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m mộ – Cật Tây Qua Bất Thổ Tây Qua Bì

(Nguồn)

贪慕 – 吃西瓜不吐西瓜皮
我防备了他十年,也厌恶了他十年。
直到我死前,往日阴鸷孤傲的男人,抱着我泣不成声。
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
「求求你,睁开眼看看我,求你……」
我这才知道他有多爱我。
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辜负他。
1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吗?」
江庭满坐在角落。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令我有些恍惚。
明明刚刚,他还把我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求我别死。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重生了。
重生在五年前,我逃婚的那个夜晚。
他的声音冷硬:「贺知卿,在我这里,你还想着别人对吗?」
明明说着质问的话。
但一见我皱眉,他就掐灭了指尖的香烟。
江庭满一心烦就会抽烟。
而我讨厌烟味。
连带着,对他的厌恶也更深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抽烟,不过是他缓解的方式。
见我沉默,江庭满走到我面前。
他眼底有压抑的怒火。
结婚这天,新娘却跟着别人跑了。
我彻底,让他成了个笑话。
江庭满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眼前这张阴郁晦暗的脸,和前世悲戚绝望的他重合起来。
眼泪很快在眼眶里蓄积。
他目光一凝,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下来:「在想谁?」
我脱口而出:「想你。」
江庭满一愣,下意识松了手。
我往他掌心蹭了蹭,嘴里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真的在想你。」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手。
「花言巧语。」
语气僵硬。
江庭满转身就走,耳根却泛了红。
我故意吸了吸鼻子。
如我所愿,他步履一顿。
片刻,他微微偏头。
但警告的话,却是张嘴就来:
「韩渝的事情我一定会追究。我劝你别动小心思。」
他以为,我对他的示好,都是因为韩渝。
也是。
我以前那么讨厌他。
怎么会突然就对他好。
更何况,他这人挺多疑的。
要追夫,还有挺长的路要走。
江庭满出了房门。
关门的瞬间,我看到他盯着掌心,神情不明。
2
江庭满是我家养子,阴鸷孤傲。
他刚来我家那会儿,我是很喜欢他的。
他长着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但偏偏,这张脸总是冷得不得了。
对我,亦是。
爷爷要我多包容他。
说他没有爸爸妈妈,可怜得很。
但我娇生惯养,从小就被众人捧着,受不了一点冷脸。
他的身世,反而成了我刺伤他的利刃。
我记得那是江庭满的生日。
我忙前忙后,给他准备了好多惊喜,还请了他的同学。
但,当江庭满摘下遮住眼睛的丝带,看清眼前的景象后。
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有空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不如练会儿钢琴让爷爷开心。」
虽然平时,我也总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可他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我。
有人窃窃私语:「看啊,贺家大小姐也当舔狗嘞。」
小孩子的话最是伤人。
我面上挂不住,一脚踢翻花盆,指着江庭满的鼻子骂: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管我?你不就是想讨好我爷爷吗?」
「我告诉你,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让你去流浪!」
那时我年纪尚小,根本不能体会寄人篱下的感受。
虽然爷爷待他很好。
但总归,不是自己的家。
所以江庭满总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这样,爷爷才会开心。
再者,他生性冷淡,父母早亡,没人教过他要顾及旁人的感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不爱热闹,也不喜欢这群无关紧要的同学。
他只是说出了真心话。
但彼时的我,只沉浸在真心喂狗的愤怒中。
我从没站在他的角度想过。
听到我的话,江庭满一脸震惊。
似乎很是诧异,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伤害他。
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
其实我是很喜欢江庭满的。
虽然他不爱搭理我。
但家里有个年纪相仿的哥哥,总不会那么无聊。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骄纵惯了,不会道歉。
就这样,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远。
直到,我遇见了韩渝。
韩渝和旁人都不同,他总是很快就能察觉我的小心思,逗我开心。
我以为,我和他是两情相悦的。
但爷爷说,我和江庭满早就有了婚约。
我不愿意:「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爷爷劝我:「韩渝不是良人。」
不得不说,他老人家还真是眼光毒辣。
可我那时候,根本就不信。
余光瞥见江庭满那张过分冷淡的脸,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嫁什么嫁!赶鸭子上架还差不多!两个人都不愿意,这婚结着有什么意思?只为了让爷爷你开心吗?」
蓦地,「我愿意的。」
说这话时,江庭满神情淡淡,不喜不悲。
好像,要和我结婚的人不是他。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为了还爷爷养育他的恩情。
不知道怎么的,就怒上心头。
「你不过就是觊觎我家财产,当贺家的赘婿,也亏你做得心安!」
爷爷怒叱:「贺知卿!你怎么说话的?!」
往日疼爱我的爷爷,为了一个外人骂我。
我觉得委屈,可又说不出什么服软的话,只恨恨地盯着江庭满。
眼泪在眶里打转儿。
触及我愤恨的视线,江庭满难得蹙眉。
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他嘴里根本吐不出什么好话。
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我抹了一把泪,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们爱怎么就怎么吧!和我没关系!」
可以说,后来我有这种结局,都是自己作的。
3
江庭满威胁我的话不假。
他怕我误事,真把我关在家里关了好几天。
我做事不计后果,但江庭满需要瞻前顾后。
我们代表的,是贺家的脸面。
这场婚礼,爷爷请来了满城的名流。
但被我搞砸了。
当时韩渝说要来抢婚,我欣然同意。
他让人撞了江庭满的婚车,然后把我从贺家带走。
等江庭满赶来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爷爷气急攻心,直接晕倒,进了医院。
而江庭满两头跑,一边帮我收拾烂摊子,一边还要在爷爷面前说我的好话。
当然,我也被他抓了回来。
至于韩渝,则被他扣上拐卖绑架的嫌疑,带到了警局。
我一拍脑袋,怎么就这么蠢,怎么就这么蠢!
跟着凤凰男,能有好日子过吗?!
江庭满虽然是个养子,但他大伯有钱啊!
他这些年,就在跟他大伯斗,志在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前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致力于作妖。
江庭满进房间时,我正在床上打滚,悔不当初。
他看到我乱糟糟的头发、略显红肿的眼睛,冷哼:「就这么担心他?」
他又误会了。
我委屈得紧,恨不得告诉他所有事情,在他怀里哭上一场才好。
但这时的江庭满,已经被我伤透了心。
什么都不信。
他只会觉得,我是为了再次出逃而胡编乱造。
我安安分分坐下来,问他:「这几天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忙。」
他言简意赅,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倦。
我更烦了。
全都赖我。
「但再忙,也得回家睡觉吧。我就在你隔壁,你都不来看我一眼?」
江庭满拧着眉,似乎对我的话很疑惑。
换以前,我看到他就烦的。
前世他关我的时候,他一进来我就会砸东西。
他额头上有道疤,就是我那时候砸的。
这一世,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江庭满久久沉默。
得,我又在无理取闹了。
有些习惯,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改。
我泄了气,「算了吧,你累的话,就……」
江庭满突然动了,走到我面前。
「先去休息」几个字哽在了我的喉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生日礼物。」
离我生日,还有几天。
江庭满从来都是这样,礼数周到。
我出国留学三年,他没来看过我一次。
每次生日,只有他的礼物会准时抵达。
敷衍得很。
我接过盒子。
这才发现,他的手伤痕累累。
「怎么弄的?」
江庭满神情淡漠,「不关你的事。」
他还在生气。
说出的话,没几句好听的。
「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韩渝还好不好?」
「贺知卿,我不会告诉你,别白费工夫。」
我垂下眼。
该怎么告诉他,我根本就没在担心韩渝。
我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但现在对江庭满说关心说喜欢,真的太突兀了。
可感情的事,奇怪得很。
我以前,怎么就没察觉我是喜欢江庭满的呢。
从前我总觉得,我对江庭满的过分关注,是因为讨厌,是怕他抢走爷爷对我的爱。
可原来不是这样的。
我最讨厌的,是他那张不会对我笑的脸。
见我沉默,江庭满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抿了抿唇,像是妥协般:
「韩渝没事,这不是打他留下的伤痕。」
「哦。」
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打开丝绒盒子。
是一根很漂亮的紫色蓝宝石项链。
饶是我见过不少宝贝,也不由得惊叹。
江庭满抬腿就准备离开。
连一句喜不喜欢都不会问吗?
他从来都不说。
什么都憋在心里。
连他的爱,我都感受不到!
要不然,我们怎么会错过这么些年!
我恨他是块木头!
「你别想用这块破石头收买我!」
江庭满眼神一暗,垂在身侧的手臂紧了紧。
我到底还是心疼。
这脾气说来就来,根本收不住。
我坐到梳妆镜前,软着声说:「看着还挺漂亮的,给我戴上看看。」
江庭满照做。
略显粗砺的指腹划过肌肤,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痒。」
镜子里的江庭满轻咳一声。
目光从我后颈移开。
「我还准备了一些适配的礼服,待会让人拿来给你挑。」
「你的生日,我会举办一次宴会。」
我知道他的用意。
结婚宴已经被我搞砸了。
为了贺家的面子,他编造了谎言,说我是被绑匪带走的。
这次大肆举办宴会,是想消除一些流言,告诉众人,我们的关系好得很。
江庭满又冷声警告我:「这次别闹脾气,我不会放你走。」
4
爷爷在气头上,一直不肯见我。
生日宴这天,我终于看到了他老人家。
我立马迎上去,乖巧地喊了声「爷爷」。
眼眶酸涩。
前一世,爷爷也跟着我遭了殃。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
爷爷只「嗯」了一声,转而就和江庭满说话。
我默默憋住眼泪。
等江庭满去招呼客人,我终于有机会单独和他聊聊。
「爷爷,我想通了。江庭满挺好的,我以后要好好和他在一起。」
他眼睛一横,「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连我自己的亲爷爷,都不信我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了。
更何况江庭满呢。
「我跟韩渝走,就是想气气江庭满,你看他那木头样,有喜欢我的意思吗?」
我噘着嘴,「要不是他这次表现还可以,我才懒得搭理他。」
爷爷这才对我的话有了几分相信。
「你啊,有些事情,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要用心去感受的。」
「甜言蜜语能哄得你走,怎么默默付出的人你就看不到呢?」
我撒娇:「哎呀爷爷,你就别念叨我了。江庭满还在生气呢,都不愿意和我住一个屋。」
不愧是我爷,秒懂。
「行,今晚爷爷就回家。」
宴会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免不了要装模作样。
江庭满站在我身旁。
我俩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我的裙摆碰到他笔直的西装裤。
就这,还想消除流言,说我俩恩爱?
唉,蠢死了。
我搂住他的手臂。
江庭满僵得厉害,偏头看我,目光疑惑。
我附在他耳边:「揽住我的腰。」
在外人看来,就是新婚夫妇在说着甜蜜的悄悄话。
客人笑道:「两位感情真好呢。」
我状似娇羞地点点头,「我腰现在还疼呢。」
客人笑容暧昧。
江庭满惊讶地看着我。
我咬牙切齿:「装都不会装?」
他不是最会演无动于衷吗?
现在,怎么连个淡定都演不出来?
江庭满终于照做。
我腰后露了一片。
他手臂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很暖和。
我偏头一看,他的耳根都熟透了。
还真是……纯情。
宴会正酣时,我看到了虞霜。
她来得正好,我刚想找人问问江庭满喜欢什么。
追夫嘛,得撒娇卖乖、投其所好。
前世他俩关系不错。
我还暗戳戳吃过虞霜好几次醋。
明明是难过,是嫉妒。
偏偏我口不择言,话说得伤人又难听。
「你不过就是我贺家的一条狗!和我结了婚,你还敢在外边逍遥快活是吗?」
江庭满脸色难看。
起初,他选择无视我,一言不发地走开。
到后来,他皱着眉头,冷冷道:「我和虞霜只是朋友,你别玷污了她的名声。」
听到这种话,我更气了。
当着我的面,他竟然还敢维护别的女人。
我们就是这样,谁也不肯低头。
两颗心越走越远。
最后,落得个离婚的结局。
后来我才知道,虞霜其实早就心有所属。
她和江庭满是真朋友。
我率先朝她打招呼,随口唠了几句,就直入主题。
「江庭满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什么吃的啊,玩的啊,看的啊。」
虞霜一挑眉,「你和他才是青梅竹马,还需要来问我?」
我陷入沉默。
好像……江庭满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就算有,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更何况,以前我根本没注意过。
我盯着虞霜。
我记得,江庭满似乎很是欣赏她。
欣赏她的从容自信,大方优雅。
要不然……我也学一学?
虞霜皱眉,「你盯着我干什么?江庭满可不喜欢我。」
我的心思有这么明显吗?
「做你自己就行,呵,某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她望向我颈间的宝石项链。
「这是江庭满送你的吧,一看就知道。」
她凑我凑得近了些。
虞霜比我高,得微微倾身,才能近距离观察项链。
「他自己做的呢,往我工作室跑了好多趟。」
啊对,她是珠宝设计师。
她嗤笑:「还不肯给我看,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其实我知道,无非就是想让你成为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这男人的小心思,还挺浪漫。」
所以,他手上的伤口,是为了做这根项链?
难怪,我说破石头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难过。
但前世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要不是这次,我对虞霜示好,她也不会提点我。
见我一脸震惊,她拍拍我的肩,「姐再告诉一个秘密,你从他那儿收到的所有礼物,都是他亲手做的。」
每一样,都倾注了他的思念和爱意。
「他一个大总裁,还有空搞这些。怕不是空闲时间,都用来发掘新技能,给你做东西了吧?」
说完她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5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原来江庭满为我做过这么多。
可我从来都没发觉。
等下了车,爷爷说:「今天也累了,你们俩早点去休息吧。」
他老人家目光灼灼。
管家弯腰:「请少爷小姐去休息。」
「该改口,叫少爷和少夫人了。」
爷爷是故意搁这唱双簧呢。
江庭满只好拉着我上楼,进了房间。
门刚一关,就从外边落了锁。
留下我和江庭满面面相觑。
他俊脸泛红,「我可以不休息。」
看把你能的。
我拿了衣服就进去洗澡。
出来时,江庭满坐在离浴室最远的地方。
背对着我,像是在面壁思过。
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局促,声音里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你这没有我的衣服。」
「你想不洗澡就躺我的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
「我打地铺。」
「没有多余的被子。」
这样子,像是我要强迫良家妇男。
我又道:「浴室里有浴巾。」
江庭满出来时,还真只有下半身系了条浴巾。
骨肉匀称,线条分明。
风光极好。
我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咕噜声太明显。
我轻咳一声,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他看到我湿漉漉的头发,皱眉,「怎么不吹?」
我乖巧道:「在等你啊。」
闻言,他取了吹风机,帮我吹头发。
其实江庭满挺纵容我的。
但我这人吧,太容易蹬鼻子上脸了。
所以他总会恶狠狠地警告我,怕我又坏事。
他的手指插入我的发顶,分开几缕湿发。
痒得很。
我故意说着暧昧的话:「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他一顿,「嗯,沐浴露。」
啧,不解风情。
吹完头发,我就躺下了,还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来吧,我们是合法夫妻。合法的,知道吗?别扭扭捏捏,还是不是个男人?」
激将法挺有用的。
我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其实我俩,也有过很长一段愉快的时光。
「江庭满,如果我们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我一定会好好对他。
我们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江庭满一言不发。
「我说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似乎是受不了我的魔音,江庭满捂住我的嘴,「睡觉,我困了。」
我轻吻了下他的掌心。
他倏地挪开,低喝:「你干什么!」
他表现得震惊又愤怒,像是被人冒犯了。
可细听一下,就会发现他声音里的颤抖。
啊,原来是紧张。
我眨巴着眼,「做夫妻间该做的事情呀。」
「那天是我不对,我得补你一个新婚夜吧。」
我自顾自地说着。
完全没察觉到,江庭满的眉头已经高高皱起了。
「新婚夜,该做些什么呢?嘿嘿嘿。」
他突然失了控,翻身在上。
我这才发觉,他面色难看,眼底隐隐有怒火。
「你为了韩渝,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6
什么玩意儿?
这个男人,真是别扭得可以。
我没好气地推他。
纹丝不动。
「你能不能别总提他?你看我是喜欢他的样子吗?」
「要真喜欢他,这些天我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跑,你以为你真关得住我?」
我初中就学会怎么从窗户逃跑了。
他明明知道。
「江庭满,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前提是,你多对我笑一笑。」
我捧住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眉眼。
「笑一笑,十年少。」
他还真笑了。
向来锋利阴鸷的眉眼,陡然柔和下来。
眸中似有一潭春水。
我承认,我看呆了。
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但很快,江庭满就收敛了笑意,翻身下床。
他走到自己的衣服那儿,摸出烟盒。
又像是想起什么,颇为烦躁地将烟盒丢到一边。
我盯着天花板,有些懊恼。
好像又搞糟了。
但片刻后,江庭满又躺到了我身旁。
「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些哑。
我睡不着。
心脏跳得厉害。
反倒是江庭满,这段时间他大概是真的累了。
很快,就呼吸绵长。
我描绘着他的眉眼。
这张脸,看了十多年,竟也不觉得腻。
江庭满叹息一声,捉住了我捣乱的手。
「不睡觉,你想干什么?嗯?」
他尾音上扬。
扬得我的心都酥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我舔了舔唇。
江庭满却松开我,说道:「睡觉。」
才不。
目光瞥到被丢到一旁的烟盒,我没话找话:
「你为什么抽烟?抽烟不是个好习惯。」
江庭满又陷入了沉默。
当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我妈妈有抽烟的习惯。她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
「我发现把自己包裹在烟雾里,就会冷静下来。」
说这话时,他的情绪波动并不大。
仿佛只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我突然想起来,前世爷爷骗过我。
他只说,江庭满的父母是遭遇车祸身亡。
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江庭满也在那辆车里。
他被母亲护在身下,才得以存活。
我终于明白,江庭满抽烟,只是在寻求安全感。
模拟自己还在妈妈的怀抱里。
我眼眶发热。
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最后,我侧过身,把他抱在怀里。
像哄孩子一般,说:「都过去了,都会好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江庭满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月光下,他双眸幽深,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总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
而我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恣意妄为,连察言观色都不会。
所以和他在一起,总猜不透他高不高兴、到底在想什么。
挫败得很。
久而久之,我也不爱跟他玩了。
但这会儿,我被他看得心脏狂跳,忍不住盖住他的眼睛。
江庭满其实不喜欢处于被动。
被遮眼睛,已经等于把主动权交给他人了。
但他没有拉开我的手,只说:「你很少对我这么温柔。」
我老脸一热。
「以后都对你这样不行吗?」
「你是不是贱得慌,非要我恶声恶气才舒服!」
他突然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似天边的月亮。
「不,你怎么样都好。做你自己。」
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虞霜的话。
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7
从那以后,我和江庭满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不再对我冷言冷语。
我撒起娇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爷爷见我俩好,开心得不得了,乐呵呵地让我俩去度蜜月。
欧洲我是呆腻了。
我们去了泰国的海岛。
我很喜欢给他创造麻烦。
坐蹦蹦车的时候,我会故意用英文问他:「哥哥,你带我出来玩,你老婆不会介意吧?」
等司机惊讶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来时。
江庭满就会抓住我作乱的手,一脸无奈,「别胡闹。」
对只见一面的陌生人,他不会解释。
但开会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江庭满会把我抓到摄像头前,让我和大家打个招呼。
「这是我的妻子。她爱闹。」
他刚刚抓我抓得太急,让我倒在他身上不说。
衣服头发都乱了。
我低声道:「都怪你。」
江庭满只能笨手笨脚地帮我整理。
做完这些,他才将摄像头对准我。
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尬笑,「大家好。」
屏幕上都是些我不熟悉的人,不是贺氏集团的高管。
啊对,江庭满高中毕业就开始创业了。
如今手里的科技公司也算是小有规模。
等我打完招呼,他才说:「我这边有事,会议晚点再开。」
我不由得挑眉。
这么任性?
我瓮声瓮气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和以前那样,让我别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叹口气,「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懂得考虑你的感受。」
我感叹:「原来你还记得啊。」
怎么会不记得呢?
江庭满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变差的吧。
他或许想过要补救。
却没人告诉他,要怎么做。
再后来,我出国了。
我们的关系就更难缓和了。
「我在国外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来看我。」
「是你不想看到我。」
他怕,怕我看到他以后,连礼物都不肯收了。
我堵住了面前这张只会说丧气话的嘴。
他瞪大眼睛。
我恼羞成怒,「闭眼!」
在这种事情上,江庭满向来天赋异禀。
他很快就占据主导权。
我抱紧他的脖颈,像是在快要溺水时,找到了一块足以救命的浮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过我。
「其实我有去的。」
江庭满拍着我的后背,为我顺气。
向来沉静漠然的双眼,此时波光潋滟。
我问他:「但每一次,都只敢在窗户底下远远地看着是吗?」
「嗯,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久远的回忆突然涌了上来。
那是我在法国的第二年。
第一年生日我大肆办了宴会。
第二年太懒,不愿意弄了。
朋友们买蛋糕回来时,讨论着:
「底下有个亚洲大帅哥,看着好面熟。」
「啊,他去年是不是也来过?我记得去年他在楼下站了好久。Emma还去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没要到。」
室友用奶油抹我的脸,故意开玩笑:「Mia,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这栋宿舍楼里的亚洲面孔并不多。
我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
但等我跑到窗户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我无奈,「你不出现,怎么知道我不想看到你?」
自信如他。
孤傲如他。
面对我,面对爱情,也会有胆怯的时候。
我亲吻这双为我做过很多礼物的手。
在他心里,我一定是独一无二的吧。
所以他才做了那么多,独一无二的东西送我。
我戳他的胸口,「以后别这样了,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回应我的,是他炙热的吻。
8
玩了大半个月,我俩回国了。
爷爷多次暗示,希望我俩赶紧给他生个曾孙。
我也想啊。
可江庭满抵死不从啊。
这样快活的日子没过多久,韩渝又出现了。
他趁江庭满出差,把我堵在公司的停车场。
我一看到他就发慌。
见我退后半步,韩渝急急道:「卿卿,是我啊,我是韩渝啊。」
我当然知道你是韩渝。
我冷着脸,「有什么事吗?我该回家了。」
「你换号码了,还删了我的联系方式。为什么?」
他是真的会伤害我。
我只能采用怀柔政策。
我缓了脸色,故作无奈道:「韩渝,我们分开吧,这样对我们都好。你也知道,江庭满不是善茬。」
「那我们私奔啊,我们去他找不到的地方!」
我苦口婆心:「韩渝,你也知道,我过惯了这种日子。要是私奔,我们之间的爱情,很快就会被柴米油盐磨得稀碎。不如就保持它最美好的样子。」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了江庭满。我就活该被你抛弃吗?」
我的解释,他是一点都不听啊。
我还想再说什么。
韩渝却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他抓住我的头发,力气之大,像是要硬生生将我的头皮扯下来。
我呼救时,被他一拳敲晕。
失去意识前我想,剧情提前了。
前世我和江庭满离婚后,没多久就和韩渝结了婚。
但他是个赌徒,还没有任何管理企业的能力。
我俩都是草包。
再加上投资失败,我俩很快就败光了家产。
之后他原形毕露,一言不合就家暴。
最后一次,他用刀捅伤了我。
而那时,江庭满处于他大伯的掣肘中,没法时刻顾及我。
等他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气若游丝了。
这一世,韩渝伤害我的剧情,竟然从这时候就开始了。
……
醒来时在一个又破又旧的房子里。
我被绑在床上,四肢都被桎梏住,没法动弹。
韩渝从门口进来,「别挣扎了,没用。」
他坐在床边,抚摸我的脸颊。
「我倒要看看,江庭满亲眼看到你和我鬼混后,还会不会要你。」
我这才发现,房间里摆满了摄像机。
简直是个神经病!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发抖。
我太害怕了。
前世那些残暴血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嘘,别怕,卿卿,你不是爱我吗?我们来做点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我咬紧牙关,「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我是贺家的独苗,只要你不伤害我,你要多少钱,我爷爷都会答应你。」
他的神情倏地冷了下来。
「你根本就不爱我是吧?以前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明明是他先骗我。
装作和善可亲的样子接近我,对我有求必应。
我以为这是爱情。
我错得离谱。
韩渝掏出一沓照片,对准我的脸扔下。
照片里,全是我依偎在江庭满身旁的画面。
「你已经爱上了他对吧?你就是个人人可骑的贱人!」
他给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
韩渝从小就见惯了他妈周旋在不同男人身边。
他恨极了三心二意的女人。
前世他就是看到我对卖鱼的小哥笑了笑。
再加上欠了一堆债,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我,再自杀。
这一世,我以为远离他就可以幸免于难。
我错了。
他就是个疯子。
「刺啦」一声,韩渝撕破了我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手脚被粗砺的绳子磨破,却都是徒劳。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韩渝,算我求你……」
他恍若未闻。
这时,门被人大力撞开。
9
我声音哽咽:「江庭满……」
「我在。」
江庭满神情狠戾,一脚踹翻拦路的摄像机。
然后,掐着韩渝的脖子,将他摔落在地。
江庭满的动作太快。
韩渝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骑到了身上。
江庭满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兽性,双眼通红,死死压着他,挥出拳头。
拳拳到肉。
很快就见了血。
我是真的怕韩渝被他打死了。
他还要还他爸妈一个公道,还要抢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不该为了我,沾染上肮脏的血。
「江庭满,我疼……」
江庭满这才像恢复了一丝理智,松开他,朝我走来。
韩渝像条烂鱼躺在地上。
江庭满直接脱下衬衫,罩到我身上,柔声问:「哪里疼?」
「哪都疼。」
他为我松了绑,抱住我,「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
我的眼泪流到他的肩窝,烫得他也颤抖起来。
这时,一根黝黑的枪管抵上他的背脊。
我真的没想到,韩渝竟然有枪。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江庭满这么狠。
他直接反手去夺那支枪。
二人扭打在一起。
我搬起凳子,想帮一下江庭满。
却发现,我根本插不进去。
猛然一声枪响。
韩渝捂住肩膀倒地。
江庭满就站在不远处,举着枪。
他的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我大喊:「不要!」
然后,立刻扑到韩渝身上。
子弹从我的肩上划过。
我吓得发抖。
抬起头时,却发现江庭满的脸阴沉得可怕。
「你宁愿自己死,也要救他是吗?」
我急急起身,「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你背上罪名!」
他死死地盯着我,「你对我的好,也只是为了回到他身边,对吗?」
「不是!我从没这样想过!」
他自嘲:「不论他做了什么,你还是向着他。我不该来救你,是我自作多情。」
话音未落,江庭满就一把将我推开。
一声闷哼。
酒瓶在他头顶碎开。
韩渝丢完酒瓶就跑。
江庭满一脚踹上他的后背。
韩渝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有血,顺着江庭满的脸,蜿蜒而下。
我惊呼,想察看他的伤口。
可他却一偏,指着额头。
「贺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还了。」
「贺知卿,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我们明明还要再纠缠半年!
怎么会这样?
我急忙解释:「我是不想你杀人,防卫过当要判刑的。当时韩渝离我比较近,我怕我来不及阻止你,所以才扑到他身上。」
没有人比我更想让韩渝死。
他可以死于车祸,死于自杀,死在别人手里。
但唯独不能,死于我爱的人之手。
「我承认我欠考虑,可我就是脑袋一热,我不想你背负任何罪名,我甚至都忘了自己会受伤。」
话说到这里,我哽咽了。
「我没有骗你。江庭满,我是真的喜欢你。」
江庭满一言不发,绑好昏迷的韩渝。
外面响起警笛声。
我们都得回警局做笔录。
上车前,江庭满说:「我不想和她一辆车。看着心烦。」
我抖着唇。
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可他只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10
爷爷接我们回家。
我想说些什么,可触及江庭满冰冷的目光,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一到家,他就钻进了房间。
根本没给我独处的机会。
「卿卿,你先回房间休息,要不要人陪?爷爷把李医生叫过来好不好?」
李医生是心理医生。
爷爷怕我经历了这些糟糕的事情后,自己走不出来。
但我现在,更怕的是,江庭满真要和我离婚。
我瘪着嘴,眼泪就要往下落。
「爷爷……」
他拍拍我的手,「爷爷都知道,你放心吧,先去休息,乖啊。」
爷爷一直希望我们在一起。
前世我闹着离婚的时候,他还声称要和我断绝关系。
爷爷一定会守护我们的婚姻。
一整夜,爷爷的书房都亮着灯。
我一直没有睡着。
等最后一次在书房门口徘徊时,爷爷终于喊住了我:「卿卿,进来吧。」
我有些忐忑。
等我开门后,才发现房间里只有爷爷一人。
「他呢?」
「庭满已经决定搬出去了,桌上有份离婚协议书。卿卿,这段婚姻你本来也不愿意,现在也算是……」
「不是这样的!爷爷你明知道我喜欢他的啊!我都已经解释过了,我没有想救韩渝,我只是怕他真杀了他!我不想让他因为我犯罪……」
爷爷叹了口气,「卿卿,你们没有缘分。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庭满累了。」
「那这次换我来就好,我追他。」
「没有用的,要不是心死,他又怎么会提出离婚呢?你知道他从来说一不二。」
我终于还是痛哭出声。
后来,江庭满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主动交出贺氏的管理权,专心管理他自己的科技公司。
没了他的助力,整个偌大的贺氏集团,都落在了爷爷头上。
令众人吃惊的是,我很快就调整好,去上班了。
前世我根本没想过要打理家业,整日就随着性子来,识人不清,活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上天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我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刚度完蜜月回来,我就进了贺氏的子公司工作。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便是现在。
所幸还不算太晚。
爷爷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卿卿,你不用勉强自己。」
前世,韩渝对我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情,我都挺过来了。
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没有勉强自己。爷爷,我是真的想替你分忧。以后贺家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见我执意,爷爷也没有再劝,只说:「找点事情做也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让我努力工作,以此忘了江庭满。
冷静了数天以后,我这才察觉出不对。
这些天,我陷入了自证的怪圈。
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所有人,我没有想救韩渝,我爱的是江庭满。
可问题,根本就没出在这里。
我真蠢。
江庭满那么聪明,不可能感受不到,我是向着他的。
更何况,我解释了那么多遍。
我的痛苦和心疼,他明明都看在眼里。
还有爷爷,爷爷一直想让江庭满继承贺家的家业。
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可原因,到底出在哪里呢?
我打算去找江庭满问个清楚。
11
我去了江庭满的科技公司。
前台打完电话,道:「不好意思,贺小姐,总裁不在。」
「你知道我是谁?」
我从没来过这里。
前台干笑。
「是江庭满告诉你,只要看到我,就说不在吗?」
「告诉他,我来谈和他离婚的事情,他不出现,我不签字。」
前台这才又拿起电话,将我的话对那头复述一遍。
「贺小姐,总裁正在开会,需要您等一等。」
等就等。
江庭满知道我心高气傲,这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从上午等到下午,其间一直抱着电脑处理工作,甚至忘了吃饭。
等肚子咕噜出声抗议的时候,我才点了个外卖,在大厅里大剌剌地吃起来。
等我吃完,前台才说:「贺小姐,总裁在办公室等您。」
我坐电梯上楼。
「进来。」
江庭满的声音响起。
我推门进去。
他瘦了,两颊凹陷。
额头上还多了一道疤。
我鼻尖一酸。
我明明暗地发过誓,不会伤害他,不会让他在额头上留疤。
可他还是因为我受了伤。
甚至于,这道疤的位置,都和前世的一般无二。
见我发呆,江庭满眉头微蹙,声音冷淡:「离婚协议签了吗?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可以让律师和你谈。」
「江庭满,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我不会和你离婚。我没有做错什么。」
他连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桌上的资料。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我劝你赶紧签字吧,对你对我都好。走诉讼流程的话,贺家丢不起这个人。」
「江庭满,我要你给我一个理由,真正的理由。别说这种你被我伤透了心的屁话!」
我又哽咽了。
他对我好的画面好像还在昨天。
怎么就能变得这么快呢?
江庭满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我。
「要理由是吗?好,我告诉你,我移情别恋了。」
「你自私又任性,将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要求我事事对你百依百顺。是,我是欠你们贺家的,可这不代表,我永远都要当贺家的一条狗。我受够了这一切!」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嘴里,也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我抖着唇,想做些辩解。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江庭满攥着资料的指节发了白。
空气静默得厉害。
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
虞霜低头打量着身上的衣服,臂弯里还搭着一套裙子。
看起来,应该是刚换完衣服。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在江庭满专属的休息室里换衣服的呢?
「江庭满,你这里怎么会有……」
看到我,虞霜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江庭满朝她挥手,嗓音温柔:「霜霜,过来。」
虞霜愣在原地。
「别怕,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和前世一样。
他当着我的面,维护别的女人。
真行啊。
我利落转身,离开了这里。
实则,我是等在了地下停车场,虞霜的车旁。
江庭满找谁来演这场戏我可能都会信。
但他偏偏找了虞霜。
虞霜爱的人是宴家那位。
前一世,他们的爱情故事惊天动地。
虞霜不可能会喜欢上江庭满。
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要和我分开。
虞霜看到我,状似冷漠,一言不发就要上车离开。
我率先开口:「演这出戏之前,江庭满没提前告诉你吗?」
她一顿。
我吸了口烟,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庭满的演技很拙劣。你也是,呆得很。」
虞霜这才像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妈的,老娘就是来找他问个事,被他强行留下来吃饭不说,他还故意把老娘的裙子泼脏!这裙子我自己做的!最喜欢的一条!」
一切都清楚了。
江庭满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套衣服,让虞霜进休息室换上。
为的,就是让我误会。
虞霜烦躁地挠挠头,「你俩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让我以后别跟你碰面,看到也装没看到,让你一直误会下去。」
我摇摇头,苦笑:「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是他单方面要和我划清界限。」
虞霜撇撇嘴,没再追问。
离开前,她将脑袋伸出车窗,道:「别抽烟了。你们俩真有意思。会抽的那个要戒,不会抽的硬要学。」
12
朋友的公司和江庭满有合作。
他们的饭局,我跟着去了。
看到我,江庭满的目光微微一凝,却什么都没说。
全程将我当成陌生人。
我不停地喝酒,目光迷离,死死地盯着他。
江庭满终于还是坐不住,借口去了洗手间。
正合我意。
我直接把他堵在了男厕隔间。
这一刻,我们的距离不过咫尺。
江庭满皱眉,想将我推出去。
「你醉了,这是男厕。」
「我知道。」
我踮着脚,吻上他的下巴。
江庭满慌了,低喝:「贺知卿!」
「叫我卿卿。」
前世的江庭满,只在最最亲密的时候,才会附在我耳边说出这两个字。
这一世,还从来没这样喊过我呢。
江庭满不说话了。
我越发大胆,像只八爪鱼似的抱着他。
「你放心,这里没人会看到。」
「你先松开我。」
「我不。」我醉眼蒙眬,「松开你就跑了。」
他抿了抿唇,像是想来硬的,攥住我的手腕,一寸寸缩紧。
我吃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却并未松手。
江庭满终于败下阵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这样对我,江庭满,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年。」
「这一次,我不想再错了。」
「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
江庭满声音冷硬:「你在说什么鬼话?」
「是不是非得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对我敞开心扉?江庭满,我是个恋爱脑,你知道的。」
「爷爷都告诉我了,你们凭什么不过问我的意见,就将我排除在外?」
「还有虞霜,你下次要演戏就演得真一点好不好?在我面前搂搂抱抱亲亲都行,就一句『霜霜』,谁信啊?」
气死,他都还没喊过我「卿卿」!
江庭满抿了抿唇,闭眼道:「贺家就你一个孩子。」
果然,他们果然有事瞒着我!
他的意思,是怕我涉险!
我耸耸肩,「还有我爸。大不了,逼他再生一个。」
我妈生我时大出血死了。
我爸心如死灰,本打算出家,可住持说他心不定,不收他。
所以他转身就去了南极,立志要把毕生奉献给科研。
他应该是不喜欢我的。
因为我的出生,夺走了他爱人的性命。
妈妈死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
所以爸爸很少回来。
从小到大,我见他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也不知道,前世我葬礼的时候,他有没有来。
应该是有来的吧,爷爷的葬礼,他回来过。
我小时候亲近江庭满。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我们很相似。
我们都没有爸妈的疼爱。
「说出这些话,已经耗费了我毕生的勇气了。江庭满,你知道的,我不常低下头哄人。」
「可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你呢?要和我一起吗?」
江庭满还犹豫。
我继续说:
「从我们结婚起,我就已经卷入这蹚浑水里了。我没法脱身。」
「如果你不愿意,大不了我每天都缠着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依旧统一战线。」
13
江庭满直直地看着我。
像是要从我的眼睛里,找出坚定和无悔。
他终于吐出了那个「好」字。
我这才问道:「所以,你和爷爷到底瞒了我什么?是因为江武吗?」
江武就是江庭满的大伯。
江庭满父母死后,江武就夺走了江家的一切。
要不是爷爷,江庭满可能已经饿死街头了。
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韩渝绑架我后,他才要和我离婚。
韩渝和江武,有什么联系吗?
江庭满这才发现自己中了我的圈套。
他是个很聪明很机警的人,要是平时,就凭我这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肯定骗不过他。
但现在,他的心已经被我扰乱了。
江庭满「嗯」了一声。
「韩渝不该有枪。而且他没去过泰国,那些照片是别人给他的。」
「我怀疑这一切都和江武有关。但他做得太干净了,没法查到他头上。」
「韩渝甚至都不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没察觉到有谁在推波助澜。」
所以江庭满才要在韩渝面前做那场戏,故意说出那种话。
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江武想知道,只能找人对韩渝旁敲侧击。
而韩渝这个神经病,在我以身相护后,真以为我还爱他。
江庭满是想通过韩渝告诉江武,我们感情破裂,他和贺家已经决裂了。
他想让我、让贺家都置身事外,一个人对付江武。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不是傻子。
我全都清楚了。
韩渝这个蠢蛋,完全就处于江武的操控中。
前世我濒死之际,韩渝才告诉我,爷爷是他从楼梯推下去的。
「那个老头子太碍事了,卿卿,没了他,我才能完完全全地拥有你,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爷爷去世后,贺家变了天。
从前和善的叔伯都露出贪婪的真面目。
贺家一团乱。
而我和韩渝没有管理能力,也没有投资的天赋。
不到数年,我们手里的资产都败光了。
现在想来,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总有人出现,告诉韩渝,投资哪个好。
说得头头是道,撺掇他偷拿我的钱去投资。
韩渝照做,却总是失败。
原来啊,都是江武做的局。
他从一开始,就不只想要对付江庭满。
他野心极大,还想将贺家全都吞进去。
爷爷的死、贺家的落败,都是他借韩渝的手促成的。
没了爷爷,我根本不足为惧,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当然。
甚至于,韩渝杀了我后再自杀,都有可能是受他的挑拨。
韩渝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一点就炸。
他这次能给韩渝我和江庭满亲密的照片,那么前世就能给他我对卖鱼小哥笑的照片。
韩渝只是一个小喽啰。
江武才是幕后黑手。
我攥紧了掌心。
我好恨啊。
爷爷的死,我所有的苦难,江庭满悲惨的身世……全都是因为他!
我要他死!
江庭满见我面色苍白,主动搂住我,低声哄道:
「不要怕,都过去了。爷爷会保护好你的。只要远离我,你就会没事的。」
我抬起头,「江武不会放过我的。从爷爷收养你开始,我们就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而且江武的胃口多大,你比我更清楚。」
他连自己的亲生弟弟都能杀害,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呢?
「江庭满,我不怕,一点都不怕。」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大不了,再死一次。
但这一次,就算死,我也要把江武拉下地狱。
我一字一句:「江庭满,从今以后,我们共进退。」
他久久地盯着我。
眼圈慢慢红了。
半晌,才哑着声说了句:「好。」
14
我和江庭满还是离了婚。
饭局上,他讥笑着说:
「贺小姐过来,不是为了当一尊吉祥物吧?」
「我告诉过你,别再纠缠了。」
在众人面前被戳穿小心思,我气得发抖,用酒水泼了他一脸。
「江庭满,我真是瞎了眼,才以为你可以托付终身!」
大概是喝了酒,一向冷静自持的江庭满也激动起来。
「托付终身,呵。你们贺家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不会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当贺家的狗吧?!」
这场争吵,很多人都看见了。
自然能传到江武耳朵里。
再后来,江庭满将我和爷爷告上了法庭。
婚前我们签了协议。
一旦离婚,他净身出户。
他却不愿意,声称这些年在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理应分一杯羹。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说,贺家养了一匹会咬人的白眼狼。
在打官司时,爷爷被他气得当场倒地不起。
爷爷一度生命垂危,就连许久不见的爸爸都回来了。
其实爷爷挺厉害的。
在他的管理下,贺氏集团内部很稳定。
只要大家不作妖,各司其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可以照常运作。
我这个总裁,其实就是挂个名而已。
更何况,还有我爸呢。
他虽然很久没管过公司事务,但总比我厉害。
这次爷爷以死相逼,他才终于肯回来。
短短三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一度颓废消沉。
虞霜来看我时,免不了啧啧称奇,「我真没想到,江庭满是这种人。」
她挺了解江庭满的。
连她都能骗过,那江武也应该信了大半。
我们的第一步成功了。
有爷爷在,江武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我们先假意决裂,让爷爷假装晕倒,去瑞士休养。
实则是为了让江武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江庭满孤立无援,让他觉得我不足为惧。
我还去看了韩渝。
他声泪俱下,求我救救他。
「卿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你了,你知道的啊。」
他口口声声说着我们相处的过往。
我也像被感动了,对他说:「我一定会救你的,但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江庭满也受了伤,更何况,他那么恨我们……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甚至还出具了谅解书。
爸爸并不知道我和江庭满的计划。
他对我的行为不解,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和他并不亲近,他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有他坐镇贺氏,那些叔伯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我也没有解释。
吃早餐时,韩渝的律师刚好打来电话。
「嗯,谅解书我已经写好了,我不怪他。他只是太爱我了而已。」
说着说着,我哭了起来,还恳求律师一定要救救他。
这律师是江武的人。
我必须得演。
等我挂了电话,才发现餐桌对面的爸爸皱着眉头。
「这不是爱情。爱一个人,绝不会以爱为借口伤害对方。」
这段时间,贺家别墅就我和他两个人。
他不爱说话。
而我秉持着要装就装彻底的原则,整日一副愁眉苦脸、为情所伤的样子。
我们俩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实话,这是除了公事外,他第一次主动开启话题。
我讥嘲:「一个从来没给过我爱的人,不配教我什么是爱。」
15
我和江庭满见面的次数很少。
江武应该安排了不少眼线在他身边。
我们见面的地点千奇百怪。
洗手间、游乐场、深夜的公园……
还有一次,我趁他出差,也买了飞他邻市的机票,再独自开车去见他。
江庭满心疼得要命。
「累不累?」
我摇摇头,「爱能止累。」
见我还有心情玩莫名其妙的梗,他轻吻我的额头,「我很想你。」
这是一条拉得很长的战线。
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很久。
我们享受了难得的宁静。
我窝在他的怀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戒烟了?」
「嗯,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他埋在我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新的缓解方式了。」
我没想过江庭满这么会说情话。
怪难为情的。
我捂住脸,在他怀里扭成了蛆。
他哑着声,道:「别动。」
片刻后,江庭满才围起围裙,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翻旧账:「吃霜霜。」
他无奈,又重新抱住我。
「别笑我了。我不是故意的。」
「卿卿,卿卿,以后我只这样喊你好不好?」
他哄了好一阵,我才点头说好。
江庭满的手艺很不错。
他这人,学什么都快。
吃完晚饭,我掏出一个小礼盒:「送你的生日礼物,我不如你厉害,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每年都能发掘一项新技能。」
他的生日,注定我不能出现。
只能提前把礼物给他。
江庭满打开盒子,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是我自己雕的玉虎。
江庭满是属虎的。
这玩意儿好难雕。
他又红了眼眶。
我真没想过,江庭满还是个小哭包。
他从来坚强镇静。
前世除了我死时,我基本没看到过他红眼。
「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勾了勾唇,「喜欢就好。」
也不枉费我学了这么久,废了好多块玉石。
还紧赶慢赶,熬了几个大夜,才把成品在他生日前做出来。
江庭满犹嫌不够,拼命地夸我。
从选材到手法,全都被他夸了一遍。
弄得我都不太好意思。
我有些怀疑:「真有这么好?」
「很好,非常好。」
我的嘴角快翘上天了。
「那我以后有空,多给你雕几个。」
爱情这玩意儿,就是需要正向反馈。
江庭满显然深谙此道。
16
相处的时间总是短暂。
我们又得回到各自的位置。
我依旧表现得消沉。
甚至在开会时,固执己见,和爸爸大吵一架。
我在酒吧买醉时,一个男人出现在我身边。
是江子游,江武的长子。
他和江庭满在某些时刻尤为相似。
江武的计划开始了。
我是恋爱脑这事,全员皆知。
毕竟,谁能原谅一个绑架伤害自己的人呢?
哦对,忘了提,在江庭满的努力下,韩渝被判了二十年。
这一次,江武还是选择用男人来攻克我。
他自以为拿捏了我对江庭满又爱又恨的心思。
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让最像江庭满的江子游出现。
挺聪明的。
但有些法子,第一次管用,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在我大倒苦水以后,江子游贴心地送我回家。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在各种地方偶遇我。
如他所愿,我对他表现出了好感。
甚至在喝醉后,哭着对他喊道:「江庭满,不要走……」
江子游表现得很尊重我。
因为韩渝那件事的缘故,我一和男人过分接触,就会害怕、犯恶心。
这是我给自己加的设定,我怕他真的碰我。
江子游信了。
次日一早,见他一直守在我身边,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顺理成章地,我们在一起了。
江子游演出了韩渝曾演过的善解人意和无微不至。
我爱过的两个男人,奇异地在他身上融合起来。
我们甚至都没吵过架。
不得不说,在攻心这一块儿,江武颇有造诣。
在他的调教下,江子游这般烂泥,都成了个好演员。
在所有人眼里,是因为有了江子游的陪伴,我才能慢慢好起来。
就连一向不赞成我和江家再有牵扯的爸爸,在江子游登门后,也表现出了善意。
我开始有意在江子游面前琢磨投资的事情。
这一招就叫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前世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哪些投资能在短期内有回报,我一清二楚。
刚重生回来,我就在这块下功夫了。
江子游看我赚钱,眼睛都亮了。
他开始旁敲侧击。
我毫无保留:「爷爷早年参军,有不少好朋友。这些都是爷爷告诉我的,他说我管理和投资,总要学会一样吧。」
江子游心动了,开始跟着我投资。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江子游越发心急,想和我谈结婚的事情。
他知道我还恨江庭满,故意刺激我:
「卿卿,你就不想让江庭满身败名裂吗?我们结婚,就等于强强联合。」
「江庭满觉得是我爸害死了他爸妈,一直在找我爸的茬。」
「你也知道,他这人有多卑鄙,不过就是借着帮父母报仇的借口,想把江氏抢回去。」
「等我们结了婚,我看他怎么嚣张!」
我略一沉思,「我做梦都想让他给我磕头道歉。但是阿游,我不希望我们的爱情掺杂太多别的东西。」
啧,是恋爱脑能说出来的话。
江子游的表情很微妙。
有装出来的感动,有自以为拿捏我的得意,还有笑我蠢的讥嘲。
反正最后,我答应要和他结婚。
17
江子游准备在江武的生日宴上向我求婚。
这场生日宴,江武请来了满城名流。
江子游还特意给江庭满下了请帖。
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
江子游虽不见得有多爱我。
但他还是想在江庭满面前显摆一下。
宴会正酣时,江子游捧着玫瑰花,单膝跪地。
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满含热泪。
救命,我快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了。
当我说出「我愿意」时,全场气氛热烈。
江子游紧紧抱住我,亲吻我的脸颊。
我的视线扫到江庭满。
他脸上的哀伤不像作假。
这个计划是我提出来的。
江庭满不赞成。
他说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可以扳倒江武。
但我等不起。
我每时每刻都在害怕。
这一次,我不想处于被动,我要主动出击。
江武和我爸乐见其成,在一旁谈笑风生。
我们的婚事算是定下了。
江家和贺家的关系也日益紧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大招来了。
我告诉江子游,西边有块地,政府准备大力开发。
因为我爷爷的关系在,江子游不疑有他。
更何况,这几年来,他跟着我的确赚到了不少。
买下这块地,需要四个亿。
江子游没有这么多钱。
我提议和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合伙。
他却贪心,不想分他人一杯羹。
我要的就是他的贪心。
我状似苦恼:「可我手里没有多少现金和股份。我爷爷管得很严。」
在他的撺掇下,我把爷爷奶奶定情的翡翠偷了出来,价值上千万。
在我的怂恿下,江子游挪用公款,又拿出他在江氏的股份抵押,这才凑齐钱。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江子游显然有些紧张。
我安慰他:「没关系的,到时候卖出地再补上就行了。再不济,还有我爷爷你爸爸呢,就算东窗事发,他们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别忘了,你是贺家唯一的女婿。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会出问题的。」
他脸上呈现出隐隐的、掩饰不住的兴奋。
江武私生子挺多的,二婚妻子还生了两个。
江子游迫不及待地想做出一番成绩。
如果他成了贺家的女婿,又赚到大钱,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以后的江氏集团,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吗?
他是这样想的。
我一转身,勾了勾唇。
杀猪盘的套路都不懂。
蠢货。
那块地,早就在江庭满的人手里了。
四个亿,算高价买入了。
江庭满赚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子游越发不安。
「怎么还没放出开发西边的消息啊?」
放出消息以后,才会有人抢他手里的地。
我安慰他:「再等等再等等,爷爷不会骗我们的。」
「你想想,之前有哪次我是失败了的?」
江子游毫无办法,只能听我的。
18
晚上我拿了瓶红酒,去找江庭满庆祝。
可这个时间点,他不在公司也不在家。
我打电话过去,他并未接通,只发来一条信息:「我还有点事情去做。我们晚点见。」
我有些不安。
很不安。
眼皮直跳。
江庭满对我,从来纵容。
就连开会,也可以抛下所有人,先来哄我。
这次是为什么?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驱车回家,从床底的暗格里拿出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可以查到江庭满的行车轨迹。
上面显示,他去了一处工地。
那块地方,是江家的产业。
我跟着去了。
工地空无一人。
只有几架重型机器伫立在此,显得有些阴森。
我心里直打鼓。
但江庭满的车就停在这里。
他肯定在这。
我还是进去了。
没走出多远,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一声闷哼。
是江庭满!
还未等我做出反应,一个硬物就抵上我的后脑勺。
「上去。」
我被人押送着上了楼。
江庭满倒在楼房边缘,满脸血污,生死不明。
像是风一吹,他就该倒下去了。
楼下,是一大片水泥。
把人丢进去,会慢慢沉入水泥,窒息而死。
最后,连尸体都难以找到。
这是江武精心挑选的,杀人埋尸的地方。
江武显得有些烦躁。
「他妈的,你过来干什么?」
显然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们一个两个都找死是不是?!」
我没有搭理他,而是心焦地喊:「江庭满!」
他这才动了动,睁开红肿的眼皮,用尽全身力气说:「快……走。」
只一句,便让我落下泪来。
江武冷哼,「你们果然还藕断丝连,那你嫁给我儿子想干什么,帮这个贱种报仇?」
我放狠话:「江武,你敢动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不足为惧。」
「我来的时候已经报警了!」
我没来得及报警,说这话,只是为了让他忌惮。
能拼得一线生机也好。
江武笑我天真。
他不怕。
他可以跑,只要没有被抓个现行就好。
就算事情曝光,他有权有势有钱,找替罪羊就是。
「大侄女,我们无冤无仇,我送你一个痛快。」
无冤无仇。
他说得轻巧!
他杀了我的爷爷,杀了江庭满的父母,杀了我!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手下的束缚。
再扑倒江武,死死咬住他的脸。
我要他血债血偿!
凭什么,凭什么这一次又是他赢?!
我好不甘心啊!
鲜血充斥着口腔。
江武痛呼,不停挣扎。
他的手下对我拳打脚踢。
可我不觉得疼。
有人朝我举起枪管。
猛然响起一声惊呼:「卿卿!」
有人挡在了我身前。
枪响。
我咬下了江武脸上的一块肉。
我身上的人中了弹。
「……爸爸?」
「快走!」
爸爸拉着我四处奔逃,自始至终都将我护在怀里。
我大喊:「江庭满还在那里!」
爸爸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能护住我。
枪声四起。
与此同时,警笛声响起。
不知道从哪射来一道亮光。
江武本来还打算把江庭满踢下去,这时只能捂住脸,慌不择路地逃离现场。
19
「卿卿!」
病床上,江庭满陡然惊醒。
我紧握他的手,安抚:「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将后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我们简直太幸运了。竟然有记者潜伏在暗处,他把一切都录下来了,江武一定会受到制裁。」
那道亮光,就是记者打出来的。
「你爸呢?你爸还好吗?」
「嗯,伤到了胳膊,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就躺在你隔壁病房。爷爷回来了,在和他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明明不爱我,却又能做出这种事。
可江庭满却说:「卿卿,他很爱你。保护你,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不想说这个,逃避似的说道:「我去给你买粥。」
等出了病房,我才发现昨天的事情上了新闻。
崔记者把视频放上了社交媒体。
还在最后说了一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一定是江武做的。」
他很聪明,身为记者,知道怎么用舆论保护自己。
如今,这件事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看完视频我才知道,昨天江武本是要去解决一个恶霸的。
江武这人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为了一块地,他活生生逼死了钉子户。
这一切,恶霸看在眼里,以此威胁,要他给钱。
江武平生最恨被人要挟,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
正在施工的建筑场地,是他精心挑选的杀人场所。
却不知为何,江庭满出现了。
他也录下了江武杀人的视频。
但他不慎被抓住,被揍得死去活来。
录视频的手机也被丢进水泥里。
江武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他。
这时,我来了。
然后我爸又来了。
昨天发生的一切,总有种绝处逢生的味道。
记者出现得太突兀了。
我总觉得不安。
怕这又是江武的计谋。
怕我们,又落入了江武的陷阱。
怕他还是能绝地反击。
我把我的不安告诉江庭满。
他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我们度完蜜月回国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你和我离婚,嫁给了韩渝。可他对你并不好。」
他闭上眼睛,双眉紧蹙,神情痛苦。
「后来,他杀了你。你死在我的怀里。」
「我没法接受这一切,我还发现,江武才是幕后黑手。」
「我用了好久好久,才扳倒江武,给你报仇。」
他说的这些,都不是梦。
是我们的前世,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难怪,他那样决绝地要和我离婚。
他是怕梦里的场景成真,怕江武对我下手。
我福至心灵,问:「所以你才知道江武那天会杀人?因为梦里,就是东窗事发,你靠这个才扳倒他的,是吗?」
「嗯。我知道崔记者在那,三年后,就是因为他录下的视频,我才能把江武送进监狱。」
「但现实和梦里不同,江武并不是一个人。我本来只是打算碰个运气,却差点死在那里。」
他语气庆幸:「还好,你来了,你为我争取到了时间。」
江庭满其实比谁都清楚吧,那不是梦。
我们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或许是这一世江庭满风头太盛,使得江武事事谨慎,所以才安排了两个手下和他一起。
我突然有些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去找你了。」
他说得轻松,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悲伤。
我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有想过他一步步扩展他的商业版图,毕竟,他从来雄心壮志。
我还想过他是真的爱我,或许历尽千帆,最后还是孤独终老。
可我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为我殉情。
「江庭满你这个蠢蛋!你好不容易才把江家的东西抢回来!你怎么就这么死了!你有病是不是?!」
我气得用力捶他。
江庭满紧紧攥住我的双手,气息颤抖。
「卿卿,我不能没有你。」
他苦笑,「那场梦太真实了。」
「我想把韩渝千刀万剐,可他已经死了,我连为你报仇都没法做到。」
「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我很后悔,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为什么要和你离婚。就算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总不会落得那种结果。」
「我想过死,我提拔了一直看好的下属,安排好了一切。可我发现,你的死和江武有关。」
「那一刻,我的生命又重新有了意义。你赋予我的意义。」
我这才发现,他脸上有泪痕。
「卿卿,昨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这一次,我们都白发苍苍。」
我眼里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20
江武杀人的事情被曝后。
他以前做过的一件件腌臜事,都冒出头来。
而我,反手就举报江子游挪用公款,还附上了一系列的证据。
江子游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恨得破口大骂:
「贺知卿,你不过就是个破二手货!你以为老子真喜欢你啊!老子根本就没看上过你!」
江庭满挡在我面前,语气轻描淡写,却足以杀人诛心:
「一场戏而已,也让你放在心上。你破防了,才故意用这种话侮辱她是吗?」
「江子游,你爱上卿卿了。」
被戳中心事,江子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江庭满搂住我的腰,当着他的面亲我,「她一直是我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骄傲得像个孩子。
幼稚。
江子游求我救救他。
他把西边的地卖了,身上全掏空了,都补不上那笔数额巨大的公款。
补不上,就得坐十年以上的牢。
江武自顾不暇。
听说这件事情后,不仅不帮他,还骂他是个蠢货。
他的后妈更不会出手救他。
「卿卿,看在我们处了这么久的份上……」
我冷笑着打断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可以不蹚进这片浑水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他甘愿成为江武手里刺伤我的利刃。
那我还击也无可厚非。
我话锋一转:「不过嘛,只要你肯帮我们,那我们也会帮你。江武做的脏活儿,你看过不少吧?」
与此同时,江氏一团乱。
江武和二婚妻子生的孩子,还未长成,不足为惧。
至于他的私生子……个个都是烂泥。
江武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二婚妻子上。
但是啊,他高估了妻子的野心。
更何况,她很清楚江庭满不是善茬。
他的背后,还有整个贺氏。
就连江武都失了胜算,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不愿意和江庭满针锋相对,干脆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他。
因为江武,江氏股价大跌。
江庭满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她的股份。
再加上江子游的那份,江庭满以绝对的优势,成为了江氏的董事长。
但是吧,回到他手里的江氏,早就因为江武而满目疮痍。
我心疼得要命,「那可全是钱啊!」
「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江庭满很有信心,能重振江氏辉煌。
「卿卿就是我的幸运星。有你在,用不了多久。」
他一副餍足的模样。
我咬牙切齿:「你的幸运星现在腰还疼呢!」
21
我总是忍不住插刀江武。
他很恨我。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
看到我,总觉得伤口疼得厉害。
我把江氏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感叹:「机关算尽太卑鄙,反误了傻X性命。」
他气得要死,却毫无办法。
只叫嚣着不会放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我冷眼看着他破防的样子,勾唇道:「别做梦了,我们遇不到的,你啊,就直接下地狱吧。」
很快开庭了。
江子游为了保住自己,转为污点证人。
江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背刺他。
法庭上,他痛不欲生、心如死灰。
全盘皆输、被至亲至爱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后来,江武被判死刑,江子游入狱。
江武执行死刑的那天,我陪江庭满去了江父江母墓前。
他从清晨一直说到傍晚。
最后,「爸妈,祝我和卿卿一直幸福下去吧。」
这时有风吹,树林响动。
像是有谁在回应。
后来,江庭满为我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
虞霜恼火得很,「好啊你俩,合起伙来骗我!」
话虽是这样说,在江庭满的利诱下,她还是献上了她的镇店之宝——一颗巨大的粉钻。
江庭满亲自设计了钻戒的样式,将其取名为「幸运星」。
「卿卿,这一次,我们一起变老。」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好,一言为定。」
司仪比我还激动,大喊:「那么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
参加完婚礼,爸爸还是毅然决然奔赴南极。
他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移给我,做了我的嫁妆。
现在,也算一身轻松。
「你妈最喜欢极光了。以后我见到她,能很骄傲地告诉她,卿卿过得很好,找到了一个真正爱的人。我啊,也如她所愿,为国效力,一生都奉献给科研。」
我想。
他其实还是爱我的吧。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注意我的动态,见我急急忙忙出门,也跟在我身后。
要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就扑到我身上,为我挡子弹。
爸爸离开前,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记得多回来知道吗?你外孙快出生了。他可不能没有外公陪。」
爸爸满含热泪,生平第一次揉了揉我的脑袋。
「好。到时候爸爸一定回来。」
等爸爸的身影看不到了,江庭满才问:「什么时候怀的?」
他总能一眼就看穿我的谎话。
没意思得很。
我耍赖:「总会怀的啦!」
江庭满咬我的耳朵, 「好,那我再加把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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