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犯罪:被敲诈后,我杀疯了 – 天九
和朋友练地摊时,一个路过的老头过来要烟抽。
我看他可怜,就把剩下的半盒都给了他。
谁知没两天,老头的家人竟然带着警察找上门。
不仅当着警察的面打了我一顿,还说要告我!
1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事情的起因是,我和朋友在大排档练地摊。
吃着烧烤、喝着啤酒。
正起劲的时候,一个左手打着绷带,腰间挂着个装满塑料瓶、易拉罐袋子的老头,挨桌问喝完的瓶子还要不。
我看他一把年纪,手都伤了还出来捡废品,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怜悯。
所以老头过来的时候,我不等他开口,就主动把喝完的啤酒罐全递了过去,还贴心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坐下吃点喝点。
老头一个劲道谢,说是遇到好心人了;转眼又盯着桌上的烟,问我能不能给他一根。
一根烟没什么大不了。作为老烟民,我特理解那种烟瘾上来,手头又没烟的感觉。
外加我这人心软,见不得人可怜。
以为老头烟瘾上来了,又舍不得买,直接把剩下的半盒烟塞到老头手里,让他拿去抽。
老头乐得像个孩子,点了根深深吸了一口后,脸上顿时洋溢着满足的表情。
看着老头开心的样子,我认为自己是做了件好事。
哪知没两天,我在家吃过饭刚准备午休,防盗门就被拍得哐哐响。
「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
粗犷的叫门声让我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连忙跑到门口,刚准备趴猫眼上看看,外面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崔文怀,开门。我是街道派出所的王光宇。现在有个事需要找你核实一下。」
2
听到王光宇的声音,我顿时一头雾水。
王光宇我还是认识的,虽然谈不上多熟,但知道他是街道派出所的民警。
可我想不通的是——好端端的,他来干什么?
还说有个事要找我核实?
难道我犯事了?
不过本着配合的态度,我还是快速打开门。
毕竟我平时最多喝个酒、洗个脚,从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也不怕派出所上门。
然而门刚打开,我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猝不及防下,我倒退几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跟着,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地板上。
钻心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冲进来对我拳打脚踢。
一边打,还一边骂。
「谁让你个狗娘养的给俺爸烟了!」
「妈的,现在我爸手废了,我要你偿命!」
……
3
我被打蒙了,一时间也听不懂男人到底说了个啥,更没想起来给老头烟的事。
但在本能的驱使下,我下意识抱住男人的腿,把他摔倒在地。
可我刚骑到男人身上,准备打回去,就被王光宇拉开。
「干什么!干什么!当我不存在吗?」
男人趁机起身,又照着我的脸「砰砰」两拳。
我被打得头晕目眩,彻底恼了。也顾不上王光宇的身份,一肩膀把他撞开,冲上去和男人厮打。
王光宇被我撞了个趔趄,也来了火气。和同事一起把我们分开后,大声喝道。
「真当我不存在啊。再打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抓进去。」
我气急败坏地叫着:「是他先打我的好不。」
王光宇却道:「他打你是他的事,我一会自然会说他。但你还手性质就变了。互殴!互殴懂吗!」
听到这话我就来气。
娘的,他一个派出所民警带着人上门,带来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一顿不说,现在我还手竟然还成互殴了?
我气得破口大骂,叫着就算是互殴,也要打回去,大不了一起关几天。
谁知那个男的脾气竟然比我还大,指着我鼻子骂道:
「就因为你,俺爹的手废了。现在我不光要打你,还要告你!」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我火气正盛,不甘示弱地骂了回去。
「还告我?我认识你吗?我连你是谁都不认识,你爹的手废不废和我有毛关系。」
男子气得浑身哆嗦,又摩拳擦掌地要上来揍我。
王光宇急忙挡在中间,叫道:「崔文怀,你前天晚上可是在老兵烧烤门口给一个老头烟了?」
4
听到这,我想起来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
「我是给一个老头烟了。但我那是看他可怜,大半夜的手上打着绷带还出来捡垃圾。找我要根烟抽,我能不给吗?」
我感觉自己没做错。
一根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别说是个捡垃圾的可怜老头了,就算大马路上,陌生人问我要根烟抽抽,我有的时候肯定也会给。
可我话音刚落,男人就气呼呼地吼道。
「王警官,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我道:「我承认什么了?就算他是你爹,我也只是给了他烟;一没打他,二没骂他,他手废不废和我有屁关系。」
男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叫着要弄死我。
好在王光宇拦着,他让同事把男人架到一边后,才冷着脸说道。
「他叫李轩,他爹李天福,就是你给烟的那个老头。」
「你知道不知道,李天福刚做了断指重植手术不久,还在恢复期,不能抽烟!」
5
「啊……」
我瞬间愣住了。
虽然我不是学医的,但作为烟民,也曾在自媒体平台上刷到过很多吸烟有害健康的科普知识。
其中就有断指重植后香烟的危害。
据说,断指重植手术后,是严禁吸烟的,甚至连二手烟都不能闻。
因为香烟中的尼古丁可能会引起血管痉挛、神经受阻之类的,严重的直接导致再植手指坏死!
难不成这么巧,李天福左手打绷带的原因,是刚做完断指重植手术?
然后又因为抽了我给的烟,再植的手指坏死了?
一想到这,我心底就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感。
我这人心软。
虽然我当时也不知道李天福的具体情况,只当他是手受伤了,但家庭贫困,以至大半夜还要负伤出来捡破烂;才在他要烟的时候,好心给了他半盒烟。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好心办坏事的感觉,让我深感愧疚,连李轩打我的事,也不好意思计较了。
毕竟这事要是摊在我身上,我肯定比他还冲动。
因此,我自责地对李轩说道。
「这事闹的……那个,大哥,我当时确实也不知道你爹的情况。就是看他可怜,才好心办坏事。你看这事……咱咋个解决好?要不我拿点钱,就当看望老爷子了。」
说真的,我很内疚。
尽管当时我是出于好心,可一想到一个老头因为我出事,心中依旧满满的负罪感。
我想着主动赔点钱,让自己良心过得去。
李轩却得理不饶人地嚷嚷起来。
「就因为你给的烟,我爹左手大拇指彻底坏死,现在还在医院 ICU 住着。」
「你知道大拇指的重要性吗!」
「医生说我爹左手彻底废了,这是拿点钱能解决的吗?」
……
李轩情绪激动,不断叫骂。
我也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不敢和他吵,全程耷拉着脑袋任他骂。
最后还是王光宇止住了李轩的叫骂。
「吵什么吵,你报警,我们看监控帮你找人。是本着调解的态度过来处理事情的,而不是看你们打架吵架的。」
李轩这才闭嘴,但眼睛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我。
王光宇道:「行了,现在人也找到了,他也承认是他给你爹的烟。说说怎么解决吧。能接受调解,我就帮你们调解;不能接受,你自己去告。」
「调解!我接受调解!」
我自知理亏,连忙表态。然后又对李轩赔笑。
「大哥,这事确实是我不对;但当时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情况。但凡早知道,我肯定不给他烟。」
「你看现在王警官都来了,咱商量着来,肯定有办法解决……」
「要不我先拿点钱,权当老爷子的医药费了。」
我感觉我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都主动提出赔钱了,李轩总不能再无理取闹了吧。
毕竟退一万步讲,我过错不大,只是因为不了解情况,才好心办坏事。
就算从法律层面讲,我最多占个次责。
哪知,李轩却狮子大开口。
「一百万!你先拿一百万给我爹治手,具体的等伤残鉴定出来咱们再算!」
6
「我艹,你特么想钱想疯了吗!」
「张口就一百万,你见过一百万吗?你知道一百万堆起来有多高吗?」
「你爹的手是镶金了,还是嵌玉了?你咋不说一个亿,我直接烧给你得了。」
一听李轩张口就是一百万,还只是前期治疗的钱,后续伤残鉴定出来再另算,我气得破口大骂。
王光宇见场面又要失控,再次出声制止。
「行了!都别吵吵!调解就好好调解,漫天要价算什么?」
「李轩,你这要求确实不合理。」
李轩不忿,依旧梗着脖子嚷嚷。
「怎么不合理?医生说我爹现在要截肢。手术费、住院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哪样不要钱?」
我气笑了。
「还精神损失费?你爹损没损失我不知道。我现在精神倒是被你搞得挺崩溃!按你这么算,我还真一分不掏了。」
「有本事你告我,咱法庭见!我倒要看看哪个法官敢判我赔你一百万!」
7
说真的,我感觉真特么荒谬。
毕竟我又不是过错方。
我和朋友练地摊、喝闲酒,他爹自己来要烟,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提前知道他爹刚做了断指重植手术不能吸烟?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爹真是因为抽了我给的烟需要截肢,那和我有屁关系?」
我只是好心给他爹烟,又没拿刀架在他爹脖子上逼他吸的。
现在是我自己感觉良心上过不去,愿意花点钱买个心安,那是我仁义。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敢想让我赔一百万的!
我气呼呼地转头对王光宇道:
「王警官,没法谈了。他这明摆着敲诈我!我宁可他告我,也绝不受这窝囊气!」
李轩见我硬气,直接耍起无赖,在两个民警的拉扯下挣扎着要过来揍我。
还说什么我害得他爹截肢,今天要是不赔钱,他就打到我赔。
我也来了脾气,一把推开挡在我和李轩中间的王光宇,指着李轩的鼻子就骂:
「你打!你打个试试!」
「妈的,刚不想和你计较,那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现在你再动我下试试!」
「入室伤人,还特么以为自己占理了是不?」
王光宇见我俩又呛上了,直接爆喝一声。
「没够了是吧?那么想打架,要不一人拿把刀,打死一个是一个;活着的那个我直接抓回去枪毙!」
眼看王光宇真火了,我哼哼两声没说话。
李轩却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瞪着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他妈的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你害得我爹截肢,要是不赔钱,我就让你抵命!」
我冷笑一声,对王光宇道。
「王警官,这算恐吓吧。」
王光宇瞪了我一眼。
「你也给我闭嘴!是你选择调解的。既然想调解,那就给我端正态度好好谈。说不两句就开骂,这是调解的态度吗?」
我气道:「是我不想好好谈吗?你可都看见了,他这哪是来调解的?分明就是来讹钱好不!」
「是,我是好心给他爹半盒烟。可我上哪知道他爹刚做了手术不能吸烟?」
「他可倒好,带着你们找上门,一句话没说先打我一顿。我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甚至还主动提出拿点钱看望老爷子,给他台阶下。可他呢?」
「好家伙,蹬鼻子上脸啊!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不是要一百万吗?还说不给就让我抵命?」
「行啊。既然他不要调解,那就走法律程序,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要打要杀,我奉陪到底!」
8
火气上头,我也顾不上王光宇的身份,直接开怼。
王光宇倒是明白人,并没说我,而是转头看向李轩,语气严肃。
「你要的确实过分了。就算真闹上法庭,你觉得法官会支持你一百万?」
「我好心劝你一句——能谈就好好谈,不能谈你该告告;也省得我们麻烦。」
李轩像是打定主意耍无赖到底,嚷嚷着。
「王警官,你可是看过监控的。前天就是他在老兵烧烤门口给我爹递的烟;现在我爹的手要截肢,难道他不应该赔吗?」
「医院说了,有第三方责任的,医保不给报。」
「现在手术费、住院费、治疗费林林总总要大几万,就这还没算其他的。以后我爹干不了活,也是他导致的;我要一百万多吗?」
听到这无赖的言词,我气到无语,连心中最后的一丢丢愧疚感,都被李轩磨灭了。
「娘的,你爹手废不废关我屁事?他明知自己刚做了手术不能抽烟,又管不住嘴怪谁?」
「照你这逻辑,全国抽烟抽出肺癌的,是不是都能去告烟草公司?」
王光宇被我们吵得头大,烦躁地摆摆手。
「我看你们都没好好谈的意思,那就别调解了。」
说完,王光宇又对李轩道。
「你真想索赔,就去走正规的法律途径,别在这闹事。不然我按扰乱治安处理!」
李轩见王光宇态度强硬,终于蔫了几分。但嘴上还不肯服软,嘟囔几句后,才愤愤地往外走。
出门口的时候,他还不忘丢下一句狠话。
「姓崔的,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行啊,我等着。我倒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来!」
9
李轩走后,我也没心情和王光宇他们啰嗦,直接以要午休的名义送客,让他们赶紧走。
王光宇却若有深意地盯着我。
「崔文怀,我知道你好心;可李天福也确实因为你给的烟才需要截肢的。」
我没好气地道:「啥意思?你也认为我该赔?」
「不是我认为;而是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不等我开口,王光宇叹了口气,和我说起了法条。
「虽然你当时是出于好心,见李天福可怜才给他半盒烟。」
「可按《民法典》规定,即便无过错的善意施惠,如果受惠人因施惠行为遭受一定程度的损害,法院依旧判令施惠人适当补偿。」
「当然了,并非全额赔偿。」
「所以,你最好做些准备。」
10
我知道王光宇是好心提醒我,他怕我吃亏。
可我现在憋着一肚子的火,什么心情都没了。
毕竟换谁因为一个善举,又是被打,又是被讹的,都恼火。
我不耐烦地说道:「妈的,真是晦气,好心递半盒烟还能惹一身骚。以后这好人谁爱当谁当,老子再特么乱发善心就是狗!」
王光宇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临走还有意无意地对我交代道。
「对了,你最近多注意点。那个李轩……」
王光宇像是要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句:「算了,反正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说完,王光宇也带着人走了。
可我却越想越憋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操!这他娘的世道,就不能当好人。」
发了一通脾气后,我又给前天一起喝酒的朋友打电话吐槽。
电话中,朋友听了也是一肚子火。
「这特娘的无赖吧。」
「不是我看不起他。就他爹那捡破烂的样,哪怕被车撞死也赔不了一百万。」
朋友骂骂咧咧半天,最后还不忘安慰我。
「行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被狗咬了。放心,真要打官司,他赢不了。要是他敢玩横的,咱兄弟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刚刚警察说了,法律还真他妈支持他讹我!」
我气呼呼地把王光宇临走前提醒我的话简单复述一遍。
朋友一听「善意施惠造成重大事故的,无过错可能也要担责」,连忙表示要我帮找个律师咨询一下,看看这事咋处理好。
我心里正乱,就让他看着操点心,又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生闷气。
可还没躺几分钟,电话又响了。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快递之类的。
哪知刚接通,手机中就传来李轩阴恻恻的声音。
「姓崔的,我警告你,识相的就赶紧拿一百万出来。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话,我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靠,你他妈没完了是不?要告赶紧告,少在这儿吓唬人!」
「吓唬?呵呵,你以为我是吓唬你?那咱走着瞧,到时候可别哭爹喊娘地求我放过你!」
11
李轩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这个王八蛋,给他脸了是不。
还敢威胁我,真以为我怕他?
被李轩威胁后,我本想给朋友打电话,喊上几个人直接上门和李轩「好好谈谈」,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抛弃。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被打了还手都能定性成互殴。现在李轩只是在电话里说几句狠话,我要真带人弄他,被警察抓就不说了,万一那瘪犊子玩意再趁机讹我咋办?
好心给他爹半盒烟,就敢让我赔一百万;真要把他打了,鬼知道他要讹多少。
所以,我也只能气呼呼地给王光宇打去电话,把李轩威胁我的事说了一遍。
哪知王光宇却像是早有预料,他含糊地说道:
「嗯,情况我掌握了。」
「放心,他要真敢对你怎么样,我肯定抓他。但现在光凭一个电话,没证没据的,我们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爹刚做了截肢手术,心情不好,说两句狠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
听到这话我就来气。
理解!理解!咋就不见你理解我呢?
奶奶的,我看李天福可怜,好心好意地给他半盒烟,就算称不上好市民,但至少别讹我啊。
我气得挂掉电话,恨不得现在李轩就打上门,然后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也省得受这窝囊气。
可让我意外的是——就在我准备好家伙事,打算等李轩上门挑衅的时候,好好干一架。李轩竟然带着他妈来了……
12
晚上六点多,我正准备吃饭,外面突然传来大喇叭的声音,内容全是骂我的。
我连忙跑到阳台上探头往下看。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我气死。
楼下。
李轩一手推着个坐轮椅的老太婆,一手拿着个高音喇叭,提着我的名字骂,还有一大堆小区的邻居围着看热闹。
我气得浑身发抖,拉开窗户冲楼下吼道:
「李轩!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李轩闻声,抬头瞥了我一眼,眼中尽是得意。
他不但没收敛,反而把喇叭音量调得更大,扯着嗓子喊:
「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这个崔文怀,害得我爹截肢!现在还想赖账不赔钱!这种缺德玩意儿,就该让全小区都知道!」
轮椅上的老太婆也跟着哭嚎起来:「丧良心啊!我老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一个半身瘫痪的老太婆,没工作没收入的,就指望俺当家的捡点破烂过日子。他明知道俺当家的不能抽烟,还给他烟吸;现在俺当家的整个手都没了,我这以后可咋活啊!」
「……」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我家阳台骂。
说得声泪俱下。
霎时间,楼下围观的老头老太太像是被她情绪感染似的,也跟着对我指指点点。
我气得破口大骂。
「你娘的少血口喷人!中午警察来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老子特娘的就是好心给你爹半盒烟,又不知道你爹不能抽烟。」
「咋,现在还讹上我了是不?」
「你特么的有本事告我,在这颠倒黑白耍混的,算什么本事?信不信我报警!」
哪知李轩一听更来劲了,举着喇叭阴阳怪气。
「哎哟,报警?吓死我了!」
「你最好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和大家都评评理!」
李轩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沓复印纸给周边围观的人发。
「大家都看看!这是我爹的诊断证明和派出所调的监控画面!」
「现在我爹要截肢,都是被他害的!」
「你们评评理,他不该赔钱吗?」
「……」
我眼睁睁看着几个老头老太太看完李轩发的东西后,对着我家的方向直摇头,气得一拳砸在窗台上。
好家伙,我以为李轩威胁我,是打算和我正面硬刚。
没想到他玩得这么下流。
奶奶的,小区里那群老头老太太一个个本就爱背后嚼舌根子,现在被他这么一吆喝,我以后还咋出门见人?
我气得怒火升腾,恨不得拎着菜刀下去,把他们都刀了。
可仅有的理智让我强行压下火气,抓起手机就拨通了王光宇的电话。
「王警官!李轩在我家楼下闹事!还带着他妈一块撒泼!你到底管不管?」
王光宇倒是讲究,一听李轩来闹事,立刻说马上就到,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冲动,别下去跟他们发生冲突。
电话挂断后,我一肚子的火,死死盯着楼下闹剧。
李轩见我没动静,越发嚣张,竟然开始编起顺口溜。
「崔文怀,没良心,一根香烟害人命!今天你要不赔钱,我就到处把你传!」
轮椅上的老太太更是配合着干嚎。
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举着手机录像的。
最后,连我对门在居委会上班的张阿姨都看不下了,拍开我家的说。
「小崔啊,你到底干了啥。瞧这闹得多难看,传出去对咱小区的影响多不好。抓紧时间处理一下。」
13
听到张阿姨的话,我很是无语。
娘的,这特么是我能处理的吗?
李轩要是真刀真枪地和我干,我还真不怵他。
反正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打起来谁怕谁。
可他和我玩混的啊。
不光拿个高音喇叭吆喝我、到处发传单颠倒黑白,旁边还有人录着像呢。
咋?
难不成让我下去打他一顿?
妈的,真要是打他一顿能把事解决,我能直接把他打死。
可这是打一顿能解决的事?
都是成年人,我会不清楚李轩在玩什么把戏?
他推个瘫痪的老娘来,就是巴不得我动手,好趁机讹我一把。
于是,我气呼呼地对张阿姨道:
「你是社区居委会的,这事不该你下去调解吗?」
谁知张阿姨直接板着脸。
「人家骂的是你,又不是我。事是你招惹的,和我有关系吗?」
说完,她还碎碎念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有胆惹事没胆承担;啥事都想我们这些老婆子干,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
听到这话,我气得直接让她滚。
张阿姨瞬间嚷嚷起来。
我懒得搭理她,直接关了门。
可就在我关门的瞬间,楼下传来警笛的声音。
是王光宇开着警车来了……
14
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就见王光宇带着人挤过人群,把李轩拉到一边说教,让他赶紧走。
但李轩像是个滚刀肉,死活不走。
「你说我扰民,那我把喇叭关了总行吧。」
「你别动我啊,我是来讨说法的,又不是来找事的。你要再动我,我投诉你信不?」
「我爹被姓崔的害了,左手都没了,我还不能讨说法了?」
「咋,你们警察偏袒他是不?」
李轩像是早有预谋,他一边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对围观的人群喊。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警察不让老百姓说话啦?」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都被煽动起来,一个个跟着嚷嚷。
「就是啊,人家爹的手都没了,说句话怎么了……」
「小王啊,你是警察,可不能犯糊涂啊。」
「……」
好家伙。
被那些好事的老头老太太一嚷嚷,连王光宇都说不清了。
许是李轩和他娘前面演得太像,也可能是那群老头老太太看热闹不怕事大。
被李轩一挑拨,顷刻间就把王光宇和他的同事围了起来,任由王光宇怎么解释都不听,叫着要上我家当面对质。
更有人主动推着李轩老娘往单元门电梯走。
一看这情况,我气得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又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也就几分钟功夫,一群老头老太太,还有李轩、李轩瘫痪的老娘,以及王光宇和他同事就先后坐电梯上来了。
最先出电梯的王光宇见我拎着刀,不等我发狠话,就冲过来一把把刀夺走。
「崔文怀,你想干什么!」
我双眼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电梯口的一群人。
「王警官,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特么有错吗?我就是好心给了半盒烟,中午过来打我、讹我就不说了,现在特娘的还败坏我名声;这是不想让我活啊。」
「那你也不能动刀!」
王光宇把刀递给旁边的同事,脸色阴沉。
他正想再教育我几句,就见刚还被推着过来的李轩老娘猛地起身,一骨碌冲到我家客厅后,径直往地上一躺,又扯着嗓子哭嚎。
「天杀的啊,我可怎么活啊。俺当家的手没了,今天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住这不走了!」
15
突然的变故,不光我没想到,连王光宇都没想到。
他是被那群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架上来的。
现在李轩老娘躺我家客厅了,王光宇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同样一肚子火。
「王警官,这算什么事?难道你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俩赖货送进我家的?」
王光宇冷着脸对李轩道:「李轩,把你妈扶起来。咱有事说事,别耍混的。」
「谁爱扶谁扶,我是管不了。我爹手没了,以后不能干活,总要有人养我娘吧。」
李轩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气得额头青筋暴起,颤颤巍巍地指着王光宇。
「王警官,你最好赶紧把她弄走,别逼我动手!」
王光宇瞪了我一眼。
「咋,你还想杀人不成?」
我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看着李轩老娘。
她还躺在地板上哀嚎。
王光宇无奈,对同事招呼一声,准备强行架走。
哪知不等王光宇的同事靠近,李轩老娘就嚷嚷起来。
「我看谁敢动我!」
「我有心脏病、高血压、脑梗、心梗、冠心病。」
「今个谁敢动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着,她就作势要往地上撞。
这下好了,那俩派出所民警尴尬地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伸手去拉。
我气得大骂一声,就要冲过去打她。
「娘的,玩赖的是吧?那我今天就打死你,大不了给你偿命。」
可不等我动手,就被王光宇从背后拉住按在地上。
「崔文怀,你给我冷静点!咋,还想当着警察面行凶吗?」
16
被按在地上的瞬间,我心中的委屈瞬间到了临界值,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没天理啊!我就是好心,看他可怜,大半夜手上打着绷带还要出门捡垃圾;我好心把瓶子给他了,他又找我要烟。」
「我能知道他不能吸烟吗?」
「我给他半盒烟,咋就讹上我了!」
「中午当着你的面打我,也没见你拦;现在他们败坏我名声,还赖在我家不走,凭什么我还不能反抗!」
「难道法律,只是管我们这些老实人的吗?」
我越哭越伤心,毫无形象地宣泄着一肚子的委屈。
门外,那些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像是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干了蠢事,成了帮凶,一个个悄摸摸地跑了。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王光宇、两个派出所警察,还有李轩的老娘。
我哭着让王光宇把李轩老娘弄走,还说要是不把她弄走,我肯定会忍不住杀人。
怎知王光宇却把我拉到门口。
「我知道你委屈,但这……我也没招啊。」
「我早就提醒过你注意点,可你也没听啊。」
「李轩那家伙就是个无赖,之前就因为讹人坐过牢。」
「现在他和你玩赖的,自己不动手,让他妈来,我能咋办?」
我怒道:「你是警察,你问我咋办?人难道不是你带上来的?」
王光宇两眼一翻。
「是我带上来的吗?我不也是被你们小区那群老头老太太推上来的?」
「再说,我有让你开门吗?」
「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自己就没点判断能力吗?」
「从他在楼下闹事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这个门不能开!但凡你刚躲在家里不开门,我还能逼你开门吗?」
「现在好了,人进去了,这能赖我?」
17
王光宇的话让我彻底愣住。
是啊,明明可以不开门的……
可我偏偏开了门。
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很快我又反应过来。
娘的,就算我不开门,他们真要玩赖的,也会躺在我家门口不走。
所以,王光宇这话完全是偷换概念,想把过错推到我头上。
可偏偏我还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人已经躺进去了……
我就问王光宇到底有没有办法把人弄走。
哪知王光宇两手一摊。
「你也看到了,她说自己一身病,刚我同事要扶她,她作势要撞墙。这搞得我们很难办啊。」
王光宇唠唠叨叨地抱怨一大堆,不外乎是他们只是普通基层民警,遇到这种年纪大的,又敢寻死的,也是没办法。谁让现在网络发达呢?真闹出啥事,就算他们没错,也会被舆论声讨;搞不好还要被处分。
我听得火大。
「说来说去,就是人赖我家不走,你们也没招是吧!」
王光宇叹道:「倒也不是彻底没招。」
我连忙追问:「什么招?」
王光宇竖起两根手指。
「一,好好谈谈。他们就是想要钱;中午我也和你说了,就算你是善意施惠,可按法律来讲,造成重大后果的善意施惠,也会被判定承担相应责任。大不了你赔点钱。」
「不可能!」
我直接一口拒绝。
要是中午,我还会因为心中的内疚和自责,愿意赔点钱。
但他们现在这么一闹,我要再赔钱,那不就是傻子了吗?以后人家怎么看我?
王光宇又说起了第二个办法。
「事是因为你给李天福烟惹起的,那就找李天福说说看;或许他明事理,会让老婆走呢。」
18
听到王光宇说的第二个办法,我有点心动。
但也仅仅只是有点!
因为被李轩和他老娘一闹,我现在压根不信李天福会站我这边。
毕竟老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轩都敢带着老娘来我这闹了,他李天福又会好到哪?
可现在我也实在没招,只能同意跟王光宇去医院看看。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还没到医院,就接到一个噩耗——李天福死了!
死因是病毒感染……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彻底懵了。
娘的,只是手被截肢,李轩就闹成那样了;现在人死了,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僵硬地坐在车里,感觉四肢冰冷。
王光宇同样脸色难看,火急火燎地打电话。
「马上加派人手去崔文怀家执勤,千万不能让李轩闹事!」
19
王光宇像是很担心我,可也仅仅只是担心。
他怕李轩闹事,安排人去我家后,又亲自开车带着我回去。
刚进屋,就见李轩老娘躺在沙发上哭嚎。
王光宇劝了半天,依旧没把人劝走。
夜里十点的时候,李轩也来了。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次李轩既没动手,也没开骂,只是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王光宇就问:「李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
李轩这才阴沉着脸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不管,反正我爹是因为他才死的。」
王光宇又道:「你爹是出事了,可这和人崔文怀有关系吗?你要不服,该告告,赖人家家里不走算怎么个事?」
李轩却再次耍起了无赖,嚷嚷着。
「我肯定要告他!但在告他之前,我和我妈就住在这不走了。」
「有本事你们就抓我。我就不信你们能关我几天。等我出来,我还是要来。反正开庭前,我哪也不去。」
面对如此光明正大的耍流氓,王光宇也是无奈。
他本想强行把李轩架走,但不等同事动手,李轩的老妈又一次以死相逼。
她把李轩护在身后,对上前的民警张牙舞爪。
「我看谁敢动我儿!」
「谁摸我儿一下,我就死给你们看!」
「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当家的走了,我还活个啥啊……」
李轩老娘说着,还扯着嗓子叫唤。
「俺当家的死得冤啊!你们警察不管,我们自己讨个说法还不行吗?」
「一个个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
20
夜深人静,尖锐的嘶吼声音很是刺耳。
我知道,这一刻,不管我做得对是不对,都已经成了全小区的笑话。
我很想一走了之,不管了,随他们告去。
可我同样知道——要是我走了,这赖货母子,真敢把我家房子霸占了。
于是,我咬牙切齿地看着王光宇,要他给我个办法。
但王光宇却是眉头紧锁,显然已经被这母子俩的无赖行径惹恼,可又没有任何办法。
最终,王光宇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我说:
「要不你先出去避避,法院开庭之前,尽量别和他们正面冲突。」
我气愤地吼道:「凭啥!这可是我家!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让我走。」
王光宇无奈地指着李轩老娘:
「你又不是没看到。这情况谁敢上手?真闹出个好歹,谁担得起责任?是我,还是你?」
「避一避吧。等法院判决下来,该怎么着怎么着;大不了到时候你去执行局申请强制执行,他们法院的人不怕。」
……
好一个他们法院的人不怕。
我无语,却也无可奈何,气愤地摔门而出,找朋友喝闷酒,倾诉着心中的委屈。
21
「老徐,你不知道,我现在都恨不得拿刀剁了他们啊!可我……」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就在我越说越激动,准备趁着酒劲直接回家帮李轩销户的时候,老徐却一把拉住了我。
「你傻啊!」
「为了这俩赖货,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甘心地说道:「那我总不能看着自己家的房子被他们霸占吧。」
老徐两眼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道。
「但这也是个机会,不是吗?」
「嗯?」
我一愣,诧异地看着老徐。
老徐摇头晃脑地说道:
「从今天中午你和我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赖货是彻底讹上你了。就算到时候法庭真判了,只要金额没达到他们预期,一样会和你赖到底。」
我点点头。
这话老徐没说错。
不光他,我也看出来了。
毕竟晚上的时候,李轩的手段太下流。
跑小区里拿大喇叭混淆视听,还让他一身病的老娘赖在我家,这摆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最无语的是,李天福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死了。李轩完全有了理由狮子大开口,说不定还可能借机行凶。就算闹出人命,他也可以辩解说自己冲动犯罪,判不了死刑。
所以,我必须想个办法一劳永逸,不然这辈子都会被他缠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徐压低声音道。
「听我的,你该回去住回去住,但千万别和他们发生冲突,就当家里多了两条狗。」
我道:「那要是他们先找事咋办?」
老徐嘿嘿一笑:「报警啊!没事多报警,让警察多来几趟。我问过律师,打官司从提交到开庭,至少几个月。这时间完全够啊!」
说着,不等我发问,老徐又凑到我耳边低语。
只是那话里的内容,让我心惊肉跳。
「老徐,这可是犯法。」
老徐冷笑道:「那就看你怎么选了。是犯法,还是被他们母子赖上一辈子。」
我沉默了。
虽然我嘴上说恨不得剁了李轩和他娘,但真杀人,我还是不敢的。
毕竟我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老徐像是看出了我的顾虑,低声道:「被发现了才叫犯法。不被发现,那就是意外。」
「真正的完美犯罪,悄无声息,让人浑然不觉罪行的存在!」
「就像风起云涌、日落月升。」
「警察虽目睹其迹,却难触其形;他们只会以为是生死无常,而不是别人精心策划的意外。」
22
眼见老徐侃侃而谈,我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徐吗?
不对。
应该是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老徐!
我甚至不知道「老徐」这个称呼,到底是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23
我和老徐是在三年前通过喝酒认识的。
当时,他一个人在大排档喝酒,我也一个人在大排档喝酒。
许是机缘巧合,或是命运使然。
两个喝闷酒的人碰到了一块。通过一场酒,熟悉了。
后来加了联系方式,经常相约一起喝酒。
前后,我们一共认识三年,做了三年的酒友。
但我始终不知道老徐到底是干什么的。
每次我问,他都会笑呵呵地说:「啰嗦个什么劲啊。喝酒,喝酒!反正我不求你帮忙,你也没事求我,空了就一起喝酒。这种相处的方式,才是最愉悦、最纯粹的!」
因此,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老徐的具体工作。
可听他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好像不是好人呢?
但偏偏他说的又对。
是啊。
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不,确切地说,是三个。
要么犯法,要么被他们缠一辈子,要么痛痛快快地给他们一大笔钱,满足他们的胃口。
除了这三个选择,我还真是无路可走。
旁边。
老徐见我纠结,笑眯眯地端起酒杯。
「方法告诉你了,至于怎么选,自己决定吧。」
说完,老徐一口闷掉杯中的白酒,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啦,天快亮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24
我目送老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最终一口干掉二两白酒,迈着踉跄的步子往家回。
到家后,就见李轩霸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主卧,又让他妈睡在次卧。
原本我想发火,可一想到老徐的交代,又强行忍了下去,独自去了小卧室。
中午,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出门就看到李轩和他妈大摇大摆地坐在客厅吃饭。
李轩见我出来,洋洋得意道……
「哟,还敢回来。我以为你吓得不敢回家了呢。」
我没接腔,瞪了他一眼,径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
和老徐猜的一样——这俩赖货真把这当成他们自己家了,竟然没半点客气地用我冰箱里的食材做饭。
李轩似乎想等我发火,一边用筷子敲着碗,一边得意地叫着。
「既然你不肯赔钱,吃你点东西就当利息。有本事你去我家住,我绝对不拦着。」
我知道,他就是想让我发火,还借机生事。
可被老徐提醒后,我理都不带理的,直接给王光宇打去电话,报警说李轩偷盗。
结果显而易见……
和老徐猜的一样——王光宇是过来了,但并没有实质性地解决问题。他才批评李轩两句,威胁让李轩走;李轩老娘就寻死觅活地威胁。
最终,王光宇气呼呼地把我拉到外面,说他真没办法,丢下一句让我以后别买东西放冰箱了,就走了。
我笑了。
倒不是生气,而是我发现老徐真是高明,他竟然完美地猜到李轩、李轩老娘、甚至王光宇等人所有的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
我没继续买。
家里没吃的了,李轩只能自己出去买,或者让他老娘下去买菜。
但不管谁下去,都留一个人在家赖着,好给出去的人开门。
对此,我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早出晚归的,只当家里养了两条狗。
不过只要李轩和他娘破坏我家东西了,或者把我家里东西拿出去卖了换钱,我都会第一时间给王光宇打电话。
一来二去,王光宇不胜其烦,好几次都是直接发火。
可他也仅仅是发了一顿窝囊气,什么都改变不了。
直到三个月后——李轩和他妈死了。
死在我家!
王光宇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把我控制起来,又通知了刑侦。
但法医鉴定的结果是——食物中毒。
25
审讯室里,我依旧大笑。
「死了好啊!活该!他们活该!」
「特娘的,折磨了我三个月,终于死了。」
负责审讯我的,是个年轻的警察,叫薛洋。
他见我一直笑,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崔文怀,你给我安静点。怎么,人家死了,你就这么高兴?」
我哼道:「可不就是高兴。要不是你们把我叫来问话,我都去买炮放了。你是不知道,那娘俩简直不是人。」
我一股脑说着李轩和他娘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简直能用丧尽天良来形容。
他们赖在我家里不走,把我家弄得和猪窝似的就不说了。
最可恶的是,他们竟然把我家里但凡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卖了换钱;有几次李轩还光明正大地叫女人过去睡觉。
娘的,真把我家当成他们自己家了。
薛洋却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来之前,我听王光宇说过你的事。虽然那娘俩做的是过分了些,可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嗯?我杀人?薛警官,可不带这么污蔑人的。我什么时候杀他们了?你哪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
我振振有词地叫道。
「我是刚回去就看到他们娘俩死在客厅。你们法医也说了,初步鉴定是食物中毒。菜是他们自己买的,饭是他们自己做的,这和我有屁关系。」
薛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错。李轩和赵桂兰确实是死于食物中毒。但任何食物中毒从发作到死亡,都是有时间的。按理说,他们完全有求救的机会。」
说这个话时,薛洋很是自信,好似已经把我看穿。
「我们查过你家。室内天花板的暗格里装了信号屏蔽器,屋内没有信号。这也是他们临死前打不出求救电话的原因,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闻言,我无语道。
「就这?要不你查查我是什么时候买的信号屏蔽器?」
「三个月了好不!从他们住进去的第四天,我就装那玩意了。」
「娘的,你当我愿意买那玩意?还不是他们逼的!」
「我就是想让他们进屋就没信号,自己住不下去搬走。」
薛洋却又问道:「可王光宇说,你中间有很多次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处理。为什么你的手机在家就有信号?」
我翻了个白眼:「我自己装的东西,还能不知道开关在哪?再说,就算手机没信号,他们就不能自己出门求救吗?非要在家里等死?」
薛洋微愣片刻,很快道:「这个原因我们正在调查。现在是要问你。」
「问我什么?你总不会怀疑他们食物中毒和我有关系吧。」
「拜托,我一大早就去上班了,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俩都凉透了;这你也能联想到和我有关?那我倒想问问你,我怎么杀他们?饭是他们自己做的,菜是他们自己买的,怎么扯也扯不到我身上吧。」
我话音刚落,薛洋立刻说道。
「可王光宇说,他们娘俩在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最开始还吃过你冰箱里的东西。」
「你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有的是机会在冰箱里放些不该放的东西。」
「法医初步鉴定,他们娘俩是误食毒芹导致的死亡。」
「毒芹是什么,还需要我和你解释吗?」
「那玩意和芹菜差不多,但只需要 3-5 克,就能致人死亡。你怎么证明冰箱里的毒芹不是你放的?」
眼见薛洋言之凿凿地推理、分析,并解释毒芹的危害,我只是轻蔑地笑道。
「啧啧啧,让嫌疑人自证其罪,多稀罕啊。薛警官,如果我记得没错,查找证据是你们警察的事吧。什么时候咱们的刑侦开始让嫌疑人自己证明自己清白了?」
「你不是怀疑冰箱里的毒芹是我放的吗?」
「行啊,拿出证据来!」
「想让我自己证明自己,抱歉,我还真证明不了。」
「毕竟那玩意是啥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证明?」
「再说了,你们不是警察嘛,不是有监控吗?」
「自己不会看吗?我这些天去了哪,买了什么,你们自己不会查吗?」
26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老徐就和我说过——审讯室里最恐怖的问题是:你怎么证明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最恐怖的。
一旦接了这个话茬,就说明警察手中掌握的证据本身还存在诸多问题,需要更多嫌疑人的口供进行突破。
所以,一旦嫌疑人陷入自证其罪的陷阱,肯定会多说多错。
如此,审讯的时间必然延长,加上疲惫,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话术圈套,那审讯的结果必然会出现问题。
因此,老徐就告诫过我——一定不能自证其罪。
要是警察逼问,那就咬死——谁质疑,谁举证;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现在看来,老徐果然料事如神,他把每一个环节都猜到了。
对面。
薛洋见我不接话,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可审讯室里的监控在那摆着,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毕竟老徐说过,早些年因为一些事,导致现在审讯室的监控都相当完善;多个摄像头全程开着,不光本地的公安系统能看到,还有摄像头是直连省厅的。
所以,只要不是做了什么真正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上面逼得紧、限期破案的大案特案,一般审讯的刑侦轻易使手段。
因此,只要做得足够完美,又能熬过前面二十四小时,那案子自然不了了之。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扛过前面最为关键的二十四小时!
27
不错。
毒芹是我放的。
我等了整整三个月,才找到他们母子买芹菜的机会,把全株剧毒的毒芹放在冰箱里。
可就像老徐说的那样——警察找不到证据。
因为饭是他们自己做的,菜也是他们自己买的;而我要做的,只是把老徐提前准备好的毒芹,找个合适的机会放进去,再等他们自己吃下去就行。
当然了。
老徐说过,光是让他们吃下去还不行。
因为发作还需要时间。
所以,必须先切断家里的手机信号。
为了防止被警察看破,老徐特意让我提前买好装上,一旦警察问,就说是为了逼他们搬走。
而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为今天做准备!
失去了手机拨打 120 的机会,再提前给客厅的门做手脚,让他们开不了门。
这样,他们就会被活活困在家中等死!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对窗外求救的原因,也很简单。
过量!
过量的毒芹摄入,首先影响的就是嗓子,然后才是胃部、心脏、四肢、大脑,最后是死亡。
在老徐设计的这个近乎完美的「食物中毒案」中,我要做的只有六件事。
装信号屏蔽器、找机会放毒芹、在门锁上做手脚;再提前回家,把动了手脚的门锁恢复原样,把母子俩的尸体摆到餐桌旁后,然后清理掉痕迹后报警就行。
至于警察发现端倪,那就咬死不认,让他们自己找证据。
如今看来,老徐好像都猜对了……
我只要按老徐说的——熬过前面 24 小时,不光能重获自由,余生也不会再被那俩赖货纠缠。
于是,接下来的审讯中,不管薛洋问什么,怎么问,我都是一句——不知道!
反正我白天在上班,公司有监控,路上有监控,不怕他们查。
可就在我坦然自若的时候,薛洋突然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崔文怀,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我们这里没有毒芹,因此笃定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薛洋嘴角勾勒出一丝讥笑。
「诚然,你做的很完美。完美到近期没有异常行为,没见过特别的人,也没有采购过任何东西。」
「可你别忘了,太过完美,往往也是一种破绽。」
「那是毒芹啊!你以为那是菜市场能随便买到的东西?他们母子随便买个菜,就能买到混合了毒芹的芹菜?」
「不要以为我们没去菜市场查过。」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见你之前,我已经调查了短时间内几乎能查的一切!」
「所以,毒芹的来源,恰恰就是最值得怀疑的根本!」
「我好心劝你一句,如果识相的话,现在交代,我还能算你自首!」
28
我笑了。
在薛洋蜜汁自信的眼神中,我笑了。
「自首?」
「薛大警官,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那可是两条人命,自不自首有区别吗?」
「只要我承认,那不管怎么样,都是死!」
「所以,如果你想诈我的话,麻烦换个方式。」
薛洋倒也不恼,反而异常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们找不到证据;可我要告诉你,命案必破!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只要一天找不到凶手,我们警方就会一直追查下去。」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反正不是我做的。而且……」
我话锋一转,轻笑道:「什么时候没有明显他杀线索的情况下,食物中毒也能成必破的命案了?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等薛洋反驳,我嗤笑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之所以急切地想要我吐口,就是想把这起食物中毒致死案定性为谋杀,好彰显你的本领,向上面邀功。」
「可惜,食物中毒就是食物中毒!意外就是意外!不存在什么谋杀!那么自然就立不了案,也就不存在你说的什么『命案必破,不管十年二十年都会追查下去』。」
「你!」
薛洋气得站了起来。
我平静地盯着他。
「怎么,还想打我?要不干脆点,你直接给我来套大记忆恢复术,看我会不会屈打成招,承认谋杀。」
薛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崔文怀,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我摊了摊手,故作轻松:「是吗?那看来我得活得糊涂点。毕竟我什么都不知道。」
薛洋没接我的调侃,而是若有深意地瞟了我一眼。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打算说了。既然这样,那继续审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废话。不是我干的,怎么审我都不会承认。」
薛洋呵呵一笑,突然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嗯?」
我诧异地看了一眼薛洋。
什么情况?
这不对啊。
按老徐的推测,就算我什么都不承认,警方至少也要扣留我 24 小时,进行疯狂审讯。毕竟那是两条人命。
但现在什么情况?
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让我走?
我试探地起身。
「我真的能走?」
「当然!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没证据证明『致李轩和赵桂兰食物中毒死亡的毒芹』是你放冰箱里的,更没证据证明你曾种植、购买或从他人手中获得过毒芹。除非你还想留在这陪我继续聊聊。」
「鬼才愿意和你聊。」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我迅速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我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薛洋玩味的声音。
「崔文怀,你是个好人。」
「至少在王光宇口中, 你是个好人。」
「你曾经善良、善良到见李天福半夜出来捡垃圾,都会心生怜悯。」
「可为什么一个好人,会干出糊涂事?是因为和徐景城接触多了吗?」
听到「徐景城」三个字,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徐景城?
是老徐的真名吗?
尽管我很想转身问,但老徐的交代我早已烂熟于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因此,我头也不回地说道:「什么徐景城,我压根不认识。我是有个酒友叫老徐,认识三年了。可三年来我从不问他名字,只是闲了一起喝酒。」
薛洋呵呵一笑。
「不想说是吗?那随你。反正我提醒到了。有时候看似对你好的人, 未必是真好。可别等到上了贼船,才后悔莫及。」
我心中「咯噔」一下, 却也不敢接话, 快步离去。
背后,薛洋还在大声说道。
「有空帮我给他带个话, 让他别得意。也就我们现在没掌握到确凿证据而已,但不会一直没有证据!就他之前干的那些事,够枪毙一百回了!」
闻言,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飞一般地出了刑侦队大门。
刚到门口,就见曾和我约定永远只在酒桌上见面的老徐等在那里。
他一手夹烟, 一手像交响乐指挥官似的, 在空中来回划拉。
见我出来,老徐立刻满脸堆笑。
「不错嘛, 比我预想的要快。来,抽一根压压惊, 做好拥抱自由的准备吧。」
老徐和往常一样给我散烟。
但我没有接,而是审视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徐景城,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老徐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很快消失,如我们平时喝闲酒一般打趣道。
「我帮你什么了?你这话好奇怪。」
「你……」
我气得牙痒痒。
好家伙,杀人计划可是你给我出的。
毒芹也是你提供的。
甚至为了让警察查不到毒芹的来源, 你特娘的还奇思妙想,想出半夜用无人机送货。
现在倒好,搁这儿给我装什么二五四六。
咋, 想撇清关系吗?
老徐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忽然哈哈笑道。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我们是最好的酒友。那么作为酒友,我想让一个陪我喝了三年酒的人,无忧无虑地生活,应该不是过错吧?」
不等我接话,老徐直接勾着我的肩膀。
「行啦, 喝酒去。你是不知道, 这三个月为了避嫌,咱们没见面,我一个人喝酒多无聊。」
说完,老徐又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小子, 你给我记好了,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徐景城』三个字!这次我不和你计较,但不代表还有下一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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