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ượng hoàng niết bàn – Cửu C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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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涅槃 – 久久
  
  我们凤凰一族,夫君是要靠自己孵出来的。
  我刚出生就孵了个蛋,蛋碎,夫君却不见人影。
  多年后,我爱上天界上神,为情而死,魔尊却赶来救我:「凤凰!你竟敢背叛我!」
  1
  我死那天,天空一片极红。
  我化作上古凤凰,展翅飞行,在天界留下一道火红光芒。
  我去赴死。
  长渊上神神识就要消散,命不久矣。
  他是我的心上人,只有我能救他。
  我盘旋在天界上方。
  嘶鸣一声——
  三昧真火从身体内部烧到全身,内丹的火焰温度极高。
  我在云海中翻滚。
  终于,内丹落出。
  没了内丹,我再也活不下去。
  可它能救长渊。
  我化作人形,回到长渊寝殿,看着他俊美容颜,将内丹用亲吻的方式,送到他嘴里。
  「长渊,长渊……再见。」
  我有气无力,神魂烧灼。
  我死了。
  2
  大概是天地也见不得我死,我的一缕神魂竟然觉醒在神界。
  还不如不醒。
  我看着用命换来的长渊,在醒来后爱上一颗人参精。
  那人参精白白嫩嫩,模样可怜可爱。
  长渊疼她疼得不得了。
  我的神魂在天界游荡,怨怒从心而起。
  长渊说过爱我,只爱我一人。
  可现在!
  我看着众神为我主持公道,对长渊和人参精处处排挤,甚至有武神,指着他们大骂:
  「狗男女!长渊!凤凰为了救你吐出内丹,丢了性命,你竟然转头就爱上他人!」
  长渊俊美的脸结了霜:「休要乱说,我与凤凰并未结亲,她给我内丹,也是自愿。上神寿命漫长,上千年的日子,难不成我便只能活寡一生?」
  「上神寿命是漫长,可凤凰才死了多久?一年不到!」
  「我与陌陌一见钟情,并非年月可比。」
  满口胡话!
  我的神魂在天界飘,气得要死。
  长渊啊长渊,我救你回来,不求你为我守身一辈子,可至少要三年吧?
  我们好歹是发过誓,要共度漫长岁月的!
  众神们大多只敢骂一骂,不敢真动手,长渊到底是上神,天界上神一共就三个,每一个战斗力都杠杠的。
  首先第一位上神就是我。
  其次是闭关已久的临渊。
  最后是长渊。
  我死了,临渊还是长渊亲哥哥。
  算来算去,这天界没有一个人能得罪长渊,不然只能被按着打。
  我怨气极重,开始在三界飘摇。
  直到一日——
  魔界上尊叫住我:「凤凰?」
  第一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
  我飘着神魂到魔尊面前,激动不已:「是我!」
  魔尊头上有两个大犄角,模样俊朗,他蹙眉瞧我:「你怎么……只剩一缕神魂?」
  我从前与魔尊没有交流。
  现下……
  我憋了数十年的苦水,忍不住全向他吐了出来——
  3
  我坐在魔尊椅子上,抹眼泪。
  哭诉长渊和人参精不得好死,他们逍遥了十多年,还在天界办了婚礼,虽然没有天神去,可我恨啊!
  「我死得惨啊!」
  「这天界!这人界!这魔界!谁有我惨!谁有我憋屈啊!」
  神魂在三界飘了数十年,没人看得到我,没人与我说话,还得看着背叛我的男人,过得风生水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怎么这么惨啊!
  「待我神魂聚集,涅槃归来,我定杀了那渣男!」我仰天长啸。
  魔尊喝了口魔血,淡淡地看向我:
  「凤凰,涅槃就别想了,你没了内丹,没法涅槃。」
  「我的内丹在长渊那,你去帮我抢回来。」
  魔尊轻蹙眉头:「我为何要帮你,我们并无关系。」
  「看在我这么惨的分上,求求啦……」
  我双手合十:「求求啦求求啦。」
  魔尊一口吞完魔血,眼中闪出一道红光,阴狠可怕:「我可以帮你,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
  4
  魔界与天界水火不容。
  魔尊想要吞并天界,不是一时起兴。
  「凤凰,只要你嫁给我,帮我攻下天界,我便帮你宰了那渣男,如何?」
  「我在天界长大……」
  「那又如何?」
  「天神们,从前都很宠我……」
  「我会比他们更宠你。」
  我抬头,看着一身墨色长袍的魔尊,他五官俊帅中透着邪气,眼底泛起魔族标志性的暗红。
  我握紧拳头。
  不一样的。
  我是天界最后的凤凰,天神们将我养大,神草丹药任我吞食,将我养得艳丽滋润。
  我没有父母,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见我犹豫。
  魔尊眉头皱紧:「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我茫然:「怎么这么说?」
  「我只是要攻下天界,并不是要杀天神。」魔尊走近,单膝跪在我面前,勾唇轻笑,「我统治天界与魔界,天神与魔尊和睦相处,又有什么不好?」
  他漫不经心,放大嗓音:「你们天界总自诩清高,高贵。可实际上,又如何呢?」
  「所谓上神,不也有七情六欲?同样也会做出令人不齿之事,凤凰,这个你比我清楚。」
  我当然清楚。
  我就是被看似纤尘不染的长渊背叛了!
  我为他付出生命!
  他却转头爱上曾经只配当我晚餐的神草,一颗人参精!
  怒火越烧越旺盛。
  我没注意到,魔尊看我的眼中有恨。
  我恨声道:「好!我答应你!」
  5
  我要长渊的命。
  杀他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魔尊樊楼为我找来一副身躯,将我送上天界,顶了个长渊殿内小仙官的身份。
  小仙官平日里做杂事,见到长渊的时候少。
  我端着茶盘,目光四处寻索。
  终于——
  「长渊大人,您近日似乎心情不太好?」人参精一袭白裙,模样单纯,大眼睛尤其无辜。
  谪仙般的上神,此刻望着天界神树,沉默不语。
  我端着茶盘走近,满头问号。
  我记得,长渊与人参精感情极好,成婚十来年,怎么人参精还称他上神大人?
  如此生疏?
  「凤凰还有一缕神魂,我心不安。」长渊忽然开口。
  他知道我的存在!
  我骤然顿步,震惊无比。
  那人参精却呵呵笑:「一缕神魂而已,您一只手便能捏死。」
  「神魂飘摇,想抓到她不容易。」
  他想杀我。
  即使知道我还剩一缕神魂,也不想救我回来,而是想捏碎我。
  我不禁想,这些年来,长渊明知我没彻底死绝,又怎么能忘却我,同人参精在一起?
  那些年忘川河边的两情相通,终是成了过眼云烟。
  我按住暴走的情绪,想起月老爷爷曾说过的话。
  他说:「恋爱脑要不得。」
  6
  我要拿回曾给长渊的定情信物。
  一枚玉佩。
  由我的心头血炼成,可祛除邪祟,对于长渊并无用处,可那是我的心头血!
  我找遍了长渊寝殿,都没找到玉佩。
  直到偶然间,发觉那玉佩挂在人参精身上。
  「陌陌,你仙气不足,这玉佩,要时时刻刻戴着才好。」长渊帮梓陌重新戴上玉佩。
  梓陌却极为不愿:「那凤凰的东西,我不要!」
  「她是三界唯一的凤凰,全身上下都是宝,心头血更为珍稀,怎能不要?」
  长渊耐心哄。
  梓陌忽然眼中含泪,道:「当年你为了我去接近她,为了骗取她心头血救我,还伤了身子,都怪我!我死了算了!」
  「别哭,为你我做什么都值得。」
  长渊将哭泣的梓陌搂进怀中。
  这一幕,本该是夫妻琴瑟和鸣的好景象,可我只觉刺目,更刺痛心脏。
  「嗤。」
  耳中传来一声轻笑。
  是魔尊樊楼!
  我低声大骂:「笑什么笑!闭嘴!」
  樊楼语气嘲讽:「我笑你情深不寿,废物一个。」
  「你……」
  「我什么我?是谁被背叛了还心软,还以为别人心里有你?定情信物,心头血都被转头赠了他人,凤凰,你真够窝囊。」
  轻佻讽刺的话语,仿若化成尖刀在挖我的心。
  长渊本就不爱我。
  我却还存着一丝丝希望,以为他心里还有我。
  原来,原来,什么情爱互通,都是假的!
  我呼吸发颤,痛得浑身发抖。
  「凤凰,心软是病。」
  樊楼沉声提醒,一击便是命门。
  心软是病……
  没错。
  我为何要对负心汉心软?
  内丹本就是我的,该死的是他!
  「天神,也不过如此。」樊楼在我耳边叹息。
  7
  我到底没被愤怒冲昏头脑。
  玉佩在人参精身上,长渊又护着她,我偷不到,抢也抢不来,只能先撤退。
  樊楼安排好魔族大军。
  他说:「待我攻下天界,再举办一场三界轰动的婚礼,如何?」
  「随意。」
  我不在乎。
  我只想要回内丹和玉佩,至于天界……
  我抬头问樊楼:「你说好了,不能伤天神的。」
  「当然。」
  樊楼答应得利落。
  我转身朝魔殿走去,我需要好好休息。
  我没听到,樊楼低声自语:「他们不反抗,我就不杀,要是反抗……啧,那就对不起了。」
  三日后。
  魔族冲上天界,一路畅通无阻。
  越过南天门,踏入金鳞殿。
  我放他们进来的。
  8
  这本该是场硬战,但有我在,就不一样了。
  我用着小仙官的身躯,进入金鳞殿。
  天神们聚集在一起,看着攻到门口的魔族,准备各显神通。
  「等等!」
  我打头阵,叫住准备动手的天神们。
  金星老头皱眉:「哪里来的小仙官,魔族是你放进来的?」
  月老摸摸胡须:「小仙官,你的灵气有些眼熟。」
  雷公电母目露狠戾:「想不到,咱们天界也有叛徒!」
  武将大喝一声:「动手!」
  我连忙开口:「是我啊!」
  我将脸幻化成从前的模样,娇艳夺目。
  当年,我是凤凰一族最后的凤凰蛋,天神们费了不少心力才把我孵化出来。
  他们把我养大。
  每一个神都把我宠得上了三重天。
  现在,他们却要对我动手。
  我心理落差很大,语速加快:「我是凤凰!」
  金星老头盯着我:「凤凰?」
  「对,我没死,我同魔族魔尊约了个协议。」
  「什么协议?」
  「我帮他攻下天界,他就帮我夺回内丹,金星爷爷,樊楼答应我,他不会对天神动手,他攻下天界也不会对天界有任何迫害!」
  天神们面面相觑。
  我紧张地握紧手指,天神们从来疼我,我死之后,神魂飘摇中也见过他们为我哭泣惋惜。
  在我看来,樊楼统治天界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过,他的统治不会影响到天神们的生活。
  「魔尊?」
  清冷男声骤然划破寂静。
  9
  长渊白衣胜雪,长身玉立,端的是金贵不可攀,他眉眼冷峻,嗓音如清风划过般温润。
  我心下一紧。
  早知他背叛我,再次真正相见,还是忍不住难过。
  我与他遥遥对视。
  「凤凰,你想要内丹,我可以还你。」长渊慢步走近。
  我盯着他的脸,一阵恍惚。
  我们曾在三生树下山盟海誓,在忘川河边遥望星河。
  他说过,只爱我。
  可我看到他身后泪眼婆娑的人参精……
  瞬间清醒。
  我咬牙,还未开口,身后便有一阵风吹过。
  樊楼站在我身侧,搂住我的腰身:「我妻子的东西,用不着你来还,我自会抢回来。」
  最后一句话字字咬紧,透着阴狠。
  长渊眸色一颤,怔然看向我。
  他眼底浮着隐痛:「妻子?」
  那模样,好像是我背叛了他。
  10
  「我与凤凰大婚之日,定在攻下天界三日后,到时定宴请众位天神,好生招待。」
  樊楼在我身旁,狂傲不已。
  我见长渊神情悲痛,嘶哑道:「是你背叛我。」
  「不……」
  「我都看到了。」我注意到长渊略显慌张的脸色,「我看到了,我死后不到一年,你就与梓陌成婚!你与她琴瑟和鸣夫妻十年!又可曾想过我为你而死,神魂飘摇!」
  我越说越激动,忽然又冷静,苦笑:「你知道,你知道我还有一缕神魂,你还想杀了我,长渊,你心怎么这么狠……」
  樊楼搂着我腰身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瞧我,宠溺道:「哭什么?看不惯,我帮你杀了他。」
  樊楼是魔尊,他与上神厮杀,也不定是谁赢。
  我确实想要长渊的命。
  樊楼还在说:
  「到这会,又不相信我了?凤凰,区区一个天神,你以为我打不过?」
  我猛然抬头:「我当然信你,但你既要杀他,也要保住内丹。」
  长渊到了绝境,确实有毁掉内丹,让我也活不成的可能。
  毕竟,这个人,我从来没看清过。
  可……
  「凤凰!你简直糊涂!魔族阴狠狡诈,他几句话就将你骗得开了南天门!」
  金星老头指着我,愤怒不已。
  我张口想解释,再看天界众神。
  他们……他们都瞧我的眼神,都无比憎恶。
  「凤凰,你为了自己转生,竟背叛天界!」
  「魔族都杀到了眼前,咱们难道不战?」
  「动手!」
  11
  不过瞬间,天族与魔族的混战便开始了。
  这不是我的初衷。
  我瞧着从前万分宠我的众神,操控术法朝我攻击,被樊楼一一挡住。
  不对,不对!
  「樊楼!撤退,不要打!」
  我转头叫樊楼,拉他的手,叫他停下来。
  但他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小凤凰,不是我要打,而是他们要动手,你该去叫他们停下。」
  我茫然,天神根本不会听我的。
  若我有内丹,是全盛时期,想要阻挡一场神魔大战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我只有一缕神魂!
  我想去找月老,他从前最疼我。
  心脏却猝然疼痛,神魂不稳,慢慢抽离身躯。
  我眼前一黑,深思抽离。
  最后只听到熟悉的男声。
  「凤凰——」
  「凤凰!」
  是长渊和樊楼。
  12
  「尊上,您的血用来滋养她,是否太过……」
  「闭嘴。」
  「您是千金之躯,不可乱来啊。」
  「我的血,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用得着你多嘴?」
  樊楼不耐烦的声音近在耳边,另一道声音连连赔罪,逐渐远去。
  我躺着,感觉到脸颊温热,樊楼的手指在脸上蹭了又蹭。
  有些温柔。
  意识慢慢回笼。
  我听到樊楼低声骂我:「蠢凤凰。」
  我恨不得弹跳起来给他一记打耳光,竟敢骂我!
  可我怎么都睁不开眼。
  只能任由他说我。
  「三界生灵,皆有私欲,心有阴暗之处,只有你……」
  「蠢得要死,以为天神们是真的爱你,宠你。」
  妈的!
  我在心里大骂。
  「那些天神,不过是看上你凤凰的身份,想着你一身宝,往后或许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才对你好。」
  「他们宠你,把你惯得不通世事,蠢笨无比,才好拿捏。只有我,是真的爱你。」
  「毕竟……」
  「我们血脉相连。」
  我猛然睁开眼,对上樊楼的魔族红眼:「啥意思?」
  13
  魔尊嘴角抽了抽。
  我:「血脉相连,啥意思?」
  我可是血统纯正的凤凰,怎么会和魔族有血缘?
  魔尊懒得理我,任我如何问,都不回答。
  我慢慢坐起来,一缕神魂终究不稳。
  我还是得拿回内丹,涅槃重生,有了自己的身体才好。
  我脑子里转了几个弯,终于想起昏迷前的事。
  「樊楼!天界现在如何?」
  樊楼终于停步,眼尾一抹邪红:「已被我收入麾下。」
  「!」
  魔族蛮横,天神们终不是对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颤声问:「那我的内丹呢?」
  「长渊?」
  「对啊,他呢?」
  「护着他的小妻子,跑了。」
  樊楼说着垂眸瞧我:「那长渊为了救他的小妻子,丢了半条命,要不是我怕他毁内丹,他定然跑不了。」
  「凤凰,你是何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只想要内丹。
  只想要回我的内丹罢了。
  14
  我去了天界。
  长渊和梓陌消失不见,其他众神们都在天界好生待着。
  樊楼没骗我。
  天界依旧是天神们的天界,只是魔族与天界的法术通道被放开,以后魔族可自由去往天界,同样,天神们也可随时去魔族。
  众神闭门不出。
  我心下愧疚,说到底我是违背了天神们的意愿,放魔族进了南天门。
  我去找了月老。
  「月老爷爷,连您也不理我了吗?」我跟在月老身后。
  老头曾经最疼我,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不理我。
  「樊楼是个不错的魔君,您看。魔族的夜市放到天界,不少小仙官都去逛街呢。」
  「人界都已经和平多年,天界与魔界为何不能友好往来呢?」
  「还有啊,如果不是魔尊樊楼帮我,我不知道还要在三界孤苦伶仃漂泊多久呢。」
  我卖惨。
  听到我最后一句话,月老终于顿步。
  他恨铁不成钢:「凤凰,我早早就教育你,莫要痴情!可你竟一声不吭为长渊吐出内丹,落得如此下场!你可见长渊为你伤心一分一毫?!」
  没有。
  我一死,他就和人参精过好日子了。
  我迟早杀了他,夺回内丹。
  我眼中现出杀意。
  「还有那魔尊樊楼!他的话你也信!」月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您且看他将来如何做嘛。」我朝月老撒娇。
  老人如今搭理我了,便是心软了。
  我哄好了月老,又去其他天神那里转了一圈,一个接一个地哄。
  他们到底是疼我,没生太久的气。
  樊楼只讽刺我:「傻子。你以为他们是爱你?不过是现下不好与你撕破脸而已。」
  15
  在我的积极引导下,天界与魔界相处得非常不错。
  众神从抗拒到接受魔族,甚至互相交上朋友,用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而我,也快撑不住了。
  即使樊楼日日给我饮他的魔血,我的一缕神魂终是撑不住。
  再多的神草丹药,也没法吊住我的命。
  我越来越虚弱。
  「等你好了,再举行成婚仪式。」樊楼轻轻抚摸我的脸。
  「我怕是好不了了。」
  我活不了太久。
  樊楼是个好人,是个好君主。
  我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扯唇笑了笑:「樊楼,谢谢你啦。」
  樊楼垂眸,冷沉道:「我不会让你死。」
  我无所谓地笑笑。
  长渊只要躲得够远,时间够长,迟早能把我拖死。
  我本是凤凰,不死不灭。
  可没了内丹,我终究是要死的。
  我问樊楼:「你又不喜欢我,为何非要与我成婚?」
  他说:「凤凰,你本就属于我。」
  16
  在我即将香消玉殒的日子里。
  长渊终于出现了。
  在我梦中。
  他一如过往,纤尘不染。他屹立在我面前:「凤凰。」
  「作甚?」
  我知道,梦里的是真的长渊。
  他入了我的梦。
  我苦笑:「我要死了,你该满意了,带着你的小人参远走高飞吧。」
  「内丹我可以还给你,只需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饶了你的人参精?」
  我若是全盛时期,定会杀了这背叛我的渣男和绿茶!
  谁知,长渊只是深深看我,平淡无波,又好似藏着汹涌的巨浪。
  他向来如此,情绪隐藏在深处。
  看不清,摸不透。
  长渊道:「只要你离开樊楼,他并不是好人。」
  「那算了,我还是死吧。」
  「你喜欢他?!」
  「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
  长渊疾步朝我走来,露出几分慌乱:「你可知他是魔,魔族偏执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对你好,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统治天界!」
  我呵呵一笑:「那又如何,至少他为了让我续命,日日给我喝他的血,而你呢,所谓高风亮节,高贵无比的上神,你呢?」
  拿了我的内丹,正直矜贵的你呢?
  长渊注视我的脸,猛地拉住我的手,他低声念咒般:
  「不行,不可以……凤凰,我的凤凰,你怎能爱上他人?」
  17
  我再醒来时,魔族与天界正举行盛典。
  用来促进两族关系的盛典。
  我拖着沉重的躯壳起床,想最后看看这三界。
  我是凤凰,死了就是真死了,不会再入六道,再进轮回。
  「樊楼!」
  「樊楼!」
  我在魔界转悠,找樊楼。
  啧。
  还说我是他的,我人都要没了,也不在我身边待着,等着见最后一面。
  我转得久了便累了,想起我刚出生不久时,月老带着我在天界到处转悠。
  他说我不死不灭,却又因着身份,注定永世孤独。
  他说我将来是要掌管天界的。
  而现在……
  我站在魔界长街尽头,看着红瞳魔族与白衣天神交谈,恍惚间,脖颈一痛!
  真的痛!
  我低头,锋利的匕首抵在我脖颈处,身后传来娇嫩却狠戾的声音:
  「别动!」
  我侧头:「人参精?」
  梓陌冷声道:「别动!」
  我轻咳两声:「首先,匕首是杀不死我的,其次,我命不久矣,你何必多此一举?」
  我话音刚落。
  人参精就猛然大喝:「别过来!」
  我转头看向前方,才看到神色匆匆的长渊。
  人参精还在喊:
  「长渊!你再走近一步,我就杀了凤凰!」
  18
  啥玩意?
  夫妻反目?
  我歪头疑惑,完全不在乎刀刃刺进肉中:「长渊,你们夫妻俩,这是闹什么呢?」
  长渊却脸色惨白,肉眼可见地恐慌,他想靠近,又害怕人参精对我动手似的。
  他喉结轻动,语速极快叮嘱:「凤凰,别乱动,她手中的是斩魂刀,但凡施法,你就会……」
  「我不在乎。」
  我打断长渊的话,侧头跟梓陌说:「你要杀我,可以。能不能完成我一个愿望?」
  「什么?」
  「我要见樊楼。」
  「你想让那魔尊来救你,你想得美!」
  「不是,我就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人参精不信。
  罢了罢了,死了算了。
  再看长渊,他眼眶泛红,几乎是在求我:「凤凰,别动,别动……不要死,我把内丹还你,别动。」
  人参精在我耳边低呵:「她不动我会动!长渊,你把内丹收好,否则,我现在就动手!」
  搞什么鬼。
  我被他们吵得极烦。
  他们夫妻俩陷入僵持,人参精握匕首的手在抖,想杀又不敢动手。
  我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樊楼。
  索性帮人参精一把。
  我扬起脖颈,自己往匕首上凑,顺便施了点法。
  我杀我自己——
  19
  「凤凰!」
  「凤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樊楼千钧一发间,握住施了法术的斩魂刀,半透明的魂魄被烧得快要逃出肉身。
  他一把推开人参精,丢开斩魂刀,额角青筋暴起:「凤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见他暴怒,连忙讨好地笑:
  「别生气嘛,我就是想着等不来你,左右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差不多嘛。」
  「闭嘴!」
  樊楼吼我。
  我委屈地瘪嘴。
  我是真觉得难受,神魂越来越虚弱,我每日只能躺在床上等死。从前心里怀着恨念,还能强撑着四处飘摇,寻求报仇的方法。
  现在,我情绪已然平静许多。
  只是放不下樊楼罢了。
  樊楼握了斩魂刀,我不放心,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他瞪我一眼,一巴掌扫开还要来杀我的人参精:「你不给我找事,我就没事!」
  我嘿嘿笑两声。
  我们聊着天,没注意到不远处被忽视的长渊。
  他犹如青松,银白长袍衬得愈发圣洁,看不清情绪。
  他叫我:
  「凤凰,我把内丹还你,你自己来取。」
  20
  他张开双臂,做出毫无防备的姿势。
  我看不清他的脸色。
  旁边倒地不起的人参精大吼:「不要!凤凰!不要把内丹取走,他骗你的,他……」
  人参精话说一半,被下了禁言术,躺在地上呜呜乱叫。
  她满脸泪水,痛苦干嚎,却说不出话来。
  我在犹豫。
  樊楼在身后推了我一把:
  「去拿回来,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又看了眼人参精,她哭泣着,满眼恳求朝我疯狂摇头。
  长渊却开口了:
  「她说得对,我骗了你很久,凤凰,你太蠢,三两句话就能骗得你把心头血给我,把内丹给我。太蠢了。」
  我怒从心起,被耍得团团转,被背叛……
  我慢慢走近,问长渊:「你既然一开始就是为了人参精接近我,为何现在又要把内丹还我?」
  「见你蠢得可怜,不忍心……」
  「我不蠢!」
  我咬紧后槽牙,朝长渊心口伸出手。
  刹那间——
  本就属于我的内丹回到手中,慢慢隐没在身体里。
  长渊的脸色在瞬间白了几个度。
  他忽然把我紧紧搂进怀中,力气极大,仿佛要把我拥进灵魂。
  他身上有股青松淡香。
  「对,你才不蠢。」他轻笑。
  他双臂的力气在渐渐消减。
  高大的男人没了内丹,犹如勉强拼好的碎纸,风一吹,就散了。
  长渊在我耳边,用我曾经最熟悉的宠溺语气道:「凤凰,再见。」
  21
  啊——
  「长渊!」
  「长渊!」
  长渊的灵体在顷刻间消散,人参精禁言术也解了,她疯狂爬过来,惨叫着去抓天空飘散的灵光。
  我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耳边是人参精的惨叫。
  她不停喊着长渊的名字。
  我感觉到丹田一股烧热,随后浑身起火!
  我被火光包围,三昧真火于我来说只有热感,并不烫。
  这是凤凰涅槃的前兆。
  我活了三百年,第一次涅槃。
  樊楼不知何时到了我眼前,他朝我伸手,我连忙后退。
  「别碰我,会被烧伤!」
  樊楼依旧靠近,安慰我:「别怕。」
  「我不怕,是你该怕!」
  「我也不怕。」
  接着,我就看到樊楼的手,穿过世间所有人都害怕的三昧真火,抚上我的脸颊。
  我疑惑间,只见火焰也烧了樊楼全身。
  「樊楼!」我慌乱喊道。
  「小凰儿,给你看看我的原形。」
  在我化作凤凰神鸟时,眼见着樊楼也化作了凤凰!
  我裹在火光中,听到樊楼无奈的声音:
  「雄凤雌凰,小凰儿,你竟真将我忘得干干净净。」
  「啥?」
  「算了,当你的凤凰吧。」
  我还想再说话,三昧真火已然将我神智烧得眩晕。
  22
  云海天际,赤红一片。
  两团艳红之火在天空上方盘旋,交缠,最后,神鸟展翅——
  一凤一凰在天界上方转悠了许久。
  我被三昧真火烧得头脑清醒,才猛然想起樊楼的存在。
  他说得没错,我本就属于他。
  凤凰一族,从来都是双生伴侣。
  我还是凤凰蛋时,樊楼就在我身边了,那时我们能相互感知到。
  只是后来,还未钻出蛋壳时,樊楼的蛋被一阵风吹落,掉入魔界,而我已然好好地待在三生树上。
  最后,破壳,被天界团宠。
  也难怪三界众生都看不见我的神魂,他却能瞧见。
  我忘了他,他却记得我。
  「一开始我只想逗你玩。」樊楼说。
  「啊?」
  「但你不愧是我的命定伴侣,我越瞧着,越喜欢。」
  樊楼与我大婚那日,普天同庆。
  他牵着我的手,说:「小凰儿,我能陪你很久很久。」
  番外:
  1
  人参精视角:
  五百年后,临渊出关。
  他是长渊的哥哥,术法高强。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上他:「临渊上神!长渊上神灵体已散,我用半条命,留下他最后一丝神魂,求您救他!」
  临渊华贵英武,气势庞大。
  他瞧着跪在地上的我:「人参精?」
  「我是!」
  「长渊是怎么回事?」
  我哭着将来龙去脉讲给临渊。
  当年,长渊与凤凰感情要好,可他却在独自清除三界恶灵时被偷袭,陷入长眠,灵体即将消散。
  凤凰吐出内丹救他,自己丢了命。
  我本是长渊殿内做杂事的小仙官,却一朝被长渊看上。
  不是那种看上——
  他要我陪他演一场戏。
  他说他有凤凰的内丹,能感觉到凤凰还剩一缕神魂,只是摇摇欲坠,需要有求生的欲望才能聚集神魂。
  所以他才想了让凤凰生气的法子。
  他对外宣布与我在一起,把我宠上天。
  凤凰性子刚烈,定然受不了。
  长渊也说,他感觉到凤凰的神魂,一天比一天好,他说,只等凤凰神魂再聚集些,恨意更浓,到时候凤凰便能有法力夺回内丹。
  可后来,凤凰的神魂似乎走得很远,许久没回来。
  长渊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突然有一日,他又要我演戏,他说凤凰回来了。
  他感觉得到。
  他把宝贝玉佩戴到我身上,说着违心的话。
  我配合他。
  再后来,我变了。
  「你爱上了长渊?」临渊问我。
  「对,我不想他死,只要我杀了凤凰,他就无法再将内丹还回去,他就不会死……」
  我低估了长渊对凤凰的感情。
  内丹终究是物归原主。
  凤凰也一直不知道,长渊与我并无感情,他从来都只深爱她。
  「人参精,你用了半条命吊他的神魂,将来轮回,只能入畜生道。」临渊毫无感情道。
  「我愿意的。」
  临渊不再言语,他将长渊的神魂护好,随后将那神魂丢入轮回道。
  我见状也想跟上去。
  却被临渊抓住衣领,拉了回来。
  「你跟着去做什么?」他不耐烦地问。
  「我,我想跟着。」
  「他就算入了轮回,忘了前尘往事,也不会爱上你。」
  我被戳中心事,难免难受。
  临渊上神身量高大,他是天界武神,心思又粗犷,言语直白。
  我铁了心要跟着长渊入轮回。
  临走时胆子也大了些。
  「临渊上神,凤凰虽与长渊分开,但她已有命定仙侣,你没机会了,她也永远不会爱上你。」
  临渊脸色骤然铁青。
  我知道戳中了他的心事。
  这天界谁人不知,临渊长渊都喜欢凤凰,可凤凰偏爱长渊。
  心爱之人喜欢自己弟弟,临渊也只能憋屈地闭关了六百年。
  我戳了他的心事,总算舒爽些许。
  趁他发怒前往轮回道逃跑。
  可武神终究是武神,在我逃跑前狠狠给了我一脚,踹在我后背上,愤怒道:「下去吧你!」
  2
  凤凰视角:
  我与樊楼成婚三百年后,樊楼还在与三生树生气。
  他狠狠道:「那么大一颗树,偏偏把我丢入魔界,害我与你分离多年,你还爱上其他人!」
  我好生劝他:「这不该怪三生树呀,要怪只怪那阵风,把你的蛋吹下去了。」
  樊楼有时候很倔。
  他就觉得是三生树的错,那么大一棵树,连一颗蛋都放不稳。
  我好不容易把樊楼劝回家。
  给三生树爷爷道歉。
  可次日,三生树就不见踪影。
  樊楼开始死不承认是他的手笔,直到我说再也不陪他看电视剧,他才说实话。
  「我将它连根拔起,丢人间灵云山了,那是个好地方,你别担心。」樊楼说。
  我无语。
  樊楼拉着我去人间,他要去进货。
  他牵着我的手,嘟嘟囔囔:「天界与魔界太不方便,等之后我也要引进信号和Wi-Fi,不然每次看电视剧都只能来人界观看,或者蹭Wi-Fi下载离线视频。真麻烦!」
  他有点嘴碎。
  我悄声问:「你别不是连人界也想统治吧?」
  樊楼凝视我,认真思考后:「我没时间。」
  「怎么呢?」
  「我要看电视剧,很忙。」
  我一巴掌拍他脸上:「跟你的电视剧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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