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爱52:蜗牛 – 花明爱
为了翘班,我谎称表妹骨折了。
晚上回家。
门口放着个没见过的行李箱。
一陌生少女拄着拐杖,走出房间,拿黑沉沉的眼珠盯我:
「表姐怎么才回来呀?」
我头皮一麻。
我根本就没有表妹!
1
今晚,顶流歌手金重明在蜗城开演唱会。
我拼手速抢到一张内场票,位置靠前,视野绝佳,足足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肉疼之余,更多的是期待。
谁知临下班了,领导敲敲我桌子:「小周骨折了,今晚你陪我去应酬。」
啊?
我脑筋急转,尴尬笑道:
「不好意思啊陈哥,我表妹也骨折了,我今晚要照顾她。」
领导眉毛一挑:「这么巧?」
我信口胡诌:
「嗯!她下课急着去食堂吃饭,连跨几个台阶,一脚踩空摔骨折了。」
领导不信。
但在周围同事的注视下,强迫我加班未免不近人情,最终他只得耸耸肩放我走了。
我松了口气,开开心心地去看演唱会了。
至于表妹?
我压根儿就没有表妹。
2
演唱会结束,已是晚上 11 点。
我下了出租车,一手牵着 Lolita 草莓圆舞裙的裙摆,一手挥着应援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了个圈,心满意足地迈进了小区。
走到我家楼下时,鬼使神差地抬了下头。
这一抬看得我陡然一愣。
我房间的窗前站着个诡异的人影!
我住四层,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小区的院子。
此刻,房间的灯微弱地亮着,窗前站着个荷叶头、连衣裙、身形瘦削的少女。
隔着窗玻璃,她正低头与我对视。
我霎时寒毛直竖。
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怎么会多出个女孩子呢?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
揉揉眼再看过去时,灯熄了,方才的人影也不见了。
呃……
一定是看错了。
我可能是数错了楼层,把三层看成了四层,刚刚窗口站的可能是三楼那个爱戴假发、穿女装的小男生。
叫什么来着?
哦,唐涟!
3
吱呀。
我推开老旧的公寓铁门,跺了两脚,感应灯却没亮。
「灯又坏了?」
蜗牛小区兴建于 1980 年,小区设施陈旧,楼梯间的感应灯总闹脾气,亮不亮全看它心情。
今晚它不肯赏脸。
我拿它没辙,只好打开手机电筒,摸索着爬楼梯。
爬到三楼时,吓了一跳,漆黑的楼梯拐角站着个阴冷的影子!
「谁?!」
我后退两步,手机的光扫过去。
原来是我楼下的邻居唐涟。
他是个宅男,毕业于蜗城大学生物系。
大环境不好,就业难,他毕业两年多,一直没找到工作,后来大约是自暴自弃了,天天窝在出租屋里。
他面容清秀,个子不高,细瘦的一条。
性格呢,沉默寡言,有一丝丝阴郁。
前一阵儿,时不时地有女孩子从他家出来,邻居们还以为他谈了女朋友。
后来,一楼那个酷爱观鸟的阿公瞧出了不对。邻居们这才知道,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其实是女装的他!
一时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唐涟比以前更阴郁了。
他几乎不出门了。
连倒垃圾,都选晚上万籁俱静、四下无人的时候倒。
我现在就是撞上他半夜出来倒垃圾了。
他漠然地瞥了我一眼,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走下了台阶。
与我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偏过头压低了嗓音问我:「你知道吗?」
我怔了怔:「知道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
只见他神秘兮兮、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他说:「我~是~蜗~牛~」
「啊?」
我莫名其妙,怀疑自己听错了。
视线落到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上,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4
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四楼,摸出钥匙,溜回家中。
家里灯火温馨,厨房飘出了饭香。
奶奶做了夜宵。
我刚想撒娇嚷饿,却怔住了。
一个陌生的少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梳着荷叶头,穿着白长裙。
这不就是我方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影子吗?
少女睃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责备道:
「表姐怎么才回来。不是说好今晚要照顾我的吗。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好饿。」
表姐?
瘸腿……表妹……
她是我撒谎编出来的那个瘸腿表妹?
轰隆!
我如遭雷击。
她瞧见我手里的应援棒,冰冷又机械地继续责备:
「哦,原来是去看演唱会了。可我好饿。
「表姐真漂亮,像块草莓小蛋糕。啊,我好饿。」
真是活见鬼了!
我想跑。
可爷爷奶奶还在家里呢。
我跑了,他俩咋办?
这时,奶奶笑吟吟地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珍珍饿了是伐~奶奶帮侬烧了香喷喷个咸蛋黄鸡翅。」
爷爷也端了一碟子糖醋排骨走出来,他夹了一筷子递到那少女的嘴边:「来,吃吃看爷爷个手艺!」
二老瞧见我回来了,一个嗔怪:
「侬只皮小囡,看看天都啥光景了,哪能介晚回来!」
另一个帮我开脱:
「哎哟老太婆,侬勿要骂伊了,年轻人贪玩的呀~
「平常天天早归家,今朝晚回来一歇,也勿要紧个呀。」
我不动声色地回了房间,佯装一切如常。
趁荷叶头和奶奶又进了厨房,我悄悄把爷爷拽进了书房,小声问:
「那女生是谁啊?」
爷爷推了推老花镜,瞅瞅我,一脸地莫名其妙:
「你表妹祝珍珍啊!
「你忘记啦?上周六她还来屋里吃饭的呀,还拎了一大袋山竹来呢。」
上周六?
上周六我全天在家,根本没人来串门。
那一大兜山竹是我买的呀!
5
可爷爷就是一脸笃定,还怀疑我记忆错乱。
我只好挤出一个假笑:
「哦,我想起来了。」
厨房里,奶奶和那个凭空冒出的「祝珍珍」有说有笑,聊的都是珍珍小时候的糗事。
奶奶的目光慈爱极了,就像真的从小看着她长大似的。
爷爷也凑过去,时不时附和一句,调侃两声。
一瞬间,我简直要怀疑失忆的是我自己了。
直到我翻出手机里的购买记录:【鲜果园,-46.68 元。】
时间是上周六。
买的就是那一袋子山竹!
6
祝珍珍是我撒谎后出现的怪物!
不知为何,在爷爷奶奶心中,她真的存在。
连她过往的经历,都东拼西凑地在爷爷奶奶的脑海补齐了。
我不能打草惊蛇。
逛灵异论坛时,我听过一种说法:【若你发现身边的人是诡怪伪装的,千万不能拆穿它。若是拆穿了它,它会当场现出原形吃了你。】
我得陪她演戏。
一定要稳住,不能慌,不能怯,不能让她发现我识破了她。
7
菜上齐了,我们四个围坐在桌边。
他们仨其乐融融。
只有我食不知味。
我佯装关心道:「珍珍,你这腿是怎么弄的?上回见你还好好的呢。」
祝珍珍抬眼,目光幽森地盯着我,嘴角缓缓地咧开了:
「我的腿为什么变成这样,姐姐不是最清楚了吗?」
我呼吸一滞。
奶奶心疼得直抹眼泪:
「这傻小囡,下课急吼吼去吃饭,下楼没看清爽,一脚踏空,脚骨摔坏脱了。
「哎哟,平常在学校肯定吃得不好,来,再吃只鸡翅补补!」
果然,跟我对领导撒的谎一模一样。
还真是谎言成真了啊。
明天我要不要骗领导说我中了一千万,然后去买个彩票呢?
奶奶给她夹了个鸡翅后,也给我夹了一个:
「侬也是噢!忒瘦了,勿要再减肥,身体要紧!」
不等我吃呢。
珍珍的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了白森森的尖齿。
她夹起我碗里的鸡翅,囫囵个丢进了大张的嘴里。
接着,她端起一盘盘菜,接二连三地全都倒进了大张的嘴里。
我震惊了,赶紧冲爷爷奶奶挤眼睛,使眼神——瞧见没?她是怪物,是怪物啊!!!
可爷爷奶奶却一脸心疼:
「慢点儿吃,当心噎着。唉~罪过哦,是真个饿坏了。」
我只得干笑两声,陪着演戏:
「是啊是啊,一定是饿坏了呢。」
8
夜深了。
我们洗漱后各自回房,表妹住在了客房。
我紧锁房门,躺在床上,不能成寐。
明天得去趟太虚观,或法相寺,求神拜佛,祛除邪祟。
正想着,客厅里响起了诡异的咚咚声,一下一下,听得人心惊肉跳。稍一辨认,便发觉是表妹拄着拐杖走路的声音。
她要去哪儿?
她要干什么?
「Yue——Yue——」
盥洗室响起呕吐的声音。
不是吧?她吐了?
爷爷奶奶做得菜是有多难吃?连怪物都吃吐了。
约摸过了两分钟,呕吐声消失,诡异的咚咚声再次响起。
我的心又吊了起来。
片刻后,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吱嘎吱嘎,我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在开我的房门!
她想进来!
我锁了门的!她进不来吧?
倏忽间,精神紧绷毫无睡意的我眼皮蓦地一沉,身不由己地跌进如云似雾的梦境里了。
9
我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周围阴沉沉,雾蒙蒙,仿佛被踱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空气中飘浮着红色的血丝和细碎的灰烬,弥漫着诡异和不祥。
拧门的表妹不见了。
【叮!】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目前死亡玩家 35 人,幸存玩家 15 人。】
我揉揉太阳穴,想起了一切。
……
我叫李可爱,是个 21 世纪的小道士。
师承浮梦山逍遥宗,擅长咒诀、符箓和召唤术。
我超能打!
连师尊都曾被我打掉两颗大牙。
此刻,我所在的是个叫《蜗牛》的 SS 级副本。
这个副本分为两个世界,一个是【真世界】,一个是【梦世界】。
「真世界」里拥有白昼。
这里很安全。
人们过着平静正常的生活,也就是刚才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的世界。
「梦世界」里只有黑夜。
这里很危险。
到处都是成了精的巨型虫子,简直像进了恐怖片。
玩家只要一睡着,就会立即跌进可怕的梦世界,并在梦中被巨大的虫怪疯狂追杀。
也有玩家试图不睡的。
可没用。
首先,人不能一直不睡觉。
就算能熬个三天三夜不睡,那第四天呢?第五天呢?
其次,就算某位玩家的异能是「不眠者」,能一直不睡。
那也没用。
因为,只要到了凌晨一点,再精神的玩家都会像被榔头敲昏了似的,立即睡着,沉入梦世界。
唉!
我登录时,玩家有五十人。
才过去三天,就只剩十五人了。
他们有的在梦世界里被虫子吃了。
有的被通报为【自杀】。
第一个自杀者出现后,系统的第一个任务也出现了。
【找出让玩家自杀的幕后黑手。】
10
是谁让玩家自杀的?
我目前毫无头绪。
我能坚持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很能打,在梦世界遇到虫怪时,尚可一战。
可现在,我发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梦世界】在不断渗透和入侵【真世界】!
在「真世界」里,所有玩家(包括我)都会失去记忆,会忘记自己是玩家,一心一意地和身边的家人朋友过小日子。
同时,也会失去异能。
只有在梦世界里,才会恢复记忆和异能。
若是怪物入侵了真世界,作为普通人的我,将毫无还手之力!
可入侵似乎已经开始了。
那个凭空出现的诡异表妹,她就是入侵者吧?
她刚刚拧我房间的门把手,就是想破门而入吃掉我吧。
幸好,凌晨一点到来,我及时入梦了。
11
真是讽刺啊。
明明梦世界才是危险的,我却在感激关键时刻能入梦。
呃……
在「真世界」里,我没法术,打不过怪物表妹。
若想活下去,得在「梦世界」里找到她的本体。然后先下手为强,解决掉她这条大虫子!
该怎么找到她呢?
她的老巢在哪儿呢?
我决定想探索一下整个房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她残留的线索。
12
吱呀。
门开了,一股腥气飘过来。
灰蒙蒙的客厅好似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等着我自投罗网。
嗯?
不对劲。
我指尖凝气过眼,双眸闪过一刹金光。
勘破迷障!
果然,我看见一个暗红色的肉洞堵在门口,肉壁边缘全是密密麻麻的尖齿,肉壁一鼓一鼓地动着,制造出令人作呕的黄色粘液。
倘若我刚刚走出房门,就相当于外卖员送餐上门,且贴心地把美食喂进顾客嘴里了。
好极了。
本以为要「踏破铁鞋无觅处」呢,谁知「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用四处寻找表妹了。
表妹自己正呲着个大牙、张着大嘴在门口等着我呢。
「离诀,业火焚身!」
我扬手捏诀。
四张巨大的火符飞出,红焰流泻,嗖地钻进怪物的嘴里!
怪物被烫着嗷嗷直叫,它剧烈地翻腾着,挣扎着,越挣扎,越缩小,最后化为一条一米多长的长虫。
它通体黑褐,身体是一节一节的圆筒。
每节都有两对细短的小腿,密密麻麻地从两侧伸出来。
此刻,它正痛苦地蜷缩着。
这是什么啊……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我看见了游戏直播间的弹幕:
【好恶心!!!这是什么啊?】
【@游篱:这是可可爱爱的马陆哦,倍足纲节肢动物,嘻嘻,又叫千足虫。】
【可爱???楼上的你疯了!竟然喜欢这玩意?】
【@游篱:我没疯哦,人各有所好,你不能歧视我的心头好。】
不管它是谁的心头好,在挣扎了一会儿后,终于在我的注视下化为了灰烬。
我这才敢走出房间。
没想到竟轻轻松松解决了珍珍表妹。
我松了口气。
我刚松了口气,门外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敲门声。
13
「李可爱,我是凤玉岑。」
门外响起一个清泉般好听的声音。
凤玉岑?
他是玩家榜第三的大神。
因生着一双丹凤眼,武器是一把白玉扇,仙气飘飘的,被弹幕称为谪仙人。
看来他运气还不坏。
至少活到了现在。
「开门,你没出事吧?你若出了事,我不介意再帮你收一回尸。」
这人嘴好毒。
他在《红莲仙尊》副本里,帮我收过一回尸。莫不是收尸收上了瘾,心里盼着我死吧?
每次遇着他,他总能不漏痕迹地利用我,而我总是被利用完才发现着了他的道儿。
我不想理他。
径自走进厨房,开火煮菜。
昨天没吃晚饭,夜宵也全被怪物表妹席卷了,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谁知,他又道:「开门,我知道如何在【真世界】不失忆。」
咦?
我竖起耳朵。
其实合作一下也挺好的,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
我笑眯眯地跑到门口,打开门。
他得逞地笑笑,刚要开口……可唰地玉扇一展,掩住了口鼻,唯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眼。
「好臭,你锅里煮了屎吗?哦对不起,你锅里煮了什么?」
臭,是因为虫怪。
虫怪虽死了,可刚刚它挣扎时,身上的汁液喷溅得到处都是,所以屋里才这么臭。
我没解释,伸手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他嫌弃极了:「好臭。」
我笑眯眯道:「忍着。」
凤玉岑似乎忍耐了下,终于勉强地皱着眉头进了屋。
他直奔主题:
「若想在【真世界】不失忆,就得服食一种特殊虫怪的血液。」
我虚心求教:「哪种虫怪?」
凤玉岑道:「千足虫。」
他顿了顿:「又叫马陆。」
啊?认真的吗?
我苦笑着捂住双眼。
青年不明就里:「怎么了?你我联手,想必它不难对付。」
我叹了口气:
「是不难对付。
「只是这回锅里怕是真的要煮『屎』了。」
14
真好啊真好。
我跟凤玉岑攻克了「在【真世界】会失忆的难关」。
怎么攻克的你别管。
反正,他吐了好久,我也吐了好久。
来不及避开彼此时,我俩还背对背吐了好久。
嗯,地板和墙上的脏东西都被刮了个干净。
嗯,家里的锅变得臭烘烘的。
嗯,方才还饥肠辘辘的我,应该好几天都不想再吃东西了。
嗯,弹幕里的游篱同学一直在跳脚:【我就说千足虫很棒很棒吧!我就说千足虫是个大宝贝吧!谁敢不服?】
「Yue——」凤玉岑捂住嘴,「抱歉,再借用一下你家洗手间。」
「可我也想用!」我也捂住了嘴。
我俩狼狈对视。
说实话,我俩算不上熟,也称不上是朋友,充其量只是在副本里偶遇过几回罢了。
有时遇见了,还会针尖对麦芒。
想不到,向来体面的我们竟成了一起吐过的关系了。
该死的凤玉岑!
如果这招不灵,如果天亮时我又失了忆,我一定会杀了他!(双眼呆滞.jpg)
凤玉岑离开后,我布置了个水结界抵挡危险。
我呢,躺在床上呼呼睡了过去。
15
天亮了。
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下,光斑跳跃如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记得!
我是玩家,这里是副本。
昨晚我见到了凤玉岑,还杀了祝珍珍。
昨晚的一切我都记得。
我没失忆。
太好了!
终于可以在「真世界」探索城市,寻找逃离副本的方法了。
我微笑着推开房门,眼皮却蓦地一跳。
「早啊,表姐。
「你上班快迟到了。来不及吃早餐了哦。」
祝珍珍窝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水煮蛋。
剥到一半,像是忽然失去了耐心,水煮蛋被她连壳带肉地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
我僵在原地。
她怎么还活着?
昨晚那条千足虫不是她?
我杀的只是条随机路过的虫子,祝珍珍的本体昨晚藏起来了?
还真是狡猾啊。
她究竟是什么怪物?
蓦地,我想起昨晚抱着垃圾桶呕吐时,瞧见了她之前吐在里面的东西。
——不是蛋黄鸡翅和糖醋排骨的残渣,而是腐烂的树叶,苔藓,还掺杂着些细碎的软体动物的尸块。
为什么她吐出来的是这些东西?
16
我以上班快迟到为由,匆忙拎包离家,火速逃离祝珍珍。
我不再担心爷爷和奶奶,他俩不是玩家,不是祝珍珍的目标。
我才是她的猎物啊。
没有法术的我,自然是知难而退,避她锋芒为妙!
下楼时。
301 的房门大敞着,来了几个警察。
邻居们议论纷纷。
「出事了,三楼那个男生死了!」
「唉,年纪轻轻的,听说像是自杀。」
唐涟死了?
昨晚我还见过他啊。
透过敞开的门,我猝然看向客厅,尸体身上盖着白布,头部没被完全遮盖住,露出了一双大睁的绝望的眼睛。
下楼时,邻居们还在议论。
「好邪门!他有遗言呢,写了满墙的血字!」
「啊?写的啥?」
「……我是蜗牛。」
「嗯?」
「写了满墙的『我是蜗牛』,血淋淋的,满墙都是!」
「邪门哦,我就觉得这小子脑子不正常。」
酷爱观鸟的大爷摆摆手:
「哎,死者为大,都少说两句吧。我真悔哦,年轻人各有所好嘛,穿穿女装怎么啦,我真不该多嘴,唉~我这死嘴啊!」
他狠抽了自己两下。
不再失忆后,我已记起唐涟也是玩家。我登录游戏时,在游戏大厅见过他。
我行至二楼转角,转头回望三楼。
昨天晚上,唐涟就是站在那个转角,木着一张脸向下看着我。
我们在楼梯上擦肩而过时。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畔,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是蜗牛」。
他究竟在暗示什么?
弹幕早讨论得热火朝天了。
【蜗牛意味着什么?他变异了吗?】
【@王中秋:我懂了!我猜,蜗牛是一种隐喻。
【蜗牛不是背着个壳吗?这个『壳』也许暗指房子?这个副本想影射年轻人买不起房和被房贷压垮的社会现象。】
【是吗?】有人疑惑,【可我在唐涟的直播间围观过,他比较烦被人议论穿女装,没看出他有买房的压力欸。】
【@王中秋:哦,那我又懂了!
【蜗牛壳隐喻的不是具体的房子,而是一个心灵的庇护所。
【唐涟饱受外界非议,痛苦得只想缩进壳子里。这也是他宅在房间,不肯出门,不愿见人的原因。
【蜗牛,指的就是缩进壳子里的人。】
其他人被说服了。
【哇,好有道理!】
【王同学好有才华!】
有人提出新的疑点:
【大家还记得唐涟昨晚拎的塑料袋吗?】
【记得!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有人知道袋子里装的什么吗?】
【是血块!一大堆蠕动的血块!
【他昨天傍晚吐出来的,我当时在他直播间看到了。他吃了一些药,吃完没多久,就吐出了一大堆血块,还会动!特别掉 san!】
【啊???好邪门!你确定是血块吗?】
目击者答得很快,但言辞间似有犹豫:
【大概确定吧,那么恶心,是你你也不会放大屏幕盯着看啊,总之是一大堆血淋淋的东西,会动,跟肉差不多!很恶心,很吓人!】
有人问:【他吃的是什么药?】
目击者无奈:
【我没仔细看欸,如今他死了,直播间也进不去了,没法子知道了。】
我记在心里。
打算今晚夜探 301,查查唐涟死前究竟吃了什么。
我揉揉眼睛。
不知为何,眼睛有些痒。
17
到公司后,我假装认真干活,实则心不在焉。
凤玉岑今天会来找我。
昨晚我们约好,今天在晨辉食品公司碰面,也就是我所在的公司。
干着活呢,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抬眼睨我,说的话也夹枪带棒:
「小李啊,你不能仗着年轻漂亮就偷奸耍滑逃避加班啊,昨晚哥要带你见见客户,也是为了帮你拓展人脉,是为你好。
「你陪着喝两杯,哄客户高兴高兴,单子一签,还能拿提成。
「你说,哥照顾你还照顾错了?」
我微笑道:
「谢谢陈哥。
「可我的岗位是新媒体运营,不是销售。」
陈兴达是销售部负责人,也是大老板的亲侄子。
我们部门的负责人还没到岗,由他临时监管我们这边。
一天天狐假虎威,作威作福,非常讨厌!
听了我的话,他笑着啧了声:
「还是年轻,不懂人情世故。我是你领导,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岗位职责么不用划分得那么清楚。
「今晚哥约了客户去吃饭唱 K,你也来!陪着喝几杯,上台唱两首!」
我认真道:
「我唱不了。」
他沉下了脸,猛地拍了下桌子:「给脸不要?真当我求你呢?能干干,不干滚!」
弹幕莫名其妙:
【不是?我来看惊悚副本的,干嘛要给我演职场风云啊?】
【还是那种家族企业关系户欺负刚毕业女大学生的拙劣戏码。】
【这小子不想活了?还敢听李可爱唱歌???听她唱歌真的很要命啊!!!!!!!】
好多感叹号。
我十分委屈。
真是恶语伤人心,我唱歌还是很有感情的。
另外,被辞掉了正好,这本来就是一场游戏。
我转身要离开,却被一只胳膊拦住去路。
陈兴达冷笑:
「想走?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我皱皱眉:「你想怎样?」
我此刻虽没了法术,但还有武术。
虽打不过鬼怪,但一巴掌拍扁他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我是个有礼貌的人,揍人前一定要问清楚对方拦我的意图,万一错打好人就糟糕了。
陈兴达凑近了,伸手想摸我的脸:
「你辞了职也好,我包养你,一个月给你两万,不比你辛辛苦苦在外——哎哟我艹!!!」
邦!
我一拳揍他眼睛上。
力道控制得很好,既能打他个乌眼青,又不至于打爆眼珠造成失明。
陈兴达被揍得一个趔趄,他痛苦地捂住眼睛:
「你、你他妈敢打我!」
他十分震惊:
「卧槽!瞅着娇娇弱弱的,怎么这么有劲啊?」
他回过味来,气急败坏道:
「我要报警,我要把你绳之以法!!」
这坏人……倒还很懂法,还知道报警。
真是失策啊!
我进办公室前没料到会闹这么一出,没开手机录音,很多小说女主都知道提前录音的,我怎么这么笨!(抱头自责.jpg)
正在陈兴达叫嚣个不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大老板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个一米九多、西装笔挺、清贵俊美的青年。
原本猥琐的画风,瞬间变得仙气飘飘,弹幕大呼洗眼睛了。
陈兴达哭哭啼啼地告状:
「二叔,这丫头揍我,我要报警!我绝不答应和解,她跪下求我也不行!除非……她同意当我的金丝雀。」
凤玉岑哧地一笑,玉扇轻摇道:「怎么?要我表妹当你的金丝雀?」
贵公子冷下脸,一字一顿道:「你也配?」
陈兴达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大老板猛地扇了他一耳光,把他未出口的话扇回了喉咙:
「蠢货!人家是凤总裁的亲表妹。
「凤总裁豪掷三亿收购了咱们公司,从今天起晨辉改姓凤了,你的去留全凭凤先生一句话,还不快向李小姐赔礼道歉!」
陈兴达乌青着眼睛,大张着嘴巴,傻怔在当场。
18
秋日的辉光里,梧桐大道上驶来一辆莱斯莱斯。
车里,凤玉岑转着扇子道:
「不用谢,我收购晨辉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金重明。」
金重明是当红男歌手。
他相貌出众,嗓音清嘹,粉丝很多。
我之前就是为了听他的演唱会才请的假。
金重明是「活力橙汁」的代言人,而这个饮料是晨辉食品旗下的。
凤玉岑收购晨辉,是为了在今晚的宴会上有个合适的理由接近金重明。
我很纳闷:
「为什么要接近金重明?」
凤玉岑道:
「我见过唐涟,不只是在游戏大厅,我在游戏里也见过他一回。
「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他一身女装,是金重明的『女』伴。」
嗯?
这倒是条重要线索。
我今早发过消息给凤玉岑,告知了唐涟的死讯和他死前的异状。
凤玉岑回的是:
【知道了,你很有用。
【等我去接你。】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想到了下一步行动,还火速找好了一个既方便又不惹人怀疑的理由去接近金重明。
现在,我们的车正一路疾驰,开往另一场晚宴。
我和凤玉岑将代表晨辉食品公司出席。
他在来接我的路上,为我挑了件雾霾蓝的薄纱礼服,层层叠叠的纱裙像晨雾笼罩的湖面。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亮片,走动时若隐若现,仿若碎星洒满了湖面。
真好看!
凤玉岑虽嘴巴刻薄,眼光倒是不坏。
我笑笑:「你也很有用。」
清风拂过。
我忍不住揉揉眼睛,又有点儿痒呢。
19
晚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挽着凤玉岑的胳膊,一路相偕着与宾客们寒暄。半个小时过去,我脸都笑僵了。
终于,我瞧见了金重明。
他端着红酒杯,斜倚着露台的栏杆,姿态慵懒,眼神倦怠,似乎因见惯了这种场合而深感无趣。
他面容秀美,气质却痞气不羁。
虽穿着一身笔挺的天蓝色西装,给人的感受却并不清雅,反倒像个妖冶的纨绔。
我与凤玉岑对视一眼,相偕着向他走过去。
「哇,金先生你好」我微笑着问候,「托您的福,我们的活力橙汁销量破了记录,今年的财报想必会很好看。」
金重明挑眉扫了眼我俩,目光在我脸上一滞。
随即,他浅金色的眼珠里泛起了浓浓的兴趣。
他几不可察地舔了舔嘴唇,客气道:
「承蒙夸奖,二位气度不凡,想必是晨辉的高层吧?
「哦,我知道了,下午我瞧见了新闻,凤氏集团收购了晨辉,莫非您二位是……凤总裁和凤夫人?」
我才十九。
看上去像结了婚的人吗?
不等我开口,金重明又笑:
「抱歉,请恕我失言,二位气质很相似,都有点儿不食人间烟火,倒更像是兄妹呢。」
凤玉岑浅笑道:
「的确,家妹很喜欢你的歌,尤其是那首《双瞳》。」
歌手闻言,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绅士地躬身,向我伸出手道:「能否有幸,邀请您跳支舞呢?」
我与凤玉岑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我将手递给了金重明,与他踏进了舞池。
他牵住我的手,揽住我的腰。
再一次地,我窥见这位知名歌手悄悄舔了舔唇角。
金重明是怪物?
20
我打起精神,脑筋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弯。
我和凤玉岑此刻没有异能,肯定是打不过怪物的。
我俩当下的计划是,我在宴会上拖住金重明,凤玉岑去酒店 32 层 3208 号房搜查。
那是金重明的房间。
他长期住那儿,也许能找到些关于唐涟的蛛丝马迹。
刚刚,就在两位男士错身而过时,凤玉岑摸走了金重明的房卡。
舞池里,衣袂纷飞。
「可爱的小姐,猜猜看我最喜欢你的什么?」
「什么?」
「你的眼睛,好一双摄魂夺魄的桃花眼呢。微笑时,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好奇时,璀璨得像夜晚的繁星。」
可真会甜言蜜语。
但我此刻只剩害怕。
就在刚刚他恭维我时,我也瞧见了他的眼睛。
一个瞬间,他的眼睛变成了「重瞳」,每只眼睛里都有两个眼珠!
金重明继续道:
「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真让人不忍心夺走它们的光辉啊。」
被他盯得,我的眼睛愈发瘙痒。
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余光瞥见他忍耐不住似的再次舔了舔唇角。
他温柔轻笑:
「不过幸好,即使失去了也会很快复原。
「不然,还真叫人舍不得夺走啊。」
他说着古怪的话。
我的心里也跟着升起了个古怪的念头。
我感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不含一丝虚假。他真的很喜欢我的眼睛,而且,他想吃掉它们!
究竟是什么怪物食人眼珠呢?
闪烁的水晶灯下,我抬头望向他,虚与委蛇道:
「承蒙厚爱,您的眼睛也非常迷人。」
我假装在欣赏他的美貌,实则在仔细地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异状。
蓦地,青年的额头冒出一些彩色的羽毛,眨眼间又消失了。若不是我确信他是怪物,肯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家伙……莫非是只鸟?
良久,他叹息一声:
「可惜,可惜现在不行,还不到时候呢。
「真想明天也见到你啊,明天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然后被你吃掉眼珠吗?
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吗?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肯定吃掉过唐涟的眼珠。
唐涟之后,轮到我了。
我忍不住揉揉眼睛。
里面又痒又胀,仿佛有东西在蠕动。
21
「怎么了?」
回程的车里,凤玉岑见我时不时地揉眼睛,有些困惑,「眼睛不舒服吗?」
我沉吟片刻,决定让他先分享在 3208 的发现。
他究竟找到了什么。
凤玉岑自西装口袋里取出几封信和一叠照片,「找到了唐涟写给金重明的情书,还有一些照片。」
我先拿起了照片。
刚一看过去,就仿佛被烫到了眼睛,我险些把照片丢到地上。
「抱歉,忘了提醒你,」凤玉岑蹙眉道,「照片很诡异,很邪典,很血腥。」
照片上的人没有眼睛,本该长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黑乎乎的孔洞。
孔洞里,不断地往外爬出蠕虫。
照片上的人不是唐涟,是一个没见过的短发少女。
直播间的弹幕大惊:
【这不是廖雨烛吗?她也是玩家。】
【是被金重明杀掉的吗?】
【她的眼睛怎么回事?好瘆人!】
下一张。
又是一个女生,与上一张一样,眼睛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爬出蠕虫的孔洞。
下一张。
是个年轻男生。
再下一张,是个中年秃头大叔。
看来,这个金重明的猎物并不只是女性,也不局限在年轻人,那他筛选猎物的标准是什么呢?
是只对「玩家」下手吗?
凤玉岑与我做出了相同的猜测:
「他也许就是蜗牛副本的终极 boss,目的是清除玩家。
「只是同为玩家,他似乎对你的兴趣远胜于我,这又是为什么?」
是啊。
金重明连中年大叔的眼睛都馋,没道理会放过凤玉岑的。
一时无解,我继续翻看照片。
再下一张,是唐涟。
女装的唐涟面容清秀,一身绿色长裙,很森系,很清新。
他脸上挂着泪痕,表情似哭似笑。
哭一腔深情被人践踏,笑自己是个绝世大傻瓜。
笑自己竟然……竟然在惊悚副本里渴望爱情,还是渴望金重明这个怪物的爱情。
他写的情书字斟句酌。
其中一段,唐涟忐忑又虔诚地发问:
【我百无一用,我一事无成。
【我是个怪物一样的人啊!
【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卑微渺小、古怪丑陋的我吗?】
唐涟,你不是怪物啊。
金重明才是!
22
我放下情书,再次拿起唐涟的照片,看着他双眼的孔洞,疑惑道:「有点儿不对劲。」
凤玉岑本在研读情书,闻言看过来:「哪里不对?」
「他的眼睛。」我道,「唐涟死亡时,双眼大睁,眼球完好。除非他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否则怎么会在失去眼睛后,又长出一对眼睛。」
凤玉岑沉吟道:
「是个疑点。
「据我所知,唐涟原本是普通人,进入游戏后获得的系统技能是『隔空取物』,与疗愈无关。」
那唐涟是如何自愈的呢?
不久后,车辆驶入蜗牛小区。
我们在车里坐了会儿。
凌晨一点到来时,我与凤玉岑齐齐进入了梦乡。
23
【叮!】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目前死亡玩家 44 人,幸存玩家 6 人。】
睁开眼,我已进入了梦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被踱了一层灰色的滤镜,灰沉沉,雾蒙蒙,空气里飘着飞灰和血丝。
我发现自己不在车里。
而是躺在蜗牛公寓我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嗯?
真奇怪,我和凤玉岑本打算入梦后一起去唐涟家一探究竟的,为何醒来后我不在车里,反倒在自己的床上?
我懵了一瞬,随即想通。
这也正常。
人睡着了,做梦了,在梦境里自然可能出现在任何场所。
我跟凤总裁没梦到一起去。
凤玉岑不在。
我只好自己去 301 查探查探了。
幸好,我现在拥有术法,倒也不必太怕。
24
站在 301 门口。
我甩出一张符箓:「太乙借路,金石化雾,过!」
银光一闪,金属防盗门化为了袅袅云雾,任我通行。
这符箓是我一个爱研究奇怪符箓的师兄送我的,十分好用。
我踏进门后,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袭来。
闯入眼帘的是一行行血字,横七竖八,触目惊心,爬满了客厅的墙壁。
【我是蜗牛。我是蜗牛。我是蜗牛。
【我是蜗牛。我是蜗牛。我是蜗牛。
【我是蜗牛。我是蜗牛。我是蜗牛。
【我是蜗牛。我是蜗牛。我是蜗牛。】
血红血红的,映了满眼。
我不由得想起那天夜里,唐涟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道:「我……是……蜗……牛……」
我戒备地观察了下四周,并未发现虫怪。
从客厅搜寻到卧室。
卧室里,摆放着一张干净舒适的单人床,床上铺着草绿色的被褥,蓬松的枕头上还有一对兔耳朵。
衣柜里挂着一条条漂亮裙子,大多风格清新,配饰精致,一看便知主人很有品味。
架子上安置着不同长度和颜色的假发,被搭理得光泽柔顺。
桌上摆着一排排可爱的动漫手办。
房间不大,却很温馨整洁。
就像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少女的房间。
忽地,卧室的墙上浮现出一行字:
【你喜欢过我吗?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不忍?】
这是唐涟残留的气息。
他想问的人是金重明吧?
他猜测会有玩家来到这里,所以留下了这句话,希望前来探查的玩家帮他问上一问。
叹息一声,我继续搜寻。
很快,我找到了药盒。
布洛芬,感冒灵,泰瑞坦……似乎都很正常,都是家中的常备药物,直到我找到了阿苯达唑,甲苯咪唑片,呲喹酮片,左旋咪唑片,伊维菌素片。
瓶身的说明,指向这些都是打虫药。
打虫药?
我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那晚的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一堆虫子?
直播间弹幕滚动起来。
那晚的目击者再次出现:
【卧槽!唐涟那晚吐出的不是肉块,是虫子!
【我当时嫌恶心没仔细看,现在回想,确实很像是虫子!】
25
唐涟吐出了虫子……他被鸟妖吃掉了眼睛……他失去了眼睛却很快复原……他说他是蜗牛……
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唐涟一直想告诉我的是这件事!
在自然界中,蜗牛有时会吃到沾了鸟粪的树叶或植物残渣。
鸟粪里藏有虫卵,蜗牛会被寄生。
寄生虫会爬到它的眼睛里,眼睛自此变得肿大。
寄生虫蠕动着,蜗牛的眼睛像霓虹一般闪烁不停。
寄生虫会分泌化学物质,接管蜗牛的大脑,让蜗牛顶着一对闪烁不停的眼睛,一改习性地远离潮湿,爬到阳光下。
鸟儿被吸引而来!
啄食它的眼睛!
寄生虫会进入鸟儿的身体里,成长繁衍,再拉出满是虫卵的鸟粪。
而蜗牛呢?
它有着超强的再生能力,被啄瞎的眼睛会再次长好。
可惜,这并不是重生,而是诅咒。
它的噩运没有结束。
蜗牛体内的寄生虫会在蜗牛眼睛长好后,再次爬到它的眼睛里,开始新一轮的献祭。
可以说,在被寄生那一刻,蜗牛就已被夺舍!
唐涟说:「我是蜗牛。」
是指他被寄生了。
虫怪把他当成运输工具,他会一次次被金重明这个鸟妖吃掉眼睛。
蜗牛不死,轮回不休。
所以他受不了自杀了。
26
这么说……
金重明锁定的目标不是「玩家」,而是「被寄生者」。
他对我比对凤玉岑更感兴趣,是因为……我被寄生了!!啊啊啊眼睛好痒好痒好痒!
我忍不住狠狠揉起来。
唯一庆幸的是,在这个副本里,被寄生的玩家没真的像蜗牛一样,被彻底夺舍。否则,我会失去思考的能力,完全被虫魔操控。
那才真是走投无路!
只要能思考,就还有一线生机。
我要冷静,冷静,系统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是【找出玩家自杀的幕后黑手。】
目前的玩家死亡方式有两种。
一被虫怪吃掉。
二自杀。
若说让玩家自杀的幕后黑手,寄生虫当之无愧吧。金重明这只鸟妖,也只不过是虫怪算计的一环。
要答出虫怪的名字才行!
麻烦的是,我是偶然刷到科普视频才知道这个知识的。
我根本不记得寄生蜗牛的那种虫子叫什么啊!
呃……
我一边狂揉眼睛,一边想办法。
思来想去,我决定借助弹幕。
我假装自言自语,把对整个事件的推测说了出来。
希望弹幕里有人知道这种虫子叫什么——当然,我没直接问弹幕,不能让它们知道我能看见它们。
弹幕听了我的分析,大吃一惊:
【好恐怖!世上竟有如此耸人听闻之事!】
【所以,那是什么虫子啊?有人知道吗?】
【@游篱:我知道!!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类小虫哦。现实世界里,这种虫子是不寄生人类的。当然这里是副本世界,人类被赋予的角色其实是『蜗牛』。啧啧,在这种情境下,即便我再喜欢这类小虫,它也难免让我产生了一丝恐惧和厌烦呢。】
所以呢?
它到底叫什么啊?!
【@游篱:欸,你们看过蜗牛被寄生的视频吗?虫子在蜗牛的眼睛里一拱一拱的,的确有些恶心呢,但虫子本身的颜色倒是蛮漂亮的……它的育囊是鲜绿色的,夹杂着深棕和黑褐色,怎么样?在我的科普下,你们也有点儿爱上它的美丽了吧?】
所以呢?
它到底叫什么啊游篱同学!
【@游篱:欸,你们有人想知道它的繁衍方式和成长过程吗?我可以详细描述哦。此外,除了它,还有一种虫子也很喜欢寄生蜗牛哦,我十分愿意为大家科普。
【话说回来,这种虫子啊,它的中间宿主是蜗牛,最终宿主是鸟类。就算再可怕,作为人类也完全不必担心呢。当然,我再次声明,我知道这里是副本世界,人类被赋予的角色是蜗牛。】
不行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真是受够了,我的眼睛好痒好痒好痒啊!
我打算开诚布公地问他了。
本来呢,能看见弹幕是我的系统技能,是保密的。
我能悄悄借助弹幕获取信息,却不为弹幕所知。
如果被弹幕知道我能看见它们,只怕会有人故意透露错误信息,引我走上错误的道路。
当弹幕变得真假难辨,我的优势会被大大地削弱。
可现在……
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游篱……还是一如既往地啰嗦啊!
就在我打算开诚布公地当场询问时,突然,一个叫 momo 的 ID 替我问了。
【游篱,啰嗦一大堆,你该不会不知道这种虫子的名字吧?】
哇!
还用了激将法。
【@游篱:岂有此理,不就是彩蚴吸虫嘛!我当然知道啊!我不仅知道它的名字,还知道它的繁衍方式和各种习性呢……】
天呐,多谢!
终于知道名字了。
感谢这位拔刀相助的 momo 大侠!
我在脑中呼叫系统:「让玩家痛苦自杀的幕后黑手是彩蚴吸虫。」
【叮!】系统的机械音很快响起,【恭喜玩家,答对了!你们的终极任务是击杀彩蚴吸虫聚集而成的怪物——彩蚴虫魔!】
【击杀成功,即可通关。
【切记,只有在「真」世界击杀才算数哦。】
27
唉,难题一个接一个。
在真世界,我们都没法术,怎么打得过啊。
另外,我的眼睛太难受了。
不仅很痒,还酸麻胀痛,虫子是不是已经钻进来了?
之前金重明说「还不到时候」,是在暗指虫子还没抵达眼睛吗?现在,对他来说会不会已经到时候了?是不是要狙击我享用美餐了?
我看向打虫药。
不然我也吃一点儿吧。
可唐涟吃了,吐了,可还是自杀了。
自杀前,仍旧绝望地告诉我「他是蜗牛」,可知吃这些药不能根治。
突然,一阵嘹亮的鸟鸣声响起!霎时,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地。
容颜秀美的青年凌空而立,冲我痞气一笑:
「晚上好啊,美丽的小姐。
「准备好为我奉上您熠熠生辉的眼珠了吗?它们看上去非常美味。」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用这么礼貌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的?
要我奉上眼珠?
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我模仿他的语气,也笑得很有礼貌:
「阁下真正想吃的难道不是彩蚴吸虫吗?既然这么嘴馋,不如我吐出来给您品尝啊。
「想必您一定会很满意地饱餐一顿呢。」
金重明有些诧异:
「……看不出来,您很能说会道嘛。」
我笑容依旧温暖:
「您更看不出来的是我还很会打架呢。」
说着,我扬手捏诀:「巽诀,风刃!」
霎时,清风化刃十二柄,杀向鸟妖!
青年左躲右闪,还是不小心被划伤了手臂,鲜血滴答着流下来。
他收起惫懒模样,脸色阴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在下也不必客气了。」
「用不着你客气!」我再次捏诀,「震诀,雷霆之怒!」
十几道天雷劈下,不幸被他一一躲过。
金重明打了个响指,无数根锋利的羽毛向我刺来!
我赶忙捏诀:「坎诀,水结界!」
一道莹润的水幕护住了我。
就这样,我俩一边互相嘲讽,一边互相厮杀,谁都没手下留情。
互呛了一会儿后。
我决定替那个死去的笨蛋问上一问:「你对唐涟可曾有过一丝不忍?」
金重明哧地一笑:
「谁会爱上自己的食物啊?
「哦不……甚至,他连食物都算不上,他只是个盛食物的盘子。」
轰隆!
数道天雷劈下,终于劈中了他。
我冷冷道:
「这是替唐涟回敬你的。」
28
金重明很难对付!
骂他是鸟妖,是因为他做的那些该死的鸟事!
他实则是神鸟重明,做 4S 级的副本 boss 都绰绰有余,在这个 SS 级副本里打下手实在是太过屈才了。
我们打到了小区外面。
我的眼睛不仅越来越痒,还越来越痛,就像有虫子要从里面钻出来!
再这么你来我往打下去,我要吃大亏。
必须召唤使徒!
我凝神聚炁,双手结印,试图召唤凤凰。
召唤使徒需要聚集庞大而奔涌的炁,结印手势也有些复杂,我几次被金重明打断,不得不继续跟他鏖战下去。
忽地,我双目痛极!整颗头都跟着疼痛至极!
我身形一滞,被金重明逮住了机会,他再度打了个响指,锋利的羽毛自四面八方刺向了我。
我忍着剧痛,急召水幕抵挡。
意外的是,其中两根尖羽竟穿透了水结界!直刺向我的眼睛!
剧痛让我反应迟缓,来不及躲闪。
嗖——
突然,一把白玉扇破空旋来!挡住了羽刃。
凤玉岑来了!
我松了口气。
有他替我招架,我可以花些时间蓄力召唤使徒,待我召唤出凤凰姐姐,不信打不过他这只坏鸟!
没想到的是,金重明瞧见我俩会合,像是料到此局必败,竟化为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飞走了。
「你没事吧?」
凤玉岑诧异极了,「想不到你与他对打竟会落了下风。」
我捂住眼睛,流出血泪:
「……好痛!」
29
凤玉岑带我回他的别墅。
路上,我闭着眼睛向他同步了所有消息。
他推测道:
「你那个诡异的表妹会不会就是彩蚴虫魔?」
我指尖微颤。
嗯,有可能。
就是祝珍珍出现后,我的眼睛才开始发痒的。
弹幕认真分析:
【表妹就是虫魔吧!她成功接近了李可爱,寄生了李可爱。】
【要想通关,就要在「真世界」击杀表妹。】
【这也太难了!
【在「真世界」,玩家没有异能,根本打不过表妹,不会被反杀吧?】
确实很难。
可就杀得了,我也不完全确定表妹的身份呢。
万一杀错了怎么办?
看来,在真世界里,我不能再躲她了。
我要靠近她,观察她,搞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虫魔。
我正认真思考呢。
一旁的凤玉岑突然阴恻恻地笑了:
「你怎知我就是真正的凤玉岑呢?
「你就不怕……我才是彩蚴虫魔?」
什么?!!
秋天的夜晚泛起瑟瑟寒气。
车窗外,薄雾濛濛,灰烬飘飞。
劳斯莱斯孤单地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着,两旁枫林茂密,张牙舞爪地好似鬼影。凉风一吹,红叶簌簌,宛如滴血。
前座的司机像个木偶,他早被凤玉岑操控了,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一心一意地开着车。
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竟从未怀疑过凤玉岑!
仔细回想,我也的确是在凤玉岑出现后,眼睛开始发痒的。
此刻,我视线浑浊,双眼蒙雾,什么都看不见。
只感到了凤玉岑的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我心脏狂跳,左侧的半边身体都僵住了,微微地开始发麻。
他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我的额头,自我的额头移到脸颊,再到下巴……我偏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李可爱你属狗的啊。」
凤玉岑低笑着抽走手指。
我冷冷道:
「耍我很有趣?」
他轻笑一声,坐回自己那边,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弹幕爆发了尖叫:
【啊啊啊!凤总裁不是虫魔吧?我刚刚真的信了!】
【肯定不是啊,他开着直播呢,我刚从他直播间回来。】
【服了,刚刚吓得我心脏一抽。】
呜呜呜,我也被吓得心脏一抽呢。
直到他的指尖碰到我的脸。
借由肢体接触,我看到了他直播间的弹幕——我的系统技能是【弹幕昭昭】,我不仅能看见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也能借由肢体接触,看见其他玩家直播间的弹幕。
可恶的凤玉岑!
刚刚吓死我了。(狂流面条泪.jpg)
30
轿车驶入了别墅的院子。
我的眼睛痛得完全睁不开,凤玉岑扶我下了车。
他伸出手臂,我挽了上去。
一边走着,一边听他慢悠悠道:
「我有一剂蛰灵散,能令你体内的寄生虫陷入沉睡,暂缓你眼睛的疼痛。
「不过呢,这药是我通关 4S 副本得到战利品,很是珍贵,你要拿什么换?」
蛰灵散?
我豪爽道:
「五枚丹药。
「我师姐是极厉害的丹修,她炼的弥合丹能快速疗愈伤口,也算千金难求的宝物,我拿五枚枚换你一枚如何?」
凤玉岑淡淡道:
「交易之道,在于审时度势。
「现下我没受伤,并不急需你的药,而你正患眼疾,急求我的药。
「是你求我,并非我求你,你的出价我不满意。」
我默了默,道:
「可是,想要卖出高价,也要看买家对它的需求啊。
「你也说了,蛰灵散只能『暂缓』疼痛,不能根治,无法真正驱除寄生虫。
「蛰灵散的确是珍贵的战利品。
「可它对我的帮助有限,并不值得更高的价格。」
我闭着眼,看不见凤玉岑的表情。
但直觉告诉我他勾起了唇角。
「你确定?」贵公子嗓音疏懒,「也不知是谁疼得睁不开眼睛。对于一个极度依赖战力的玩家来说,眼睛坏掉了,战力会被削弱多少呢?」
唉,猛猛戳我弱点!
可我身上只有五枚弥合丹。
我真是不会做买卖!
早知如此,我该出价三枚,等他讨价还价后,再增至五枚就好了。
他牵着我步上了台阶。
见我没出声,他悠悠出价:
「五枚弥合丹,外加为我做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
凤玉岑道:「先欠着,我还没想好。
「但我知道你是个很有用的帮手,你带来的价值配得上一剂蛰灵散。」
我本想再抗争两句的。
可这时别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空气中弥散着饭菜香。
我嗅到了烤牛排的气味!
啊~~~迷迭香与炭火的焦香交织在一起,似乎还混合了黑松露的气味。
咦?还有香煎鹅肝的香气!
还有焦糖布丁的香气!
肚子咕咕叫起来,我丧失了继续争论的心情和力气,只想快点儿缓解眼睛的疼痛,然后大吃一顿。
算起来,好久没认真吃饭了。
每次爷爷奶奶煮点什么,都被祝珍珍连盘子带菜全塞嘴里了。
有时候,我都怀疑她追到【真世界】不是为了寄生我,而是为了抢我饭吃的!
「成交!」
我闷闷道。
耳畔响起凤狐狸的轻笑。
弹幕吐槽:
【凤公子笑得好奸诈啊。】
【很难不怀疑他在用美食诱惑小白花,瓦解她的斗志。】
31
蛰灵散好神奇!
服食之后,一股清凉感涌入眼眶,那些要冲破眼球的蠕动感消失了,双眼的疼痛也消失了。
在美美地享用了晚餐后,我又在客房沉沉地睡了一大觉。
等天亮回到【真世界】,我和凤玉岑就要直面祝珍珍了。
一定要养精蓄锐。
32
天亮了。
睡醒后,我讶异地发现我竟然睡在蜗牛公寓我自己的房间我自己的床上。
迷茫了片刻后,我猛地坐起身。
不对劲!
不对劲……不对劲……等会儿,让我反应一下。
让我捋一捋。
这么说吧,比如你在 A 地点睡着了,不论梦里在什么地方遨游,梦醒后回归现实后,你都该在 A 地点醒来啊。
就比如说你在教室里睡着了,梦里你哪怕环球旅行了一圈,睡醒后,你也应该还在教室里。
除非,你在睡梦里被人抗走了。
比如,你爸妈把教室里熟睡的你抗回了家。
好,说回来。
让我们回忆一下,上一轮在【真世界】里,我跟凤玉岑是在哪里睡着的呢。
那天我跟凤玉岑去了趟慈善晚宴,遇见了金重明,然后坐车回了蜗牛小区。
凌晨一点一到,我俩一起入梦。
我们是在车里睡着的。
我们是在车里入梦的。
那么,梦境结束,我和凤玉岑醒了,此刻我俩应该在车里。
我怎么会再次回到我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呢?
难道……
我在梦里被人移动了位置?
还是我根本就没醒,这是梦中梦?
还是,这根本就不是「真世界」?
33
一时之间不能确定原因。
但我知道,今晚,当我再次入梦时,就能验证了。
34
我收回思绪,推开了房门。
表妹正坐在餐厅吃东西,又是一盘蛋黄鸡翅。
当着我的面,她取出一个,连肉带骨头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嘴巴咧到耳根,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
我假装无事发生。
表妹偏头看我,语调机械道:「今天我跟爷爷奶奶要去游乐场。」
我微笑道:「我也去。」
一路上,他们仨说说笑笑,十分温馨。
祝珍珍仿佛在与我争夺长辈的关爱似的,把爷爷奶奶投喂我的小零食全劈手夺走了,塞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一粒芝麻都不给我留。
说是去游乐场,实则是去了蜗牛小区附近的小公园,里面有一片区域建了些小型的游乐项目,比如碰碰车,旋转木马和蹦蹦床。
祝珍珍只玩旋转木马。
一圈一圈又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直到太阳西斜,日暮四合。
凤玉岑都迷茫了。
他守在不远处,就那么干巴巴地盯着我们玩了一天,无事发生。
弹幕也迷茫了。
【啥情况?都玩了一天旋转木马了,虫魔和玩家搁这儿联袂追忆童年呢?】
【竟然感到一丝丝温馨。】
【彩蚴虫魔的目标是寄生,玩家都是她的宿主,她不是为了吃玩家,而是为了借玩家的身体繁衍后代。
【她已经寄生李可爱了,目标实现后,她躺平了呗。】
【可李可爱的目标是杀她啊?咋还不动手?】
【拜托,李可爱没法术啊!动手的话,你觉得咱们小白花打得过吗?】
乌云遮住了太阳,天空骤然一暗。
旋转木马又转了一圈,脱离了爷爷奶奶的视线。
祝珍珍突然道:
「表姐,我书包落在学校了。你去帮我拿回来吧。」
轰隆!
天际响起滚滚雷声。
祝珍珍弯起一个诡异的微笑:「蟲蟲高中,高二一班。一定要帮我拿回来啊。」
当晚,她又吃掉了所有的食物。
半夜,我再次听到了呕吐声。
直到凌晨一点,我入梦了。
35
【叮!】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目前死亡玩家 47 人,幸存玩家 3 人。】
入梦后,我睁开双眼。
一如既往,周围灰沉沉的。空气中飘浮着红色的血丝、细碎的灰烬和无边无际的薄雾。
我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我坐起身,四处看去,整个房间典雅又华丽。
这是一栋别墅的客房,这是凤玉岑的家。
我露出微笑:果然,我果然在他家。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我戒备地看向暗红色的房门,指间凝聚出一张红焰流动的符箓。
门后传来凤玉岑清冷的声音:「晚上好,请问有人在吗?」
我淡淡道:「嗯,我在。」
凤玉岑沉默了。
很快,他清冷的嗓音带了一丝笑意和一丝笃定:「请问我方便进来吗?我有一个猜测。」
真巧。
我也有个猜测。
「请进。」
门开了,一身浅灰西装的贵公子微笑着走进来。
他在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来,玉扇一展道:
「倘若你不是个笨蛋,那么你也该猜到了吧?」
我望着他,从容道:
「是的。
「我们不妨回忆一下,上一轮在真世界时,我们在你的车里睡着了。
「天亮梦醒,我们应该还在你的车里才对,可我却发现我不在你的车里,而是在我自己的房间。」
凤玉岑接过话:
「我睡醒后,也不在车里,而是在我的别墅里。」
我继续道:
「上一轮在梦世界,我住进了你家客房。」
凤玉岑道:
「这一轮入梦,你依然在我家客房。」
我继续说:
「刚登录游戏时,系统说【拥有白昼的是真世界,飘着灰烬的是梦世界】。」
凤玉岑道:
「我们被骗了。」
他望着我,我望着他。
我点点头:「是的,我们被骗了。」
这个飘着灰烬的永夜才是【真世界】。
天会亮的那个世界,才是梦!
每个白天,我都在蜗牛小区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醒来。
每个白天,凤玉岑也都在他的别墅里醒来。
那是梦境。
那是一成不变的梦境的开头!
原来,爷爷奶奶和表妹都是梦里的。
36
梦里,祝珍珍说:
「表姐,我书包落在学校了。你去帮我拿回来吧。」
她想引我去学校。
蟲蟲高中,高二一班。
要去吗?
37
蟲蟲高中的校门口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凤玉岑。
漂亮公子正眉头紧皱地用手帕一根一根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来的路上他杀死了十余只虫怪。
其中一只被他捏爆了。
捏爆的瞬间,向来淡定的凤公子瞳孔骤缩当即崩溃,之后就是疯狂地擦拭,擦擦擦,擦了一路。
我冲校门扬扬头:「走吧。」
最终我还是选择来这里冒个险。
我现在眼睛不痒不痛,术法也未受影响。
倘若表妹真是虫魔,倘若虫魔真是故意引我们过来,想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哼,那么我要让它知道,它自己才是那只鳖!
38
天空浓云密布,周围灰烬飘飞,教学楼仿若一只沉睡的巨兽。
走廊幽深黑暗。
很快,我们找到了高二一班。
推开教室的门,一股呛鼻的腐土气扑面而来。
桌椅蒙着厚厚的灰,角落里蛛丝缠绕。
一个粉红色的书包安静地躺在四排靠窗的座位上。
我指尖凝气过眼,双眸闪过一刹金光。
勘破迷障!
周遭并无异样,那个粉红色的书包似乎也并不危险。
我与凤玉岑交换了个目光,我们走过去,打开了书包,里面放着一个文具盒,一些课本,还有一枚煮鸡蛋。
《生物化学简明教程》,《细胞生物学简明教程》和《微生物学》。
奇怪,怎么像是大学课本,不像高二的内容啊。
《微生物学》里夹着一张照片。
刹那间我一怔,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照片上,两老一小笑意盈盈。
两老就是我在梦世界的爷爷奶奶。
一小是个梳着荷叶头的小女孩,看上去五六岁,眉眼酷似祝珍珍。
他们的背后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他们才是一家人!
【叮!】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玩家收获重要线索——旧时光。】
【祝珍珍幼年失去了双亲,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在这个孤寂内向的少女心中,爷爷奶奶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最爱的人。】
祝珍珍不是虫魔?
39
我回忆着她出现后的一举一动。
她最常做的就是抢我的食物,不让我吃一点爷爷奶奶递来的东西。
她每次吃完都会呕吐,吐出的是腐烂的叶子和沾满粘液的肉块。
现在,我和凤玉岑已弄清了哪个是真世界,哪个是梦世界。
在梦世界里,那些食物是蛋黄鸡翅、糖醋排骨和各种小零食。
可在真世界里,它们现出了原形,变成了腐叶和肉块。
莫非,祝珍珍实际是在救我!
她假装争宠,实则是在阻拦我吃掉腐烂的食物。
那给我食物的爷爷奶奶……莫非是……怎么会这样?
我把想法告知了凤玉岑。
凤玉岑挑眉道:
「根据这书包上残留的气息,我已窥见它主人的藏身之处了。
「她在体育馆。
「你要去见她吗?」
40
我们赶去了体育馆。
进门前,凤玉岑拦了我一下,他意有所指地咳了一声。
我会意后,指尖凝气过眼,双眸闪过一刹金光。
勘破迷障!
体育馆俨然化为了一只巨型虫魔,那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彩蚴虫魔!
它耐心地张着血盆大口,等我们自投罗网。
它的喉咙里传来痛苦的哭泣声。
是祝珍珍的声音!
她在虫魔的肚子里?
我对凤玉岑道:「你在这里等我。」
他却挑了挑眉,摇着玉扇跟我踏进了虫魔的血盆大口中。
体育馆里一片血红,所有的一切都披上了浓郁的血色。
祝珍珍吊挂在了半空!
她的身上连接着数十条半透明的管状物,一些刺进她的后颈,一些连接着体育馆柔软的肉状的墙壁。
管子里,有绿色的液体在流动。
我扬手捏诀:「巽诀,风刃!」
霎时,清风化刃斩断了少女身上的管子。
她跌落下来。
我接住了她。
在看清我的一刹那,祝珍珍急促道:「逃!快逃!」
我安抚道:
「别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忍着眼泪,努力捋清思路:
「我是玩家,是你的粉丝,进游戏后一直躲在学校里。
「我的系统技能是『顺风耳』,我偷听到了两只彩蚴虫魔的密谋。
「它俩寄生了许多玩家,被寄生的人受不了折磨都自杀了。
「可越到后来,剩下的玩家越厉害。
「比如你、谪仙人和唐涟。
「它们非常想寄生你们,却又打不过。
「于是它们合力构筑了一个温馨的梦境,在这个梦境中哪怕再厉害的玩家都没有记忆,没有异能,只能任人宰割。
「它们要在梦境中接近你们,寄生你们!
「后来,它们逮住了偷听的我,看见了我爷爷奶奶的照片,于是给你编造了那个梦。
「梦里的爷爷奶奶,就是彩蚴虫魔!」
啊?
这两只虫子真是狡猾啊。
弹幕们也很惊讶。
【@游篱:好有头脑的两只虫子啊,我真怀疑它们比我还聪明。】
【@王中秋:救命!我好急!你们一定要在人家肚子里聊天吗?】
祝珍珍继续道:
「我被抓后,被吊在了这里。
「进游戏前,一个很帅的短发姐姐送了我一张『保命符』。
「在它的保佑下,虫魔一直寄生不了我,也杀不死我。
「它不甘心,一直努力地给我注射毒液。
「在这个过程中,我与虫魔之间出现了某种奇妙的连接,我能进入它们筑造的梦世界了!
「梦世界是它们专门为寄生你们构建的。
「它们怕我破坏计划,专门把我拦在了外面。
「与虫魔之间出现连接后,我不仅进去了,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它们。
「嗯,但我也受到了它们的影响。
「我和虫魔在梦境中都陷入了迷惑,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剩下了最初的本能。
「它们只记得要引诱你们吃东西。
「我只记得要阻止你们吃东西。」
难怪,爷爷奶奶一直喂我吃各种东西。
实则那些食物是藏着虫卵的腐叶。
难怪我会中招……
祝珍珍出现前,我就已经吃过奶奶给的食物了!
我以为是祝珍珍出现后我才出问题的,实则不然,虫卵已在我体内慢慢成长,又花了些时间抵达眼睛。
还有那天在凤玉岑家,我们吃的那些……
凤玉岑冲我挑眉微笑:
「干净的,没有虫卵。
「我并不信任凭空出现的『家人』,更不会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
「最主要的是,我不贪吃。」
这句是在讽刺我了。
我的确贪吃,想不到有一天会栽在这上面。
祝珍珍紧张道:「那个……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这时,偌大的体育馆蠕动起来,一个尖细邪佞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嘻嘻,你们早被我吃进肚子了。
「不愿当我的宿主,当我的食物也不错哦。
「虫虫我啊向来慈悲,让你们死了个明白呢!」
霎时,蠕动的体育馆里,墙壁长出密密麻麻的尖齿,疯狂地向我们挤压而来!
凤玉岑手腕一动,白玉扇飞旋而出。
玉扇越旋越大,竟渐渐大到弧长两米!
它飞旋着割破肉墙!
翩跹穿梭,翩若惊鸿。
扇缘过处,腥血四溅。
它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清冷的弧光,收获了虫魔的一声又一声惨叫。
而在此期间,我得到了充足的时间结印召唤。
「凤凰火!」
一声尖锐的凤鸣响起,划破长空。
虚空之中冲出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大凤凰!
祂飞至半空,猛地喷吐起烈焰!
我笑眯眯道:
「今晚的宵夜是爆烤小青虫哦。」
「走!」凤玉岑皱眉,「这里好脏。」
他拽着我,我拽着祝珍珍。
我们仨透过玉扇划开的破洞,飞出了虫魔的肚子。
41
回头,凤凰也飞了出来,祂边飞边喷吐着烈焰。
两条巨大的虫魔被烧得翻滚着,痛叫着,最后越缩越小。
竟然是连体的两条!
像连体婴一样。
它们越缩越小,最后化为了两位银发老人。
一个方长脸,戴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
是爷爷。
另一个圆脸盘,杏核眼,慈祥和蔼。
是奶奶。
他们流着泪, 冲祝珍珍挥手告别。
「珍珍啊,爷爷不能陪你了。
「他们要杀了我们啊!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珍珍啊,救救我们, 奶奶舍不得你啊,你最爱吃蛋黄鸡翅了,奶奶还想做给你吃啊。
「还有旋转木马,那是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啊。」
祝珍珍捂住嘴,哭泣起来。
「我的爷爷奶奶在我高二那年就相继离世了,我现在已经大二了!
「你们两条阴险的虫子,还要用他们的模样骗我多久!
「可恶!好可恶!」
她自空中抽出一把刀, 猛地砍了下去!
唰——
鲜血淋漓!
42
血雾纷飞间,两位老人云烟般消散了。
祝珍珍蹲在地上, 泣不成声。
【叮!】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彩蚴虫魔已死,恭喜通关!请诸位返回游戏大厅, 领取奖励。】
接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旋涡出现了。
我蹲下身,摸摸祝珍珍的头:
「我们走吧。」
她借着我的胳膊跌撞着站起身。
我转身回望,勾勾手指,蓦地一阵风起,教学楼里飘出了一张旧照片, 清风将它飘悠悠地送到了祝珍珍的手里。
我轻声道:
「别忘了这个呀。」
少女哽咽着:
「嗯!!」
番外 1
游戏大厅的一个纯白色房间里。
王元宵等候我们许久了。
她来自汉中的医修世家, 异能是华佗之手。
我们仨排排站,请她帮忙检查身体。
凤玉岑老奸巨猾, 在游戏中毫发无损。
祝珍珍在护身符的庇护下,亦无大碍。
只有我!
王元宵盯着我神色凝重:
「你的体内有寄生虫怪, 虽然它们在蛰灵散的药效下沉睡了,但不久就会苏醒。」
啊啊啊,我害怕!!!
不论是吐出虫子, 还是拉出虫子, 这都是我无法承受的!
她一脸严肃:
「我会为你研制特效药,在此期间,你必须被医生严格监护。」
严格监护?
我紧张道:「我会出事吗?」
她弯起眼睛, 笑眯眯道:
「不会啦,你只要 24 小时与我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我保证一周之内治好你!」
她的弟弟王中秋自她身后冒出头:
「哪有我姐说的那么严重啊, 她两天就能治好你。
「她是你粉丝, 是为了多跟你——唔唔唔——」
王中秋的嘴被死死捂住了。
「唔唔唔……诡计……多端的……追……星族……」
我跟祝珍珍面面相觑。
凤玉岑玉扇掩唇,哧地一笑。
番外 2【祝珍珍】
小时候,逛玩具店喜欢上一个旋转木马的八音盒。
可家里靠着爷爷微薄的退休金维持生活,那个八音盒要 65 块钱,很贵很贵。
有一次, 我数学考砸了, 不及格。
觉得天都塌了,哭个不停。
爷爷奶奶没责备我。
那天他俩瞒着对方,各自给我买回来一个旋转木马的八音盒安慰我。
下午,还带我去公园坐了真正的旋转木马。
晚餐, 又吃到了我最喜欢的蛋黃鸡翅和糖醋排骨。
那天的景象常常在我的梦里出现。
梦醒了才想起,八音盒早就坏了,爷爷奶奶也已经去世三年多了。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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