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uyện lâu dài – Thiết Trụ Tử

(Nguồn)

愿长久 – 铁柱子

我性格狠毒。

被师尊赶出宗门的第五年,

我在雪地里捡到了失忆的他。

他刚刚战败,浑身是血,俊美的脸上平添几道疤痕。

看起来好可怜,好像个丧家犬。

我蹲下身,问他:

「还记得我吗?」

他眼中茫然:「你是谁?」

我思考一番,笑着撒谎:

「我是你的妻子呀。」

1

谢隐茫然地看我。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忘了自己是个天才剑修。

也忘了我曾是他最厌恶的弟子。

「我成亲了?可我没有印象。」

「你侧腰这儿,有颗朱砂痣,不信你现在看看。」

谢隐撩起衣服破碎的口子。

腰腹向下,靠近隐蔽之处,的确有颗红痣。

我笑吟吟道:「你看吧,只有妻子才会如此了解你。」

谢隐信了:「你是我夫人,但我连你的名字都忘了。」

「我叫阿翦,你现在开始记也不晚。」

看着谢隐这张狼狈的脸,我忽然想起上一次见他。

还是五年前。

玄剑宗宗门大比。

我不慎重伤师姐,使师姐一度陷入生死边缘。

师门上下骂我心狠手辣,要将我赶出宗门,给师姐一个交代。

我走投无路,只好去求师尊谢隐。

他贵为天才,必然能看出师姐受伤的真实原因。

但,谢隐不肯帮我。

他高高在上,如同昆仑山上亘古不化的白雪。

「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尽。」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好一个师徒缘尽。

我呆望着紧闭的殿门,许久没有说话。

我下山那日,无一人来送。

师兄们齐聚在师姐床前,争相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只有守山门的老头,懒洋洋同我地搭话:

「你啊,求错人咯。」

我问:「什么意思?」

「你师尊出生于权贵世家,年幼时与你师姐有婚约。

「只是他后来修无情道,怕耽误人家,这婚约才作废。

「他对你师姐心中有愧,自然偏袒她。」

原来如此。

我依稀想起曾经听到过师尊和师姐的谈话。

在师尊捡我回山的第二日,

师姐青玉去他那里闹了一通。

「你答应过我,师门内只会有我一个女弟子!」

谢隐道:「但阿翦实在可怜,我碰见她的时候,秃鹫围在她身旁,只待她咽气便要分食。」

「这世上将死之人那么多,你难道要一个个救吗?」

「既然被我碰见,就无法坐视不理。」

「你这样心善,为何不帮帮我?我日复一日地等你,也没见你可怜我!」

青玉师姐小声啜泣起来。

谢隐沉默许久。

最后坚定道:「抱歉。」

我那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知道谢隐虽收我为徒,但对我从不关心。

他也从不指点我,无论剑术,还是日常起居。

原来,我是他师门中多余的那个人。

雪花落在我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我从回忆中抽身。

眼前,谢隐仍然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他向我伸出手:「阿翦,你是来救我的吧?」

我笑了笑:「是啊,我来带你回家。」

真可惜。

其实我更想杀了你。

2

我不杀谢隐的原因有两个。

一来,我欠他一条命,还完才能两清。

二来,他是以纯阳之体修的无情道。

与其让他痛快地死去,不如让他在懊悔痛苦中渡过后半生。

他的修为不会再精进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破了自己定下的戒律,成了一个脏男人。

让谢隐破戒的过程,比我想得还要顺利。

虽然他最初是抗拒的。

他对我说:「夫人,待我伤好些吧……」

「不行,我等不了。」

我跨坐在他身上,看着他腰腹上红红的小痣。

我曾经在谢隐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闯入他的寝殿。

因此知道这颗痣的所在。

当时的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摸着这颗小痣,看着师尊在我身下轻轻颤抖。

「夫人,我有点疼。」

「忍一忍,这是你身为人夫的义务,连这都做不到,要你何用?」

他一愣:「我没用?」

「对啊,你现在就是半个废人,还能做什么?天下男人多得是,你如果不听话,我不介意换个夫君。」

我抚摸他的脸,继续叹气道,

「你现在这么丑,离了我,谁还要你?娶不到老婆的男人,是会被笑话一辈子的。」

谢隐抿了抿唇,不再喊疼。

修炼之人的体质通常很好。

谢隐又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只躺了五日,他便能下地慢走了。

但他走不太远。

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门槛上,看着荒凉的雪原发呆。

「阿翦,我总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事。」

「能忘记的,就不重要。」

我给他碗里添了勺菜汤。

以前,这是我屋子后面养的那头猪的吃食。

现在成谢隐的了。

但他看了眼我碗里的肉末。

我护着碗:「你不能吃,荤腥油大,不利于伤口恢复。」

他信以为真,乖巧地喝汤。

和谢隐做夫妻的这段时间,我的体质突飞猛进。

怪不得修炼之路千百条,那么多人选双修。

谢隐这样的上位者,和他修一夜,堪比我独自炼五年。

眼看谢隐的伤慢慢好了。

我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我开始训练他做饭、砍柴。

谢隐年幼时是富家公子。

成年后又贵为宗主。

从没做过这些粗活。

他手掌上很快磨出新的水泡。

「真没用。」

我嘟囔着从他身边经过。

谢隐自尊心极高,听到我的话后,脊背僵硬。

当天夜里,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丈夫,他更加主动、卖力。

日子一晃过去一个月。

谢隐已经熟练掌勺和颠勺。

白日我会去村子里帮人干点杂活,换点吃食。

傍晚回到家,谢隐做的饭菜已经端上桌。

偶尔,我会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我们真的是对平凡的夫妻。

但我知道。

总有一天,他会恢复记忆,离开这里。

3

年关将至,我带谢隐去村里赶集。

他很久没有踏出那片雪原。

村子里的一切都很新鲜。

他看着川流如织的人群,问我:「为什么我们不搬到村里来住?这儿多热闹。」

「没必要。和人保持距离,才不会有期待。」

谢隐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

只是我正在挑选布料,打算过年给自己做身新衣服。

错过了他那一瞬间的目光。

「也好,有我陪你就够了。」他说。

傻子。

我内心轻嘲。

卖菜的芳婶看到我,目光忍不住在谢隐身上徘徊。

「阿翦妹子,这是你相公?长得真俊呐,怪不得你藏着掖着不肯带出来。」

我回道:「他之前伤得重,出不了门。」

「哎,你相公我瞅着眼熟,之前玄剑宗来找人,那画像……」

「婶,你看错了。」我打断芳婶。

「也是,你相公脸上有道疤,不像画上那人,完美得跟玉似的。」

芳婶单纯,不会多想。

她看了眼我挑出来的布,说,

「这颜色好,衬你,再去配个发钗,多漂亮。」

我笑着应下,拉谢隐离开。

谢隐问我:「玄剑宗是什么?」

「大概就是聚集了一群道貌岸然者的地方吧。」

「哦。」谢隐没多问,「你怎么不买钗?」

「我买不起。」

被赶出玄剑宗后,我一直在雪原边上离群索居。

修者们经常在雪原厮杀搏斗。

每次他们打完,我就去捡点破烂。

有时候是碎掉的玉佩,有时是一些药草。

勉强能维持温饱。

北境这边冬天河流冻结,放不了花灯。

老百姓为了图吉利,就将灯挂在古树上。

谢隐挑了一盏便宜的小灯,认真写下心愿。

他眉眼被灯火照亮,满是对下一年的虔诚期盼。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记忆里的师尊,像一团雪雾,冷冰冰,不可靠近。

「怎么一直看我?」他出声问。

我收回视线:「你写了什么?」

「吾妻阿翦身体健康,同我长长久久。」

很朴素的愿望。

也是最难实现的。

谢隐写好后,便将花灯交给我:

「我去旁边看一下,很快回来。」

我将花灯挂好,谢隐才返回。

他手里捧着一根玉簪子。

「喜不喜欢?很配你刚买的新料子。」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一时失语:「你哪来的钱?」

「我把剑卖了。」

「你卖你的剑?那东西你片刻不离身,怎么舍得卖它?」

剑堪比剑修的半条命。

谢隐即便失忆,也记得剑很重要,随时都要带着。

「如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谢隐弯了弯眉眼。

笑得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雪粒子,莹光熠熠。

我本不想收他的礼物。

可他执意为我簪上。

我告诉他:「新衣服只够做一身,没有你的。你就算给我买簪子,也没你的份。」

「我知道。你做完剩下的料子给我就好。」

「你要做什么?」

谢隐没回答。

等我裁完新衣的第二天。

那青色的布条,被修整干净,扎在了谢隐头发上。

「好看吗?」

他晃晃马尾,笑容扬起。

我忽然想起,谢隐是个少年天才。

他十五岁开始收徒,二十升任宗主。

如今,也不过二十六。

4

玄剑宗的人还是找来了。

来的是师姐青玉,和大师兄思羽。

青玉开口就问:「你见没见过师尊?」

「谁?」

「师尊啊,别装傻。」青玉蹙眉,「你才下山多久,能把师尊都忘了?我不信。」

「哦,你说谢隐,他是你们的师尊,不是我的。」

「那你见过他没?」

「没。」

青玉目光投向屋内,仔细打量。

今天要换的货物比较重,一大早,谢隐就替我去了村子上。

「阿翦,师尊的剑现世了,我们一路追查到这儿,村里的人说,只有你平日里住得离雪原最近。」

师兄思羽好脾气地开口。

师门上下,我和他最为熟悉。

因为他是大师兄,要负责带孩子。

尤其像我这种没人管的孩子,统统交给思羽。

我以为他会是宗门内,最值得我信任的人。

但在我被众人指责冤枉的时候,大师兄选择了沉默。

我嗤笑:「住得近,所以呢?我若发现了他,高低得补几刀。」

「阿翦,你不要太过分了!」青玉同往常一样斥责我。

「我?过分?」

我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

「师姐,你比武前为了拿下魁首,偷吃禁药,导致反噬受重伤,却让我背了锅,你说谁过分?」

我转头,又看向思羽,

「大师兄,你明知真相,却不敢与众人作对,选择沉默,你说,谁过分?

「还有谢隐——」

「不许叫他的名字,要叫他师尊。」

「谢隐不明事实真相,将我赶出宗门,我杀他不对吗?」

「你!」青玉气极,伸手就要拔剑。

被思羽拦下。

思羽将她支开后,面带愧色地对我说:

「阿翦,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走后我总是做噩梦,我也曾下山寻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你现在跟我回去,等找到师尊,我会求他,所有惩罚,我替你受。」

「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惩罚?」

我的反问,让思羽哑然。

我又说:

「听说我走以后,谢隐为你和青玉师姐订了婚事。

「他没办法娶青玉,只好将她托付给最信任的弟子,是你,对吧?」

思羽愣怔:「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眼远处的青玉,忽然笑了:

「那青玉师姐知道吗,你曾经,梦里都是我。」

我凑到思羽耳边,声音很轻。

思羽脸色变了。

这是他的秘密,除了他,只有我知道。

那是几年前我和思羽一起下山历练。

他中了奇毒,会陷入长久的昏睡,梦见最渴望的人。

他在梦中一直喊我的名字。

醒来后,思羽非常难为情,索性向我表白,并发誓以后要向师尊求娶我。

只是我没想到。

对思羽来说,爱意远比不上他的前途。

他不愿得罪师门。

更不愿得罪出生富贵的青玉。

思羽不敢直面我的提问。

最后,他拽着不明所以的青玉落荒而逃。

待他们走远,我正要隐藏掉他们来过的痕迹。

忽然身后有人开口。

「他是谁?」

谢隐拎着一块肉,站在阴影里。

眉头紧皱。

5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谢隐看见了多少?

又听去了多少?

我观察他的神色,斟酌答道:「他们是路过的游侠,来问路的。」

「只是问路,却与你站得那样近。」

谢隐放下肉,掂起柴刀,

「他心术不正,我去杀了他。」

「哎,等等。」

我急忙拉住谢隐。

其实我挺想看他们师徒自相残杀的。

但显然,谢隐一旦和思羽对上,就会恢复记忆。

到时候联手来对付我,就得不偿失了。

「你怎么可以随便杀人?我不喜欢你这样。」

谢隐眯起眼:「你不让我杀他,你喜欢他?」

这是如何得出的结论?

不等我反应过来,谢隐又道:

「你喜欢他什么?因为他脸上没疤?还是因为他看着比我年轻几岁?」

谢隐仿佛一瞬间回到当师尊的时候。

压迫感骤然将我笼罩。

我好像明白了。

谢隐在吃醋。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我故意挑衅:

「你说得没错,他年轻,英俊,我真有点想把他留下。」

谢隐浑身一怔。

他忽然死死地抱住我,撕咬我的衣服,从衣领开始,蛮横地侵略。

很快我就发现,谢隐这种高自尊的人是惹不得的。

平时他总顺着我。

今天却格外野蛮,横冲直撞。

灵力的交融比以往更紧密。

我直接破了一个境界。

快招架不住时,我对谢隐说:「够了,别发疯了。」

谢隐堪堪停下。

他埋头在我颈窝,闷声道:「阿翦,你从没说过你爱我。」

「……」

「你说啊。」

「……」

我始终没出声,谢隐追问几次,最终失望地闭嘴。

他把满腔委屈化成动力,继续折腾我。

最后,我在疲惫中昏昏欲睡。

睡着前,我似乎听见,他靠在我耳边,极小声地说了句:

「阿翦,给为师生个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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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本不该记得他昨晚最后这句话。

他声音极低极微。

像是怕我听见。

但他忘了件事。

我破境了,耳朵比以前更灵敏。

次日天没亮,我就睁开眼。

先是轻手轻脚地点上安神香。

确认谢隐睡得很沉,不会醒来后。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

必须赶紧走。

立刻,马上。

谢隐恢复记忆了。

虽然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是见到思羽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

但他演得太好了,丝毫没让我发现。

昨天说要杀了思羽,恐怕也是在试探。

但他到底在试探什么?有什么目的?

我一时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在谢隐杀我之前,我得赶紧跑。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足以。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谢隐。

长发倾洒着,像打翻的墨汁,也像黑色的绸缎。

他送我的那根簪子,就放在枕头旁。

和那根青色发带一起。

我感受着体内磅礴涌动的灵力,忍不住翘起唇角。

师尊,多谢你这段时间的慷慨「教导」。

咱们后会无期。

7

谢隐做了很长的梦。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阿翦的时候。

她人之将死,却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你也要等我的尸体吗?」

她这样问,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恐惧,

「无论你拿我的尸体去炼什么都好,作为交换,请替我安葬它,别让它被那些坏鸟吃掉。」

她抬起手指,无力地指了下天上盘旋的秃鹫。

谢隐这才看见,少女的怀里抱着一只已经死去的小猫。

一人一猫,也不知相依为命了多久。

久到连快要死去,她都要护着它。

谢隐觉得有趣。

是的,有趣。

他十几岁时便知自己救不了所有人,因此修了无情道。

修炼越有成效,他的情感就越发淡薄。

出于有趣,他救了阿翦。

当然,也安葬了那只猫。

他没对青玉说实话。

谢隐自幼聪慧,知道该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个怎样的形象。

比如,一个怜悯孤女的仁爱师尊。

总好过因为有趣才随手救人。

更何况,倘若对青玉说实话,那女人必然会不停追问。

麻烦死了。

把阿翦捡回来后,谢隐很快就将她抛之脑后。

倘若她是个修炼的好苗子,他可能还会多看几眼。

但可惜,她毫无天赋。

这种资质平平的普通人,丢给弟子教养就行了。

谢隐几乎忘了师门还有这么个人。

一直到青玉重伤不醒。

听说是那个叫阿翦的弟子伤的。

谢隐心里也没什么感觉,他不在乎青玉,也不在乎谁伤了她。

阿翦来求他那天,他正在突破瓶颈。

谢隐一向厌烦所有打扰他修炼的人。

也烦会给他惹麻烦的弟子。

所以他想都没想,解除了师徒关系。

谢隐以为,只要解除师徒关系,阿翦就会降级成外门弟子。

包吃包住,没有修炼压力,还有月俸可领。

对于天资平平的修炼者,这是条最好的路。

但谢隐没想到,那小姑娘没能留在宗内。

等他破境成功,亲自找到外门管事,叮嘱多照看她一点时。

才知她早就被逐了出去。

也不知怎么的。

那天路过她以前住的院子,谢隐没来由地想起那双眼睛。

将死之时,依旧干净澄澈。

后来,有人送了他一颗质地通透的宝石。

他很喜欢,镶在了剑柄上。

每每看到那颗宝石,他就会回想起她望向他的那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了。

谢隐生命中有太多重要的事,他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五年前,他是这样想的。

然而五年后,回忆起曾经的傲慢,他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会这么喜欢她。

当初就该亲自教导她。

不,当初连徒都不该收,而是直接结成道侣。

谢隐想不起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

似乎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令他欣喜满足。

他们像一对平凡的夫妻,生火,做饭。

看日出,守月落。

不用操心妖兽何时来袭。

不用管天下是否太平。

他只需劈好面前的柴,切好砧板上的菜。

日子平淡悠长,却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人间烟火。

谢隐是在一个很平凡的早晨恢复了记忆。

那一瞬间,过去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他只停顿了一息,便泰然自若地挥动锅铲:

「再添点姜吧?」

「唔,行。」阿翦坐在桌边数铜板,「入冬了,吃点姜祛祛寒。」

「好。」

谢隐贪心地想,就这样,一直到死吧。

让他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去他的宗门,去他的修炼,都不要了。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对玄剑宗的重要性。

雪原上躲了数月,以为思羽他们早已放弃寻找。

却没想到,卖掉的剑,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昨日。

谢隐听到了阿翦和思羽的谈话。

他知晓了她内心的恨意。

所以,他给她一个杀自己的机会。

安神香点起,谢隐假装不知,陷入深眠。

这是极佳的杀他的机会。

只要能解他妻子的心头之恨,让他做鬼也行。

反正他做了鬼,也会不分日夜地纠缠她。

几个时辰后,谢隐自然醒来。

还活着。

比起睁眼,他第一时间弯了嘴角。

太好了,阿翦也舍不得他。

这就是双向奔赴吧。

谢隐笑着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找那个身影。

这才发现,屋内她常用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她也不见了。

这一刻,谢隐彻底愣住。

8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回到玄剑宗。

这是从雪原不辞而别的一年后。

青玉和思羽大婚,广开宗门。

我弄到一张请柬,混在人群里,打算把曾经落在这儿的东西都带走。

这一年,我改名遮面,四海为家。

依靠给别人处理麻烦为生,倒也过得自在。

进宗门前,要查验请柬。

我站在队伍最末尾,扯了扯面纱。

前面人的议论声传进我耳中。

「哎,你们听说过玄剑宗一年前的变故吗?」

「是不是关于谢隐的?」

「对,听说他被妖兽联合围剿,一度失踪,等他回到宗门时……金光罩破了。」

「嘶!不可能吧?!金光罩破了,不就意味着……」

许多人都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过来。

金光起,护苍生。

这是谢隐的天赋能力。

依靠他的纯阳之体,血脉自主生成的保护罩。

玄剑宗前几年发展壮大,就是因为谢隐这罩子,范围大到可以将全宗门笼罩其间,外敌无法来犯。

但由于是血脉生成的,教不了,也学不成。

这世间只有一种情况,能让金光罩破裂。

「他破戒了。」一位年迈的修者缓缓道。

「是的,纯阳之体没了,金光罩自然破裂。」

「与其说是破裂,不如说是转移,金光罩这东西,会转移到他第一个双修的道侣身上去。」

「当初为了得到他这个罩子,几大宗门没少送人过来,还有要联姻的,都被谢隐赶走了……到底是谁最后得了手啊?」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纷纷摇头:「真不是我们家。」

「真是怪了,这一年也没见过哪个女子能使出他的金光罩。」

说话间,玄剑宗的弟子们走了过来。

请柬查验完毕。

前方突然有人惊呼:「谢隐来了!」

隔着人群,一抹熟悉的青色跃入眼帘。

是那根发带。

他居然还在用。

谢隐被弟子簇拥着,正往这儿走。

我找了个小道,溜了。

因此我并不知道,在我走后,

谢隐经过我刚才站着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

那里没有人。

他却像感受到某种细微的波动,问弟子:

「刚才站这儿的是谁?」

弟子翻阅名册:「浣花剑许从容。」

不是她。

谢隐摸了摸剑柄上的宝石。

恍然失神。

9

玄剑宗很大,只要够低调,很难遇到故人。

婚礼开始的前一天。

我来到我以前住的小院。

门口的灵草长势喜人,都是我当年亲手种下的。

这种灵草现在价格昂贵,不能便宜青玉他们。

我掏出铲子,连根开始挖。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指责。

一个大约豆蔻年纪的少女拧眉指我:「你居然敢偷我们玄剑宗的东西?!」

我说:「这本就是我的东西,我来物归原主。」

「你的东西?别太好笑了!这里是玄剑宗,所有东西都是我师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师父是谁?」

「青玉啊!」少女骄傲地扬首。

我下山的时候,青玉还未收徒。

怪不得我不认得她,她也不认得我。

「青玉要当宗主了?没听说啊。」

「是思羽师伯要当宗主了,我师父以后就是宗主夫人。」

我诧异:「那谢隐呢?」

「师祖要隐退,让思羽师伯继承他的位置。」

「哦,所以你师父是看谢隐那边实在啃不动了,还不如嫁给思羽,以后照样能当个宗主夫人,对吧?」

「你胡说什么!我师父才不是那么势利的人!」

少女气得直跺脚,让巡逻弟子看住我。

随后恶狠狠地说:「你等着吧,我叫人来给你点颜色瞧瞧!」

青玉带出来的徒弟,和她一样刁蛮任性。

我倒也不急。

青玉和思羽现在忙,估计这小姑娘也叫不来什么大人物。

等挖完再跑吧。

我正这么想着,脚步声近了。

「师祖,就是她,偷我们宗内的灵草!」

我手一顿,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缓缓转过头。

和谢隐对上视线。

10

谢隐的睫毛轻颤两下。

面上看不出喜怒。

看守弟子问:「宗主,要不要先把这人押进铁牢?」

谢隐摇了下头:「把她交给我。」

少女露出得意之色:

「你完了,落到我师祖手上,你会生不如死。」

谢隐抓着我,直接回了他的寝殿。

我被丢在软榻上。

尴尬一笑,说:「好久不见。」

谢隐没有笑。

他脸上的疤痕已经看不见了,近乎完美的面容上,仿佛覆着一层雪。

「我的金光罩好用吗?」

他开口第一句,居然问这个。

我噗嗤一笑:「没用过。」

「为什么不用?」

「怕麻烦,也怕被你找到。」

「那你为什么敢回到这里?」

「挖灵草啊。那些灵草是我种的,我要带走,没问题吧?」

「就为了这个?」

「可能还有其他东西,我打算一并带走。」

浣花剑许从容前不久去世了。

在她的遗物里,我发现了那封请柬。

冒险回来就这一件事。

带走我的东西,一样不留。

许久,谢隐都没再开口。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继续去收拾了。」

「你还想一走了之?!」

谢隐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弹指间,大殿四周门窗轰然闭合。

原本明亮的寝殿瞬间变得昏暗。

「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用这种方式一再地折磨我!把我毁了,你开心了吗?看到我乱了思绪、脏名远扬,你满意了吗?!」

我想过谢隐会很生气。

生气到恨不能立刻杀了我。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比生气先来的,是他的委屈。

一向高高在上的师尊,此刻眼眶都红了。

我轻拉了下衣领:「那我不走,我们再做一回夫妻?」

「不可能!你居然还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那就算了。」

我往外走。

谢隐慌了,急忙从背后抱住我:

「你真要走?为什么?就那么不愿见到我吗?」

我没推开他,只是问:

「我上个月受了内伤,到现在还没好,你要不要帮我治疗一下?」

谢隐听懂我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低头直接吻住我。

吃药都治不好的内伤,唯有双修可抚平。

一年不见,我们都在某些方面很想念对方。

烛台打翻了,古籍滚落一地。

灵力流淌过我体内旧疾,安抚我的疼痛。

我的瓶颈期,就这样温柔又汹涌地突破了。

情到浓时,我故意唤了声师尊。

谢隐便浑身颤栗,双眸像潋滟春水。

殿外大雪纷飞。

今夜,注定不眠。

11

第二天我醒来时,雪已经停了。

谢隐绕着我的一缕头发,玩得十分认真。

我问他:「今日思羽大婚,你是证婚人,怎么还不去?」

「等你。」

「等我做什么?」

「过了今日,他就不再是你的好师兄,而是别人的丈夫了。你不想再见见他吗?」

谢隐话里醋意明显。

显然他曾听见我和思羽的对话。

也知道了思羽那点小心思。

我没好气地说:「见就见。」

婚礼很盛大,气氛也相当喜庆。

只是当新人出现时,开始变得不对劲。

新郎官脚步僵硬,神情木讷。

思羽被下了傀儡术。

他的一举一动,都由人操控。

因为境界的提升,我依稀能看见那根操控的线,掌握在青玉手里。

宾客席中,一位老者摸了把胡须,纳闷道:

「为何要用傀儡术?」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外号百事通的游侠答道,

「听说新郎官昨日突然悔婚,新娘子没办法,才给他下了傀儡术。」

我看向上座的谢隐。

他单手支额,表情平静得有些淡漠。

似是默许了青玉的所作所为。

毕竟是别人家的婚事,众人就当没看见,不掺和。

但拜天地时,还是发生了一个意外。

新郎官僵硬地抬起手臂,触碰新娘子的脸。

他眼里如痴如醉,说:

「我终于娶到你了。

「阿翦。」

12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思羽还没停下。

「天冷了,你怎么穿得这样少?师兄给你缝的新衣呢?」

「青玉是不是又骂你了?别怕,师兄陪你一起受罚。」

「阿翦,师兄答应你,以后绝不会让你无家可归。」

「阿翦,原谅师兄吧。」

说到最后,思羽眼中平白流下泪来。

这就是对强者使用傀儡术的后患。

他身体被操控,意志却仍属于自己。

当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那一刻,就会出现言行的混乱。

青玉脸色煞白:「思羽,你看清楚一点,我是谁!」

「你?你是阿翦啊,我最好的师妹。」

思羽又哭又笑,

「阿翦,是师兄没用,让你吃了苦头。」

青玉气得浑身发抖。

比起思羽心里惦记着其他人,更让她难受的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她抬手扇了思羽一巴掌。

可中了傀儡术的人,连疼都不知道。

谢隐像是看腻了这出,不耐烦道:「够了。」

他弯了弯手指,傀儡线应声断裂。

思羽瘫坐在地上,眼神开始聚焦。

「现在,可以继续仪式了吗?」谢隐冷声问着。

似乎刚才的小插曲,让他心情很不悦。

然而,思羽没有站起来。

他直接改成跪姿,匍匐在谢隐面前:

「师尊,弟子求娶阿翦师妹,求您成全!」

13

「我愿意放弃宗主之位,甚至放弃弟子的身份!

「我只要阿翦师妹!

「求求您!」

思羽的额头在地上撞得哐哐响。

青玉站在原地,处境难堪。

她很清楚,她和思羽绝非两情相悦。

一个为了争取宗主之位。

一个为了成为宗主夫人。

她的目标,始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享受被人伺候,被人敬仰的感觉。

既无法成为宗主,那就要当宗主夫人。

只要在那个位置上,无论是谢隐还是思羽,她都要试试。

谢隐已经行不通了。

他下了趟山,金光罩就破了,还整日失魂落魄。

也不知便宜了哪个女子。

恰好他有隐退的打算。

青玉立刻把目标换成思羽,反正结果一样。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思羽临时变卦。

他什么都不要了。

包括她。

青玉自认配得上宗门第一美人的称呼。

她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孤女?

座位上的谢隐没说话。

但他降下了威压,笼罩整个玄剑宗。

境界不够的人,已经开始难受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冷笑着挤出一个字:

「滚。」

这场婚礼潦草收场。

宾客们吃了一肚子瓜,倒是兴致勃勃。

心急的已经用传音符把八卦传回自家宗门了。

思羽被关进思过崖。

谢隐亲自关的。

不知他最后对他说了什么,思羽突然暴起,向谢隐发起攻击。

思羽作为宗门的大师兄,无论天资还是努力,都优于常人。

而谢隐因为破了纯阳之体,实力有所下滑。

两人缠斗起来。

很快,思过崖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强者间的战斗,往往要以天来计算。

他们厮杀的这些天里,反倒给了我行动的便利。

我挖完灵草,又在我的小屋里挑挑拣拣。

能用的带走,不能用的销毁。

第三日下午,有个人影踏进这个废弃的小院。

青玉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地问:

「你知道思羽为什么突然悔婚吗?」

14

面纱笼在我脸上,遮住大半张脸。

我答:「不知道。」

「婚礼前一天,我徒弟跑来告诉我,在这间小院门口抓了个贼。她仔细形容了一下那人的模样,思羽当即魂不守舍。」

青玉缓慢踱步进来,

「是你吧?阿翦。」

我褪去面纱:「是又如何?」

「你既然已经和我们断绝关系,又为何要回来打乱我的生活?你是故意的吗?就不想见我过上好日子?!」

面对青玉的质问,我无语道:

「我在宗门时,你也没让我过过好日子啊。」

青玉厌恶我,总抓着小借口训斥我。

仗着她师姐的身份,没人敢拦她。

更不会有人告诉谢隐。

都知道谢隐最烦别人扰他清修,没人会把弟子间这点小打小闹闹到师尊那儿去。

对他们来说,是小打小闹。

对我来说,却是失落和绝望。

我本以为自己有姐姐了。

师姐跟姐姐本质上并无区别。

可我的姐姐讨厌我。

这曾是比师尊不管我,更让我难过的事。

包袱装好了。

我径直从青玉身旁走过。

「你继续骂,我走了。」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青玉皮肤上冒出黑色字符。

她的修炼需要清心静气。

但她贪念太强,始终无法放下。

被反噬,只是迟早的事。

我皱眉提醒:「你要走火入魔了,快控制一下。」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青玉死死瞪着我,口中胡乱地咒骂着。

情况不太妙。

她头顶阴云密布,似乎要开启某个传送阵。

巡逻弟子们闻声赶来,都被眼前一幕吓坏了。

「师、师父……」

青玉那个小徒弟也来了。

小姑娘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迟迟不敢上前。

「阿翦,我要你死!」

尖锐的声音直冲云霄。

传送阵被怨念开启。

无数妖兽像洪水一样涌进玄剑宗。

玄剑宗的最强者们正在思过崖搏斗。

现在留在宗内,只有各宗派来的宾客,和一些上山凑热闹的百姓。

妖兽肆虐,空气里全是逃命的惊慌声。

一只妖兽张着血盆大口,直直扑向青玉的小徒弟。

「师父!」

小姑娘那点灵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她哭喊着,期盼师父能救她。

可是青玉看都不看她。

「你该死,你真该死啊……」

随着青玉的话落下,无数妖兽向我奔来。

我皱了皱眉,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金光起,护苍生。」

15

璀璨金光以我为中心向外迸发。

形成巨大的灵气罩,稳稳地笼罩住玄剑宗整片山脉。

妖兽被强行隔绝,只能在屏障外无能狂怒。

思过崖上打斗的两人也停手了。

谢隐轻飘飘地落在我身边,他依旧是一尘不染。

但思羽就不一样了,受的伤更重。

他看到是我唤出了金光罩,脸上顿时布满死一样的绝望。

师尊没骗他。

在他失忆的那段时间,阿翦同他做了夫妻。

青玉看到我的金光罩,眼睛里直接流下血。

「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哈哈哈!」

她彻底走火入魔,开始疯狂大笑。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为什么他们俩会在思过崖打起来!为什么婚礼那天谢隐会那么生气!都是因为你!」

「也因为你,师姐。」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她师姐,

「倘若你好好待我,不栽赃陷害我,我就不会离开宗门,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青玉大笑着,咳出一口血。

妖兽们闻到人肉味儿,却吃不到人。

只能蜂拥向青玉。

短短一瞬间, 她便被啃食殆尽。

她自己召唤来的妖兽,最终吞噬了她自己。

16

清理这波妖兽,足足花了五日功夫。

各宗都出了力, 最终也难敌数量之多。

我频繁使用金光罩,逐渐透支。

谢隐看着我,眼里全是担忧。

第五日晚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大家都疲惫地躺在雪地里,妖兽将金光罩撞出裂痕,下一波兽潮即将来袭。

谢隐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那根簪子。

不是多么上好的质地,工艺也并不精致。

但握在谢隐手里, 好似它就是世间珍宝。

谢隐将簪子重新簪回我发间。

「这次不要再丢下它了,好吗?」

说完, 他低头在我唇边亲了亲。

青色发带和簪子缠绕在一起。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欲望, 纯粹的亲吻。

我直觉不对,问:「你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笑着说:

「阿翦,谢谢你来当我的妻子。」

他起身,向着金光罩外面走去。

那一夜。

玄剑宗宗主谢隐以身殉道。

他以一己之力,和妖兽们同归于尽。

17

玄剑宗惹出来的麻烦,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自那之后,玄剑宗闭门三年, 算是彻底退出了大宗门之列。

思羽在与妖兽搏斗时受了很重的伤, 自愿留在思过崖静养。

而我,被推选成了新的宗主。

玄剑宗百废待兴。

这三年里, 我一直斡旋在各方势力间,才保证玄剑宗没有溃散。

我虽然讨厌这个地方, 可我也知道。

宗门上下收留了无数无家可归的孩子。

倘若玄剑宗散了,这些孩子将无处可去。

为了他们,我也要奋力一搏。

三年后, 玄剑宗重开山门。

但没有几个人来拜师。

往日招生时, 山道上总是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如今却很冷清。

我坐在山门边,和守山老头聊天喝酒。

「还没找到他的尸骨吗?」

「嗯。」

「他献祭自己封印妖兽,是死是活, 很难讲。」

我扯出一个笑:「他那样傲慢又淡漠的人,居然会为了天下苍生做到这一步。」

「大抵,也不全是为了苍生吧。」

我低头不语。

世人都说, 谢隐是真的圣人。

纵然没了金光罩, 也以己度苍生。

可只有少数人看得清,他从来不是个有大爱的人。

他选择赴死,说不清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人间。

亦或者,我即是人间。

待到月升日落, 瞧着不会再来人了。

我起身回去。

往上走了几个台阶, 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凉丝丝。

又下雪了啊。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又轻又稳。

像是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白雪。

我猛地转身,望向一双熟悉的眼睛。

谢隐看了看我, 又看看我头上的簪子。

他扬起笑容。

「愿吾妻阿翦身体健康,同我长长久久。」

——那年除夕,他许下这个愿望。

他来兑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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