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新娘之绝户村 – 李元一
系里公费郊游,却没想到踏入了传闻中的绝户村。
阴阳先生、不化骨、邪皮影、五通神,轮番登场。
同学身上长出鼠尾,脖子生出骷髅,还有些人即将变成僵尸。
我以城隍新娘的名义控场,却被封闭了身体,眼睁睁看着鬼怪入侵。
后来,一个年轻人敲开了鬼村大门,和善道:「我家夫人年纪小,不懂事,行个方便怎么样?」
1
暑期校园实践,我们专业一起到谷阳市那个刚发掘结束的古墓做调研,返程最后一天到了谷阳市转轮山郊游。
山色秀美,大家在溪边扎营野餐,好巧不巧突然下了暴雨。
暴雨倾盆,开车不太安全,为了避雨,班长指着导航说附近有一个石家村,可以去村民家避雨。
邵宏教授拍板,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拎着东西过去。
好在班长说的石家村不远,路边有个刻着村名的巨石,过了之后就看见了村子那极具特色的圆形六层土楼。
敲开大门,出来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自称是这儿的村长。
邵宏教授解释了一番后,对方同意我们进去避雨,还去冲了些姜茶来驱寒。
「真是太感谢了。」教授和我们连忙道谢。
我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异常佝偻,仿佛背上压着千斤重担。
然而就算这样,他仍旧一直是脚尖点地走路。
雨势迟迟不停,村长又生了堆火,取来了一些干净衣服让我们换上,免得感冒。
江圆嘴里没闲着,把野餐时收好的烤鸡翅拿出来解决。
她边吃边搓手:「你们觉不觉得奇怪,明明在烤火为什么我好像越来越冷?」
刚说完就有同学附和,现在才七月,就算淋雨也不至于冻成这样。
莫青青闻言,害怕地看了眼四周:「说起来到现在我们好像除了村长谁也没看到过,这不奇怪吗?」
这可把同学都吓坏了,互相看着,心里都快认定这儿有问题。
方小彤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高中地理忘记了?谷阳经济发展缓慢,工作机会少,所以大多外出打工。」
班长也跟着佐证:「对,就是这样。」
然而尽管这样,大家伙还是有些害怕,谁知道下一刻,楼上有窗户打开,一个大姐惊喜道:「来客人了?」
土楼一下沸腾了起来,从楼上下来了数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说村子里很久没来客人了,一定要多玩几天,看看这儿的风土人情。
「阿嫂,一会儿我们去准备土菜宴招待客人。」
「清水伯,你酿的酒这回可不能小气了,上次才尝了二两你就放起来了。」
村民亲切地商量着晚上的招待事宜,同学们只觉得暖洋洋的,刚才的那些揣测简直就是对淳朴村民的侮辱。
雨势渐小,我拿着把伞准备出去逛逛,江圆看见也跟了过来。
我们走到了村头。
那一块写着村名的石头上,此刻赫然是——许家村。
江圆疑惑道:「班长不是说这里是石家村吗?」
默默回到土楼,站在门外,只觉得刚才那充满特色的土楼变得阴森诡谲。
而这道红漆木门,一旦走进,就是羊入虎口。
我抬眼看去,村长正在和邵宏教授闲聊,其他村民或是热热闹闹地介绍风土人情,或是忙着晚上的土菜宴。
一瞬间,他们忽然都机械地扭过头。
村民们面色青黑,咧着嘴,笑着,挑衅地看着我。
激将法?
再眨了眨眼,刚才还恐怖的画面瞬间又变回寻常,依旧是闲聊家常,笑声不断。
我跨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鬼怪为祸,哪有见之不驱的道理?
2
江圆没看见刚才那幕,不过她刚准备说外头村名的事便被我阻止了。
我嘘了声。
同学们可不禁吓。
而后我打了个哈欠,装作困了,去了旁边的摇椅上躺着。
我是天生的断命之人,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几乎快要死了。
所幸太爷爷托梦,想办法让我和早就不见踪迹的祟江城隍爷结了姻缘。
我成了城隍新娘,重续了断命,牛头马面见我都要尊称一句「夫人」。
成为城隍夫人后,我自然也有驱邪之责。
然而熟悉的失重感并未来临,我睁开眼,没有脱离身体,黄金冠和城隍嫁衣也并未穿在身上。
没办法出窍!
我捏了隐身诀,想要去打探虚实,走了两步,同学和村民果然像是没看见我。
术法还能用就好。
村长端着茶,走到我旁边,笑着说:「钟同学,喝茶,我们这儿自己种的茶叶。」
迎上他的目光,我没有动。
村长声音僵硬:「都已经给你机会出去了,为什么还要来送死?」
……
隐身术竟然没用。
他倒是直白,看来刚才雨势变小也是人为操控的。
「鬼有鬼道,人有人道,本该互不干涉。」我寒声道,「你若是现在离开,将来判官面前,未必不能替你说些好话。」
村长干笑了声:「冥界。」
他似乎不在意的样子。
「你若是不怕,那大家就掀桌子试试,各凭本事。」我接过茶水放在一旁,语气平静,手心全是汗。
要命了,不能出窍,也不能用术法,现在的我就和普通人一样。
然而还不能表现得忧心忡忡,否则一定会被看出虚实。
我索性巡游全场。
那些村民现在看着倒是还成,可是谁知道这些魑魅魍魉什么时候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总不能把这些同学、老师的命置于不顾。
「许大姐,你这菜炒得真一般,怎么,在家没学过?这样子的厨艺家里应该经常吵架吧。」我拿着筷子搅了搅锅里的菜,不屑道。
许大姐尴尬道:「肯定没有你们大城市的菜好吃,都是些农家家常菜。」
我又走到打酒的清水伯那儿,刚装好的一瓶酒被我「不小心」打翻。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天生手滑,拿不住东西。」
清水伯:「……」
正在揉糕点的阿妈被我甩了一脑袋面粉。
烧火的大叔被我淋湿了柴火。
装作在写作业的小姑娘被我加了五道奥数题。
同学看着我这样,羞愧得仿佛当街上厕所,赶忙和村民们道歉。
江圆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帮腔:「她就是好奇,好奇,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让我注意些,拿出些大学生的素质来。
我只能委屈道:「我也是见到各位叔伯大哥阿姐觉得亲切,想要帮帮忙而已。」
邵宏教授心软,打了个哈哈:「钟玥还小,小孩子不懂事,我这就说说她。」
头一次觉得这句道德绑架经典台词如此亲切。
我扫了眼他们,无所畏惧。
他们气得青筋冒起,都站起身,看着我,那阴森鬼气几乎都要把周围给淹没了。
我耸耸肩,拍了下手。
大不了掀桌子一拍两散。
他们忌惮地看着我,又各自归位。
班长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让我懂些礼貌,含糊应了声后,他看我动都不动,觉得奇怪:「钟玥,你没事吧?」
我双腿发软:「没,就是难受。」
刹那间,气温陡降,他们再一次露出鬼相,跃跃欲试作杀人状。
我也不甘示弱,把手在脖子上虚划了一刀。
「给老娘死。」我回了个口型。
众鬼:「……」
3
同学、老师没有发现异常,安心等着晚上的土菜宴。
班长甚至特地盯着我,防止我再去捣乱。
我有些心寒,控诉:「同学一场,一点信任也不给?」
毛意也被发配来看着我,宽慰道:「也不是不信任,只是你也得可怜可怜大家的肚子。」
「心寒,真正的心寒。」我靠在椅子上,盯着逐渐摆满菜的桌子,目光寻找着最佳线路。
邵宏教授在饭桌旁和村民闲聊这儿建筑风格,我一会儿冲过去,装作被凳子绊倒,再顺势把桌子推翻。
以我百米冲刺的速度,班长和毛意怎么拦得住我?
这处地界的东西,天知道是什么蛇虫鼠蚁做的,总不能指望死人还去做一顿满汉全席。
晚上,村长笑眯眯招呼大家吃饭。
我冷哼一声,起身冲了过去。
……
毛意和班长一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班长吸了口气:「钟玥,你刚才脑门上就差刻上『歪心思』三个字了。」
大家伙都拿着碗筷和村民一起分散站在几个桌子边。
我被江圆带着站在了圆桌那儿,她尝了筷肉圆,颇为惊喜,还夹了一筷到我碗里。
来不及阻止,我只能瞧着碗中肉圆,然而我却发现了奇怪之处。
这些菜竟然毫无问题。
清水伯掂着酒,露出一口黄牙:「钟同学,尝一尝。」
「别乱来。」我警告了声。
清水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咳了咳,阴恻恻道:「这酒啊,就是没有新鲜的人血……」
他没有说完,阴笑着,转头又和班上的男同学拼酒。
我睁开阴阳眼看了几次,饭菜仍旧寻常。
没办法,我只能任由他们吃饭,等出去之后想办法找太爷爷从城隍庙取些灵符过来调理。
尝完了土菜宴,村长安排大家伙到村民家中休息。
也许是太过自信,他们竟然没有做什么手脚,直接将土楼的第三层拿来给我们休息。
同学们都回到房间休息,我搬了张凳子坐在房门外。
江圆和方小彤跟我一个屋,她们早就累了,因此早早休息。
晚上十点,莫青青从隔壁房间走出,她看了我一眼,尴尬道:「钟玥,你不困吗?」
我微微颔首。
自从清明那次,莫青青擅自动了古墓中的朱钗,引来了百尸山怨鬼将军,不得不与他冥婚,她为了活命暗中让我顶替之后,就一直不敢同我说话。
但其实我早就看开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她也早就付出了命定的代价。
再者,我好歹也是堂堂祟江市城隍夫人,心胸怎么可能不宽广?
「上次那事,我少说了谢谢。」莫青青吸气,复又认真说了句,「多谢。」
我看着月亮,旁边星光璀璨,星辰汇聚成银河,倒是难得的美景。
「你呢,也睡不着?」
莫青青摇头:「也不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得有点儿快,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所以出来透透气。」
我有些诧异,旋即安抚道:「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闲聊了会儿后,莫青青回了房间,留下我独自坐在外面。
过道的灯忽然一下子全都暗淡了下来。
两侧幽深黑暗,仿佛有什么不可知的存在在里边。
一个吊死鬼拖着长长的舌头出现,飘在空中,瞪着两个死鱼眼。
在他之后,一个没了手脚的鬼拖着一大片血迹出现:「钟……玥……」
还有将脑袋放在掌心的断头鬼,以及淹死的水鬼,和那血肉模糊死在刀下的鬼。
两侧群鬼蜂拥而至。
「钟……玥。」
「钟……玥。」
这是鬼招人。
如果应了的话,鬼魂就会把你带走。
然而,纵然我现在没了术法,也不能出窍现出法体,我也依旧是城隍夫人。
诸邪理应避退。
我挖了挖耳朵,吹了口气,冷笑道:「喊、喊、喊,喊你个西皮,你老娘我还没有耳聋。」
俗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就是因为人身上有生机,一旦气势上来了,就算是百鬼当面,也可以让对方敬你三分。
果然。
群鬼停下。
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从他们的鬼相中依稀分辨出了村长、清水伯、许大姐等人的样子:「想要永不超生的话,现在就过来。」
我向前半步,一把抓住那个断头鬼手上的东西。
向上一抛,一踢,飞天落下。
断头鬼顿时吓了吓,呜呜咽咽地去追自己的脑袋。
我眼神再一扫,他们不敢和我对视,不过,也没有后退。
许久。
村长领着鬼众离开。
我淡然地坐下,只是心里清楚,再不拿出一些手段,这些怨鬼的试探将会越来越频繁,一旦让他们发现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等待我们的下场必定很惨。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邵宏教授就是我的后手。
他是很多世的善人,功德不浅,能够魂魄出窍夜行冥界,因此被我太爷爷,也就是城隍庙的钟判官拉着去帮忙断案。
教授希望从那些鬼魂口中知晓过去历史,为学术积累,而太爷爷需要任劳任怨的拼命三郎。
他们俩一拍即合,从清明之后邵教授基本夜夜无休,白天上班,晚上去冥界断案。
今晚十二点,邵教授如果无法魂魄出体去冥界上班,太爷爷一定知道是有问题,自然会想办法找我们。
也许一两点钟,太爷爷便会带着牛头马面过来,拉着教授嘘寒问暖,询问他是不是城隍庙福利不行,涨一涨薪资福利也可以,不要有情绪,消极怠工,这样不利于同事团结。
到时候,区区一个鬼村……
可是一直到了早上六点。
晨光熹微,天边透亮,邵宏教授没有魂魄离体,太爷爷和牛头马面也没有出现。
恰好此时,有同学起夜,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出来。
「钟玥?早啊。」
我呆呆地看着他,以及他脖子上长出的一个婴儿脑袋大小的瘤。
4
「程辉,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我斟酌道。
他微微一笑,回了句「能有什么不舒服」。
在他笑的同时,脖子上那个瘤的表面也跟着咧开了一道笑容,亲切温和。
我快跑进屋子,江圆和方小彤都没有异状。
没等我松下这口气,很快又有同学醒来。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我就像是在找不同,盯着他们。
赵恒瑞的手上长出了仿佛老鼠尾巴一样的东西,他恍若未觉,照常拿着杯子喝水。
「钟玥,下楼吃早餐了。」
肩膀倏地被人拍了下,毛意咧着嘴,露出了那长长的尖牙、红色的瞳孔。
楼下,我旁观着同学们旁若无事地吃饭、闲聊,江圆因为毛意吐槽她的体育生男友而气得要捶他好一顿。
好几次,毛意眼瞳红红的,癫狂地看着江圆露出的手臂,垂涎欲滴。
我知道,必须要离开了。
莫青青和过来找她聊天的村民聊了会儿,言笑晏晏。
她经过我身边时,焦急微弱的声音传来:「钟玥,你,你也看见了吧。」
我扫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声张。
寻了个机会,我和莫青青单独见面。
莫青青说她早上睁眼就看见了这一切。
如果装作看不见还好,一旦盯得稍微久一些,就好像被发现一样。
班长甚至当着她面,和她表白,不过嘴角却流下了口水。
「可你为什么能看见?」
莫青青捏了捏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锦囊:「上次之后我害怕,就去城隍庙求了好些灵符藏在身上,也许,是城隍夫人保佑?」
我轻咳了咳。
多谢夸赞!
只不过本夫人现在自身难保可还行。
「能给我看看吗?」
莫青青犹豫了下,最后把锦囊中的几道符取了出来。
「多谢。」
索性,上回遭遇怨鬼将军后,莫青青变得特别相信城隍庙,真的还求来了灵符。
我辨认了下,其中有三道雷符、一道驱邪符、一道金光符,和破瘴符。
雷符是攻击,驱邪符可以把入体的邪气给祛除,金光符可以展开护罩防御鬼怪,唯有破瘴符在这儿没有什么用处,是对付鬼遮眼、鬼打墙之类的情况。
昨天鬼村还不敢太嚣张,只针对我,今天毫无顾忌的恶意才让莫青青身上的驱邪符自动护主。因此,她才可以看到这一切。
「青青,帮我个忙。」
我拿走了几张灵符,接着,走到了土楼门口。
雷符在我手中催动,一道青色雷光落在了土楼上方,把四、五楼给炸得焦黑一片。
群鬼也不再掩饰,露出鬼相,狰狞幽怨。
「谈判吧。」我说。
5
村长幽幽笑着:「怎么谈判?」
「赌一局,赢家通吃。」
「现在?」
我十分轻蔑说:「不用,等到晚上再说。白天你们实力会被限制,免得输了之后说我以大欺小,不公平。」
村长狐疑地看着我,有些想不通我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赌局内容未定,群鬼都隐藏了起来,像是在准备什么。
至于同学们,觉得一切正常,丝毫没有想要离开这里的念头。
我拿了把修指甲的锉刀,慢悠悠地修了起来。
晚上,月明而星光闪耀。
村长为首,问我比什么。
我不假思索道:「一二三木头人会不会?」
村长等鬼愣了一下:「详细说说?」
「一会儿我数一二三,我们全都定住,谁先动那就输了。」顿了顿,我又云淡风轻道,「为了避免你们输了不认,我一个人挑战你们所有鬼。」
村长哂笑道:「这么儿戏?那好,就这样比。」
「和鬼比一动不动,同学,鬼片看少了吧。」有鬼嘲讽了声。
我没有理会,拿了把摇椅挡在了群鬼面前,十秒后,我打了个响指。
「木头人不许动!」
群鬼的确动都不动了,像是雕塑一样,甚至连气息都没了。
还真的有一手。
同学们也都等在我右手一侧,静静地,等了十分钟。
群鬼陷入了休眠,想来这也是他们自信的来源,觉得我在木头人游戏上必然会输。
莫青青突然拿出驱邪符,按照我告诉她的咒语催动。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四明破骸,天猷灭类。紫气乘天,诸邪不侵。」
驱邪符化作一片云雾,笼罩同学、老师。
邪气极快地被压制下来,令他们眼神清明。
「我的脖子!」
「这是什么东西?呕,什么,呕,什么?」
「等会儿呕,快跑。」莫青青来不及解释,拉着距离最近的几人就往外冲。
其他人都看见了众鬼的鬼相,吓得惨叫连连。
江圆眼尖:「玥玥呢!她不是还在打赌吗?」
莫青青纠结万分,无奈道:「是钟玥让我们这样做的,我们要是再留下来那才是拖后腿,她说会有办法追上我们的。」
邵宏教授沉静道:「相信钟玥。」
他们快速跑出土楼大门,众鬼也被这动静惊动,从休眠中醒来。
然而我们谁也没有动。
他们在怀疑,担心是我故意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引他们先动。
而如果不动,那么同学、老师还真有可能离开鬼村。
村长脸上的腐朽烂肉随着笑容颤动:「钟同学,你什么时候见过鬼讲江湖道义了?看起来,你好像真的不太行了。」
这句话落下,群鬼蜂拥而动。
有雷符护佑他们应当可以逃出去,我跟着起身,指尖捏着金光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形成光幕,拦住群鬼,我则拿着身上保留的最后一张雷符,平视前方。
总归是救下了他们,不算亏。
群鬼碰撞光幕,眼看着动摇不了,纷纷向着我而来,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扬起雷符,雷光闪烁,瞬间,大半鬼众被劈得再无还手之力。
村长等了一分钟,看我迟迟没有继续动手,狞笑着:「城隍夫人,看来今后要留您陪我们一起在鬼村享受苦楚了。」
他飘了过来。
鬼爪干枯,长着黑色长甲。
他抓住了我的脖子,稍稍用劲就让我无法呼吸。
太爷爷,你可一定要替我报仇!
我刚准备就义,就见莫青青忽然出现在了土楼门口,她喘着气,咬牙:「钟玥,这回还你。」
她手上是最后一张雷符,是防备鬼村出口有意外的。
她按照我传授的口诀催动雷符,雷光飞了过来,村长脸色煞绿,飘了开来。
我:???
我:要命,快换个方向!
「我不会啊!」
莫青青大惊失色,只能我承受那雷符效果,好在这雷符主打的是驱邪降妖,对人伤害不大。
我吐出一口烟,隐隐感受到头发好像都成了爆炸头。
死前还换了个发型,好丑!
莫青青:「钟玥,现在怎么办?!」
黄泉路上好做伴。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鬼众重整旗鼓,门外,江圆声音响亮:「谁敢欺负我家玥玥?!」
邵宏教授、毛意、班长,他们都回来了。
他们拿着些拖把、扫把、木棍,挡在我和莫青青身前,承受着鬼众撕咬。
怎么办?!怎么办?!
太爷爷,你快显显灵啊!
环顾四方,夜幕闪烁。
不过这一回,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
「我明白了。」
忍不住勾了勾唇,我主动迎上众鬼。
最后那张没什么威力的破瘴符被我拿起。
「破。」
我轻声说道。
6
村长的鬼爪在贴近我脖子最后一厘米的时候顿住。
同学们都怔住了。
因为所有的鬼怪都在消散,哪怕再狰狞凶残,也都无力挣扎。
同学看向我,不明白为何就这样得救了。
「谷阳市在长江流域,而土楼是在闽南一带,纵然是鬼蜮,也不应该一下跨越太远。」
「可我们在来到这里之后却从来没有发现不对,仿佛被遮蔽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我指了指上方。
月亮和星星一齐璀璨,这又怎么可能?
「我们这是遭了鬼打墙,不过是更罕见的那种,蒙蔽了我们的五感。所以想要破局,其实只需要一张简单的破瘴符就行。」
一叶障目,那就拿掉那片叶子。
当然没有和他们说的是,邵教授无法去冥界断案,且我无法离开身体这件事鬼众并不知道。如果是他们造成的,他们为何还会和我僵持?
这更能说明这里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之前下意识地忽略。
四周的空间随着鬼怪的消失消散,程辉摸着脖子后怕道:「终于结束了。」
我摇摇头,不敢放松:「才刚开始。」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周围闭着眼保持刚才的姿势的同学、老师。
莫青青的锦囊拿在我的手中,唯有一道破瘴符被用掉了,其他的符咒还留着。
我们此刻在一个类似祠堂的建筑里,外面的大雨还没有停歇,淅淅沥沥。
我掏出手机,这才晚上七点。
同学们慢慢清醒,和我一起打量着这个祠堂,手机没有信号,也无法联系到外界。
「我们要不赶紧走吧,我害怕。」
方小彤安抚了句,又道:「玥玥,有办法吗?」
我刚要说话,就看见方小彤的影子动了起来,逐渐脱离地面,变成了另一个翻版的方小彤。
她眼珠全是黑的,没有任何鬼气,嗤了声:「桀桀桀。」
同学们:???
班长不确定道:「桀桀怪?」
翻版方小彤冷着脸,想要骂人却又憋着股气。
毛意「呀」了一声,后退了两步,他旁边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人来,隐约间好像可以看见披风下的獠牙。
「碍事的人可真多,要不,先把他们清理了再商讨那东西的归属?」
「嗯。」屋内的气温突然变低,从祠堂的内堂走出了一人。
他身材高大,自带寒意,光走过来就让人直打哆嗦。
「诸位,来这三天,终于见面了。」穿着古旧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出。
四个来历不明的人恰好包围住了我们。
「看样子你们是觉得吃定我们了?」
披风男嘲讽道:「不是吗?要不是因为那些碍事的家伙捣乱,你们早就都死了。」
「不对,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去。」
他声音带着一股邪气,让人听着都觉得难受:「或者说,有谁想跟我走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他随手一挥,一粒粒金豆子掉在地上,满满当当的怕是得有好几斤。
我都忍不住看了眼。
有同学想要偷偷捡两颗,被我制止:「别捡,捡了他的钱,将来都没有好下场。」
「泰山之下有邪神被人偷偷祭祀,叫作五通,主管偏财运。有传闻他是五兄弟,还有说是山魈变成人,但不论是谁,向五通神求财的都没有好下场。」
我又看着那个身材高大自带寒意的人。
「集天地怨气,取死气、晦气而生,被摒除在三界六道之外,以怨为力,以血为食。」
「不化骨?」
我又看见翻版方小彤:「能够藏在影子之中操控他人,西北邪术,邪皮影?」
幸好太爷爷盯着我看书,顺带在城隍庙和那些老鬼聊天时知道了不少秘闻,否则还真的不能够当场说出他们的底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至于最后的那人……
他开口道:「鄙人姓王,普通的阴阳先生罢了。」
也许是前面几个给同学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以至于听到对方只是阴阳先生的时候他们竟然还松了口气。
「好歹听过,应该没这么吓人。」赵恒瑞悄悄和旁边人说。
要命了,没看见电视剧里往往最普通的才最可怕。
五通神似乎很不开心,索性挣脱披风,露出了像猿猴又像人,但是身上带着血色和臭味的山魈原形。
「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敢这样做,真不怕死?」
江圆壮着胆子:「怎么?我们说怕死,你们就会放我们离开?那好,怕死,怕死,怕死,怕死你。」
翻版方小彤没忍住笑了声。
五通神:「大胆!」
江圆毫不客气回怼:「丑八怪和桀桀怪!」
同学老师都呆住了,江圆毫无畏惧:「我有说错?」
男同学都佩服地竖起拇指,也被她的亢奋情绪感染,纷纷开口。
一个个网络冲浪高手此刻就像机关枪一样,顺带把还没来得及示威的不化骨以及阴阳先生都给骂了一通。
「阴阳人!看什么看?说你呢。」
「吸血怪!身上这么冷,没钱买衣服,是吗?需不需要大爷我烧点?」
阴阳先生:???
不化骨:???
我人傻了。
我的同学们是真的不知道「死」字几笔几画吗?!
脑海中刚才生出的什么合纵连横、借力打力、狗咬狗通通没了用处。
他们为什么不能学得和我一样谦虚稳重?!
山魈彻底被激怒了。
我扶住莫青青的胳膊,让她照顾一下。
尔后。
熟悉的失重感来临。
熟悉的红色嫁衣还有那沉甸甸的黄金冠也来了。
我手持吉祥如意,是和鬼打墙里截然不同的感受,轻蔑道:「骂你就骂你,还要挑时间?」
「他们,本夫人罩的!」
7
除了邵教授,其他人看见我的装扮都傻眼了。
莫青青更是难以相信,她可是城隍夫人最大的粉丝。
我缓缓说:「现在,诸位还觉得可以吃定我们吗?」
翻版方小彤震惊道:「你是城隍夫人?」
不化骨身上的寒气加重,语气冰冷:「若是这样,这回可以算你一份。」
他们不再剑拔弩张,而是又分散开来。
不过我也没有放松,还有,从刚才开始他们口中就一直说要分什么东西,难道就是他们的目的?
阴阳先生拱手解释道;「夫人,你知道这个村子的别名吗?」
「绝户村。」
「数十年前,一个江湖术士途经许家村,一个村民求他帮忙让自己生儿子。术士没办法,教了一个法子,可以利用女童的命数来让自己生下男孩。」
「走之前,术士警告那个村民,说这个法子有违天和,只能使用一次,不然会有难以想象的厄运来临。」
「那个村民用了这个办法,果然生出了男孩,后来,一次醉酒,他的这个生子秘方传了出去,村里人都知道了。」
「因为这样,村里多了很多男孩。直到三十年前,村里所有人忽然在七日内暴毙,哪怕是逃出许家村也没用。」
「许家村没了,成了一个至阴至邪的鬼村,然而命数玄奇,竟然还保留了一丝生机,许家村有鬼孕育了三十年的半人半鬼胎要降生了。」
山魈砸吧砸吧嘴:「这种孕育多年的人鬼胎,不论是养着还是拿来炼东西都很不错。」
原来是来抢鬼胎的。
阴阳先生掐了掐手指:「要是没有算错,今晚,鬼胎就要降生了。」
时间还没有到,山魈他们也没有再打的意思,同学们聚在了角落。
我画了个隔音的小法术。
同学们:「夫人威武!」
我:???
「说人话。」
同学们:「泰酷辣!」
我一口唾沫差点上不来:「不是让你们换热梗!」
邵教授板着脸:「别闹。」
我松了口气。
邵教授肃然道:「夫人要说话了,快记笔记!」
我:「回去让太爷爷给你多派工作。」
邵教授一副「那太好了」的模样。
同学、老师:我们不知道的太多了!
「停,先听我说。他们的目的是鬼胎,和我们并不冲突,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和许家村其他作孽太多无法轮回的鬼不同,鬼胎是半人半鬼,不参与到那些孽报中,有机会进入冥界重新轮回。」
我把选择交给了他们。
他们想离开,那么我会尽力把他们送走。
至于鬼胎……
我偏过头,不敢去看他们。
城隍庇佑百姓,鬼胎无辜,何尝不是应该庇佑的百姓呢?
莫青青和她室友扶着我的身体,忽然开口:「我投救鬼一票。」
我回过头,莫青青试图劝说其他人:「既然看到了,那就不应该见死不救,再说了,我们还有城隍夫人在呢,肯定不会有事!」
有同学很纠结,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同学选择救鬼,他们也放下了纠结。
「那就救吧,从小到大社会都教我们要有爱心,总不至于这次就忘了。」
祠堂鬼影幢幢,当年那些许家村人都出现在了这里,他们没有什么意识,唯有一个念头——护着中间的那名孕妇。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那名孕妇面露难色,快要生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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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通神、不化骨他们也都在看着。
等到鬼胎生下,才是抢夺归属的时刻。
然而那名孕妇的挣扎声持续了很久也没有生产的迹象,这让其他许家村的鬼也都着急了起来。
阴阳先生皱了皱眉:「不好,难产了。」
这让等在一旁的我们有些不知所措:「那该怎么办?」
他看了下我们:「这鬼胎有一半属人一半属鬼,所以除了吸纳鬼气,还需要吸纳人气。只有你们和许家村村民一起接生才行,不过……如果十二点之前没有接生成功,那么鬼胎就会彻底没了生机,连做鬼都不可以。」
莫青青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接着阴阳先生又叮嘱了一番,在压制了身上大半生气的情况下,莫青青、江圆她们几人去给孕妇接生。
我则画了几个符咒交给男同学们,万一等会儿出了什么事打起来了还可以帮忙。
孕妇在祠堂的匾额后生产,我站在前边,邵教授和其他同学护在旁边。
生产过程似乎有所进展,然而,过了一会儿,莫青青跑了出来,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办?还是不行。」
「还有没有办法?」我看向阴阳先生。
他欲言又止。
「请指教。」
阴阳先生说:「夫人你的吉祥如意能够增强福运,也许可以帮助鬼胎出世。」
我没有犹豫,因为晚一会儿鬼胎可能就会消散。
只不过这样的话,一会儿万一打起来倒是没有了趁手的兵器。
很快。
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二点。
五通神靠在墙上,眼神凶狠:「城隍夫人,看来鬼胎是保不住了,不如就送给我好了,大家皆大欢喜,我还可以送你们每人一年财运。」
江圆不在,好在毛意顶了班。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放个屁,臭死你。」
五通神身上气焰暴涨,满满的都是想要杀人的气息。
毛意吓了一跳,随后弱弱道:「我承认阁下很强,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觉得你的脸和猴屁股一样,每一根猴毛都长着虱子,身上的金豆子都带着臭味,你又该如何应对?」
五通神暴怒,也不管什么鬼胎不鬼胎地冲了过来:「我要劈了你!」
山魈的大力非同小可,我没了如意,只能用出雷符,谁知道雷符劈在他身上仅仅冒出火花,没有什么伤害。
撞到铁板了!
一口气把刚才紧急拼凑的符咒甩出,这回山魈被打退了回去。
恰好这个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鬼胎出生了。
9
「是漂亮小女孩!」江圆声音传来。
不化骨跟着迈着步子,速度特别快,即将冲向匾额后面。
有许家村的鬼众阻拦,直接被他一巴掌给扇飞。
我飘了过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没有用过的金光符展现力量,挡住了不化骨一拳,我冲着里头大喊:「青青,如意!」
「看我用如意砸死你这个硬骨头!」
莫青青拿着如意,着急忙慌跑了出来,山魈飞身过去想要袭击莫青青,如意上自带的光芒弹飞山魈。
「接着!」
莫青青喊了声,我伸手接过如意,正要反击。
倏地,我动不了了。
我举着如意,迟迟落不下去。
在我的身体旁边,出现了一个翻版钟玥。
邪术士操控者邪皮影控制我的身躯,令我无法动弹。
山魈讥讽道:「我还当城隍夫人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笨货。」
难怪刚才他们突然动手,原来不过是声东击西,关键是要给邪术士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阴阳术士忽然从长衫的口袋中撒出一些米粒,米粒落地后自动围成一个圈,也同样束缚住了邪术师。
「你敢反水?」不化骨冷冷道。
阴阳先生反驳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抢夺鬼胎的。」
「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
他面露悲色:「如此,总算是到了赎罪的时候了。」
阴阳先生传承自太平道张角一脉,同样厉害,然而在邪神和不化骨联手下还是不太够看。
很快他就被打成重伤。
我和邪术士都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山魈抢下鬼胎,甚至想要动手团灭了我们。
就在这时。
祠堂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明明很远,可声音却穿过了雨声,传到了这里。
有年轻男人在说话,声音温和:「我家夫人年纪小,不懂事,行个方便怎么样?」
10
我左手小拇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心跳甚至都加快了起来。
夜班鬼敲门,可如果,敢在这鬼怪横行的鬼村敲门的,又会是谁?
山魈和不化骨严阵以待,就见,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服的年轻男人走进祠堂,第一眼看向了我。
他讶然道:「诸位在欺负我夫人?」
山魈沉沉道:「城隍爷?」
年轻男人笑了笑,走到我面前,把手搭在了我的如意上,我只觉得暖洋洋的,而后竟然能够活动了。
虽然清明后我曾隐约发现过城隍爷的踪迹,可他消失多年,谁也不能肯定就是他。
我有些束手束脚,如果他是城隍爷,名义上我还是他的夫人,而我也是因为和他连接了命数,这才可以活下来。
他是我的大恩人。
「宁初,喊我宁初就好了,或者,夫人想要更加亲密一些的称呼?」
他微微笑了笑,接着看向不化骨、五通神还有邪术士:「都消消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以和为贵。」
不化骨道:「你想如何?」
城隍爷想了想:「不如何,只是,你们欺负我家夫人,还想要带鬼胎离开,天地下的好事可没有这样安排的。」
山魈也跟着问:「所以呢?」
城隍爷开口:「赌一局,谁胜了就带着鬼胎离开,不过奖励既然有了,那么惩罚——就是你们的七魄。」
「赌不赌?」宁初明明很平静,听着却十分傲慢。
莫青青揉了揉太阳穴,啧了声:「别说,俩人那股气人的嚣张劲还真是像。」
随意寻了个桌子,宁初面对着不化骨、五通神还有邪术士。
「就比点数,谁大就算胜了。」
同学们带着的包里就有骰子,各自摇了摇。
我站在宁初旁边,悄声说:「加油。」
宁初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个棒棒糖,柔声道:「乖,这个糖鬼体也可以吃。」
我咬了口,草莓味,甜滋滋的,还有些熟悉,像是小时候曾经尝过。
不化骨、邪术士还有五通神都想要得到鬼胎,他们一直摇着骰子,显然是在互相作对,想要作弊让其他人的点数变小。
十秒之后,尘埃落定。
山魈刚要让大家一起开点数,宁初又道:「我想加注。」
「用城隍爷的官职作为赌注,我想赌你们七世之内,在冥界受地狱之苦。」
他言语轻松,丝毫不担心有输的可能。
看来稳了,兴许三颗骰子每颗都像电视里一样切成几半,强势碾压。
「怎么,怕了?」我开口嘲讽。
邪术士几人想了想,不敢答应。
我兴奋地看着城隍爷:「他们害怕了,要不现在直接翻脸,咱们一起把他们押回冥界!」
城隍爷老神在在,信心十足。
我也同样如此。
这样说来,也许三颗骰子直接切成了十八个面,难怪敢有恃无恐。
我心中敬佩,不愧是城隍爷。
邪术士认输,五通神狞笑了声也跟着放弃了争抢鬼胎。
唯有不化骨,早就被三界摒弃在外:「我跟。」
宁初眼尾僵了僵:「确定?」
我附和道:「真是找死,宁初,咱们快打开,好好让他明白什么叫碾压。」
我把手放在筛盅上,宁初轻轻抓住了我的手,微微一笑,好像还挑了一下眉。
还不够?还想要狠狠虐一把对面?
明白了!
宁初继续开口:「那我再加注,就赌上我们的性命,你敢不敢跟?」
不化骨:「跟什么?」
「输了的话,就给我家夫人做百年的仆人,和我一起抓了他们俩之后,再进入冥界受苦。」
不化骨犹豫了下:「我跟。」
「不是吧阿sir,这也跟?!」宁初嘀咕了声,被我听见,更加激动,这不是免费给我赢了个打手吗?
「宁初,该翻脸了,有我、你,还有王先生,优势在我们!」我没有避讳着五通神他们。
当即就看见了他们脸上的怒容和想要离开的意思。
宁初只是压住筛盅,温声说:「既然是在打赌,那么还是要有点赌品。」
一边说,他还一边冲我挑眉。
宁初太过从容淡定,哪怕是五通神也觉得他肯定会赢,已经逐渐向外摸索,准备离开。
不化骨打开筛盅,三、三、四,十点。
在被其他人影响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个点已经着实不错了。
宁初「噢」了声,饶有兴趣:「这个点数,还有必要让我打开吗?」
不化骨冰冷道:「不用了,我认输。」
他自觉弱了城隍爷一点,在作弊的情况下也就十点,肯定不可能大得过城隍爷。
说完,他飞身向五通神还有邪术士而去,显然是打算完成诺言。
阴阳先生跟了过去帮忙,留下我和宁初他们。
江圆抱着婴孩出来,在旁边还有许家村的那些怨鬼。
他们没有意识,唯独在面对这个婴孩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些慈爱的表情。
「诸位,你们是想要她陪着你们,还是入轮回重新长大?」宁初看向许家村鬼众。
11
鬼众面露不舍,尤其是孩子母亲。
然而下一瞬,他们跪了下来,齐齐磕头。
孩子母亲木然的脸上流出鬼泪:「救,长大,好好。」
他们是因为孽报而被上天惩罚的,哪怕变成鬼也只能这样意识薄弱,仅仅能说出寥寥几语。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没有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沐浴在阳光下,健康长大。
「好。」
宁初看向我:「夫人,该你上场了。」
我一头雾水,就见他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官印都在你那儿了,自然该你上场。」
宁初让我走出许家村,唤出冥界,而后,让我的同学们跟在许家村村民之后,为婴儿祈祷。
用生机来引导这个婴儿顺利通过冥界。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你们许家村孽报太重,就算她是无辜的,上天也会有相应的惩罚,这都需要你们自己来担。」
村民们大概是听懂了,却没有离开。
我和祟江城隍庙内的官印产生感应,唤出冥界。
在冥界出现的同时,还有一条小路不知通往何处。
恰好此时,阴阳先生回来了,他看着伤势不浅,对着宁初道了声「多谢」,接着又拿出了一盏走马灯:「冥道艰险,还是让我来引路吧。」
他提着灯,站在了路口,身后许家村鬼众带着婴孩跟上,同学们则在路口处祈祷。
然而瞬间,那条路上出现了熊熊烈火。
阴阳先生面色惨白,但却露出解脱之色。
也许,从三十年前他就想要这么做了。
鬼众属阴,最易被这业火灼伤,可没有村民放弃。
他们轮流搀扶着婴孩母亲,不让她和业火触碰。
一个村民消散,又一个村民消散……
到最后,只有婴孩母亲走过了业火之路,将孩子交给了阴阳先生。
通道消失,再也看不见别的人或物了。
宁初轻声叹道:「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转轮山夜景很美,同学、老师终于松了口气,还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喊大叫地发泄压力。
「太爷爷一直在找你。」
宁初笑道:「还真是许多年没有见过钟判了。」
「你为什么要离开城隍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有许多疑问还没有答案,可宁初似乎不打算解答,至少暂时不打算。
他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工小熊钥匙扣:「礼物。」
我:???
「我也不知道送些什么给你,想来想去就自己做了个这个,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他挠了挠后脑勺,尽量语气平静,不过眼神却不敢和我对视。
「我很喜欢。」
听见这个,宁初眉眼上扬,神色是藏不住的高兴:「那就好。」
这句话说完后我们俩都有些尴尬,尽管名义上是夫妻了,可我们这样子倒像是旧社会被包办婚姻的小两口,像是很熟,但又没这么熟。
「你,你还要走吗?」我半天才挤出了这句话。
宁初点头:「我还有要做的事。」
我没追问。
宁初踏上了离开的路,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又顿住。
「夫人。」
「下次见面,能不能,给我也准备礼物?」
宁初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同学、老师闻言起哄。
我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回了句:「我会的。」
宁初如释重负,借着月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略红的耳尖。
「会再见面的,等到我可以帮你分担的那一天。」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与此同时,身后同学们默契地拖长音调:「我——会——的——噢。」
太爷爷和牛头马面终于赶来了,我微微一笑:「太爷爷,你那失忆锤带来了吗?」
太爷爷一眼看明白了我要做啥,疑惑道:「带了,不过,用彼岸花粉不就是了,失忆锤多疼多暴力。」
我接过失忆锤,不怀好意地看着众人。
「自然是,疼点才长记性!起哄什么的最讨厌了!」
闹了一通后,我突然想到了那场赌局,我独自去揭开了筛盅,只见里面是三个一点。
我忍不住笑了出声,原来挑眉是那个意思。
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出老千的城隍大人。
宁初。
期待再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