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 – 白框凉太子
去参加同学聚会,遇到当初被我拒绝的倒数第一。
他西装革履,腕上的一支手表够我一年的工资。
我去找他借钱。
同班同学嘲笑我:「她到底哪来的脸?」
低头整理腕表的男人挑眉问我:「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但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警察。
接近他,是为了把他捉拿归案……
1
我被陆伤搂在怀里时。
正好听见走廊里的讨论声。
「诶,你说,陈晚晚会不会后悔死当初拒绝陆伤了?」
「那肯定的啊,你瞧她现在这穷酸样。」
「当初陆伤那么要死要活地追着他……」
「我要是她,恨不得穿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
讨论声越走越远。
我才从男人的桎梏中被放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略轻挑地勾了勾我的马尾。
「好像在说我们啊。」
「……」
朝曾经拒绝过我的人借钱就算了。
还正好撞见以前的同班同学议论我们。
我躲到墙角,任由他目光无所顾忌地在我身上穿行。
然后,我开口说:
「我奶奶生病住院了……」
「你奶奶生病住院,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无比认真地靠在我身前问我这个问题。
我哑口无言。
他就歪着头凑近我,把我抵在墙角。
弯腰,从我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
然后咬开盖子,牵起我的手在我手腕上写下。
一串数字。
男人掀起眼皮看我,他是内双,这么看人,深邃又带着点侵略性。
手摁了摁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
「一晚上给你一万。」
「想好再联系我。」
2
我手插在口袋里,待在街边,盯着一辆辆汽车在马路上穿行。
直到手机响了。
我接起。
「进展怎么样?」
电话那边的嗓音有些哑,一听就是跟我一样熬了大夜。
我回他:「稀巴烂。」
「什么稀巴烂?」
我叹了口气。
「详细的到接头的地点跟你说。」
「……」
收掉电话,我伸手抹了抹手臂上的痕迹。
陆伤以前的字跟狗爬一样,现在的反倒好看了。
电话那头是我的同事。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侦查小组组长,何昌旭。
而我,是一名便衣警察。
其实我不想做他们的卧底的,可这次卧底的身份太适合我了。
刑侦大队现在调查的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人,名字叫陆伤。
是日海集团执行总裁,
市青年企业家。
也是……我那个高中时声名远扬的,初恋。
3
既然答应了帮刑侦那边的人接近嫌疑人。
我工作的地点,就调到了陆伤家附近。
表面上,我是个便利店的打工小妹。
事实上,我一直在暗处盯着陆伤的一举一动。
可是一个星期七天,陆伤没来过便利店一次。
明明有东西要买,偏只要我待在便利店他就不进来。
等到最后我有些急,终于在某天,他跟往常一样路过便利店时,我悄悄跟了上去。
正是白夜交际的时候,黄昏的光几乎给面前的一切盖上一层蜜色。
我看见,巷子的尽头。
两三个青年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了,再宽限几天……」
中年男人几乎已经看不清完整的面庞,鼻青脸肿。
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然后又引来身边人一阵拳打脚踢。
聚众斗殴?
黑社会性质案件?
那一瞬间,我几乎就要出自本能地冲出去了。
却忽然被人搂住了腰。
香烟凉薄的烟草香充斥进我的鼻腔。
所有感官几乎被冻结住。
有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了我的身后?
有十多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他轻轻松松地叼着烟,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我的腰。
我回身,落进一双深沉的眸子里。
陆伤。
明明是我在跟踪他,现在,却好像完全被他耍了。
我刚想说话,男人的食指就摁在我的唇心。
「……」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然后,越来越大,变成倾盆之势。
陆伤猛地拉了把我的手腕,我想回头看看那个被打的中年男人,却被连绵的大雨盖住了视线。
为了不暴露,我只能跟着陆伤走。
他住的地方不大,是所很老旧的公寓。
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身份。
毕竟他开的那辆车,够买一层这样的公寓楼。
公寓很整洁。
整洁得就如同……他如果从这消失,警察就完全追查不到他一样。
「我以前还不知道,你有围观别人打架的嗜好啊?」
到家后,男人舒适地靠在门框,朝我调笑。
我盯着他,轻声问他。
「你和那群小混混认识吗?」
他摇摇头。
「被打的那个我倒是认识,是个老赖。」
他微俯了点身,凑近我。
我盯着他眼睛,似乎是淋雨的缘故,那里多了点星星点点的光。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被打是活该的,你说呢?陈小姐。」
「……」
陆伤真的跟那伙人不认识吗?
可何昌旭明明跟我说过,陆伤还有可能在从事非法放贷的事情。
我站在门口,盯着脚上的拖鞋。
「怎么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边喝边看我。
我摇了摇脚尖。
「粉色的。」
「嗯,是啊。」
「你没穿过粉色。」
他听到这顿住,然后笑了。
「因为是给女朋友买的。」
说这话时,他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
我别过了头去。
外面的暴雨一直在下,这样我反而出不去了。
或许,他就没想过让我出去。
因为淋雨身上都湿了,我裹着他的那件外套,
他去洗澡。
我盯着一室一厅的房间,等浴室完全响起声音。
开始在这里翻找。
都到犯罪嫌疑人家里了,那我肯定得搜集点有用的情报才行。
自从高中分开以来,我就再也没跟陆伤见过。
他的成长经历,干过什么,交往过什么人,我一概不知。
知道的甚至还没刑侦那帮人多。
可这个家未免也太干净了点。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旅馆更合适。
没有任何的私人痕迹。
我潜进他的卧室,才勉强找到了单人活动的踪迹。
去查看他的书柜,一本一本。
还真让我有了新发现。
一个黄木做的小盒子,躺在最隐秘的角落。
我伸手,过去拿,正准备打开时——
腰突然被人抱住了。
5
无比炽热的呼吸就喷洒在我耳边。
混合着浴室的水汽,还有沐浴液的香。
「你在找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找?」
男人湿漉漉的短发就蹭过我,手指饶有兴致地勾过我的衣摆。
……他走路,确实没声的。
我透过玻璃柜门的反射,看到他上身什么也没穿。
为了行动方便,我还把他的外套脱掉了。
此时,我身上穿了件被雨打湿得差不多的衬衫,我们隔了层布料,他的体温却炽热到我无法忽视。
我想,我无法待下去了。
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我的腰际。
特别善解人意。
「没事。」
「你想看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我可以给你看。」
我抬头,蓦然与玻璃倒映中的他对视。
我俩的姿势,真的很不像话。
我猛地推开了他。
「抱歉。」
我有些仓皇,抓起衣服往屋外走。
他跟在我身后,其实也并没有拦我,很随意,
可我有些窘迫。
我觉得我总是在他面前失态,以前是,现在也是。
不管我是怎样的身份,不管我是否隐藏。
6
后来的好几天,他开始经常光顾便利店。
去他家时我大概收集到了些陌生人的指纹,提供给何昌旭,他们那边都兴奋了好久。
某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三袋薯片一听可乐,送过来。」
声线极具辨识度,是独属于他的那种玩味轻挑。
「等等,你谁啊?」
可我还是觉得他有些过于自来熟了。
他笑,笑了一阵才说:
「知道我家在什么位置吧,快点送过来。」
「……」
我恍然大悟。
原来上次把我领回他家,是为了这个。
把我当免费送货员呢。
……
可是脑海中浮现出何昌旭那组人拿到指纹后,叫我再接再厉的眼神。
……我又不得不去。
后来有好几次,他都叫我给他送东西。
送轻便的东西就算了,这次,居然叫我给他送两升的水。
「这么重的东西,你家又没电梯,不去。」
「还好吧?我记得你高中时举重可厉害了,一点水不算什么。」
……
我高中时,确实,因为力气大,还得了……金刚芭比之类的称号。
拎两桶水上楼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可我就是不愿意在他面前展现我……勇猛的一面。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哼哧哼哧地帮他把水搬了上去。
谁让他现在是危险分子,谁让他现在正在被刑侦那伙人盯着。
快搬到时,我终于明白了《西游记》里任劳任怨的沙僧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我拎着两桶水,撸着袖子,勤劳又能干。
头顶的台阶上,陆伤穿着西服,含着烟。
半懒散地勾着面前女人的腰。
那女人的嘴里也含着烟,仰头,
从他的烟那里攥取了点火星子。
……
我突然想起陆伤说过的一句话:
「粉红拖鞋是买给女朋友的。」
他真有女朋友。
可我怎么就觉得他是骗我的呢。
7
作为一名便衣警察。
有一项再基础不过的技能,那就是——记人脸。
所以当我看到面前浓妆艳抹的女人的脸时。
第一反应,就是将铐子从口袋里拿出来。
可我忘了,卧底期间,我是没法带这种东西的。
最后只是尴尬地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朝他们灿烂一笑。
「嗨~」
这两人都是一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面前这女人就在通缉名单上。
城北最大地下赌场的女老板。
陆伤和这种人勾搭在一起……
又能好到哪里去。
其实何昌旭跟我说,他们这次的犯罪嫌疑人是陆伤时。
我还不太敢相信。
年少时的滤镜也好。
曾经经历的事情也好。
都让我不堪怀疑他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虽然学习不怎么好,但我从没想过,他会走上违法犯罪这条路。
可很显然,做着干净生意的人,又怎么会跟通缉犯有所勾结?
……
「在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面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我的目光被他吸引住,然后望向他干净的笑脸。
……那个女人,好像走了。
我现在肯定不能追上去,毕竟一追上去就暴露了。
可是,我又不想跟陆伤待在同一个地方了。
于是我转身,往楼梯口走。
他在我身后追我,喊我的名字。
我加快脚步,直到猛地被他抱住。
「怎么了?」
「逗你一下就生气了?」
耳边男人的语气依旧轻挑,
这总让我回想起年少时,他拿笔轻轻挑过我的发尾。
也是这样,语气漫不经心而裹挟炽热。
可是这次,我甩开了他。
那是我过了很多很多年后,头一次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他:
「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
不是以一名警察的身份。
也不是以一名刻意接近他的卧底的身份。
而是以……年少时曾深深为他动心的,女孩的身份。
8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太阳已经下山,光还是那么的刺眼。
男人站在离我高一级的台阶上。
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问我这个吗?」
日光并没有照亮他的眼,那里依旧暗沉得可怕。
「问之前,你先回答一下。」
「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
「……」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目的并不单纯。
我垂着眼睛。
张了张口,可到最后,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我就听到头顶的男人嗤笑了一声。
「看来,我们都没准备对彼此开诚布公。」
「……」
这就是那天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我身侧擦肩而过,背进阴影里。
8
「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陆伤跟那个赌场老板有勾结了。」
「不要再让我做你们的卧底了。」
出租屋内,我朝着坐在对面的何昌旭说。
这里大概算是我的「家」,也是我跟何昌旭这些刑侦科警察接头的地方。
对面的人摁了摁眉心,
「我们的目的倒也不仅仅是抓陆伤。」
「你猜陆伤一个有过前科的小子,是怎么一步步爬到现在总裁的位置上的?」
「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我们的目标,是把那股势力也连根拔起。」
「……」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
「嗯,不错,辛苦你们了,你们加油。」
「我要回到自己的岗位……」
我的手腕,忽然被人摁住了。
何昌旭安静地看着我,
「陈警官,你好像有些紧张。」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回避陆伤吗?」
……
为什么这么回避陆伤。
他们那时都说我拒绝了陆伤。
其实并不是。
我……跟他在一起了。
9
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我和陆伤高中时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是文化节,我却因为考试没考好,躲在西楼一个偏僻的教室里哭。
而陆伤躲在那里睡觉。
他被我吵醒了,坐起来,头发有些乱,很帅,可黑漆漆的眼眸看人,看起来并不好惹。
偷偷哭还被人发现了,慌乱间我只想逃跑。
可偏偏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这楼平时都没人,能在这个点来的,人还这么多,大概全是混混。
我有些怕,还不知道往哪跑好。
就忽然被人带进了怀里。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柜子后面。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溢进鼻腔里的是很干净的肥皂香气。
我以为他身上有汗味,烟味,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香皂的味道,居然为我莫名带来一股安心。
我发不出声音,看不清他的脸,夏日的蝉鸣无比烦闷地响在耳侧。
那时候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处在青春最躁动的时期。
什么猎奇,禁止播放的视频,都要看一遍。
于是,不多一会,随着一群小混混的起哄声。
教室里开始播放起,……
那种片子里男人和女人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嫌不够似的,他们还把音量调高。
……
我尽量让自己去听蝉鸣。
可这么一刻实在太尴尬了,
因为藏起来的缘故,我和他紧贴在一起,
棉质衬衫的布料根本阻隔不了多少身上的热气,香皂的气味生成一个个气泡,漫进我的鼻腔。
因为夏日的燥热凝结成的汗水,不可避免地蹭到对方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
视频放完了,那群小混混窸窸窣窣地完事,走出了教室。
我有些僵硬,听见身下男人的闷哼声后,才猛地弹起。
「对,对不起,我……」
该,该道歉吗,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事情都想不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没再看我。
说来很奇怪,我的注意力全落在他右耳上,不少耳钉,是不良少年的标配。
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到最后我还是落荒而逃。
……
本来知道混混会去那栋西楼,我就不该再去那地方。
可不知怎么的,我反而隔三岔五就会往那地方跑。
我不知道我在找谁,也不知道我在期待谁。
直到某一天,我迈进教室,见到了躺倒在讲台上熟睡的人。
讲台很宽阔,可依旧没法承载住他这么高一个人,所以两条小腿晃荡下来,肌肉线条匀称而好看。
他真的好像睡得挺熟的,也不用在意成绩,这么无忧无虑的吗?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想碰一碰他的头发。
却忽地被人攥住手腕。
我落入那双如黑夜深沉的眸子,像一匹万籁俱寂的野兽。
直到他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你啊。」
「……」
后来少年撑着下巴坐在讲台上,跟我交换了名字。
再后来,我常常去那里自习。
我做作业时,他就躺在身旁睡。
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那群小混混怎么就再也不来这个地方,后来我才知道,陆伤这人就是混混头子。
有次他打架弄得浑身是伤,我还去药店买药给他包扎过。
「为什么他们打架你就一脸嫌弃。」
「我打架你还要给我包伤口啊?」
夕阳西下的教室中,他撑着下巴看我。
眼里是无比幼稚的得意洋洋,弄得我很想把纱布拍在他的脑门上。
我故意拿碘伏狠狠碾过伤口,他轻嘶了一声。
脑袋压在臂弯上,反而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谋杀亲夫啊?」
「……」
是,那时候,我和他在一起了。
这段情感颇为隐秘,好像只有当事人知晓。
我在做题时,他会在我身后把我搂进怀里。
指腹状似不经意地蹭过我习题的边。
躺在我身旁睡觉的时候也不好好睡。
偏要枕在我的膝盖上。
陆伤这样的人,大概是家长口中「没有希望」的学生。
可我就是被他这种人吸引了。
他的身上有股若即若离的破碎感,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在承担怎样的痛苦,
我只是想着,在他身边。
多一秒,哪怕一秒也好。
可是,有句话叫,美好的事情总是转瞬即逝的。
高三的时候,我因为要准备出国留学的事项。
和他见面的次数变少了。
我们都对未来满是迷茫,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高三有最后一次文化节,那时候大家都在准备演出的节目。
突然班里最不起眼的男生叫住了我。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厚厚的刘海盖住了眼睛,说,老师让我跟他去取一个道具。
都是同学,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跟着他走时,我注意到我俩走的地方越来越偏。
他是我高中三年的同班,而且那时大家都是未成年,我想不到他会把我怎么样。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在短信里跟陆伤说了我的位置。
男生带我去的地方就在西楼,我因为经常去,所以知道这地方早就荒废了。
怎么可能有道具。
我停在那,问他是不是走错了。
可他猛地上前拽住我的手腕。
「我喜欢你!」
「我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
我吓了一大跳。
这人我之前跟他就没有接触过。
他全身发抖,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了。」
「你知道吗?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拍了你好多照片。」
「你不知道吧,我在你家对面按了监控。」
「有时能看见你换衣服,你身材真的好好,嘿嘿嘿……」
他把手机掏出来,给我看。
真的,全是我。
手机锁屏是,壁纸是,连app的图标都是。
而且有些偷拍的角度……
是隐私得不能再隐私的地方。
他在女厕所安摄像头了吗?我猛地激起一阵恶寒,连连后退好几步,想也没想就往后跑。
可是他在我后面抓住了我。
把我抱在怀里。
明明都是男生的怀抱,为什么陆伤和他就不一样。
我剧烈地挣扎,可我一个女生,怎么斗得过一位将要成年的男生?
我不停地乱动,惹得他开始撕我的衣服。
他真的疯了,准备在这里把我给……
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二楼,出于自卫的心态,我也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他被我推到走廊的栏杆上。
后背狠狠地撞到那上面,疼得他怒吼了一声。
然后,变故发生了——
年久失修的栏杆猛然断裂,连带着他一同摔了下去。
他想要抓住我的手,没抓到,然后掉了下去。
下面是水泥地面,他的眼睛睁着,然后脑袋下开始蔓延出血迹。
同时,我回头。
与匆忙跑上来的陆伤堪堪对视。
……
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该好了。
我只是愣在那,看他,然后他过来抱住我。
溢进鼻腔里的肥皂香,好像才勉强拉回我的神思。
我感受到他的手安慰般一遍遍揉着我的脑袋。
哄我。
「没事,没事,别怕……」
我全身在抖,揪着他的袖口问他那个男生是不是死了。
然后,我就见他摁住我的肩膀,认真地看着我。
「这里发生的事你什么都不要说。」
「你就正常回家,把事情全忘了,好吗?」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准备干什么了。
我剧烈地摇头。
「不行,不行,我们报警吧,陆伤。」
「我好好跟警察叔叔说,这顶多也就算防卫过度,只是进去几年……」
「可是防卫过度也要记录在案,你留学的事怎么办?」
他一句话,就猛地打断了我所有的颤抖和哀求。
我突然感到他俯身,吻过我颤抖的唇。
「别怕,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夕阳最璀璨的余光下,我望见少年的笑脸。
伸手,最后一次挑乱我的发丝。
「反正我什么都没有。」
「不如让我家乖乖上个好大学,嗯?」
……
后来,那个男同学抢救无效,身亡了。
是陆伤报的警。
后来他又大肆宣扬他在追我。
再后来,很多事情涉及未成年隐私,警方都没过多透露。
可我猜都能猜到。
这件事大概会被定性为,陆伤看不惯情敌偷拍我隐私照等所作所为。
与男生大打出手,最后男生意外身亡。
但陆伤最后有没有进去,我真的不知道。
我从此再也没见过他,警察将这件事保护得很好,那时候年级传得最多的,也就是陆伤在追我。
可是,那些天,我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陆伤做错什么了,要为我背这口锅?
留学我不要了,奖学金我也不要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陆伤为我背负一切。
这让我觉得,我是他最卑鄙无耻的爱人。
我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当时调查这件事的警察。
告诉他事情是我干的,要求他来抓我。
可是这封信,最后石沉大海。
我再也没见过陆伤。
也找不到当时调查这件事的警察。
反倒是出国留学的一切事情,办理得越来越顺利。
最后,我登上了飞机。
阔别了待了十几年的土地,还有深深扎在心底的那根叫陆伤的脉茎。
……
这些年尽管做了警察。
我却依旧找不到陆伤的消息,再次见他,就是他高调出现在公众视野。
还有,何昌旭告诉我,他是犯罪嫌疑人。
所以,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案件。
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陆伤真的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那么,是不是也是我,亲手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当年真的进去了,出来找不到工作,才会走上邪门歪路……
那么一直以来,我作为警察的正义感到底是什么?
我还有资格做一名警察吗?
窗外秋凉的风带起一阵萧瑟。
我动了动嘴唇,刚想把辞职的想法说出来,门铃就响了。
我和何昌旭都是一愣。
这时候来找我的会是谁?
我下意识以为是楼下交好的卖菜大妈给我送菜,所以站起身开门。
结果,落进一双暗沉沉的眼睛里。
陆伤穿着西装,站在门口。
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俯身看我。
「……」
我愣在那里,脑袋感觉快炸开了。
他怎么知道这地方的,怎么找过来的?
许是我太久没动静,屋内的何昌旭喊了我两声,也走了过来。
「晚晚,怎么……了?」
于是,他就撞见了我跟陆伤。
我听见男人从身后传来的闷笑,伸手抱住我。
脸颊蹭过我的脖颈,
挑衅地望向何昌旭。
「晚晚?」
「叫这么亲密啊?」
10
「……」
一片寂静。
此时我们最不确定的,就是陆伤知不知道何昌旭的身份了。
何昌旭不像我,他是会出现在官网页面上的警察。
我俩都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陆伤伸手将我的发丝勾在耳后,问我:
「不打算向我介绍他吗?」
「……」
我俩才同时松了口气。
何昌旭上前,将自己伪造的名片递过去。
「您好,我叫何勇。」
「是晚……陈晚晚的大学同学。」
「……」
陆伤抚着我的腰,却并没有接过名片。
他像是故意要让气氛尴尬,何昌旭难堪似的。
……
「啊哈哈,陈晚晚,这是你男朋友吗?」
「我先走啦,我们改天再聊!」
何昌旭挠挠头,溜得比什么都快。
……还特意安了个「男朋友」头衔在陆伤身上。
房门关上,陷入寂静。
我猛地抬头问身前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我从没告诉过你啊?」
「你是不是通过什么违法手段……」
我的话被面前的男人打断,他摁了摁眉心。
「等一下。」
……
「什么?」
我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然后。
他整张俊脸就放大了过来。
我猝不及防被他强吻。
……
他吻得并不横蛮,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可是……
他在干嘛??????
我从他的吐息里品出一点酒味。
这人喝酒了???
我挣脱他,他就眯着眼往我身上靠,耳朵好红,果然醉了。
一整个懒散的人被我推到沙发上。
我坐到他身前,拿一根手指朝他晃荡。
「这是几?」
他盯着我笑。
「……」
我叹了口气,正视他,然后一字一句问他。
「你……是通过正规手段获得如今这一切的吗?」
「……」
窗外的风晃荡着帘子。
男人依旧只是望着我。
半晌,他朝我招了招手。
好像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得凑近他,祈祷他再说一遍。
温热的吐息就响在耳侧,是他笑起来的气声,又强行揽了把我的腰。
然后。
湿热而陌生的触感从我耳尖引爆到全身。
他他他他他……
舔我。
耳尖。
……
一瞬间,我的脑袋简直就不知道思考为何物。
猛地拉开与他的距离。
可他偏歪着头,欣赏我。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脑袋到底清不清醒!!!
我像是卸甲丢盔一般,落荒而逃。
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亮。
我低头,望着收件箱里两条才发来的短信。
何昌旭发给我的。
「如果事情因你而起。」
「那就算是地狱,你也得陪他去。」
11
「我说的那件事你觉得怎么样了?」
周一早晨的便利店里,我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朝他发消息。
不过一会,两条简讯传进来。
「非得用短信聊?」
「就不愿意加我微信啊?」
「……」
我都能想象到某人勾着唇编辑短信的样子。
我回:
「别废话,你到底答不答应?」
「什么答不答应?」
偏那边的人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
我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发给他。
「你到底答不答应跟我在一起?」
「……」
于是,留给我的就只有长久的沉默。
我放下手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我为什么偏得信何昌旭那组人说什么「你跟他告白肯定能成功。」
「你告白成功我们肯定能套到消息。」
「套到消息我们肯定能把罪犯绳之以法。」之类的话。
长久的沉默后。
陆伤回给我的是:
「我考虑一下。」
「……」
建议电信开发一下短信撤回功能,我真的很想把刚刚发给他的那几句话全部撤回去。
我正在收银台前暗自懊恼。
一罐冰可乐就碰了碰我的额头。
刹那间的冰凉让我猛地一激灵,
正想着到底是哪位莽撞的客人,就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
「……」
我越来越难以理解,自己在面对陆伤时的心情了。
跟年少时见到他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我狠狠地瞪他。
他就笑。
「谁规定我不能来自己家楼下买东西?」
「……」
合理而无法反驳。
我把东西递给他,可他站在收银台前没走。
这次又是……
刚想问出口,就被他牵住了手。
我总在想,这人怎么就能和一个多年没见到人,做出这么亲密这么熟练的动作呢。
「晚上陪我去吃饭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问我。
我刚想说凭什么,他牵着我的手就不安分地剐蹭了一下。
「陪我去。」
「我就告诉你我在做些什么。」
「……」
人总是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理由。
我将手上看起来如同高定珠宝的项链戴在脖子上时这样想着,事实上,这是一部针孔摄像机。
想想看,做警察后,我已经好久没穿过裙子了。
所以这次,套上他为我准备的礼服时,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怎么这么精准地知道我的尺码的?!
……
坐在车里的男人抬眼看我。
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惊艳,这样,反而让我有些不自在。
这是,我在除了便利店或是聚会外第一次见到正装的他。
我才会感慨,他真的变了。
曾经少年的锋芒,化作了现如今刻进骨子里的凌厉。
他站在这运筹帷幄的交际场时,我才彻底明白,这个男人与记忆中的少年并不一样。
……
他带我来的地方,乍一看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会。
我平时其实很少接触他们这群上层圈子的人。
可饶是这样,我都能认出几位在电视上熟悉的面庞。
这样,便让我有一点更加心惊。
如若和陆伤勾结的都有问题的话。
那我不敢想象,他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有多大。
……何昌旭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撬动如此巨大的杠杆。
针孔摄像机尽职尽责地记录着这一切。
日海集团在我们市的势力范围大吗?
其实并不是很大,但很明显。
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巴结陆伤。
我跟年少时一样,不太喜爱社交,所以离陆伤有些远,在食物的展台旁一件件品尝。
其实也是为了多多记住这些人的面部特征。
直到,腰被人猝不及防地搂了下。
这里的位置其实还算偏僻,陆伤将我抵在盛蛋糕的台子上。
晚礼服是侧腰露出的设计,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将骨节抚在上面。
还偏要拿手指上的薄茧摩挲过我的皮肤。
惹得我往他怀里缩。
「我有事要处理下。」
「在这等我,谁找你说话都不要理。」
他是压着我耳朵说的,所以在外人看来,我俩大概是在厮磨。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转了圈我的卷发。
「嗯?乖乖。」
……乖乖。
这个称呼,我好久都没听见了。
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他会喊我乖乖。
恍惚间,我被他轻揉了下头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可我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我提了提裙子,让自己更方便追踪,跟了过去。
陆伤果然对这个酒店很熟悉,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就是他旗下的产业。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这倒为我的跟踪提供了不少便利。
说实话,作为一名便衣,我跟踪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了。
一路上七拐八绕的,我确切地知道我没有被他发现。
这座酒店比我想象中要大,其中的路程也有些许复杂。
好在他没有走很久,在一处偏僻的庭院中停下了。
然后,我就看见一个脸上有着狭长刀疤的人,把另一个不断挣扎的人绑着。
狭长刀疤踢了踢身下呜呜呜叫喊的人,问陆伤。
「你怎么把记者给放进来了?」
陆伤没什么表情,蹲下来查看那个伤痕累累的记者。
然后我就看见,他从那个记者身上取出两个大概是窃听器之类的东西,掰碎了。
记者还在呜呜呜叫喊,刀疤又给他来了几脚。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陆伤的另一面,冷静而残忍。
「是我的疏忽,我会给郝先生请罪的。」
刀疤明显不在意,摆了摆手。
「诶,算了。」
他从口袋里摸只烟,含在嘴里,然后朝陆伤挑挑眉。
「你那女伴怎么回事啊?听说是你初恋?」
「……」
话题莫名其妙地拐到了我身上,我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听见陆伤说。
「玩玩而已。」
……还真是玩玩而已。
我倒不至于因为他一句话就乱了方寸,可偏偏这时,庭院里不知道哪来了只猫,朝我喵喵叫了两声。
……我真服了猫咪大神,长这么可爱非得在这时候坏我事。
这下,那两个人全朝我藏身的位置看来。
「是猫吗?」
我听见刀疤说。
「不知道。」
然后是陆伤的声线。
完蛋的是我这里根本没有还能躲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当着他们的面开跑。
就在我选择犹豫之间。
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陆伤在看到我的第一秒,大概是有些讶异的。
然后我就听见刀疤在他身后问,
「到底是什么啊?猫吧?」
我和他暗搓搓地对视着,我永远也看不懂他,看不懂他这样暗沉的眼睛里在想什么。
我听见他说:「嗯,是猫。」
男人的手抚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嗤,我就知道。」
刀疤没有再过来,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对陆伤说。
「别管了!来,跟我一起把这记者给处理掉。」
「……」
揉着我脑袋的手移到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玩味地勾挠着。
我听见他的声线,兴味盎然。
「我想再撸会儿猫。」
「你!」
刀疤顿在那。
骂骂咧咧了几句,好像也拿陆伤没啥办法。
「那我先走了啊,你快点跟过来。」
「……」
直到刀疤的脚步声渐远。
陆伤才放开了对我的桎梏。
我抓着他的手腕,问他:
「那个记者呢?」
「你们要对那个记者做什么?」
他笑着看我。
我才意识到,我哪有立场问他这些话。
我理了理裙子,对面这人这样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只得向后躲了躲。
「我先走了,我……」
被他从身体后面抱住。
「我允许你走了吗?乖乖?」
男人低沉的声线再清晰不过地响在我的耳侧。
可这次听来,却如同淬了毒一般。
手指移到我的胸前,灵巧地掰了掰。
……将我的针孔摄像头拆卸了下来。
「就算是走,也得把这东西留下来吧?」
我反身想去抢,没抢到。
男人摁了把我的腰,身高差的缘故,我反而被他搂在怀里。
反正已经暴露了,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问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伤?」
「那个记者会怎么样?」
「你开的根本就不是正经公司,对吧??」
而我这些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他一句回答。
他俯身想靠近我,被我猛地推开。
夜晚穿堂而过的风。
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反正我们只是玩玩而已,对吧?」
「可是我现在真后悔。」
「我真后悔十年前,不是我自己去坐牢。」
「……」
那晚的风真的太大了。
大到连树叶的影子都遮盖人半边脸庞。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知道,他整个人僵在了那。
……
我转过身走了。
一直走到觥筹交错的大堂,他都没有追上来。
12
「这是我最后一次提供线索给你们了。」
警局里,我将CD卡交给何昌旭。
确实,陆伤摘走了我藏在珠宝里的针孔摄像头。
但他大概没发现这是个复式的设计。
这下面,还藏着另一部窃听器。
「陈警官,我听说你……」
「休假了?」
坐在对面的人朝我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垂着眼,摩挲着手底下文件夹的边。
事实上,我是提交了辞呈。
但队长以上报程序漫长为由,先给我批了很长的假期,让我好好休息一会。
我知道,我站在这个岗位一秒,心中的愧疚就会深陷一分。
我失去了我的立场,也失去了高喊正义的理由。
我收拾了东西,漫步在街道上。
不知何时,天气已由蝉鸣的夏天步入深秋。
耸起的长风灌入人的衣袖,
那些天,我总在想,总在想。
如果我是把陆伤推入地狱的罪人,那我拿什么来制裁他?
我彻夜难眠。
……
长时期处于高强度作业后的漫长休假。
结果就是把自己关进屋子里煎熬。
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我没什么朋友。
老爸在四年前走了。
老妈在老家,她和她的姐妹生活得很好。
我的日子开始变得灰白。
起床,做饭,坐到桌子前想事情。
明明过了梅雨季,这几天反而连着下大暴雨。
簌簌的雨声击打在玻璃板上,摇晃着人的灵魂。
我依旧有时能在电视上看见陆伤,说起来,有些事我从不知道,关于他,还是在当上警察后对他的调查中慢慢了解。
我当上警察后有追寻陆伤的痕迹,却只了解到关于他家人的往事。
于是十七八岁那个承受苦难的少年,才在我心中被撩起一角。
陆伤之所以叫陆伤,是因为他要替自己的弟弟挡灾。
陆伤是被领养的,他弟弟却是养父母亲生的。
伤全给他,弟弟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似乎在十一二三四五岁的那些年,他一直都在野蛮成长。
养父母根本不管他,但好在他有个温柔慈祥的奶奶,为他树立了良好的价值观。
让他的路不至于……走得太歪。
然而,那时的我不知道。
我被那个戴眼镜的同学骚扰时。
发短信朝陆伤求助时。
他赶来目睹这些惨状时。
他……
刚参加完他奶奶的葬礼。
那天,抱着我的少年。
决定为我顶罪的少年。
脑海中到底在想什么呢?
……
我不知道,我永远都不知道。
陆伤的养父母再也没找过他。
他不见了。
没有人关心过他。
……
倾盆暴雨拍打着窗棂。
电视上的内容依旧在循环播放着。
我缩在沙发里,直到听见玄关门铃的响起。
站起身去开门。
恍然灌入进萧瑟的狂风,
大雨裹挟着冰凉的水滴。
面前的男人眸色沉沉。
却于我意料之外一把将我搂住。
于是我感受到独属于他的温度。
漫长的黑夜缥缈进无垠的雨声。
我听见他的轻喃。
还有后颈的刺痛。
「乖乖,我们去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吧。」
「……」
13
我被陆伤囚禁了。
他抱我时,大概在我后颈注射了什么东西。
我醒来后,就在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里。
每个缝隙都查看过了,一尘不染,门口是密码锁。
我身上的通讯设备全被拿走了,连衣服都换了一套。
我开始懊恼自己的大意,为什么在他面前就从不设防呢。
上次在便利店跟踪他是,这次也是。
虽然亮着灯,但这个房间一个窗口都没有。
我没法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这恰恰对于我来说是最煎熬的。
我开始强迫自己计数,
在数到第七千二百三十多秒时,房间的门开了。
推门而入的男人看见我,好像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甚至还有心情朝我扬扬眉毛。
「睡得好吗?」
如果手边有任何一样东西,我绝对会拿起来砸到他的脸上。
不过,很快,他递给我可以砸的东西。
大概是带给我吃的东西。
馄饨之类的。
我猛地把这些东西全盖在他的脸上。
他没躲。
我看着汤汁顺着他眉峰向下滑去。
他只是轻轻地开口问我:
「不喜欢吗?」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了。」
不知何时,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武器。
狠狠地刺在我的心脏上。
「滚。」我只能开口对他说。
……可是,与其骂他,我更想骂我自己。
男人站在那看了我一会,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我以为他再也不会来。
结果他洗了趟澡换了套衣服又进来了。
还给我带了件东西。
一个小闹钟。
「我知道你最需要的是这个。」
……闹钟摆在床头,这样我就能知道时间的流淌了。
这确实于我来说无比重要,但我却厌恶给我这东西的人。
「你可以离开吗?」
我背过身去,不看他。
「这可不行。」
男人却直接在我身旁躺下。
「我还想跟你一起过夜呢。」
这样的话,无异于点燃我的怒火。
我猛地拽过他的衣领,
「你以为这样子就能逃避一切吗?」
「我是警察,我失踪很快就能被发现,你能关我多久?」
「你觉得这样的路还能走下去吗?」
「跟我自首……好不好,陆伤,自首的话……」
我还能说什么呢,自首的话。
我慢慢,慢慢,地矮下身去。
「自首的话,坐牢,我就陪你一起坐,死刑,就陪你一起死……」
这句话,多幼稚啊。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巨大的负罪感快淹没过我。
直到他握住我的手腕。
我感受着男人的指腹细细地摩挲过我的腕心。
听见他低沉的话语。
「乖乖,这是你第一次碰我。」
「如果这样能让你关心我的话。」
「做什么我都愿意。」
「……」
我俩根本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他俯身压在我身上,我奋力地挣扎,直到他牵过我的手腕举到头顶。
摸着我的脸颊跟我说。
我再动一下,或许什么擦枪走火的事他都可能干得出。
……
到底,他的身手比我要好。
我知道打不过他,为了保持清醒,我只能很别扭地被他抱着。
还好,也只是抱着。
一晚上,他什么事都没干。
那晚,我却出乎意料地睡着了。
梦里,我在一片花海之中。
跪在一人的身旁。
他的胸口冒出一朵朵血花。
我哭得很厉害,特别特别厉害。
我过去看。
是陆伤。
他紧闭双眼,好像再也不会醒来了。
14
之后的好些天。
陆伤隔三岔五地就来。
他来的时间特别随机。
但一点想把我放走的意思都没有。
我只知道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
除此之外,外界的一切消息,我都没有接触的途径。
他来时,也总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我甚至都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正常。
总是抱着我跟我说快结束了。
说要带我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之类的话。
而我只是在思考怎么说服他,或者怎么跟外界取得联系。
那天,他回来得有些早。
其实我知道他的工作很忙。
而关我的这地方应该比较偏僻,所以他是硬挤出时间陪我的。
他带了一大盒蛋糕回来。
其实他衣冠楚楚,乍一看完全没什么不对的。
但出于职业习惯,我一瞬间就嗅到了他身上与平时不一样的气味。
铁锈。
是血的味道。
他蹲在我身前,把蛋糕拿出来给我。
甚至有心情关掉灯,点上蜡烛让我许愿。
哦,对。
今天,是我生日。
我没看蜡烛,也没看蛋糕。
盯着他,跟他说。
「你把衣服脱下来。」
他愣在那,有些讶异。
「我说,你把衣服脱下来。」
我重复一遍,他就笑了,嘴上调笑我,手却捂住领口。
「这么着急啊,我……」
我猛地扑向他,扯开他的衣领。
他的身手很好的,可很明显,这次,反应迟钝了。
我拉开他内里的衣服,而后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钝器,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尽管粗略地包扎着纱布,可此时,血红依旧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我拽着他的衣领。
「你是去火拼了吗?」
「你还真是去混黑社会的啊?」
「麻烦在我把你送去监狱之前,别把自己整死了好吗?」
……
只有盈盈的烛光,照着我和他的眼睛。
他盯着我看,然后,就忽地把我搂进怀里。
我听见他的低喃,就在我的耳边。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
「可是,乖乖,我保证你能亲手把手铐戴在我的手腕上,好不好?」
「……」
他离开时,我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黄宝石做的,很精致,摇摇晃晃,散发着璀璨的光。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个房间。
15
陆伤身上那伤,绝对不可能是小规模的摩擦导致的。
由此我推断出,绝对出了大事。
有可能是警方开始行动了。
也有可能是他们内部起了内讧。
我只知道,这道密码门打不开。
而陆伤已经两三天没来了。
再这样下去,我要饿死。
没想到我这残破不堪的一生下场居然是这样的,不免有些悲从心来。
然后又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饿死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呢。
还蛮痛苦的吧。
希望死前的我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我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时。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然后就是拍门的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
对面的人声再清楚不过。
是……何昌旭。
「喂喂!!里面有人吗???」
我立马拍门应答。
在这时候听见同事的声音别说有多亲切了,
然后,我就听见何昌旭叫我往里走点。
两三秒的延迟后。
随着一声枪响,密码锁被炸坏了。
门被推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关着我的地方的全貌。
似乎是一栋别墅的地下室。
火光不知从何起蔓延着。
我才发现,如果何昌旭再晚点救我,我可能不是被饿死的,是被烧死的。
「你没事就好。」
看见我完好无恙的男人松了口气,要来抱我。
可是我下意识地把他推开了。
推了老远。
「……」
这导致我俩都有些尴尬。
我撇开脸,想我为什么就是不会拒绝陆伤的怀抱呢。
我这辈子都没救了吧。
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对我说:
「我们警方已经掌握了陆伤,还有其背后保护伞郝政平涉黑涉恶的线索。」
「目前正在实施抓捕。」
他握着我的手腕,话语有些急迫。
「现在有一段录像需要你破译。」
我被他拉着手走,来到一台电脑前。
「陆伤一定告诉你密码了吧?把密码告诉我。」
「……」
我愣在那里。
「什么密码?」
我发现剧烈失望的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然后他又强装镇定。
摁住我的肩膀。
「陆伤一定跟你说过,你再好好回忆一下?」
密码?
我开始在脑海里检索,
别说密码了,他连数字都鲜少跟我提及。
「拜托,这真的很重要。」
偏这时,何昌旭的目光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你是个好警察,对吧?」
「快告诉我密码,告诉我了我们才能拯救民众呀。」
「晚晚,你一定不想罪犯溜之大吉……」
可是陆伤真的没向我提及任何数字。
唯一留给我的是……
那条项链?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颈上的宝石。
「没有密码,倒是有……」
「有什么?」
我感觉何昌旭的呼吸都快屏住了。
可偏偏此时,我话锋一转,望向他身后。
「何警官,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来,其他同事呢?」
「其他同事?哦,其,其他同事不是出任务,抓……抓陆伤去了嘛。」
他的语气明显很急迫,而且在缓步向我靠近。
我猛地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他的笑容,快在脸上挂不住了。
「怎么了?陈警官……」
我远远地朝他说。
「反正也出警抓陆伤了,这个密码,要不亲自问他本人吧!」
「……」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意思?」
「你要包庇罪犯吗?陈警官?」
「……」
我摇摇头,往遮挡物后躲。
「你大可以直接问陆伤,或者回局里,我亲口把密码告诉局长。」
可他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我听见咔哒声,是装上手枪的弹夹。
「陈警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怎么能把爱情看得比警察的正义更加重要呢?」
「你难道爱上罪犯了吗?」
「你还配当一名警察吗?」
我听声辩位分辨他的方向,思考接下来改往哪里躲。
「你在哪里?陈警官,别躲了。」
我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然后高喊。
「正义?是你叛变了吧何昌旭!」
耳边猛地响起子弹擦身而过的声音,还好我已经躲到了下一个掩体后。
该死的是这栋别墅根本没装修,能藏的地方很少。
他开枪了。
现在我完全确定,何昌旭根本就不是站在警方这边的人。
他这么急迫地开枪,就是想要寻到答案。
很明显,他想要的东西,藏在那个需要密码解锁的电脑里,
而那,很有可能才是犯罪集团的关键性证据!
至于陆伤……
有个答案在我心中愈演愈烈,但我此时无暇顾及这些。
因为脚步声愈来愈近,
我得设法从这个掩体后逃走。
「我不是警察?你在说什么呢,我是好警察呀陈警官。」
「快点出来吧陈警官,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从木箱子滚到楼梯后。
他反手就是一梭子。
他这样能是警察才怪!
传统的警察配枪一共有5发子弹,所以现在我至少得躲三发子弹才能捱到他换弹。
他边走边寻找我的位置,边大声地与我聊天。
「陈警官,你怎么就知道我叛变了呢?」
「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多忠心耿耿……」
我跑下楼梯,他又是一梭子,打到了栏杆上。
他射击课跟没及格一样,但很显然,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避点燃了他的怒火。
「我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叛变了呢!」
「你也是!顾北也是!局长也是!」
「我到底哪里暴露了?」
「啊?我不是个好警察吗?我到底哪里暴露了?」
他好像彻底爆发了,对着我藏身的地方连开了好几枪。
趁着他换弹夹的期间,我移到了玄关那边。
然后,我就在心里暗骂屋漏偏逢连夜雨。
火势蔓延到正门那,而我的身前根本就再没有遮挡物。
「好了,陈警官,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
把玩着手枪的男人缓步下楼。
我已经感受到了浓烈的热气灼烧着我的后背。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所以你最好乖乖把密码交给我。」
「那个证据销毁的话,郝先生不会入狱,而陆伤将替他顶罪。」
说着说着,他好像又生气了。
「妈的!说来我就恨!」
「陆伤那个混蛋是他妈的警察??」
「老子对他这么掏心掏肺,他其实是给警察做事的?」
他说出来的这些话,也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那一刻,我想的是,跟他同归于尽。
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剩下什么了,如果燃烧的话,我愿意燃烧我的一切,把面前的人带到魔鬼面前。
他骂我的陆伤。
可是,我什么都干不了。
他的手枪已经举起,瞄准我的心脏。
对面的人说,我不给他密码罢了,估计在我身上,他自己能找到。
他扣动扳机的那刹那。
我感觉有什么绚丽的东西翻飞过脑海。
也许叫走马灯。
也许叫不甘心。
也许叫憎恨。
只是,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推了我一把。
……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也有个人这么跑上了楼。
这么挡在我的身前。
你总是这样,默默地保护我。
陆伤的出现硬生生地为我挨了一枪,
他是从窗户那进来的。
玻璃碎了一地。
他很狼狈,特别狼狈,衣服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连站都站不稳。
跪在我身上,但是,他说的那句话,我依旧听见了。
「还好,赶到了。」
我拔了他腰间别着的枪。
朝着急着换弹的何昌旭连开了三枪。
肋骨,左大腿,右腕。
剧烈的惨叫声响起,那个男人倒在血泊上哀嚎。
而陆伤……
我估计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身上全都是血,明显来之前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微睁了点眼看我,睫毛挺长的,我那时候脑海居然想的是什么叫战损美。
「哟,哭鼻子了啊。」
他居然有心情嘲笑我。
可我打又舍不得打他脑袋。
可我还是想打他。
「你,你知道我多难过吗,陆伤?」
「你知道以为你是坏人的我有多痛苦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
我哭到,说不出一句话。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一个深藏在阴暗中的卧底,哪能那么轻易表露自己的身份。
可他只是抬手,轻轻揉我的头。
「抱歉。」
「本来可以早点告诉你的。」
「但……你和何昌旭都被局里怀疑是郝政平的人。」
「我只能……先把你藏起来。」
「……」
我扶着他走路,他这么一说,我眼泪又止不住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他的人啊?」
「你怀疑我?」
「你不相信我?」
到他面前,我总是会忍不住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而只有他,会有耐心地揉我的头,哄我。
男人低头,凑近我,想看清我表情似的。
「诶,不是不是,你别哭,嗯?你先别哭好不好?」
「我没怀疑你!」
「可当时,经手过那个窃听器的就只有你和何昌旭两人。」
「然而最后那段录音,却流到了犯罪分子郝政平手里。」
窃听器?
我突然想起,我陪陆伤参加晚会时的那个珠宝里藏着的窃听器。
那时候我以为是陆伤没注意到。
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做了手脚。
「把你囚禁在那个房间里。」
「一方面是试探你,另一方面是保护你,你要真是好人,郝政平非要了你命不可。」
「可我还是没想到,何昌旭会被逼得狗急跳墙,直接找到了你的位置。」
「他想要密码解开的那个东西,是……」
男人顿了顿,笑着看我。
「是我的警号。」
「……」
那一刻,我觉得内心有什么,被狠狠揉了下。
所有的气愤,不甘,恼怒,全化作了委屈。
我不停地,不停地念叨着。
「混蛋,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陆伤……」
「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是真以为你是坏人呢?我这把枪要是真顶在你的脑袋上呢?」
他握住我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继承我的意志。」
「走下去吧。」
简直是太无耻了啊。
「我记得你高中时,给一名警察叔叔写过自首的信吧?」
我愣在那,看他。
他怎么知道的?
「那名警察收到了信,但他并没有抓你。」
「或许是我太烦了吧,一直在他耳边吵嚷着不许他抓你,说你是无辜的。」
「他最后答应我的请求不深究这事,要求是我……在出少管所后,做他的卧底。」
「毕竟我这样的人,就适合做卧底嘛。」
「无父无母,有案底……」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魄,看得我心疼死了。
我掰过他的脸颊,在他的唇角吻了下。
弄得他直接愣在那。
然后笑了。
「你真是……」
「嗯?乖乖。」
「要不是没力气,我恨不得把你摁在这里吃掉。」
「……」
窗外响起警笛声,后续的警员应该赶到了。
我感到,肩头猛地一沉。
听见他虚弱的声线。
「我,也想休息一下了。」
我猛地撑住他,去看他。
解开他的衣扣,全是血。
一个洞,差点横穿了他的腰部。
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多的血。
我慌乱无措,才知道他早就不对劲了,是为了哄我,才撑到现在……
我一遍遍喊他名字,他轻声地说着什么,
我凑过去,
才听见。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
「所以乖乖,也不要后悔和我相遇,好不好?」
警铃声逐渐在我耳旁放大。
他们从我怀中抬走了陆伤。
我愣在那,听见有人的哭喊。
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16
今天的烈士园林里好像没有风。
……
一排警察站在那。
谁都没有说话。
每一段可歌可泣的英勇故事里,好像总有英雄牺牲。
只是今天,我的英雄倒了。
同事抚过我的肩膀让我节哀。
我想哭。
可是我刚刚哭太多次了。
现在怎么也哭不出来。
墓碑上,陆伤的照片镌刻在那里。
照片选得挺好的。
少年的高中时期。
只不过右耳那一连排耳钉凸显出一些叛逆。
我把一朵白花放在了他的墓碑前。
不知何时,却骤起一阵风。
我站在那,突然忆起高中时。
某人在我做题时故意跑到我身后。
玩我的发圈。
「我决定了,毕业了我要去当警察。」
我回身,拿钢笔戳他的鼻尖。
「就你?还想当警察啊?」
……
……
陆伤。
是我心中最好的警察。
番外
葬礼结束。
我拐到陵园旁那家面馆里,好好干了碗番茄牛肉面。
因为「守寡」好几天没吃饱饭,可把我憋死了。
大快朵颐时,对面坐了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我葬礼刚结束你就吃这么好?」
「……」
我咬断面,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行嘛?」
「你不知道,我为了塑造悲伤欲绝的形象,连着吃了三天菜叶子!」
对面的他撑着下巴,忍不住笑。
「好好好,我错怪你了,行不行?」
「在哥葬礼上哭成那样,是得补一点。」
「……」
「那是因为!」
我一拍筷子。
「他们给我们安排的剧本是!」
「你作为卧底在那场大火里不治身亡。」
「而我,知道你的死讯后,悲痛欲绝。」
「三天后自杀。」
「所以我必须演得痛苦一点,才哭成这样的嘛!」
「嗯嗯,辛苦我们家乖乖了,好不好?」
似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能顺着我说。
为了避免卧底身份曝光遭到报复,局里为我俩安排了场双双阵亡的戏。
或许,我俩还要先去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躲一会。
男人无比自然地牵起我的手,然后把一个钻戒套在我手指上。
「反正我现在能买到最贵的戒指就是这款了。」
「毕竟我那些做卧底时积攒的财产……都上交了嘛。」
他这么说时,有些落魄。
我心里一疼,连忙哄他。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啊,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然后,我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在朝我求婚?」
他笑得很乖,摇了摇我的手指。
「求婚?你不已经是我老婆了嘛?」
我瞠目结舌。
就听他小声地说。
「戴上戒指不摘下来就当你答应了啊。」
……???
这狡猾的男人!
「你给我回来!这不算!重新求!」
一只晃晃悠悠的蝴蝶飞进面馆。
春色无边里。
我想,我到底是抓住了。
抓住了我的光。
他很亮。
一如年少时那么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