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前夜，她给我三年追爱的答案 – 四四得正
那晚,追了三年的女神,约我一起去公园夜跑。
跑至人烟稀少处,她说:
「夜黑风高,不做点什么吗?」
然后把我拉进小树林。
第二天,精疲力尽的我被电话吵醒。
电话那头她闺蜜问:
「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失踪了!」
01
「我这会在派出所,你赶紧过来!」陈倩在电话里说。
陈倩是张燕的闺蜜,她俩合租在一起。
挂掉电话,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忆昨晚跟张燕在一起的情形。
大学毕业这三年,虽然大家都知道我在追她。
但我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
以至于张燕拉我进小树林,我的第一反应是: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她噗嗤一声笑了。
「上厕所为什么要拉上你。」
我正想继续问,她的双唇就这样贴了过来,吻住了我。
冰冰凉凉的,夹杂着一丝微甜。
像夏日午后轻吮一口刚刚剥开的新鲜荔枝。
这一吻仿佛持续了很久。
等我的思绪从空白中找到一丝方向。
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轻抚起她的脸。
她微微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依然能感受到她眼神里的温柔。
我问她:「我是在做梦吗?」
她说:「我想把我给你,就在这里,好不好。」
环顾四周,这里被一排排的棕榈树环绕,离马路也很远。
不可能有人过来,更不可能有人看到。
我点了点头。
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接下来每一步,我都万分紧张。
但我依然发挥出色。
直到四周的蝉鸣逐渐平息。
我们俩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像淋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我抱着她,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在夏天抱着她这种冰感美人,像抱着一个柔软的冰枕。
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影洒下来,照亮她雪白的肌肤、泛着红晕的脸庞。
还有那双深邃的大眼睛。
她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我说彼此彼此。
刚才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我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
「张燕,我现在表白,还来得及吗?」
「当然,你还想不负责任啊!」
说完,她爬起来亲了我一口,然后转身去穿衣服。
等我们从小树林钻出来,路灯照得我们睁不开眼。
趁着光我再次打量了她一番。
紧致的黑色上衣、短裤加小白鞋。
把她的腿衬得修长而白皙。
她是如此的美,美到我依旧不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给我,又答应我的追求?
我送她回了家。
站在她家楼下,直到电梯间的灯熄灭,我才转身离开。
回家后,我给她发消息:
「明天下班我来接你吧。」
「不用了。」
「接女朋友下班不是天经地义吗?」
「谁是你女朋友。我只让你表白,可没说答应哦。」
02
「所以你确定她昨晚回了家?」警察问。
「是的。」
「你有听到她回来吗?」警察又问陈倩。
「没,我昨晚睡得早。」
「那你为什么说她失踪了?」
「早上我有事找她。结果人不在,手机也关机了,她同事说她也没去上班。」
警察想了想,随即告知我们:
「是这样的,因为她失联时间比较短,现在还没办法立案,我只能先做个登记。你们自己先想办法找找。我也帮你们查一下监控。」
「你们跟她父母联系了吗?」
陈倩说:「她爸去世很久了,她妈也早就改嫁了,不怎么管她。」
走之前,警察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我几眼。
我和陈倩在旁边找了家面馆吃早餐。
陈倩狐疑地问我:
「张燕的失踪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她昨晚为什么突然和你一起夜跑?」
「是她约我的啊!我全程保护她,还送她回了家。」
「回家后,她没再找你吗?」
「聊了两句就睡了。再就早上被你电话吵醒。」
「我倒想问你,陈倩,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她能有什么异常,最异常的就是有你这个跟屁虫。」
是啊,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跟屁虫。
毕业三年,追随了张燕三年。
租的房子离她近,工作单位离她近。
她的择偶标准,成了我的努力方向。
开始注意外表,只为站在她身边时,看起来更加般配。
但我觉得我还没到舔狗那个地步。
我和她一起成长,一起进步,双方都不怎么黏对方。
算是互相帮助的朋友吧。
吃完面后,我提议一起去找找周边的监控,再去她公司看看。
一天下来,我们俩一无所获。
陈倩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天快黑了,张燕你在哪啊。」
走到她们宿舍楼下,陈倩不想回去,说她很害怕。
「那你今晚去我那睡吧,我睡沙发,把床让给你。」
「啊,这样好不好啊。」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那好吧。」
到家后,我把卧室收拾了一番。
陈倩脱下高跟鞋,找我要了一双凉拖。
奔波了一天,她的脚后跟磨得通红,和她白皙的小腿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看我盯着她的脚,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我回过神来,赶紧去了厨房。
花半小时,捣鼓出一荤一素。
她尝了尝:
「没想到你做饭还挺好吃。」
我问:「你和张燕平时做饭吗?」
「从来不做。她工作可积极了,早出晚归,每天都吃外卖。」
我笑了笑:「那倒也是。」
「张燕有吃过你做的饭吗?」
「没有。她从没来过这里。」
「那我岂不是把你的第一次夺走了,多不好呀。」
这话我不知道咋接,只得岔开话题:
「你和张燕从小就认识?」
「是啊,但是中间失联了很久。直到毕业才联系上,又成了好闺蜜。」
陈倩说了许多她和张燕在一起的趣事。
我渐渐觉得,眼前的女孩有种超脱同龄人的知性美。
以前眼睛老放在张燕身上,都没怎么关注过她。
吃饭的过程中,由于桌子窄,我和她的小腿总在无意间碰到。
肌肤相贴的刹那,感觉像触电一样。
饭后,我收拾完毕。
然后去卫生间看了下热水器的温度,喊她可以洗澡了。
等我出来,发现她已经换上了白色睡裙。
在日光灯下,活脱脱像个仙子。
她低着头怯怯地对我说:「不许偷看哦。」
等她和我都洗完澡,已经是晚上 10 点了。
我跟她说了声晚安,然后关上卧室门,躺在沙发上。
思绪很乱,一直都没睡着。
可能是她的到来让我有些不习惯。
也可能是张燕的失踪,还有昨晚发生的一切。
朦胧中,我仿佛听到她在喊我。
我赶紧爬起来敲了敲门,问她怎么了。
里面没有回答,只有轻微的啜泣声。
我推开门,打开夜灯,看见她抱着被角在哭。
「我好害怕,张燕到底去了哪里。」
「找不到她,我都不敢回家。」
「没事,找到她之前,你就暂时住我这里吧。」
「嗯。」
「房里有点热,我帮你把空调打开。」我伸手去拿遥控。
没想到她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热。你可以……陪陪我吗。」
原始的冲动克服了内心的理智,我答应了她。
我把灯关了,走到床的另一侧,躺在她身边。
为避免尴尬,我不断找话题跟她聊天。
我跟她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立案,张燕失踪已经满 24 小时了。
黑暗中,共处一张床的男女,就真的化为了干柴烈火。
一秒就能点燃。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抱在了一起。
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最激烈的时候,我的思绪仿佛穿越到昨天晚上。
湿漉的草地,皎洁的月光。
一切又如梦似幻。
与张燕的温度不同,陈倩是滚烫而炽热的。
结束后,我俩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等闹钟响起,陈倩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床边。
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惊恐。
我揉了揉眼睛问她怎么了。
她缓缓拿起手上的东西,颤抖着问我:
「张燕的身份证,怎么会在你这里?」
03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我不知道啊,我都没见过她的身份证!」
她吓得退后了两步,另一只手举起手机。
「你别动,不然我就报警了!」
「这是在你家发现的,你怎么可能没见过!」
「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而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失望。
她连高跟鞋都没换,穿着拖鞋跑了出去。
等我穿上衣服追出去时,电梯已经下楼。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值班民警还是昨天的那个。
面对桌上的身份证,我依然作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
「不知道,没见过。」
警察说:「张燕的失踪现在已经满足立案标准,且人证物证均指向你有作案嫌疑。」「接下来开始对你正式问询。」
然后他对陈倩说:
「你可以先离开了,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想对陈倩说点什么。
但她扭头就走了,没有给我机会。
在她眼里,我就是导致张燕失踪的人。
「你和张燕是怎么认识的?和她什么关系?」
「我跟她一个大学的,但直到毕业的时候,我们才认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张燕。
我们在校园各处拍照,洋溢在毕业的喜悦中。
我作为班长,给全班同学统一谈了学士服租赁,并出了一千块押金。
等大家拍完,我回收衣服去退押时。
老板却以其中一件划了个口子为由,不肯退押。
正当我和老板僵持不下,旁边的女同学开口了。
「老板,你这衣服本来质量就不咋地,还要讹人一千块啊。」
她刚换好学士服,深栗色的卷发,清透的妆容。
像霍格沃兹的魔法生。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板。
老板反驳:「谁说我这衣服质量不好?!」
她突然撩起裙摆,延伸出笔挺修长的大腿。
「你看,你这衣服还掉色呢!」
我和老板都看了过去。
只见她白皙的大腿侧边,有一团淡淡的黑色,十分明显。
「这不可能啊!」
「这都染腿上了你还不承认!大家都看到了啊,这下我只能打电话维权了!」
老板顿时怂了。
「算了算了,押金退给你们,我不租了!」
我拿回了钱。
回校的路上,我对她表达了感谢。
「应该的,大家都是同学。」
「你衣服租不成了,怎么拍毕业照呢?」
「我就穿身上这件粉色裙子,喜庆,还省钱。」
「他家衣服真掉色啊?」
她狡黠一笑:
「其实是你俩吵架时,我偷偷抹上去的。」
走到校门口时,凤凰花开得正艳。
她说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祝我步入社会后一切顺利。
我鼓起勇气问她:
「你毕业后,打算去哪里?」
她说出了这个城市的名字。
回到班上,同学们也在问我: 「班长,你打算去哪高就啊。」
「还没决定呢。」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
毕业后遇到最大的挫折和背叛。
也将来源于她。
04
「所以你也来了这里,然后开始接近她?」
「可以这么说吧。」
冥冥之中的缘分,帮了我不少忙。
在偌大的城市,我和她上班的地方竟只隔一站路。
第一次碰到她,我俩都有些惊讶。
我请她喝了杯咖啡,两个人一起聊了很久。
初入社会,我们都被各自的公司狠狠上了一课。
彼此吐槽着公司各种奇葩的事情。
直到快到下午上班时间,我们才互相加了好友,然后道别。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主动约她看过电影,吃过火锅。
每天和她发早安晚安,和她分享网上看到的各种八卦和鸡汤。
虽然从未说破,但她渐渐猜透了我的心思。
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约她出来吃饭。
回去的路上,我说:
「接下来七天咱俩都回老家,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下了。」
她突然侧过脸问我:
「那你会想我吗?」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问法,简直把我逼上梁山。
但我也不是怂包。
成与败,其实早就决定好了。
「会。」
我驻足看着她,清晰地说出这个字。
等待她的审判。
下一秒,她笑靥如花。
「我也会想你的。」
那一天,扑面而来的幸福感,盖过了金秋九月的桂花香气。
街道穿梭而过的秋风,轻抚着她的长发。
桂花花瓣落在她的头顶,还有她的粉色连衣裙上。
初入社会的痛苦和迷茫,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接下里的日子,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我们一起,逛遍了这个城市的大小角落,吃遍了各色小吃。
每一次她都把自己打扮地很漂亮,说给我长面子。
从黄色纱裙到白色羽绒服,从高跟凉鞋到长筒靴。
冬季悄然来临。
她的闺蜜陈倩来到了这里,听说是留学回来的。
她俩住在了一起。
虽然她有时也会喊我和她们一起玩。
但她找我的次数逐渐变少了。
陈倩对我的身份感到疑惑。
因为,张燕从未说过,我是她男朋友。
一转眼,跨过年关,来到情人节。
我提前订好了花,决定向她表白。
去她家的路上,冷冽的风吹光了道路两旁的树叶。
我手里拿着花,怀念起夏天那个夜晚。
就在这时,我发现张燕就在前面。
站在路边,仿佛在等什么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也缓慢下来。
离她越来越近了。
30 米,20 米,10 米……
在心里默念千万遍的话语,正要脱口而出时。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身材瘦高的男生出现在她面前。
张燕欣喜地奔向他,牵上了他的手。
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我。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生叫郑方。
「之前为什么没听你们提他?」警察发问。
「郑方的事,张燕没跟任何人说。」
警察叫来同事,让他赶紧查一查郑方。
过了一会,同事跟他说:
「查到了,这个人在城中开店,上个星期在店里做事时遇袭。」
「听那边辖区的警察说,人现在重伤昏迷。」
「可能会成植物人。」
05
面前的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些。
他对同事说:
「你赶紧跟领导汇报,这个案子升级了,要联合侦办。」
他又问我:「你刚也听到了,这个事你知道吗?」
这消息也让我心头一怔,我小声嘀咕:
「难道是那天……」
「大声点!」警察突然提高音量。
「你最好老实交代,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
「是上个周末的事。」我开始描述那天的情形。
张燕让我帮她写个材料,我写好后打印出来准备给她送过去。
离她家还有百米时,我远远看到她走出来。
打扮了一番,像是要去见重要的人。
我跟在了后面。
一路跟到了郑方的手机维修店。
郑方见她来了,欣喜地放下手里的活,把她拉到柜台里坐着。
他好像递给张燕一个礼物。
张燕看到后非常开心。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马路另一侧。
有个女人也在盯着店里的一切。
她穿着红色吊带短裙,站在那里特别显眼。
脸上的妆容,和她身上的裙子一样浓烈。
看不出年龄。
果不其然,张燕走后不久,那个女人慢慢地走进了店里。
而我依然注视着这一切。
抓人现行的快感,把我硬控在了原地。
我要看看,这两人会上演哪一出。
让我诧异的是,郑方好像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看到她的反应,只认为对方是来修手机的。
但不对劲的事马上发生了。
女人绕进柜台,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郑方身上贴。
胸前的蝴蝶结,都快落在了郑方的脸上。
此刻郑方只要一抬头,应该什么都能看见。
他一开始有些不自在。
但逐步被这紧逼而来的诱惑所俘获。
女人的嘴唇轻贴着他的耳朵。
跟他窃窃私语了一会,指了指店后面的沙发。
郑方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缓缓地走到门口。
从里面把卷闸门拉了下来。
后来我又站了二十多分钟。
门一直关着,我就走了。
我也大概能猜到里面会发生什么。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出事了。
「所以你认为,郑方的事是那个女人干的。」
「是的。」
「你能描述一下她的特征吗?」
我抬起头对警察说:
「在拉下卷闸门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在她看向我这个方向的一瞬。」
「我看清楚了她的脸。」
「难道是认识的人?」
「是的,认识。」
「而且警官,您也认识。」
「她,就是张燕的闺蜜,陈倩。」
06
听到这里,警察已经有些不相信我了。
是啊,这么明显的贼喊捉贼。
是个人都不会信。
就连我自己,一开始都不相信是她。
她和张燕住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扶持。
妥妥的好姐妹。
再说,她是怎么知道郑方的?
她接触郑方,是因为对张燕的嫉妒,还是另有隐情?
晚上回到住处,我还是决定找张燕弄清楚这件事。
于是我跟她打电话,约她出来吃夜宵。
顺便把白天没给她的材料给她。
烧烤摊上,我提前点好了单。
张燕到的时候已经上齐了。
她一来就大快朵颐,边吃边说:
「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我正在宿舍饿得咕咕叫呢。」
我把材料递给她。
她擦了擦嘴,开心地接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把这事给忘了!」
「你对我真好!」
说完后,她欲言又止,注视着我。
我也注视着她。
「最近你为什么都不找我了?我找你,你也老是推辞。」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这一刻,我本想反问她和郑方是怎么回事。
但我决定还是先不提今天看到的。
见我没说话,她的眼神从明亮变得暗淡。
「没关系,我只是问一问,你不愿意说就算啦。」
「你和陈倩,从小就认识对吧?」
「对啊,你问这个干嘛。」
她突然有些紧张。
「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没有,我就想问一下,你和她一直关系都这么好吗?」
「是啊。」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们中间断联了很久,是因为她出国留学了?」
「是的。」
提到留学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看到张燕的神情。
变得痛苦而复杂。
看来她们必定有着不愉快的过去。
我叫来一瓶啤酒。
张燕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们边喝边聊。
我假装对她和陈倩小时候的事很感兴趣。
「你们小时候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从小在一个家属院长大,我们的父亲都在一个厂。」
「但她后来小学没读完就出国了。」
「那时候出国要不少钱吧?」。
「对啊。为了出国,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仿佛回想起血海深仇。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慢慢伸过手来。
白皙的手指,将我的手腕紧紧握住。
「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件事,已经十六年了。」
07
我郑重地对她说: 会替她保守秘密。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撩了撩粘在脸上的秀发,搬起凳子坐在我旁边。
身上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让我不自觉地贴近她。
她靠着我,说起十六年前这桩陈年旧事。
那一年她和陈倩都刚满十岁。
在厂办小学读四年级。
陈倩爸爸是厂里的车间主任,管一条流水线上的十几个人。
张燕爸爸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从小就认识,到小学时更是密不可分。
每天放学都会一起玩,或者一起去厂里写作业。
直到张燕爸爸出事的那天。
那本该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张燕被妈妈喊回家帮忙。
陈倩独自一人留在厂里写作业。
一个小时后,家属区有人大喊,说厂里出事了。
两个工人被卷进了机器。
救出来时,已无生命体征。
其中一人,是张燕的爸爸。
她和妈妈两个人扑上去嚎嚎大哭。
天塌了。
更严重的事还在后面。
厂里判定二人违规带电检修,不属于厂里的责任。
只赔偿了微薄的丧葬费。
张燕妈妈跑到厂里闹,第一个找到陈倩爸爸。
问他这个车间主任是怎么当的,让自己的人出了事。
陈倩爸爸翻脸不认,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张燕妈妈要求查看事发现场监控。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天出事后,有几个工人第一时间跑到车间办公室调监控。
然而办公室里的监控电脑被砸坏了,硬盘数据丢失。
他们说监控下午还好好的,而且当时车间里就只有出事的两个人。
但张燕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人。
陈倩,在那里写作业。
张燕找到陈倩,问她监控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往日两小无猜的玩伴。
在这一刻,露出她从未见过的面孔。
陈倩的眼睛瞪的比一元硬币还大,嘴角却像提线木偶似的上扬。
是「似笑非笑」这种词都描述不出的狰狞。
「什么监控啊,张燕,你在说什么呢。」
「张燕,你爸的事我也很难过。但咱俩还是好朋友,对吧。」
张燕只觉得,眼前的人令她感到恐惧。
她没有说话,扭头就走了。
不久后,陈倩就出国留学了。
而她爸爸调离了厂里,后面再没有听到她们家的消息。
张燕本以为,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但就在今年,一个男生找到了她。
他是另一个死者的儿子。
事发后不久,他偷偷搬走了被砸坏的电脑。
这些年,他学习了很多相关知识,也找了很多人。
就在今天,他跟我说,硬盘的数据已经恢复了。
等同步到他的手机上,他就发给我。
马上真相就能大白了!
张燕说到这里,忍不住哭了。
这时,我猛然想起了什么。
「张燕,你说的这个男生,是不是在开维修店?」
「你怎么知道!」
她猛地坐起,惊讶地问我。
「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陈倩今天下午去找过他。」
08
张燕赶紧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匆匆结了账,也跟着上了车。
路上,张燕一直尝试跟郑方联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一边责备我为什么不早点说,一边质问我怎么知道郑方的事。
「情人节那天,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大声喊道。
下车后,她拼命拍打着卷闸门,但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他会不会已经把东西给陈倩了?」我问。
「不可能!他为这一切准备了十几年,死也不会给她的。」
「肯定是陈倩做了什么!」张燕咬着牙说。
我突然想到一个毛骨悚然的可能。
陈倩早就知道这一切。
留学回来后,找到她们,又和张燕重归于好。
就是想毁灭当年的证据。
我对张燕说:
「如果陈倩知道这一切,那你现在很危险。你今晚不要回去了,郑方的事我们现在就报警。」
「不,不能报!」
张燕拦住我。
「电脑肯定已经被她破坏了。但郑方说视频会同步到他的手机上。」
「陈倩肯定拿走了他的手机,但她不知道密码。」
「他的手机是最后的希望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张燕执意要回宿舍。
她说要在陈倩面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中去找手机。
我送她到楼下。
「你怕吗?」
「当然怕啊,但这是我必须面对的。」
告别前,她拉了拉我的手:
「谢谢你。但我要告诉你,我已经和郑方确定关系了。」
「我不喜欢他,但他追我,为了这一切,我只能……」
「别说了。」我打断了她。
「你先把这件事解决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张燕的电话。
她说没有找到,而且发现自己房间也被陈倩翻过。
「我打算给陈倩留张字条,跟她摊牌。」
「她看到字条后,肯定会报案。」
「今晚下班后,你来一趟公园,帮我最后一个忙。」
听到这里,警察问:
「也就是说,张燕的失踪,是你们商量好的?」
「是的,为了对付陈倩,我们想出了这个办法。」
警察渐渐开始相信我说的话了。
他一边请示局里安排人去盯着陈倩,一边听我继续说完。
当天晚上,我如约而至。
万万没想到,她所谓的办法,竟然会这么傻。
09
在公园的幽深处,我们面对面站着。
我等着她说帮忙的事。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我拉进小树林。
我只得配合,用尽力气去感受她。
感受她的冰冷,如同触碰冰山上的雪莲。
也感受她的炙热,仿佛一束火苗,在即将熄灭的瞬间燃尽最后的光和热。
结束后,她穿上衣服,指了指树丛尽头的湖畔。
说那就是她的归宿。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证据没找到,自己还跟陈倩挑明了,已然是穷途末路。
只能用自己的死,取得社会关注,重启十六年前的调查。
她含泪对我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择手段。为了复仇,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了复仇,宁愿牺牲自己。」
「但我没办法,我一定要得到真相。这些年我都抑郁了,我和我妈太苦了!」
我抓住她的手:「不择手段的是陈倩,你有什么错!」
她忍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在解决这一切之前,我想把自己给你,遵从我的内心。最后这一段,有你陪着,我不会害怕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我们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
「想不到了!证据已经没了!」
「不,你想想,陈倩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所以她不敢贸然处理,东西一定还在她那。」
「张燕,既然纸条咱已经留了,就给陈倩把戏演到底!」
「什么意思?」张燕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对她说出了我的计划。
第二天,陈倩果然报警说张燕失踪了。
我来到派出所,假装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然后陪着她四处找寻张燕。
陈倩不知道,此时张燕偷偷回到了宿舍。
但手机依旧没能找到。
而我通过一天的陪伴,断定陈倩对周边区域都不敏感。
手机肯定还没处理。
直觉告诉我,就在她的身上。
于是我提出让她去我那过夜。
趁她吃饭,趁她洗澡,我都没找到。
晚上,我知道她没睡着。
但我没想到,张燕的失踪竟让她害怕地哭了起来。
一个机关算尽的人必然是孤独的。
于是我恰逢其时地进入她的房间。
顺理成章地和她缠绵在一起。
在手伸进她衣服的那一刻。
我终于摸到了想找的东西。
完事后,她沉沉睡去。
我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悄悄打开手机,输入张燕告诉我的密码。
在同步文件里,找到了视频。
好奇心驱使我点开它。
十六年前的真相跃然眼前。
画质虽然模糊,但竟然还有声音。
两个穿着工服的人站在车床上检修。
一边操作,一边在聊着什么。
其中一人说:「我昨晚发现老陈偷偷吞了厂里新进的一批设备,把旧的给咱换上了。」
「这还得了,他上次说孩子出国差钱,肯定要把设备拿去卖,咱要赶紧跟厂里举报!」
「是的,必须举报!」
其中一人警觉地指了指监控角落的房间。
透过窗户,依稀看到有个小女孩坐在那。
两人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半分钟。
视频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你做什么!快停……」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的机器开始传动。
活生生的两个人瞬间被卷入,只剩下一团黑色。
那是一大滩血。
而那个小女孩。
不知何时出现在视频中央。
右手还放在车床开关上。
她冷静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扭头看向监控。
她的眼神,盯得我头皮发麻。
原来陈倩就是凶手!
我关掉手机,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然而下一秒,在黑屏中。
我惊恐地看到。
我自己的脸后面。
陈倩的脸,正在恶狠狠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一如十六年前的恐怖。
没等我回头,她用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
刺鼻的味道袭来,我失去了知觉。
10
「今天早上我醒来后,她拿出张燕的身份证,把张燕的失踪栽赃给我。」
「这就是整件事情。」
说完,我长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警察依旧眉头紧锁。
「你的陈述虽然看似说得通。」
「但现在张燕既没出现,你手上也没有任何证据。」
「是啊,证据都被陈倩掌控着。但我笃定,张燕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陈倩肯定不会想到。
昨晚在看视频前,我将郑方的手机连接了我家的 WIFI。
通过局域网导出到我的电脑上。
早上陈倩走后,我赶紧查看了电脑。
视频没传输成功,但数据过来了。
需要一个小时解码。
接到您的电话后,我联系了张燕,让她来我家等着。
现在,她肯定拿到了视频。
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燕的电话。
征得警察同意后,我接了电话,迫不及待地问她:
「你到哪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我打算不把视频交给警察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为什么!」我大声质问。
整个警局的人都看向我。
「刚刚,陈倩打电话告诉我,她在郑方的病床前。」
「要是我把视频交给警察,她就杀了郑方。」
「郑方都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她怎么会知道你手上有视频?」
「是我太傻了!」张燕哭着说。
「我本想给陈倩一个机会,让她自首。」 「你别哭了,你现在去医院,我们也马上过来!」
我挂掉电话,跟警察说:
「警官,我们快去郑方的医院,陈倩要杀他!」
警笛一路轰鸣,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医院。
出于案情还未明了,警察给我戴上了手铐。
但还是让我跟着一起上去。
郑方的病床前已经围满了人。
警察拨开人群。
我看到了陈倩。
她的头发凌乱地挂在脸上,瞪着通红的眼睛。
手里的匕首,正抵着郑方的喉咙。
像被围困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到达的同时,张燕也飞奔而来。
看到这一幕,她哭着向陈倩嘶吼:
「你快放下刀!警察都来了,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
陈倩也对她大吼。
「我知道,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所以我要让你们来这里!」
她的眼神转而盯向我。
「要让你看清,张燕的真面目!」
11
「你以为,张燕留下的字条写的是什么?」
「她知道我喜欢你。」
「你追她的这些年,每一个细节,我观察得都比她仔细,记得都比她清楚。」
「你是我幻想中伴侣的模样,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当我看到字条里写着,她要用你的命来交换真相时。」
「我还是妥协了。」
「那天晚上,你成了她的人质。」
「后面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保护你。」
「现在,她拿到了视频,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她的这些话,让我有些错愕。
她的喜欢,我真的毫无察觉。
「张燕,你和我没什么两样。」
「你喜欢的人分明是郑方,我从小就看得出来。」
「而这个追了你三年的人,你并不喜欢他。」
张燕拼命摇着头,看着我说:
「不是她说的这样,我对你都是真的!」
「你撒谎!」
陈倩的刀更进一步,郑方的喉咙已经被顶出了血印。
「你跟他说实话,你喜不喜欢他?!」
这一刻。
我的余光斜到。
身边的警察在用手势下达着指令。
按照以前新闻上看到的。
陈倩可能随时会被击毙。
我抬起被拷住的双手,对陈倩说:
「我相信你!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陈倩,放下刀,我们回家吧。」
或许是回家这个词触动了她。
她缓缓放下刀,随即被警方控制。
回派出所后,警察卸掉了我的手铐,跟我说可以回去了。
「陈倩会怎么样?」
警察说他们会重启十六年前的调查。
加上郑方的案子合并审理。
一切,都会让法律来评判。
而张燕这边,回去后,我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
12
眼前的女人叫张燕。
是我追了三年的女神。
但关系已然反转。
现在,她每天早上都会在我家楼下等我。
把她买好的早餐塞给我。
我冷冷地对她说:
「我不会吃的。」
但她依然每天都来。
晚上下班,她会在公司门口等我一起吃饭。
每一次她都穿着漂亮的裙子,总觉得这一次我会答应她。
但我从未答应她。
同事都很惊讶,我竟然会对这样一个美女拒之千里。
陈倩时常给我写信,我偶尔也会回复一两封、
十月之后,凉爽的秋风夹带着今年的第一批落叶。
周末的早晨,我透过窗户,看到张燕站在对面的树下。
她还穿着夏天的裙子,披着一件开衫。
见我出来,照例把早餐递给我,然后转身离开。
「天气这么冷,别穿裙子了。」
她惊喜地回头:「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穿裙子,是因为你喜欢呀。」
「张燕,以后不用来找我。我不恨你,但我们俩是没可能的。你这么优秀,也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就红了。
没等她开口,我转身回了家。
门边放着两套秋装,是我昨天买的。
我打算今天去探视陈倩。
到监狱后,我做了登记。
远远地看到她,比以前更瘦了,也黑了不少。
她见到我很惊讶。
「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天气冷了,给你带两件衣服。」
「谢谢啦,我爸妈前两天才给我送了一堆,够穿。」
「那好,你自己好好保重。」
我不知道说什么,打算道别。
「探视时间有 20 分钟,你陪我聊聊天吧。」
「你知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我摇了摇头。
「你记得吗,有段时间,你每天给张燕和我送早餐。」
「张燕觉得不好意思,就让我帮忙拒绝你。」
「那天晚上,我就骗你说,张燕和我明天早上想吃麻薯油条。」
「你要是买不到,以后就不用来了。」
「其实我知道,我们这根本没有卖的。」
「但是第二天,你还是送过来了。」
「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是连夜做的。」
「但你把我和她的递错了。」
「我这份里面,加了她最爱吃的咸蛋黄。」
「而且吃完后,纸袋上还写着:」
「张燕,只要你愿意,我给你做一辈子早餐。」
「我当时就沦陷了,虽然对方喜欢的人不是我。」
陈倩说着笑了起来。
「原来那字被你看到了啊。」
我也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张燕,她也看到了。」
陈倩看着我说:
「这段时间, 我想了很多,是我对不起你们。」
「张燕现在是喜欢你的。」
「我看得出来,你对她的好, 改变了她。」
「好的,我知道了。」我准备起身离开。
陈倩也站起来:
「下次不要再来啦。我出狱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妖婆了,没什么好惦记的。」
「别这么说,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我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出来后,我意外地看到了张燕。
张燕看到我也很意外。
「你,来看她?」
「嗯, 你也是吗?」
「我来过好几次,但从来都没进去过。」
我陪她站了半分钟, 她说:
「今天我还是不进去了, 我们回去吧。」
路上,我跟她说:
「今天早上的麻薯油条挺好吃的, 让你费心了。」
她惊喜地问我:
「我还以为你不吃呢。你以前也送过这个给我,我想你肯定喜欢。」
「郑方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出院了,前段时间把店卖了,回了老家。」
她看了看我又说:
「我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
到市区后,我们各自回家。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都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临别时, 她又说了相同的话。
13
第二天一早, 我拿着昨晚写好的辞职报告。
准备辞职后,离开这个城市。
我早早地来到早点摊。
老板见是我, 老远就打招呼:
「小伙子,好久没看到你了。」
「我跟你说个事啊, 最近有个小姑娘跟你当年一样。」
「每天都来给对象买早餐,风雨无阻。」
「昨天早上 5 点刚开门,就瞧见她了, 说要做麻薯油条。」
「我一听巧了, 这不是你以前来这里做过的吗。」
「她跟你一样,也在纸袋上写字,但最后又不敢用。」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浪漫, 羡慕不来唷。」
我问:「袋子还在吗?」
老板指了指旁边桌上。
我拿起来,上面写着:
「只要能证明对你的喜欢。」
「现在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
我突然相信了昨天张燕跟我说的话。
结账后, 我刚过马路,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依旧穿的明媚动人,正如我每天早上看到的一样。
她径直朝摊点走去。
「老板,两份打包。」
我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
「一份就行了。」
「哇,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不是让你不要给我带早餐了吗?」
「你让我不带, 我就不带啊。」
打包后, 她指了指旁边的公园说:
「咱们去那边吃吧。」
「怎么,又想去小树林啊,这还是大白天呢。」
她娇嗔地踢了我一脚:
「谁说的,那不去公园!」
「走, 去你家!」她又笑嘻嘻地拽住我的手。
这一拽,辞职报告从包里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没什么。」
我默默捡起来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牵起她的手。
朝家的方向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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