝它脸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混着舌尖血的口水。

虽然听起来有点恶心,但是口水这东西,其实作用很大。

道教中,唾液又叫玉液,乃人之精气所化。《本草纲目》和《黄帝内经》都有记载唾液养生法,便是来源于道教。

《搜神记》中,有一篇《宋定伯卖鬼》就是讲了口水的妙用。宋定伯吐口水,把鬼变成了羊,还把它带去集市卖了,这个故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我修道多年,口水蕴含精气,又混了舌尖血,乍然喷在水猴子脸上,它惨叫一声,本能地伸出双手捂住眼睛。

这么一松,水猴子掉进湖里,我趁机把楼倩倩半抱着拖了上来。

15

「所有人都进舱房,快点!」

刚才那一幕,看见的人不多,但是船底有东西冲撞是大家都知道的,众人不敢在甲板上停留,纷纷地跑进舱房。

我拖着楼倩倩跑下楼梯,又几个大浪扑过来,过道上的水位瞬间升高,漫到了大腿位置。

「大家不要分散,都到我那间房里去。」

我和凌玲住的是从楼梯下来左手边第一间,房间最大,我的装备也都在房里。所有人集中到一起,才最安全。

一共十几个人,七零八落地散在过道中,外头乌云密闭,天色阴沉,过道里光线就更暗了。不断地有水沿着楼梯涌下来,楼倩倩把身体紧紧地贴在舱门上,看见一团头发被冲进来,浮在水面上。

「啊——水猴子,水猴子进来了——」

楼倩倩快吓疯了,恨不得贴着舱门爬到顶上。表哥见了,嗤笑一声。

「行了行了,什么水猴子?这是海草。」

说完走过去,伸手要把那团海草提起来。

我在旁边幽幽地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是湖泊,没有海草?」

表哥瞬间僵住,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那团头发,指尖上都是冰凉滑腻的触感,他倒吸一口冷气,尖叫一声把那团头发甩了出去。

「哈哈哈,这是水草,表哥,你胆也不大啊。」

我哈哈大笑,表哥脸瞬间黑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团水草涌了进来,表哥瞪我一眼,走过去直接把那团水草提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水猴子被表哥提在半空,四肢蜷缩着,一双眼睛像青蛙一样鼓起,布满尖牙的嘴角咧开,居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表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楼倩倩,一边尖叫着,一边喊:「它怕口水,快吐它口水!」

表哥试探着:「He——tui!」

一坨白色的黏液顺着水猴子的脸颊滑落,众人更沉默了。

我叹气。

「是叫你吐口水,不是吐痰。」

16

水猴子受不了这种羞辱,忽然发狂,一口咬上表哥的手腕。

「啊——」

表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甩动胳膊,其他人见了,纷纷地尖叫着四处逃窜,一个个地选了离自己最近的舱房钻进去,把门反锁上。

水猴子咬了一大口肉下来,三两口吞了,然后顺着表哥的手臂爬到他腿上,身体没入水面消失不见。

下一秒,一股巨力传来,表哥瞬间就被拖进水里。

水位有大腿深,表哥被水猴子拖着沉进水里,他惊慌失措之下又不会屏息,只需一分钟,就能被活活地淹死。

我的装备都在舱房,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拿了。情急之中,我只能结了个雷祖手印。

古代神话传说,天界有三十六雷部,雷祖是雷部统帅,雷祖手印,能短暂地借到雷祖的力量。雷光破万邪,但是所耗费的精力也极大。

我结完手印,顺口念了个五雷咒,一记雷光下去,水猴子果然立刻松开表哥,向外逃窜。

我走过去把表哥拉起来,他一手撑着墙壁大口地喘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湖水。

班长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我们。

「不可能,这不可能,上次那个雷击木令牌,说不定里面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储存了雷光。但是你这次为啥能空手召雷?你是雷震子投胎?」

「行了,先回舱房去。」

这点雷光只能短暂地伤到水猴子的皮毛,它没经历过,乍然被吓跑了。等反应过来这东西伤不了它,只会更加激发它的凶性。

我们几个动作极快地冲到第一间舱房门口,我一用力地推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谁在里面,开门!」

里面肯定有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坏了,我用力地敲了几次,里头都毫无反应。

「快开门,水猴子已经被我打跑了,等下它再回来,没道具我对付不了。」

门依旧没开,我火了,用力地踹了两脚。这游艇的房门都是特制的铝制水密门,结实得很,根本踹不开。

没办法,我们只能先躲进了对面舱房。

房里的水位比走道上低,堪堪地淹没到床腿位置。表哥走过去,狼狈地瘫坐到床上,班长和江浩言检查他的伤口。

「乔墨雨,你刚才那一招是什么?这其中到底是啥逻辑,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17

班长没完没了地追问,我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克苏鲁吗?」

首先,假设蚂蚁是一级生物,人类是二级生物,克苏鲁是三级生物。

几万个蚂蚁在地上排列出了你的名字,你正好看见了,肯定会好奇地走过去。这在蚂蚁眼里,就是它们用神秘的仪式召唤出了人类。

同样的道理,人类也可以通过特定的手段,召唤出克苏鲁。

「在我们道教,请神就和召唤克苏鲁的道理一样,他们是更高纬度的生物。特定的手印和咒语,都能借用他们的力量。」

班长虎躯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下巴。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事听起来居然有点科学道理。」

「别克苏鲁了,乔墨雨,你快帮我看看,这个水猴子有没有毒啊,我不会死吧?」

表哥举着手臂凑到我面前,他伤口还瘆着血,可血液竟然是黑色的,皮肉朝外翻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

「没事,到时候我拿点阴阳水给你洗一下伤口就行,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东西重重地撞了上来。

表哥尖叫一声,抱着膝盖缩进床里。

「我草!它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舱门,咬牙做了决定。

「等会儿我把门打开,你们先出去,然后我会把舱门锁上。你们去房里把我的包拿来,到时候我再来开门。」

「不行!」

江浩言立刻阻止。

「你房间里有人,我们都进不去,就算出去了也于事无补,不如都待在这儿,一个猴子,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收拾不了它。」

「那个——」

表哥弱弱地插嘴:「所有的舱门都有钥匙,钥匙就在工具室墙上挂着,我去拿渔具的时候看见过。」

「行,那你和班长去工具室,我和江浩言留在这里对付它。」

18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舱门旁边,握紧门把手。班长和表哥躲在门背后,我默数三声,猛地拉开了房门。

一团黑影迎面扑来,我不管不顾,伸手掐住水猴子的脖子,班长和表哥趁机冲了出去,江浩言立刻锁上舱门。

水猴子被我掐在手中,它伸出猩红的舌头朝我脸上舔,被舔到的地方一阵刺痛,皮肤很明显地被它舌尖上的倒刺刮破了。

我忍着恶心,又吐了一口口水,然后手捏金刚指印,一下捅在它的肚子上。

「桀——」

水猴子发出一声怪叫,浑身毛发倒竖,从我手里窜出去,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江浩言向我靠拢,我们两个靠在门背后,和水猴子紧张地对峙。

然后我就看见它又笑了。

嘴巴裂开,两个眼珠子忽然脱出眼眶外,只余一些红色的肉丝相连。水猴子张大嘴,发出一声极为高亢的尖叫,上颚下坠的肉球颤动起来。

我脑子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烈地刺痛。

水妖都有魅惑人心的本事,鲛人会唱歌,水猴子的叫声也能攻击人的精神,让人短暂地失去战斗能力。

水猴子叫了几声,弓起背,就要朝我们扑过来,就在这时,船底忽然又被大力地撞了一下,整艘游艇都有一瞬间离开水面。

我一阵迷茫。

水猴子就在这里,那水底撞游艇的,又是什么东西?

「咚——」

又一下剧烈的撞击,我感觉周围所有东西都瞬间颠倒,窗户的玻璃应声而裂,水流汹涌地灌入。我撑着手臂站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在水底了。

游艇被撞得侧翻,一面朝下,一面朝上,我们这一侧的舱房刚好在下面,一会儿工夫,水位就没过了胸口,要不了多久,很快地就能淹没头顶。

水猴子在那一阵剧烈的撞击中,也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我眯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走过去握紧了江浩言的手。

「我们快出去,想办法到对面舱房去。」

说话的工夫,水位越涨越高,很快地就到了我下巴的位置。我和江浩言游向舱门,用力地向内打开。

因为船只是侧翻的,此时,舱门的位置已经在我们头顶。随着房门打开,一股水流兜头冲下,我和江浩言紧紧地拉着手,才没被冲散。

19

我两只手扒住舱门,江浩言在我屁股上托了一把,身体探出门外,出乎意料地,走廊上水位很浅。游艇应该是一半都淹在水底,走廊另一侧都还在水面上的。

我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转身把江浩言拉上来,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喘气。我低头看了一眼舱房内部,整个舱房已经被水淹没,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飘在水里,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其他东西。

「江浩言,这一侧除了我们,还有两间房,都被水淹没了肯定,里面很可能有人,我们要去把他们都救出来。」

江浩言点点头,正要站起身,忽然眼前一亮。

「乔墨雨,你看!」

只见楼梯旁的左侧第一间舱门,也就是我住的那个房间,房门大开着。应该是刚才巨大的冲击被撞开的,我的背包甩了出来,正挂在楼梯口的扶手上。

「江浩言,我去拿包,你去找其他人。」

走廊的宽度在一米五左右,现在侧翻着,就成了顶部高度一米五,我和江浩言都猫着腰,分头行动。

内部光线昏暗,水位逐渐地蔓延,人不能站直身体,黑漆漆的水下又有一只随时可能把人拖走的水猴子。连我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都感到有几分恐惧。

心脏「怦怦」乱跳,呼吸急促,我捏着掌心,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就在手够上包的一瞬间,有东西握住了我的脚腕,猛地向下拖。

我扯住包抱在怀里,低头一看,水猴子正拽着我的脚踝,一头毛发在水里散开。它把我拖回刚刚出来的那间舱房,摆明是想淹死我。

我憋着一股气,他妈的,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大威天龙。

我从包里拿出桃木剑一剑刺向它的腹部。因为在水底,大部分法器其实起不了作用,雷击木没法用,符咒沾了水也没功效,连咒语都念不了。

我只能用桃木剑和七星剑对付它。

我们在水底缠斗了一阵,水猴子大概是看我难对付,转个身的工夫,又消失不见了。

我背着包,狼狈地从舱房里爬出来。

江浩言他们几个正好弯着腰走过来,猛然看见一个人披头散发从水底站起来,纷纷吓得尖叫。

「冷静点,是我。」

「大家先都到第一间舱房里去。」

20

顺利地进了舱房,把门关上,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我数了下房里的人,人数是齐的。

「救生筏在哪里?我们得坐救生筏出去。」

「就在这里侧面,从窗户顶上翻出去就行。」

凌玲红着眼睛,伸手指了指头顶。班长黑着脸站在她旁边,强忍着怒气。

我不明所以。

「这是咋了?」

「刚才她在这间房里。」

班长没多说,我们却瞬间懂了。刚才凌玲躲在里面,死活不肯开门,完全不顾我们的性命。

班长对她失望透顶,看也不看她,而是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言辞恳切。

「之前是我肤浅了,乔墨雨,我会认真地考虑我们的感情。」

我:?

江浩言:?

「没事吧你?」

就在这时,舱门忽然又被重重地拍响,楼倩倩的哭声从外面传来。

「快开门,乔墨雨,快救我啊,呜呜——」

所有人都呆住了。

房间里人数是齐的,如果楼倩倩还在外面,那里面多出来的这个人,是谁?

舱房里视线昏暗,大部分人都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个影子,如果不说话,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凌玲尖叫起来。

「别开门——她是假的,她肯定是假的。」

「那真的楼倩倩在哪里?你们谁是倩倩,说话啊。」

我捏紧手里的七星剑,舱房里没有人出声,我的心一点一地点沉了下去。

没人说话,那外面的楼倩倩,才是真的。

21

我握紧门把手,打开了舱房的门。

一个女人狼狈地爬了上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盖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我蹲下身拍她的肩膀。

「倩倩,你没事吧?」

她也不说话,只伸手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拉着她站起来。站在不远处的凌玲脸色苍白,上下牙齿打着战,忽然拼命地向后躲。

凌玲挤到班长身后,班长不满地皱眉。

「凌玲,你怎么回事?你和楼倩倩不是好朋友吗,她这么狼狈,你不安慰就算了,躲什么?」

凌玲快哭了。

「我——倩倩——蓝裙子——倩倩今天穿的是蓝色裙子!」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楼倩倩今天穿的好像真的是一条宝蓝色的裙子,特别显皮肤白,她显摆好久。

「乔墨雨,好久不见啊,你不记得我了?」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一双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我大惊失色。

「方露?」

方露死在第七章西藏篇,留在她体内的魂魄早就被雷击木轰得灰飞烟灭,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方露阴森森地笑着,拉住我跳进舱门。

「我还有个宠物,你陪它玩玩?」

水猴子早就候在一旁,我刚跌下去,它就扯住我朝外面拖,力大无穷,我没挣扎,很快地就被带出船外,我死死地抱紧了船侧面的栏杆。

外面漆黑一片,四面八方都是冰冷刺骨的湖水,我胸口憋闷,因为缺氧,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视线朦胧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我眼前闪过,我终于见到了水底那个撞击游艇的巨物。

那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头顶长着一根黝黑的角,一双眼睛大如灯笼,闪着凶狠的红光。

这是魔鬼城蛇窟里那条巨蛇,几乎要化蛟成功了。它用尾巴缠住我浮到水面上,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讽的神情。

「乔墨雨,叫你留下来陪我,你怎么不听呢?」

熟悉的嗓音,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它就是最近那个水神。

22

蛟蛇、方露,还有这只水猴子,这一切都是个局,他们早就在这儿等我了?

好巧,我也在等你们。

现在人齐了,哦不是,妖魔鬼怪齐了,可以收网了。

我仰头看向天空。

夜色已经完全黑了,头顶是满天繁星,尤其是北斗七星,像几个亮色的白点,格外耀眼。

我问方露。

「你知道这世间最强的大阵是什么吗?」

我从蛟蛇的鳞片下艰难地把手抽出来,指向天空。

「传说中,周天星斗大阵,最先为妖帝帝俊借助《先天阵道灵宝河图》与《洛书》参悟而出,为上古妖庭的镇族大阵。

时间流逝,只有星辰永恒,而周天星辰大阵,便是串联运转这浩瀚繁星力量的阵法。

此阵上合周天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以太阴、太阳两个最强星辰为阵眼,无量星光之下,万物尽数灭绝。」

我说完,喘了口气,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反派死于话多,因为这种装逼机会不容错过。

果然,方露轻蔑地一笑。

「不愧是地师,知道得还挺多。可惜,你也说了这是传说。这等大阵要由三百六十五位大罗神仙分别坐镇星辰,现在哪里来的大罗神仙?」

大罗神仙自然是没有的,真正的周天星斗大阵也没人能布置出来。

但在我地师一脉,有一个简化版的星辰大阵,先制作三百六十五面主幡,根据太古星辰的位置对应摆放。最后由雷光作引,激发大阵,可诛一切邪妄。

我高举起一只手,正要说话,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惊呼声。

「天哪,好大的蛇!」

「不是蛇,它有角,那是龙吗?」

「我的妈呀,那是不是乔墨雨?」

23

我转头一看,侧翻的游艇上,有一搜橙黄色的救生筏放了下来,江浩言和班长带着剩下的其他人,坐在救生筏里,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们会死在这儿的,那条蛇会把我们都吃掉!」

凌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表哥不停地伸手扇自己巴掌,眼神空洞地看着蛟蛇,所有人都满脸绝望。

我立刻改了台词,轻咳一声,一只手高高地举起,虚空一抓。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脚踏阴阳定乾坤,诛尽邪佞唯我尊!」

没人注意的地方,我同时又快速地小声念了个引雷咒,然后让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整艘游艇亮了一下,下一秒,天上所有的星辰好像都坠落了。

大道大道的银光带着长尾滑落,仿佛一场华丽而盛大的流星雨。流星落在海面上,水猴子瞬间就化成了一团空气,方露的身体也立刻融化。

巨蟒的蛇角折断,鳞片寸寸掉落,它仰头发出一声嘶吼,竟在关键时刻褪掉一身蛇皮,从底下钻了出去,没命地疯狂逃窜。

只有我站在水面中央,周围是漫天的星光,面容淡定肃穆,宛若神明。

其实水底下两只脚拼命地踩水,才能让身体保持稳定。

班长瞪大眼睛。

「快出来看仙女——」

我复盘了一下,内心涌上一阵羞耻感,好像有点过于装逼,太中二了。但是不要紧,哪个少年人不中二呢。

我朝江浩言几人游过去。

「行了,都收拾掉了,小事一桩啦,大家不要害怕。」

湖面上风平浪静,头顶星空灿烂,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番外 1

等了没多久,搜救队就来了。

他们说刚才湖上忽然起了浓雾,完全找不到我们的船只,又说我们运气好,居然一个人都没出事。

有几个同学受了点儿轻伤,回去后到医院处理了伤口,然后大家一起回到凌玲家休息。

二楼有一间榻榻米和室,大家盘腿坐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表哥才递给我一杯茶。

「乔——乔大师,你喝茶。」

我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那么客气,你能不能起来?」

「不要,我就喜欢跪着。」

我:……

如果说之前对我的态度是三分敬重、三分好奇,这天以后,所有人都变了,我听见班长偷偷地问江浩言。

「和神仙谈恋爱犯天条吗?」

江浩言:……

「犯!」

班长眼睛一瞪。

「那你离乔墨雨远一点,我不能看你害了她,听见没有?」

江浩言:……

番外 2

时间倒退回上午,老爷庙不远处的一间民宿里,童福生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抽雪茄。

「乔墨雨这次逃不掉吧?」

方露抱着双臂站在旁边:「这次幽冥大人亲自来了,区区一个凡人,自然跑不了。」

「凡人就是凡人,只有追随蚩皇,灵魂才能得到永生。当初你们凡间的帝王秦始皇,就是蚩皇的信徒。」

方露扭了扭头,不满道:「这具身体真是普通,不过无主之物,也只能勉强地用用。」

童福生点了点头,忽然转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了一阵,伸手捂住嘴巴,掌心都是鲜红的血迹。

童福生擦干血迹,眼神中一阵狂热。

「我已经是癌症晚期,只有蚩皇才能救我了。」

过一会儿,有手下来通知。

「他们的船到了。」

「嗯,我去睡个午觉,晚上举行庆功宴。」

一直等到第二天,童福生也没能等来方露的信息。

他不知道,他永远等不到了。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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