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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夏告别 – 铁柱子

言家少爷最低谷的那段时间,我以未婚妻身份陪在他身旁,毫无怨言。
待他重整公司、大权在握后,却要娶白月光为妻。
他纵容白月光抢走我的一切。
我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我呀,不哭不闹,安静让位。
因为,拿到分手费,就可以治好我竹马的病了。
1
我去言刑的办公室送文件。
里面有些暧昧的声音。
是吴樱樱。
这些天,言刑一直跟她腻在一起。
吴樱樱听到我的脚步,撒娇地对言刑说:「你未婚妻来啦,要暂停吗?」
「让她等一会儿。」
动静越发暧昧,令人浮想联翩。
半晌后,言刑出来了。
衣衫不整,喉结旁还有微妙的红痕。
「什么事?」
他很高,低头看我时,实在算不上有耐心。
「文件,签字。」我言简意赅。
他拿起钢笔,写得飞快,像是急着把我赶走。
可等我真要走时,他又叫住我。
「顾如酥,有件事你去办。」
「什么事?」
「我和樱樱昨天被媒体拍到了,你压一下,别让他们发。」
「为什么?」我讽刺道,「他们拍的不是事实吗?」
「我和你还没分手,樱樱会被当成第三者,对她的星途不好。」
言刑面容英俊如神祇。
这么混蛋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仿佛施舍。
我站在原地,许久不动。
他耐心告罄,语带威胁:「你会办好的吧?」
我淡淡笑了:「当然。」
2
我让下属去压绯闻。
大家脸色都很古怪。
也是,我们三人的关系,在公司根本不是秘密。
五年前,言刑初出茅庐,想接管家里的娱乐公司。
可是被人算计,被董事会架空,输得一塌糊涂。
他过得很颓废,然后遇到了我。
我陪他走过低谷。
帮他东山再起,夺回大权。
有一次,言刑喝多了,抓着我的手不放。
他说:「我的命都是酥酥给的,没有她,我早他妈从公司楼顶跳下去了。酥酥,我的好酥酥,我们结婚吧?求求你,嫁给我。」
在众人起哄下,我温柔点头:「好。」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他跟我表白的那个晚上。
言刑给吴樱樱也发了消息————
「有没有兴趣签言氏娱乐?一姐的位置,始终留给你。」
吴樱樱同意了。
原来,她在出道前,就与言刑纠缠不清。
她是言刑的求而不得。
亦是他的念念不忘。
完成签约的那天,言刑激动得彻夜未眠。
3
言刑很关心吴樱樱。
关心得过度了。
吴樱樱拍戏,他必去探班。
久而久之,剧组里传出他们的绯闻。
于是言刑叫上我一起。
他说:「樱樱的口碑不能坏,你澄清一下。」
我问:「怎么澄清?」
「就说昨晚我们三人在一起。」
可是昨晚,我根本不在啊。
言刑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吴樱樱的新照片,他一张张翻看,全部选了「保存」。
那天有一场水戏。
天气冷,水很凉,吴樱樱死活不肯下去。
她冲言刑撒娇:「会感冒的哦,你忍心看我感冒吗?」
言刑当然不忍心。
他命令导演找替身。
可是,今天替身不上班。
一筹莫展之际,吴樱樱指向我:「顾小姐可以。我俩身高、身材差不多,只露背影,不会穿帮。」
言刑起先很犹豫。
但他发现,确实没人比我更像。
「酥酥……」
我打断他:「言刑,一大早我就跟你说过,我生理期。」
他一愣。
吴樱樱教训我:「生理期又怎样?外国人生理期都喝冰水,一点事没有。顾如酥,你是给公司打工的,别这么矫情。」
那语气,俨然自己就是老板娘。
我平静地看向言刑。
他很清楚,我生理期时碰不得冰凉,否则会痛得死去活来。
可良久之后。
他还是放弃了我:「酥酥,辛苦你一下。」
4
那天最后,我没下水。
导演看不下去了,从其他组借了个专业群演过来。
但也就是从那天开始。
言刑收回了我在公司的大部分权利。
能自由进出他办公室的人,也从我,变成了吴樱樱。
现如今,他公然和吴樱樱调情。
还要我去擦屁股。
我去茶水间时,几个同事聚在里面讲八卦。
「顾总为什么不生气啊?」
「换我我可受不了这委屈。」
「恋爱脑害人呗,她太爱言总了,没什么不能忍。」
我在门外,下意识笑了。
确实。
我没什么不能忍。
不用太久了。
陈之尧的病,就快好了。
那个散尽家财,一遍遍救我于水火,最终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搭进去的少年。
就快醒来了。
5
晚上有个局。
我迟到了。
言刑已经喝过一轮,吴樱樱坐在他旁边,穿得清凉。
他俩输了游戏,在大家的起哄中,要做一些亲密动作。
有人说:「这让如酥知道,不好吧……」
言刑倏地冷下脸:「提她做什么?」
我停在门外,饶有兴趣地听。
「言哥,你跟如酥这事,到底怎么说啊。」
「什么怎么说?我压根没打算娶她。」
「真假的?」
言刑不屑:「顾如酥也就那张脸能看,性格古板无趣,我早腻了。」
一旁的吴樱樱,得意之色快藏不住了。
「既然这样,」有个富二代不怕死地开口,「那我追酥酥咯?我还挺喜欢她这种。」
言刑愣了一下。
随即,眸光愠怒,似要发火。
「追你妈!你敢碰顾如酥一下,我让你这辈子回不了北京!」
富二代讪笑:「你不是腻了吗?」
「老子还没分手,腻了也轮不到你!」
「还没分?言哥,你是不是舍不得?」
「放屁,我舍不得?」言刑冷眼扫视,「是她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有人打圆场:「是啊,顾如酥根本离不开言哥,说不定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终于推门进屋。
我佯装刚到,与友人们言笑晏晏,却故意无视言刑。
言刑心情不好:「酥酥,来我这边。」
我跟没听到似的,在富二代身旁坐下。
言刑直接黑了脸:「顾如酥,你再不过来,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全场安静。
似乎都在等我惶恐、挽留。
可我眨巴两下眼睛。
无比平静地说:
「好啊。」
6
我和言刑分手的那晚。
听说我走后,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差点把人包间给砸了。
但言刑依旧以为,我在闹脾气,迟早会低头。
他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我的辞呈。
言刑开始慌了。
他四处找我,还托人打听我的消息。
他说,他没想分手的。
他还说,吴樱樱是被他请来逢场做戏的,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外,偌大的言氏娱乐,有一半都是我亲手搭建。
我突然撤离,公司乱作一团。
言刑濒临崩溃。
可是他啊,怎样都找不到我。
我带着全部存款,人间蒸发了。
直到四个月后,我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
#前顶流陈之尧从病中苏醒,顾如酥喜极而泣。
照片中,我眸带泪光,欣喜地注视着陈之尧。
这张照片被人疯狂转发、议论。
几年前,陈之尧是最炙手可热的内娱顶流。
但他为了救人,重伤昏迷,不得不隐退。
言刑这才知道————
一:我和陈之尧是青梅竹马。
二:陈之尧当年救的人就是我。
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从未爱过言刑。
这么些年,我容忍他、顺从他,只是为了竹马的医药费。
据说,言刑看到消息的那一天。
彻底发了疯。
7
我和陈之尧的过去,简单也不简单。
我们相识于福利院,从小一起长大。
七岁那年,我被一对富商夫妻领养。
养父母对我不怎么好,但胜在有钱,不愁吃喝。
陈之尧就没那么幸运。
他男身女相,打小五官就妖异勾人,被人取了个「男狐狸精」的外号。
可他不喜欢这个外号。
其他小朋友一这么叫他,他就冲上去跟人撕扯。
家长们看了,纷纷摇头。
于是,陈之尧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青春期时,陈之尧变本加厉。
每当有人开他外貌的玩笑,他必要发疯,跟人打得你死我活。
初一那年,陈之尧打了教导主任的儿子。
周一升旗仪式上,他被公开批评。
教导主任逼他道歉。
陈之尧拿起话筒,唇角忽地扬起。
「您儿子问我多少钱一晚,能不能给他卖。我合理怀疑,他爸有这样的爱好,他才学会的。言传身教,你说是吧,主任。」
全场哗然。
教导主任暴怒,一水杯扔过去,砸破陈之尧的额角。
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可他岿然不动,在血液的衬托下,笑容愈发冷漠、妖异。
如同厌倦世人的神祇。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
第二天,陈之尧居然乖乖跑去跟主任道歉了。
还写了万字检讨,声泪俱下,求学校放过他。
————仿佛前一日,挑衅全场的人不是他。
谁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我知道。
那日,升旗仪式的混乱中。
我抓住陈之尧的手,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8
养父母不让我跟福利院的朋友们来往。
因此,我跟陈之尧失联许多年。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重逢,陈之尧很惊喜。
我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退学。
念书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武器。
只有握紧了武器,才能把失去的尊严找回来。
陈之尧很听我的话。
从那天起,他像变了个人。
他先四处求情,保住了学籍。
然后不再打架,认真念书,成绩一骑绝尘。
我们在学校里装作不熟。
即便碰面,也是擦肩而过。
可没人知道。
每天下了晚自习,陈之尧都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把我送回家后,就站在我卧室窗户下面,无声地抽烟,伴我直至入眠。
福利院没什么钱,陈之尧总是吃不饱。
我就把零花钱分出一半,让他不至于饿肚子。
在那段潮湿闷热的青春里,我们这样陪伴着度过。
中考结束后,教导主任被逮捕了。
理由是猥亵未成年。
被逮捕的那一刻,我站在人群后面,冲他静静微笑。
因为,受害者是我。
故意引他上钩的,也是我。
9
这不能怪我。
我只是单纯地想约主任聊一下志愿。
也只是「刚好」穿了条短裙而已。
你说警察?
我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提前叫警察保护我一下怎么了?
主任若是个正直的人,我再费尽心机,也套不到他。
这个案子闹得很大。
我说证词时,泪水涟涟,好不可怜。
所有人都同情我。
更何况,我是年级第一,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啊。
主任最后顶不住议论,跳楼自杀,没死成,瘫痪了。
他儿子校园霸凌的事,也被扒了出来,所有高中都不要他。
这是我做的第一个局,十五岁那年,大获全胜。
唯一的负面影响是,我收获了一些骂名。
有人说我脏,小小年纪就很浪荡。
养父母也对我很失望。
可我一点都不在意。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发现自己跟其他女孩不太一样。
什么贞洁枷锁、名声口碑,都是狗屁。
我唯一在乎的就是赢。
赢能让我兴奋,让我颤抖。
为了赢,我可以不择手段。
再后来,我考入名牌大学。
陈之尧凭借天神般的外貌出道。
他迅速蹿红,炙手可热。
可没人知道,他镜头前温文尔雅的一面,都是我替他设计的。
就连他的经纪公司,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们是最棒的同盟。
直到五年前。
养父母投资失败,负债累累。
他们把我卖给港圈大佬抵债。
我这才知道,他们收养我这么多年,对我并不亲分,却要求我必须漂亮、身材好、成绩优。
就是为了能「卖」个好价钱。
陈之尧知道后,掏空出道以来的所有积蓄,把我赎出来。
那是陈之尧第一次救我。
10
陈之尧第二次救我,是一场飞来横祸。
————有人企图开车撞死我。
那日,下着大雪,我和陈之尧见面。
他身份原因,无法去人多的地方。
我穿过马路时,一辆车突然冲我疾驰而来。
陈之尧火速推开我,自己却倒在血泊中。
肇事车辆立刻逃离现场。
那条路,刚好还未来得及装摄像头。
这场意外,结束了陈之尧辉煌的事业。
他躺在病床上,必须高价维持治疗。
可陈之尧没有钱了,他的钱都用来赎我了。
他的经纪公司也放弃了他,以不可抗力为由,与他解约。
娱乐圈人才辈出,外界慢慢淡忘了他。
可我没忘。
我结识言刑,帮他重组公司。
一方面为了给陈之尧治病。
另一方面,我想通过言氏娱乐的势力,查清那桩车祸的真相。
后来,言刑向我表白。
我很清楚,他贪图我的能力,想把我稳在身边,一直替他做事。
我也一样。
我需要他未婚妻的身份,来做更多的事。
于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恋爱局开始了。
你以为,我最终选择分手,是忍受不了言刑的出轨吗?
不。
只是我发现,那场车祸,似乎跟言刑身边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话筒伸到我面前。
今天是陈之尧治愈的第二个月。
他不方便出镜,由我代替他接受采访。
有个记者突然问:「顾小姐,您之前是言总的未婚妻,如今却陪伴在陈之尧身边。请问您还爱言总吗?」
「我————」
抬眸间,我忽然看见,半年没见的言刑站在人群最后。
红着眼睛,正凝视着我。
11
「这个问题,应该问言总。」
我轻声慢语地说:
「他在剧组陪吴樱樱过夜时,爱我吗?」
「跟吴樱樱在公司打情骂俏时,爱我吗?」
「他和吴樱樱私下约会,却让我欺骗大众为他们澄清时,爱我吗?」
记者蒙了,全场安静。
我露出释然的笑容:「反正,我爱不下去了。」
言刑目光一颤,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采访结束后。
他把我拦在后台。
半年不见,言刑比我想象得还要憔悴。
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酥酥。」
我礼貌疏离地点了下头:「言总,您好。」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他怔了一下。
「酥酥,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你听我解释,我和吴樱樱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是我专门请来逢场作戏的!」
「哦?什么戏?」
言刑眸光一黯:「一出……专门演给你看的戏。」
12
言刑接下来的话,超出我的预料。
简单来说,吴樱樱是他专门请来气我的。
因为我太温柔,太没有脾气。
我从不关心他的行踪。
他彻夜不归,我不闻不问。
媒体故意捏造他绯闻时,我毫无波澜。
完美得像个机器女友。
言刑很不安,直觉告诉他,我并不爱他。
他曾一遍遍地向我提问:「酥酥,你爱我吗?」
我一遍遍地给他标准答案:「当然,我爱你。」
可我说那三个字时,微笑的弧度都不带变的。
言刑很茫然,于是有了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看我吃醋。
他把吴樱樱请来,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得很暧昧。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我彻底离开了。
言刑声音变滞涩沙哑:
「酥酥,我已经把吴樱樱赶走了。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回来好吗?」
我不说话。
言刑急了:「我喜欢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我不想失去你。」
我打断:「吴樱樱呢?她怎么说?」
「你放心,樱樱是很好的人,我当初找她时,也说得很明白。」
「好人,真的吗?」
我笑了,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
吴樱樱曾发过的朋友圈,被我截图下来。
照片中,言刑睡着了。
她就靠在他胸口,暧昧至极。
文字是:「今天拍戏不舒服,某人来陪我啦!这么多年,还是一叫就到啊。」
这条朋友圈估计只对我可见。
因为言刑看到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怎么会……」
我说:「言刑,这就是你的好樱樱。」
13
因为我的采访,吴樱樱名声急转直下。
随后,一段视频传了出来。
视频似乎就摄于近期。
言刑和吴樱樱起了争执。
「当初我们怎么说的?」
言刑质问她:「我只要你配合演戏,没让你真去挑拨!背着我发仅对酥酥可见的朋友圈,你怎么心机这么深!」
吴樱樱哭腔道:「我只想显得真一点……」
「你的真,就是趁我睡着,拍暧昧照,发给我未婚妻?」
吴樱樱支吾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顾如酥有什么好?身材一般,长得也不如我,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我喜欢什么,用不着告诉你。」
「可她已经离开了,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吗?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看我了?」
言刑冷漠:「迟了。」
吴樱樱不甘心,哭了起来。
言刑抓起外套就要走,被她再度拦住。
「言刑,你今晚留下陪我好不好……」
这个举动,彻底耗尽了言刑最后一丝耐心。
他粗暴地甩开手,一不小心将吴樱樱推到地上。
可他看都不看一眼,毫不疼惜。
视频一曝光,引起轩然大波。
一个蠢到假装出轨的渣男。
和一个想假戏真做的小三。
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真精彩。
关键是吴樱樱一向以清纯人设著称,这番操作,让人大跌眼镜。
舆论一边倒地偏向我。
吴樱樱坐不住了。
一天早晨,我被电话声吵醒。
朋友告诉我,吴樱樱送我上了热搜。
她把我过去那些秘密都抖了出来。
「顾如酥?她曾经被港圈大佬包过,港圈嘛,玩得多脏,你们知道吧?」
镜头前,吴樱樱玩味地说着。
14
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表演。
吴樱樱想玩玉石俱焚,拉我一起陪葬。
只是她还不知道。
她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我忽然想起,吴樱樱签约公司的那一天。
那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
她却像是早就与我认识一般,从头到脚打量我。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话有点奇怪。
我思考很久,愣是想不起之前在哪见过她。
可是最近,我有了眉目。
再让她嚣张一会儿,等证据齐了,我会送她铁牢泪。
出神间,朋友发来消息:
「今天是陈之尧复出后的第一场综艺吧?」
我:「对,怎么了?」
「飞行嘉宾是吴樱樱!」
我:「……」
就在前不久,陈之尧宣布重回娱乐圈。
他没有经纪公司了,由我全权接手,安排他的所有通告。
接这档综艺时,节目组并没有说,飞行嘉宾是吴樱樱。
可真是太巧了。
我火速赶往录影棚,生怕陈之尧被欺负。
然而,我多虑了。
吴樱樱见到他,整个人都怔住,甚至忘记镜头的存在。
其他嘉宾也差不多。
陈之尧这人,虽然病了很多年,但幸而天生艳绝,复出后的脸,依然吊打娱乐圈。
这场病,只给他增添了破碎感。
不笑时如神祇,一笑便如艳鬼。
摄像组一直围着他转。
中场休息时,吴樱樱跟他说话。
陈之尧垂眸看她,笑意漫不经心。
吴樱樱脸红了。
可她没注意到,陈之尧眸底的冰冷。
拍摄结束,我去后台接陈之尧。
正好撞见,吴樱樱在里面。
「之前一直听说前辈的神颜,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
「前辈,你跟顾如酥很熟吗?」
「你想说什么?」陈之尧眨了下眼睛,如同蛊惑。
吴樱樱鼓足勇气开口:「您看新闻了吗?顾如酥的过去……很脏的。我没有恶意噢,只是怕前辈上当,提醒一下您。」
「你是说,顾如酥被大佬包过的事吧?」
吴樱樱点头:「对啊,您也看到了,本来这个秘密我没想说的,但是我担心,像您和言总这样优秀的男性都上了她的当,才勇敢说出来的。」
「哦,那真是辛苦你了。」
陈之尧笑眯眯地。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吴樱樱的下巴。
吴樱樱羞涩地颤了颤:「前辈,这里人杂,我们先出去……」
她目光期待。
然而下一秒。
陈之尧掐住她的脖子,狠狠使劲!
15
「第一:顾如酥的过去,我不光知道,还参与全部。」
「第二:顾如酥就是我亲自赎出来的。」
「第三: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掐断你的脖子。」
吴樱樱痛苦挣扎,脸色涨红。
陈之尧欣赏够了,才松手。
她咳嗽不止,看陈之尧的目光,从迷恋变得惊悚。
「你现在一定在想,要向媒体揭露这件事,对吗?」
陈之尧语气太温柔了,仿佛只是在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你可以说,随便说。但你应该知道,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什么都不怕。」
吴樱樱骇然。
陈之尧随后看到我。
他扬起漂亮的笑容。
「酥酥!」
「我们走吧。」我向他伸手。
「等一等。」陈之尧突然抽出湿巾,反复地擦手,「刚才碰了脏东西。」
我噗嗤一笑。
后面,吴樱樱怨恨地看着我。
但她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我和陈之尧走到外面时,迎面来了一群言氏娱乐的高层。
他们直冲吴樱樱,掏出一叠文件。
「吴小姐,公司决定与你解约。」
16
我猜,看到爆料后,言刑去查我的过去了。
然后他发现,我过得不太好。
养父母喜欢体罚。
我考得不好,就打我。
脸上长了痘痘也要打我。
破产后,我被卖出去抵债。
可以说,十多年来,他们从未将我当作家人。
言刑应该也打听到了。
陈之尧散尽钱财,跪在那位大佬脚下,才把我救出来。
陈之尧从没嫌弃过我。
这是他永远比不上的地方。
他想弥补我,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解决掉爆料的人。
解约一事闹得轰轰烈烈,热搜连挂好几天。
但吴樱樱很快榜上新大佬。
她依旧耀武扬威,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然而,就在这时,我看到一张照片。
吴樱樱在私家车里和大佬亲热的照片。
那辆车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
明星出行大多用保姆车,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吴樱樱的私人用车。
不,第二次。
因为第一次,在几年前,它试图撞向我。
17
车祸那天,下着大雪,视线不清楚。
我唯一记住的就是车的型号。
前几年,我借公司势力,背地里悄悄调查。
最终,很多证据都指向吴樱樱。
她是肇事司机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证据不足。
尤其是动机,我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害我?
言刑当初说要与她签约时,我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机会来了。
吴樱樱到了公司,要请高管们吃饭。
那晚,我假装喝醉。
吴樱樱让她助理送我回去。
我再一次铤而走险,上了他们的车。
我包里藏着刀,用来自保,身上还装着迷你摄像头,万一我出事,还能录下证据。
但出乎意料,助理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
「五年前的春节在哪里过的?」
「大年初二,雪下得最大的夜晚,去过什么地方?」
「有没有遇见过不同寻常的事?」
我醉意熏熏:「那我哪记得住?公司事多,你问我前天吃了什么我都记不住……」
「真的记不得?」助理目光闪烁。
我晃晃脑袋:「拜托,每年过年不都一样?越来越没有年味……」
说完这句话,我头一歪,假装睡着。
助理不动声色地给吴樱樱传信。
可他不知道,我眯着眼,余光瞄得一清二楚。
从那天开始,我多了个心眼。
五年前的大年初二,到底发生过什么?
有什么事情,被我错过了吗?
没承想,真查到了。
一个老人被车辆拖行致死。
司机没找到,成了冤案。
事故发生的路口,我有印象。
我还记得,那天雪下得太大,街上没有行人。
除了我,只有一个老人,在收停车费。
老人穿得破破烂烂,正跟司机掰扯。
我当时瞥了眼他们,并未在意。
大概在我转身进另一个小路后,司机吴樱樱失去耐心,直接踩了油门。
老人的衣服勾在车上,被拖行百米。
当人们发现老人失血过多并冻僵的尸体时,大雪早已经覆盖车轮痕迹。
警察的调查毫无头绪,因为监控恰好没拍到影像。
老人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没人替他申冤。
这事就不了了之。
而我在无意识间,成了唯一目击证人。
吴樱樱害怕前途被毁,想灭我的口。
可是她并不知道。
我当时背上过身,耳朵里塞着耳机。
并未目睹她的暴行。
两周后,又是一个大雪天。
她故技重施。
可是,被冲出来的陈之尧打乱了计划。
这次失败,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我一直没去警局报案,她猜测,我并未看到事故现场。
吴樱樱以为自己躲过去了。
可她永远也想不到,天理昭昭,审判终将到来。
就在吴樱樱愉快官宣信代言的第二天。
我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
全网哗然。
18
警方介入后,这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哦对,为了防止吴樱樱利用关系脱逃,在联系警方的同时,我把所有证据,都发在了网上。
无数双眼睛看着,这次彻底没人敢帮她了。
经过周密的调查,警察很快发布公告————
老人拖行致死、陈之尧差点丧命,这两起事故,凶手都是吴樱樱。
第一次是意外杀人。
第二次是蓄谋已久。
吴樱樱被逮捕。
她全招了。
原来,第一起事故发生后,吴樱樱就四处找我。
她跟踪我许久,找到我的行动规律。
我每天都要途经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小路。
她最终就选择在那里犯案。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不是一个人。
陈之尧戴着口罩和帽子,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沉默地目送我。
当红小花成了杀人犯。
没有比这更劲爆的事了。
吴樱樱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年少不懂事,拖行老人那次,并不知道老人挂在了车上,纯属无意。
反而迎来更激烈的声讨。
网友骂她死不悔改,到现在还在撒谎。
陈之尧被埋葬的这几年。
那个举目无亲、只想收六块钱,去吃碗面的老人家。
她这辈子都偿还不起。
19
吴樱樱入狱后,我的生活恢复平静。
陈之尧吸粉的速度,比出事之前还快。
我们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并迅速在圈内站稳脚跟。
言刑又来找我了。
他公司失去一姐,近一年的投资打水漂。
言刑不好过,昔日贵公子,如今变得落魄。
他来找我那日,恰好有些下雨。
他看着窗外雨滴出神:「天街小雨润如酥。」
我说:「什么?」
言刑回过头,目光落寞:「如果我们没分手,现在,应该是婚期。」
是啊。
言刑说要在夏天完成婚礼。
只可惜,没等到这一天。
「言总会遇到更合适的人,祝福你。」我礼貌地说。
「我也这么以为的,可是……」
他自嘲地笑:「可是啊,跟你分手一年,我走不出来了。」
「我彻夜失眠,眼睛一闭,脑海中都是你,医生给我开药,没用,酥酥,你知道吗?我只能打开以前的会议语音,听着你的声音才能入睡。」
我点了点头,给出最合理的建议:「那你可以换个医生。」
「……酥酥,你真的不原谅我吗?」
「不是不原谅,只是不爱。」
言刑眼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酥酥,求求你,再给我个机会吧。」
我怜悯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抬起手。
无名指上,钻戒闪耀。
「我订婚了,言总,别来无恙,」
言刑最后的希望,被我这句话粉碎。
20
言刑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你……」
「陈之尧向我表白,我答应了。」我轻抚戒指,「我们准备后天就公开。」
「你不能这样!」言刑崩溃,「酥酥,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要把言氏娱乐一直做下去,要生个女儿,培养成女总裁,你怎么可以……」
「言刑,你清醒一点,」我柔声提醒,「我们分手,还是你提的呢。」
言刑愣住,摇摇欲坠。
我离开时,他仓皇伸手,想抓住我。
被赶来的陈之尧打断。
陈之尧把我护在身后:「言总,请不要纠缠我的未婚妻。」
「你的?这几年,都是我在照顾她!」
「那谢谢你帮我照顾酥酥,但以后不用了。」
言刑气得,一拳捶在玻璃窗上。
血顺着拳头滴落。
「酥酥爱的是我,她只是生我的气了,她迟早会回来……」
「言总,」陈之尧打断他,「你被酥酥关心过吗?我是说,真正的关心。」
他笑容妖孽,语气和缓。
「我小时候脾气不好,总被院长责罚,不让吃饭。是酥酥,每天省下一口馒头,留给我。」
「上学后,我很穷,吃不饱,酥酥冒着被养父母打的风险,把零花钱分给我。」
「我被老师和同学霸凌,一度得了抑郁症,是酥酥开导我,鼓励我活下去,并以身犯险,替我报复他们。」
陈之尧顿了顿,才接着说。
「你看,因为她,我才活到今天。」
「对了,言总知道酥酥喜欢什么专业吗?她喜欢生物,可是她啊,怕我出道被人欺负,改学文,报了影视专业。」
陈之尧点上一根烟。
又突然想起,我不喜欢烟味,立马把烟掐了。
「酥酥从不说爱我。」
「————可是,二十多年来,她从未离开过我。」
21
陈之尧定定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到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非良人,也不爱任何人。
为了目标,我可以不择手段。
可陈之尧不一样。
我要与他同生共死。
因为他早就超越爱情、亲情、友情。
成为我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晚上。
陈之尧被我压在身下。
我抚摸他的脸庞,夸他:「这张脸,真的太漂亮。」
陈之尧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漂亮。
小时候的架,都是这么打出来的。
可是,我不一样。
我不管怎么说,他都很受用:「酥酥……」
他抱着我,任我胡作非为。
他的眼尾染上红,十分艳丽。
我说:「又替你报仇了,开心吗?」
「嗯,」陈之尧笑起来,「但还没结束,对吗?酥酥,你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我停下,叹气:「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是的。
还没结束!
我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送走吴樱樱。
而是————言氏娱乐。
这才是我蓄意接近言刑的真正目的。
我要取代他,站在行业的巅峰。
要这个不可一世的行业,为我低头,听我呼风唤雨。
言刑的公司,是我一手搭建,投入大量心血。
……和埋伏。
哪里有问题、能一击即破,我都了然于心。
现在,到蚕食的时候了。
翻了个身,陈之尧低头吻我。
「去大展拳脚吧,酥酥。」
他的吻温温柔柔,像海浪。
「我是你最忠诚的部下。」
「请尽情使用我。」
22
言氏娱乐开始出事了。
大厦将倾,于内部瓦解。
首先是财物。
当初在选择财务人员时,言刑问我这些人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可事实上,这帮人虽然精明,但爱贪便宜,长久来看,是个隐患。
正合我意。
果不其然,爆雷了。
随后,我又等待一段时间。
言氏娱乐的问题,层出不穷。
公司口碑,在业内一落千丈,很多董事都战略性撤退。
言刑焦头烂额,公司岌岌可危。
他强撑了两个月,终于找到我。
言刑找到我时,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成人样。
他求我帮他。
我开门见山地说:「我要你手里的股份。」
他目光一颤:「可是……」
「没有可是,你下不了这个决心,那就回去自己扛。」
我把门关上。
陈之尧在外面守着言刑。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后,陈之尧问他:「你知道我比你强在哪吗?」
言刑抬头看他。
陈之尧:「我比你更听话。」
言刑木然,似乎听懂,又似乎没听懂。
陈之尧接着说:「这一生,除了顾如酥本人,我没什么想要的,连这条贱命都可有可无。所以,她做什么我都会追随她,助她攀上巅峰。」
陈之尧闭了闭眼。
最后一句话,令言刑没有想到————
「因为,站上巅峰,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这一刻,我隔着门板,与陈之尧背对背。
好像回到六岁那年。
他被关进小黑屋。
我们也如此这般,隔着一扇门,在人生的茫茫洪流中,依靠彼此。
23
我最终还是出手了。
言刑退居二线,辅佐我。
五个月,言氏娱乐大换血,我重新搭建了一套体系。
我股份最多,顺理成章统领董事会。
陈之尧的个人工作室,挂靠在言氏娱乐旗下。
他成了我手中独一无二的大顶流、镇司艺人。
不过,我给公司改名这个事, 遭到一些高管的反对。
有个女高管,对言家忠心耿耿,不认同我这个外姓董事长。
她说我是靠出卖美色上位。
我一点不生气。
职场对女性多有不公, 像她这样有能力的女性,我愿意善待她。
我叫她来办公室,把公司体系和规划和她讲了一遍。
她越听越沉默。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学影视的,怎么会管理公司?」
「小时候跟养父母学,被卖到香港去后,跟大佬也学了一段时间。对了, 目前公司在香港开展业务,也多亏了当时的经历。」
「你……被人当金丝雀, 还能学东西?」
我耸肩:「这大概, 就是我如今站在这里的原因吧。」
外貌固然重要。
可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 美丽不堪一击。
爱情和颜值,都有可能辜负你。
但能力不会。
「我这辈子,没想过当老板娘,」我笑笑,指指天,「我只想当老板。」
女高管沉默良久, 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男女员工同工同酬, 你真能做到?」
「现在,不就在实行?」
后来, 敲钟上市那天,她就站在我旁边。
她成了陈之尧以外, 我的另一个心腹。
至于言刑……
他生病了。
言刑查出了严重抑郁。
他决定放弃公司的业务,远走国外。
一边治病,一边散心。
当初, 我把他从纨绔少爷扶成了董事长。
如今, 我又把他变回了少爷。
走的那天,据说,他在机场等到最后一刻。
我始终没来。
登机前, 盛夏的天空飘起小雨。
他说:「酥酥来送我了。」
送机同事问:「什么?」
他看着窗外,良久不语。
后来,我无意间看到送机的照片。
言刑的背包上, 还挂着刚在一起时, 我送他的祈福挂件。
24
公司上市的第三年,业务稳定增长。
陈之尧成了无法撼动的里程碑式顶流。
我们举办了婚礼。
我俩都没有亲人。
只有好友。
在好友们的祝福下,陈之尧牵起我的手。
他哭了。
「酥酥,我有家人了,是不是?」
我说:「我一直是你的家人。」
我抱着他, 凑到他耳边。
「陈之尧, 我爱你。」
我们都明白。
这三个字的分量。
我对人说过无数次爱,面不改色、漫不经心地说。
可没有一次像今天。
它沉甸甸的,跨越半生,融入骨血。
在千帆过尽后, 我终于说出了口。
从前,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此后,依然如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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