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 – 沐栖啊
认识周熠辰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僻小孩。
是我姥姥收养了他。
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后来,姥姥去世,而他出道、爆红。
从我的「家人」变成了我只能在手机屏幕里看到的陌生人。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甚至我结婚都没想过要邀请他。
可没想到,在我结婚当天,#周熠辰自砂#却爆上了热搜……
1
「祝你新婚快乐。」
这是周熠辰自砂前发的最后一条微博。
凌晨五点发的。
自杀的新闻一经爆出,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祝福的是谁。
可私生将他这些年的人际关系全扒了个遍,最后也没有发现他身边有谁是最近结婚的。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坐在休息室里,看着这满屏红黑了的「爆」以及他的那条祝福微博。
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周熠辰死了。
他竟然死了。
他的前途是那样的光明……
为什么要想不开?
我不懂。
以前我就不了解他,如今五年没联系了,更不可能知道。
这些年,我对他的了解,仅仅是从采访还有热搜上。
在他的采访里,他从来没有提过「被收养」这件事。
他的百度百科上写着:独生子,父母在国外经商,家庭幸福。
记得当时我看着那条百科,笑了很久。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被删除的。
比如姥姥。
比如我。
我知道他很有才华,这些年写出了很多优秀的代表作。
还知道他有一个藏得很好的女朋友。
他在综艺里承认过。
有人猜测是和他同校且同样进了娱乐圈的宋诗雨。
他没有否认过,应该是了吧。
毕竟。
高考结束那天,宋诗雨到我们教室找过他。
班里一群人跟着起哄「在一起」。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忽然转头看向我。
我坐在教室后头,看着起哄的众人,为了不显得自己太突兀,只能跟着一起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直到他跟着宋诗雨出去。
我褪去笑容,隔着窗玻璃,看着外头走廊站得很近的两人。
宋诗雨脸色通红,面色娇羞,给周熠辰递过去一封信,周熠辰接了。
我手心攥着的笔硌得掌心生疼。
没有人知道。
2
门外有人敲门,沈度走进来。
我强压下心中滞闷的情绪,扯出抹笑:
「是婚礼快要开始了吗?」
「不是。」
沈度莫名地看了我一眼,我有些不解。
「怎么了?」
沈度是我的大学学长,认识也挺久的了。
前几年一直以网友的关系不冷不热地交流着。
但一个月前,他忽然来找我,并向我求了婚。
就挺突然的。
可他给的理由很能说服我。
「我没有办法真正进入一段婚姻,但我二十八了,需要一个妻子应付我爸妈。而你需要身边一直有人。我们很合适。」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谈一笔交易。
我想了很久,答应了。
不是因为合适,更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真的太孤单了。
我再也不想下班回到家,家里都是空的,冰箱也是空的。
手机里几百个联系人,深夜翻遍通讯录,除了客户,找不到一个可以拨出去的号码。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片很深的湖水里,水已经漫到胸口了,你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而这时候,沈度递过来一根浮木。
我只能抓住。
3
「你认识周熠辰?」
「周熠辰」三个字突然从沈度口中说出来,我微诧。
「你怎么知道?」
沈度眸中闪过了然。
「外头有人找你,他说他是周熠辰的经纪人。」
顿了顿。
「周熠辰今上午,自杀了。」
我心跳顿了一拍。
有些钝钝的痛。
我用力攥着婚纱的裙摆,睫毛轻颤。
可抬头看着沈度时,表情依旧平静:
「……好。」
我强压下情绪,走出休息室。
周熠辰的经纪人,外界都叫他阳哥,我见过。
六年前,我拖了很多关系才拿到周熠辰线下活动的志愿者工作证。
在活动后台,我远远看到过他。
还有周熠辰。
其实这些年我每每回想起来那天,都很懊恼。
脑子抽筋了才会跑去看周熠辰。
我推着他活动要穿的衣服在走廊里穿过,经过他身边时,我多期盼他看到我,能露出惊喜的神色。
可是他没有。
擦肩而过时,他确实叫住了我。
可我们无声对视了几秒,最后他却说出很陌生却客套的话:
「同学,辛苦了。」
同学。
我们确实是同学。
却绝不是他口中的这种「同学」。
可真绝情啊。
和他刚来我家时一样。
明明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却偏偏比谁都倔。
站在院子门口,瘦得像根竹竿。
姥姥拉着他的手,对我说:「茵茵,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
姥姥让他叫「姐姐」。
他死活不叫。
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完全看不到他表情。
但能想象到,他头发下的表情有多冷漠。
姥姥去世那天,他正在外地准备他人生的第一场演唱会。
我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也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没拨通。
等他电话打回来的时候,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手里攥着姥姥的死亡证明。
「我马上回来。」
「不用了。」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我……」
「周熠辰,我本来就很讨厌你,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忍着恶心见面了。葬礼你不用来参加了,反正姥姥也不是你的。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我一股脑把积攒的情绪发泄完,拉黑了他的电话。
我坐在医院走廊地上,想起姥姥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
「那孩子心里苦,你别扔下他。」
当时为了安姥姥的心,我说:「放心吧,我一定不会。」
可实际心里一阵委屈。
是谁扔下谁啊。
周熠辰他早就不愿意承认一起生活的那五年时光了。
那一天,是我和周熠辰的最后一次联系。
他最终没有回来,演唱会照常进行。
当晚,他上了很多个热搜。
在我的世界进入一片荒芜的时候,他开启了他星途璀璨的新人生。
4
「突然过来找你,没有打扰你结婚吧?」
阳哥像是认识我一样,一见到我就熟稔地开口。
不过声音有些沙哑,脸色看着也不是很好。
我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着我的沈度,压低嗓音问他:
「你找我有事吗?」
「熠辰自杀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能去见一下他吗?」
见……他?
遗体吗?
我呼吸滞了一下。
虽然很努力地接受周熠辰不在了这个事实。
可似乎,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参加他的葬礼。
「不、不去了吧。」
我有些慌张。
「我觉得他这个时候应该最想见你。」
周熠辰会最想见到我吗?
我有些恍惚。
也不一定吧。
如果我在他心里真的这么重要。
那这些年为什么都不来找我呢?
迟疑半晌,我再次拒绝:
「我今天结婚,抱歉,没有办法过去。」
阳哥定定地看着我。
空气沉默了半晌,我怀中突然被塞进来一份文件。
我下意识接过:
「这是什么?」
「他送你的结婚礼物。」
「……周熠辰知道我要结婚?」
「嗯。」
似是不想多说了。
阳哥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替他和你说声新婚快乐。」
我僵住。
原来。
那句祝福,是给我的?
周熠辰在自杀前,还特意祝我新婚快乐?
我愣在原地。
麻木的思绪有些乱。
5
阳哥交代完事,很快就走了。
走时,似乎是带着气的。
不懂在气什么。
沈度不知何时,走到我跟前:
「你和周熠辰关系很好?」
我回神,内心苦涩。
连一个能证明我们认识的合照或者联系方式都没有,哪门子的关系好?
「我们只是初高中刚好同校而已。」
我垂下头低低地说。
沈度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我手中攥着的文件袋:
「要打开吗?」
我没动,有些犹豫。
「我帮你打开?」
见沈度要伸手过来拿,我一急,先一步把文件袋拆开。
「我自己来。」
可我没想到,抽出里头的文件,入眼就是「遗产转让」几个字。
心猛地一滞,我手指僵住。
有些不敢相信,我快速翻阅里面的内容。
周熠辰竟然把他七年里赚到的所有钱都给我?
看时间,这是一个月前就弄好的。
一个月前……
刚好是我答应沈度结婚的时间。
是巧合吗?
「你……没事吧?」
沈度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别的什么。
我没发现,强行压下心中涌起的剧烈情绪,将文件塞回去。
抬起头冲沈度笑了笑:
「走吧,仪式要开始了。」
我提着婚纱转身。
走廊很长。
灯光很亮。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重得像快要散架。
沈度没有跟上来。
「苏拾茵。」
我停下来,回过头。
他站在原地,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
两条影子之间,隔着一整段沉默。
「怎么了?」我问。
「你是在难过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
可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对了。
我好难过。
难过得要死。
我想把这婚纱脱掉,想追出去找阳哥,想最后再见周熠辰一面。
想取消这场婚礼。
可是我不能。
我答应了沈度,我不能让他被人笑话。
「我没有啊。」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一面镜子,把我所有的伪装都照得一清二楚。
我有些心虚:「沈度……」
「那就好。」他忽然打断。
「我还以为你准备抛下我跑路呢。」
他忽然笑,带着调侃朝我走过来:
「今天来了我好多亲戚和朋友,你要是走了,我很难交代的。」
我的心沉重了几分。
虽然一开始和沈度说好了当一辈子室友,但似乎这个决定也无形之间给彼此增添了束缚。
6
在走廊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我才挽着沈度的手腕走进大厅。
可我没想到,意外再次发生。
周熠辰的私生饭们竟然跟着阳哥找到了这里。
一见到我,就疯了一样冲上来!
「就是你这个女人,哥哥就是因为你才自杀的吧?!」
「你这个凶手!是你杀了周熠辰!」
「原来周熠辰藏了这么多年的女朋友就是你啊,你脚踏两条船,背叛了他!」
「他都为了你自杀了,你竟然还有脸在这个时候和别人结婚!」
我被推倒在地,扭到了脚踝,疼痛感让压了许久的眼泪有些不受控制。
而突如其来的变故,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全都举起手机,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
混乱中,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我刚还在感叹那个热搜呢,怎么转眼事件主人公之一就在我们眼前,太玄幻了……」
「你家小度娶的这个老婆不简单啊。」
「她牵扯上了人命,这婚礼还要继续吗?」
「够了!」
沈度低沉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他推开那几个私生,将我扶起。
「你没事吧?」
我盯着四周快要砸到我脸上的手机。
一瞬间,不知怎的,我竟然想起了有一次,周熠辰被人围住拍照。
那时,他刚出道不到一年。
姥姥说想他了,要见他。
所以,他连夜从外地飞回来。
可还没到家,就在家附近被粉丝们逮到了。
数不清的手机、相机,像潮水一样涌向他,闪光灯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没有带助理,被挤在中间,寸步难行。
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前来接应他的我和姥姥。
问他和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眼也没抬,说「不认识」。
那天的最后,是公司的人过来护着他离开。
也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后来接受采访时,有人问他家庭情况,他说他家人都在国外。
7
闹剧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保安将那几名私生带出去后结束。
可现场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还是被人发上了网。
本来大家就在好奇周熠辰自杀的原因,好奇那个从未被公开过的「女朋友」,好奇他的那条祝福给的是谁。
我穿着婚纱被私生攻击的视频一经发布……
热搜一下就炸了。
#周熠辰喜欢的人#
#周熠辰被绿#
#周熠辰苏拾茵#
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热搜上,时隔多年,再次和周熠辰的排在一起。
婚礼被取消了。
沈度的父母提出的。
他们说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这个婚礼不能办。
沈度拗不过他们,只能不停和我道歉。
可他不知道,其实我松了一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
我刚要拒绝沈度的提议,阳哥的声音再次从门口传来:
「外头都是狗仔和粉丝,你送可能不行。」
我诧异,转头望去:
「你没走?」
阳哥表情有些愧疚:
「抱歉,我不知道会被人跟踪,连累你了。」
因为外头都是人,阳哥团队对于甩开这些人比沈度有经验,最后我还是跟着阳哥走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带我去沈度的住处。
电梯数字不停往上升,最后停在了顶楼。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大门,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就是沈度这些年住的家吗?
我对现在的他,一无所知。
竟不知从来喜静的他,如今会喜欢住在热闹喧嚣的商业区顶楼公寓。
「怎么了?」
阳哥已经走进去了,回头看我还在门口,有些疑惑。
「没事。」
玄关处放有女式拖鞋,崭新的,标签还没拆。
应该是他女朋友的吧。
鞋码比我的小了一码。
我不甚自在地换上,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全貌。
此刻夕阳刚落下,车流如织,热闹得衬得家里越发安静了。
「我要给他收拾衣服,你先坐着。」
收拾衣服?
是要拿去烧?
我没多问,规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想象着周熠辰和他女朋友以往住在这里时的场景。
他们会在这里做些什么呢?
阳哥的声音忽然从阳台传来:
「苏小姐,可以帮我去他房间找一下他那套黑色的睡衣吗?」
睡衣?
「我进他房间不好吧?」
「没关系,他不介意。」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介意?
「对了,他最近爱上了画画,我帮我也拿一下他平板吧。」
平板也要烧?
不理解,但我还是起身去了他房间。
周熠辰的房间和客厅一样,也很空。
我不敢乱看,快速在衣柜找到那套睡衣。
刚准备去找平板,视线一转,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的人。
……竟然是我?
我走去拿起照片。
画面里,我穿着校服趴在家里院子里的石桌上睡着了,周熠辰坐在我旁边,青涩地对着镜头比耶。
他的笑容好陌生。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笑。
而且,看这照片的角度,这还是他偷拍的。
他为什么要偷拍?
我翻过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2016 年秋天,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十年前。
我十六岁的时候。
「找到了吗?」
阳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讪讪放下照片,刚想说点什么,他再次开口:
「这胆小鬼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都不敢告诉你。」
我心猛地一滞。
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阳哥。
可他却不再说话,只是径直走去书桌,从抽屉里拿出平板。
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电子设备。
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他按下按键。
很快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今年新年你要回来吗?」
「也不是我想见你,主要是姥姥她想你了。」
……
「姥姥快要不行了,她想见你。」
「周熠辰,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我们都不配当你家人了是吧。」
「行,你就忙吧。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
「周熠辰,我本来就很讨厌你,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忍着恶心见面了,葬礼你不用来参加了,反正姥姥也不是你的。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
话很零散,全都是我给他发过的语音还有打电话时说过的话。
周熠辰录这些做什么?
仿佛是为了解答我的疑惑,阳哥终于开口:
「他长期失眠,吃药也没用。睡前就爱听这个睡觉。」
「也不知道是什么受虐狂。」
我沉默。
确实挺受虐狂的。
这里面的每一句话,我说话都不怎么好听。
还以为他没放在心上呢。
结果他竟然录下来了。
还在每天睡前,一遍一遍地听。
这算什么?
我不懂。
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懂过他。
他总是沉默寡言,跟个哑巴一样,用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看人,我怎么知道他今天是开心、是生气,还是难过?
8
「你有一次来线下看他了,对吧?」阳哥突然问。
我心虚别开头。
其实有好多次,不过都是偷偷的,他们大概没有发现。
「那次他不是不想和你说话,只是后台有私生混进来了。」
我错愕地抬头看着阳哥。
他叹了口气:
「他后来想去找你解释的,但你已经回学校了。」
「你还把他拉黑了。」
我沉默。
好像是的。
……不过我一周后不是解除了吗?
也没见他来解释。
「你可能想象不到他这七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镜头前要伪装,镜头之外还要防范所有偷窥。他们甚至会跟到家里来,这些年,我们换了好多住址。」
「他只是,不想给你和姥姥惹麻烦。」
所以就选择一辈子都不和我还有姥姥联系?
甚至姥姥去世他也不来?
「你不用和我解释,他做什么样的选择是他的事,和我无关。」
阳哥一噎,有些哀怨地看着我。
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其实你们性子挺像的。」
像吗?
我紧抿着唇,也许吧。
毕竟都是姥姥养大的。
有人说,太相似的人不适合在一起。
所以说我和周熠辰不适合。
「东西收拾完了,去医院吧。」
要去看周熠辰了吗?
我有些紧张。
点头说「好」。
跟着阳哥一路坐车到达医院,医院外头围的人更多,哭声不绝于耳。
都是周熠辰的粉丝吧,他们现在肯定很难过。
我看着外头的人,有些感同身受的心疼。
警察过来维持秩序,我们很顺利地进入地下停车场。
只是,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们去的不是太平间,而是被严密监管的高级病房。
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权?
当年姥姥去世的时候,我甚至连遗体都不能带走,直接被殡仪馆带走火化了。
9
「进来啊。」
阳哥早打开门进去,回头发现我站在门口,催促。
我脚僵硬得动不了,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他……能听到我们讲话吗?」
听说人刚死的时候,意识是在的。
虽说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但也许周熠辰还能听到呢?
「应该是能的。」阳哥不确定地说。
我更不敢进去了。
周熠辰要是知道在他死后,我还巴巴来看他,会怎么想?
「你快进来,要关门。」
我硬着头皮进去。
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动静的人。
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我看不清他的脸。
可那一刻,我憋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阳哥看着我,沉默了半晌:
「我出去找一下医生,你帮我看着他。」
我没说话。
怕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在哭这件事。
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我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走去床边的椅子坐下。
五年了,终于又能近距离看着他了。
这一次,可以光明正大,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他长得很好看,即使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
怪不得能让那么多年轻女孩子喜欢。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外人眼中很完美、高不可攀的人,谁能知道,他是一个被父母抛弃后,被人领养三次又抛弃了三次的人?
姥姥是第四个领养他的人。
应该是对人失望了吧,所以那时,他刚来我们家,才会那样戒备,满眼带着讥讽。
仿佛在说「这场慈善游戏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可他没料到,姥姥和那些人不一样。
就像我,其实我也不是姥姥的亲人,我只是比周熠辰早一点来到这个家。
只是自尊心太强,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其实我也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我甚至为了掩藏这个秘密,时常对周熠辰恶语相向,以此证明我才是姥姥最喜欢的亲人。
「周熠辰……」
我轻声唤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伸出去,落在他脸上。
周熠辰现在的体温应该是冰冷的吧,和姥姥一样。
等等。
热的?
我愣住了。
死人怎么会是热的?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我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睁开眼的周熠辰。
「啊!!」
我吓了一跳,猛地起身。
「我这是又在做梦吗?」
周熠辰怔怔望着天花板,声音很低很轻,透着疲惫的沙哑。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可能是我在做梦。」
要不然,明明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会睁眼?
「……苏拾茵?」
周熠辰再次开口。
昏暗光线下,他定定看着我,看不清情绪:
「真的是你?」
我迟疑了一下。
「你是人还是鬼?」
可能是出现了幻觉?我好像听到他笑了一下,很轻。
「本来应该是鬼的。」
话音落下,他没忍住开始咳嗽起来。
咳得也很艰难。
见他挣扎着坐起身,我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
可凑近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我左看右看,刚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发现是空的。
又放下。
见他还在咳,我顾不上太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他的肩胛骨硌手。
瘦了很多。
以前他虽然也瘦,但没这么瘦。
「谢谢。」
我没说话,默默收回手后退回窗边。
其实我想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但以我们目前的关系,好像我没有什么资格去过问。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我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我松了一口气,看也没看便接起。
「拾音,你到家了吗?回去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是沈度。
我看了眼病床上低垂着头没什么反应的周熠辰,轻步带上门走出病房。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妈误会了,我刚才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婚礼的事我们可以再——」
「学长,这件事过后再说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后悔了?」
「我只是想再想清楚一点。」
「是因为我家人,还是因为他?可是拾音,他已经死了。」
我拧眉。
沈度从来不会多过问我的私事。
今天有点不一样。
「刚才我回家也碰到那群私生了,他们好像对你对我都误解挺大的,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
我心惊:
「学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我妈有些被吓到了。」
一听这话,我有些愧疚。
「……对不起。」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
「苏小姐。」阳哥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一边传来。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和沈度中断电话:
「我明天去找你,现在先这样。」
阳哥走到我面前,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熠辰醒了吗?」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人:
「你怎么没说周熠辰还活着?」
阳哥怔了一下,有些无辜:
「你也没问啊,我还以为你猜到了。」
「???」
「我带你去他家收拾行李,不就是为了安排他住院吗?」
「……」
「你以为是啥?」
阳哥上下打量我,想到什么,他瞪大眼:
「你不会以为是——」
「周熠辰醒了,你快进去看他吧。」我忙打断。
推开身后的门,侧身给他让位。
门一开,里头周熠辰就坐在病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
他的视线从我身上划过,最后落在阳哥的身上:
「现在外头怎么样了?」
「你都敢自杀了,还在意这些呢?」
阳哥阴阳怪气走进去。
我低着头跟在身后。
不知为何,总觉得周熠辰此刻看我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有些疏离和冷漠。
也许我该离开。
「阳哥,我等会儿还有事,要不我先——」
「外头都是人,你怎么走?」阳哥纳闷反问。
周熠辰也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敢看他,只道:
「我让人来接我吧。」
真是悲催,我没人可接。
还好有滴滴这个服务行业。
「是你老公来接?」
周熠辰忽然开口。
我怔愣回神,一抬头就撞进他幽深晦暗不见底的眸子。
「刚才是他打电话来的吗?」
「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你现在确实不该出现在我这儿,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
「阳哥,你帮我送她出去找她老公吧。」
又是这种冷漠、疏离的语气。
好像我对他来说,只是个认识的陌生人。
显得我今天来看他,像是在自作多情。
没有拒绝,我答应下来:
「好,谢谢。」
空气更安静了。
透着点诡异的压抑。
我转身率先出去。
阳哥在一分钟后才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我去电梯间。
等电梯的时候我开口:
「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他让我送,我可不敢不送。等下他又朝我撒气。」
「怎么可能。」我不以为意。
可我和阳哥刚到达地下停车场,我还没来得及把他支走,自己打车。
他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挂断后,他面色惨白:
「熠辰出事了。」
10
周熠辰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竟然将病房里的杯子摔碎,拿碎片往手腕上割。
上午刚洗完胃,捡回一条命,身体状况本就还不稳定,如今又搞这一出,成功进了抢救室。
我站在抢救室门口,盯着那盏亮起的红灯,脑子里嗡嗡的。
阳哥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联系医院的人,又像是在跟谁解释情况。
我听不清。
我什么都听不清。
满脑子都是离开时他看我的眼神。
周熠辰他到底怎么了?
是心理出了问题吗?是抑郁症?
以前我只知他不爱说话,竟不知道他心理问题已经严重到会自杀的程度。
抢救一直进行到后半夜,情况才终于稳定。
在将周熠辰转回普通病房时,阳哥恳求地看着我:
「抱歉,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你这段时间能不能先别离开,在这里陪着他?」
这个时候,我怎么放得下心离开。
我点头答应。
阳哥松了一口气:「谢谢。」
我想起什么:
「但是,他都这样了,他女朋友不来看他吗?」
阳哥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我:
「他没有女朋友。」
「可是他综艺上不是……」
「噢,」阳哥恍然,忙解释,「那是他编造的,他跟我说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才说的。」
不必要的麻烦?
确定这样说不会更麻烦?
女友粉都要心碎了吧?
我还想问他家里的那双女士拖鞋是怎么回事。
但是又怕在意得太明显,最后忍了又忍,还是没开口。
阳哥有很多事要处理,他后半夜先离开了。
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盯紧周熠辰。
如果他醒了,不能刺激他,也不能再让他接触任何危险物品。
我认真地记下,一秒都不敢大意。
但却忘了之前答应沈度说要见面的事。
他打电话进来时,我看着外头的天,太阳都快落山了。
「你没出什么事吧?」
我有些愧疚:「抱歉啊,我给忙忘了。」
「你现在在哪儿,要我去接你吗?」
我刚要拒绝,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一惊,猛然回身。
在看到周熠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还不小心挥掉了木杯时,我顾不上太多,直接挂断沈度的电话,跑过去:
「你需要什么?是水吗?」
周熠辰低垂着眸没看我:
「不需要。」
一天一夜没说话,嗓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没好气:
「我倒是想呢,你怎么又自杀?」
他不说话。
可这次我却不打算这样放过他。
「周熠辰,你到底在想什么?」
「姥姥辛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这样草率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你如今要什么有什么,几千万人都在爱你,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包括你吗?」他突然抬头。
我一愣。
「……什么?」
他别开头。
「没什么……」
我拧眉。
想起之前阳哥跟我说的那番话。
心中疑惑升起。
「周熠辰……」
酝酿许久,话还没问出口,电话再次进来。
我看了一眼,是沈度。
刚才直接挂断他电话,可能让他担心了。
「电话不接吗?」周熠辰淡淡提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不过不等沈度说话,我先开了口:
「抱歉,今天我有事,过几天我再去找你吧。」
再次挂断电话,我看着周熠辰: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
「说什么?」
「你知道因为你的缘故,我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绿了周熠辰的坏女人吗?」
他猛地一怔,似是惊讶。
看了我半天,最后各种复杂纷乱的情绪全部变成了愧疚,他挣扎着要坐起身: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会让人——」
「躺下,乱动什么?」
我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胸膛,把他压回床上。
可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温热陌生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顿。
他也僵住没动。
掌心心跳太过明显,我强装淡定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手心还残留着他胸口的温度,我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
他没有看我,眼睛只盯着天花板:
「我会澄清,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要怎么澄清?让你女朋友出来跟大家说,其实她才是正牌女友?」
周熠辰睫毛微颤,又不说话了。
我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没有揭穿已经知道他没有女朋友这件事。
继续道:
「你把你的钱全给我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亲人,你勉强算是,就……给你了。」
「我算你哪门子亲人?你叫过我姐姐吗?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吗?」
「……」
「要死就安静地去死,死了还搞出这么多事,你存心报复我?想让我后半生都活在愧疚里?」
「我没有……」
「那你说你发那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祝福你。」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
他再次沉默。
我有些不爽。
总是这样,动不动就不说话。
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
「周熠辰,你床头那个照片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一惊,慌乱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像是在说「你去过我家」?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什么,再次恢复平静:
「那张照片,构图挺好的,就留着了,没有别的意思。」
「哦,所以,你偷拍我又是什么意思?」
「……」
「你拿我的声音当睡前读物又是什么意思?」
「……阳哥在哪儿?」
「周熠辰,」我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了一分钟,都没有等来他的回答。
有些失望。
「行。」
我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转身朝门口走去。
「说了又怎样,你结婚了不是吗?」
身后传来他沮丧的声音。
我停住脚步,转身。
忽然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你那么讨厌我,我说了这些应该只会恶心到你吧?」
我拧眉:「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六年前,你说很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
想起什么,我面色一虚。
「我一直控制自己没有去你跟前招你烦……你结婚,我只是远远地送祝福也不可以吗?」
表情很是委屈,但没有半分讨伐或者抱怨的意思。
我竟然有些理亏的感觉。
但仍是嘴硬:
「我说不见你,你就真不来找我了?连姥姥葬礼都不来?」
「我去了。」他急忙解释,但声音又很快低下去,「我每年都去的……」
后面的话没说,但我大概能猜到。
他想说,他每年都去看姥姥。
只是我没看到。
又或者说,他故意避开了我。
就像我这些年偷偷去看他,也会刻意地不让他发现我一样。
11
周熠辰自杀未遂被救活的消息公布时。
全网再次炸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周熠辰出来证实消息真假。
可他用账户发布的第一条动态却是替我澄清。
这一下,所有人包括粉丝都沉默了。
粉丝们心里很复杂。
知道自家哥哥没死,当然很开心。
可哥哥的那条澄清微博看似撇清关系,实则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维护。
想吃醋生气怒骂,可又怕他再次想不开自杀。
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忽略这条微博,只祝他早日康健。
粉丝们的心路历程周熠辰自然不知晓,他在医院住了一周多,就受不住想要出院了。
阳哥拗不过他,只能屈服。
不过出院时,阳哥再次拜托我照顾周熠辰。
我看了眼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周熠辰。
他眼神平淡,没什么情绪。
看不出来是想要我照顾,还是不想。
但我算是有些了解他现在的性子了。
这个人没嘴。
想不想他都不会说的。
但你要是真的走,他绝对会死给你看。
虽然无语,但我不跟心理有问题的人计较。
我答应了。
阳哥送我们回的是周熠辰的那间顶楼公寓。
我刚进门换鞋,周熠辰就懊恼地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你是 36 码的鞋,看来买小了。」
我动作顿住。
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
所以,这是给我准备的?
36 码,那都是我高中时候的事了。
以前为了显脚小,每次都买小一号的,其实穿的时候可痛了,我早就不这样了。
「饿了吗,想吃什么?」
「你要亲自做饭?」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头也没回,直接进厨房:
「也不能让你一个病患去做吧。」
厨房里都是菜,阳哥早让人准备好的。
包括我的行李,他也早就派人去帮我收拾好带来了。
「……其实我可以做的。」
「可别,等下晕倒在厨房,我还成杀人凶手了。」
他有些无辜,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
我在厨房里研究了好一会儿他这里的厨台,才开始动手。
我做得专心,完全没发现,身后的人一直没走,格外专注地看着我,好像生怕一秒没注意我就消失不见了。
等我做好饭,将菜端出来时,他才低声开口:
「你厨艺很好,这几年经常做饭?」
「嗯。」
「你以前不爱做饭。」
「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他,也变了很多。
「是因为他吗?」
「谁?」我回神,转头去看他。
他别开视线,佯装随意。
「你老公。」
老公?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还没跟周熠辰说婚礼取消这事,也没跟他说我和沈度只是契约室友的关系,证都还没领。
正要解释,周熠辰再次开口:
「你是为了给他做所以才学的吗?」
醋味好浓。
我有些想笑。
但想到这人心理有病,不敢刺激他,只能老实道:
「我会做饭就不能是自己要吃吗?为什么一定是为了谁学习?」
「而且,他不是我老公。」
周熠辰终于抬眸,眸中带着抹光亮。
但也仅仅只是一秒,又黯淡下去。
「因为我,你们的婚礼中断了。」
「不好意思,你们下次举行婚礼的费用我包了。」
我嘴角抽了抽,很不想理会这人不真诚的话。
「哦,谢谢哈,你真大方。」
对面握着筷子的手不动了。
我抬眼去看他。
他在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来舞台上耀眼夺目的人,此刻素面朝天,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配着他精致到不真实的五官,格外的好看。
我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不料被他忽然抬眸,逮了个正着。
「你在看什么?」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的事?」
「你未婚夫的朋友圈有发。」
这话成功让我惊住。
「你有沈度的好友?」
「嗯。」
「你们怎么会认识?」
沈度没跟我说过他和周熠辰认识。
「以前因为工作,接触过。他作为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和我团队对接,为了方便就加了。」
「什么时候?」
我是知道沈度工作的领域有时候会和娱乐圈有关。
但那天沈度知道我和周熠辰认识,他并没有提过他也认识周熠辰。
「大概六年前吧。我和他不熟,加了好友也没有交流过。」
「没有交流过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什么时候加的人?」我不解。
周熠辰记性这么好?
「开会的时候,刚好你给他打来电话,我听到了。」
我恍然,那估计是周熠辰听出了我的声音,以为我和他是朋友,所以加了他。
「他当时说是女朋友的电话,所以我加了他。」
「什么?」
我动作猛地一顿,惊讶地看着他。
「沈度六年前跟你说,我是他女朋友?」
察觉我的表情不太对,周熠辰沉默了片刻: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啊。」
我大为震惊,这沈度什么意思?
背后编造我是他女朋友?
所以周熠辰难道这些年一直以为我和沈度在谈恋爱吗?
有些生气,我恼怒地瞪着他:
「他说是你就信?」
「可是他的朋友圈里有你们的合照,还有聊天记录。你们经常互动。」
说到这儿,他语气有些吃味。
我哑然,竟无法反驳。
确实,沈度经常找我聊天。
沈度情商很高,很会说话,和他交流我并不会反感,所以这些年和他交流是比较多一点。
但说到朋友圈。
我并没有在他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关于我的动态。
为什么周熠辰能看到?
12
我是在一周后约见的沈度。
我不过轻轻试探,他竟然就直接自爆:
「周熠辰没死,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他和你说了我那些事?」
「苏拾茵,就算我是骗了他,可你答应了要嫁给我,你就是我的妻子,你不觉得你这个行为很不道德吗?」
「你这算出轨你知道吗?」
我震惊。
第一次,我无比认真地观察我认识了近七年的这位学长。
我忽然发现,其实我并不了解他。
也许是我的反应刺激到了他,他突然变得暴躁,起身走到我这边就要抱我:
「拾音,是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了,我了解你的所有过往,我是太喜欢你了,我怕失去你,所以我在查到你和他认识时,才故意在他面前说那样的话。我们今天就去领证,我一定会再给你补办一个更大的——」
「别碰她!」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是周熠辰。
他竟然跟过来了。
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瘦弱的人,打起人来还挺有劲儿。
那天的最后,沈度被打得鼻青脸肿。
我怕事情闹大,强行拉着他离开,让阳哥来收场。
然而事情还是闹大了。
沈度要告周熠辰。
还买了通告,在网上说周熠辰有精神病,还夺人妻子。
甚至他也不顾虑我了,直接内涵我劈腿。
世人本就爱吃瓜和落井下石。
陡然听到这么炸裂的新闻,尤其主人公还是「死而复活」的顶流周熠辰。
热搜又炸了。
一瞬间,我和周熠辰都被推上风口浪尖。
我工作都没了。
最近本来就老是请假,如今还出了这种「丑闻」,老板直接把我辞退了。
我和周熠辰坐在家里看新闻时,周熠辰一脸愧疚:
「对不起,连累你了。」
看他一脸自责,我有些无奈:
「其实姐姐我工作能力还不错,我去哪儿都有人要的,你不用担心我。」
「你一直很优秀我知道。」
他回得真诚,反倒是把我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我的「优秀」和他的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了。
曾经,我觉得考第一名和上一个好大学就是人生巅峰了。
但是后来出了社会才发现,学得再好,也不过是给人当牛马。
只是我和其他成绩差的同学的区别是,我是一个很好用的牛马。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网上说话难听,你最近先别上网。」
毕竟是出道七年,周熠辰在面对这种事,心理素质比我强多了。
见我一直怔怔看着电视,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你累了的话,就去睡一觉。」
「睡不着。」
「那我陪你一起。」
陪我一起?
我转过头看着他。
察觉到我视线,周熠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他慌忙解释:
「我、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想睡的话,我就陪你在这儿坐着。」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紧张什么?」
「……」
13
还好一开始我留了个心眼,和沈度线下谈契约结婚时录了音。
我把录音交给周熠辰。
周熠辰的团队不是吃素的。
隐忍蛰伏了好几天,等收集完所有证据后,才开始反击。
沈度毕竟只是个人,和周熠辰背后的专业团队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再加上周熠辰的粉丝会帮忙反黑。
这件事没花多长时间就解决了。
不过黑料是澄清了,但网上关于我和周熠辰的关系却也开始喧嚣起来。
众所周知,这些年周熠辰的歌,都会带有 SSY 三个字母,要么在歌词里,要么在专辑封面,要么在 MV 镜头里。
一开始有人猜测周熠辰的女朋友是宋诗雨,就是因为宋诗雨的名字首字母是 SSY。
如今,陡然看到我的名字。
忽然发现,苏拾茵的首字母也是 SSY。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粉丝们百分百肯定 SSY 就是我。
但仍是不甘心,纷纷跑去周熠辰微博下质问,希望他能对此进行否认。
在所有人都逼问周熠辰想要一个答案时,周熠辰某天,在一个直播综艺上,突然宣布退圈转幕后。
这个决定可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尤其是他粉丝。
一个个都哭嚎着求他不要退圈,大不了不问了。
可他当晚发了近五千字的告别长文。
里面有对粉丝的感谢、歉意,也有对未来规划的想法,总之很真诚地和粉丝进行了最后的交代,还举办了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门票是免费的。
周熠辰本来就是因为创作才进的圈,性格也不是喜好高调的那种,这些年其实每一次出境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粉丝们都知道。
想到他的心理问题,最后只能表示谅解并祝福。
而我正在家看网上的招聘信息时,有一个人毫无预兆找上了门。
宋诗雨。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我久违的不自信感又窜了上来。
「周熠辰不在家——」
「我找你。」
「啊?」
我愣住。
找我做什么?
「你和周熠辰在一起了?」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
「在一起就在一起,你骗我干嘛?我又不会跟你抢。」
「我们真没有在一起。」
周熠辰从来没有当面承认过喜欢我,也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在一起,我们现在撑死了算关系缓和的老朋友。
「既然没有在一起,那我以后继续追他没问题吧?」
宋诗雨向来直来直往,以前说这种话还会害羞,现在完全是面不改色。
「……你要追他是你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
「可是他喜欢你啊!」宋诗雨不服气地瞪着我,「你这人怎么这么绿茶,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要装不知道,还要假装大方,鼓励我去追他,你就想看我被拒绝的样子是吧?」
「???」什么逻辑,那我也不能说不让她追吧,我有什么理由什么立场?
「你什么表情啊,难道我冤枉你了?当年你不知道他喜欢你?」
「……」
「你也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
我有些生气,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说,人极度自卑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傲慢和无礼。
我现在大概就是这种。
从以前到现在,一见到宋诗雨我就不自信。
她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性格也讨喜。
喜欢谁就大大方方承认。
这样的人,我怎么敢自取其辱去和她追求同一个人?
周熠辰是眼睛瞎了才会喜欢我不喜欢她。
所以,当年,即使有时候我觉得周熠辰对我是特别的,最后也会因为自己的不自信,而不敢和宋诗雨去争。
「你不会其实是自卑,所以不敢承认吧?」
宋诗雨突然狐疑开口。
我猛地一惊,抬头看她。
宋诗雨惊讶:
「你真自卑啊?为什么?」
「……」这问题真是不礼貌。
可宋诗雨从不知冒犯为何物。
「你到底在自卑什么?你当年可是年级第一,不像我,一直吊车尾。」
「成绩好又怎样,像我们这种人,毕业后,还不是只能给你这种吊车尾的人打工。」
「所以,你是因为我家里有钱而你家里穷在自卑?」
「……我没有因为穷而自卑,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那你是因为我比你漂亮?」
「不是。」
「那是我比你讨人喜欢,我朋友多?」
「……不是。」
「总不能是因为我成绩差吧?你太过分——」
「你以后不许靠近周熠辰,也不许追求他。因为我喜欢他,他是我的。」
受不了宋诗雨的没完没了,我忍无可忍打断。
宋诗雨愣住,不说话了。
我以为是我一反常态吓到了她,却发现她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看到周熠辰站在门口时,我哽住了。
真倒霉,人生第一次说胡话、放狠话,就被当事人听到……
14
宋诗雨走了。
我和周熠辰无声对视了许久,最后同时开口:
「我刚才开玩笑的。」
「我和宋诗雨没什么,这些年没有私下联系过。」
说完,我们都再次沉默。
最后还是周熠辰先开口:
「高考结束那天,她把我叫出去,是因为她爸爸的公司想要签我,她替她爸给我送合同。但是我没有接受。」
我诧异。
当年宋诗雨那么娇羞地给周熠辰递东西,递的不是告白信,是合同?
「误会解除了,姐姐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突然叫我姐姐做什么?」
被他小狗巴巴一样的眸子注视着,我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叫你姐姐?」
「那是以前。」
「你现在不希望了吗,为什么?」
他突然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一步。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别乱叫。」
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他懂分寸地没有再靠近,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你以前叫我什么,现在就叫什么啊。」
「可我以前……」
他顿了顿。
我不由也开始回想他以前怎么叫我的。
但忽然发现,他以前和我说话时从来没有称呼。
很多时候就是我叫住他,然后他回应。
「……你就叫我全名吧。」
他没有说好,默默换了个话题:
「网上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们在交往,对此,你想要澄清吗?」
「……你呢?」
「我尊重你的决定。」
呵呵,说什么尊重我的决定,还不是又把难题抛给了我。
这跟别人问吃什么,然后他回答随便一样吗?
我看着他乖顺的眉眼,他还在看着我,我突然想要戏弄了一下他:
「周熠辰。」
「嗯?」他喉结微滚,看起来似是有些紧张。
「要让大家不误会我们的关系,看来只能是我快点找个男朋友官宣恋情了。要不然你粉丝天天盯着我,我都没法正常生活了, 我也不能天天住你家吧?」
他睫毛微颤,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你觉得怎么样?」我追问。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回:
「可以。」
看起来平静, 但声音暴露了他的情绪。
「那你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我有个大学同学处得还不错。」
他不再说话了,低着头似是点了点头。
我不再看他,转身回了客房。
这段时间我一直住这里,客房都快变成我的房间了。
我打开房门进去,刚准备关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抵住。
「苏拾茵。」
是周熠辰,他跟上来了。
我嘴角微扬, 想看他这次要说什么。
可眼前一黑。
「就不能是我吗?」
周熠辰将我抱进怀里,他力道很重, 手还在颤抖, 像是豁出去了。
他将我抵在门边的墙上,将脑袋埋进我颈侧, 低声带着恳求:
「你考虑考虑我不行吗?我以后会很乖,不会惹你生气,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都可以找沈度契约结婚,为什么不能考虑我?」
鼻息间全是属于他好闻的气息,我努力保持清醒:
「你也想和我契约结婚?」
「……」
又不说话。
我气恼, 刚要推开他。
可颈侧突然一痛, 竟然是周熠辰在咬我!
我刚要怒骂,咬忽然变了味道, 黏黏糊糊地落在脖颈上,一下一下, 像是安抚,又像是讨好。
「对不起……」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喜欢你。」
开了一次口,他好像突然就有了勇气。
「我喜欢你, 苏拾茵。」
他语气坚定地重复着。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不想要契约结婚, 我想要真的。」
他不停说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怕把我吓跑, 所以要提前锁住。
我有些窒息,伸手推开他,但没推动。
我生气:
「周熠辰!」
他猛然惊醒, 立即松手。
「我……」
「我又没说不可以。」我先一步打断。
他眸光一顿, 像是不可思议,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可以吗?」
他的眸光太过灼热,我别开视线:
「……可以试试。」
周熠辰没有再说话,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他的喜悦。
……
我发现周熠辰越来越像小狗了。
自从答应和他在一起后,这人开始变得黏人。
尤其转了幕后后, 他时间很自由, 我走哪儿他跟哪儿。
每天不是在创作,就是在求亲亲抱抱。
他说他需要能量。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看起来很像那种患有皮肤饥渴症的人,不给亲不给抱就难受。
我没想到以前对人爱答不理的人, 谈了恋爱后会是这样的。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这样的他。
有件事我想我错了。
其实,我和周熠辰很合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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