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ó lẽ bất lại gặp gỡ nhau – Thiết Trụ T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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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再相遇 – 铁柱子

给周炽当跟屁虫的第八十三天。
学校里传出了我们的绯闻。
周炽澄清:「假的,我有洁癖,这辈子都不可能谈农村户口。」
我当没看见,第二天照旧给他送早餐。
可就在这时,我收到一条短信。
【搞错了,给你捐款的不是周家!】
【你要报答的也不该是周炽!】
我愣了一瞬。
眼前,周炽嗤笑一声:
「这东西是人吃的吗?你送这个给我,真不是在羞辱我?」
我缓缓抬起头,夺走他手里的鸡蛋饼。
「你爱吃不吃。」
1
「你爱吃不吃。」
这五个字说出来后,不光周炽,连他身旁的好兄弟们都怔住了。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哟,乡巴佬有脾气了。」
「周炽,你可得好好哄哄。」
周炽回过神,问我:「你生气了?
「就因为昨天那个表白墙?」
昨天我和周炽的绯闻愈演愈烈。
他直接借用表白墙发了个澄清。
【我和温绪什么都没有啊,你们这帮人传谣能不能靠谱点?我有洁癖,这辈子都不可能谈农村户口好吧。】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
还有人猜,绯闻是我自导自演。
「你要这么介意那个澄清,」周炽弯下腰,漂亮的桃花眼和我平齐,「我现在去让人删了,好不好?」
他很喜欢用这种逗小狗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总是信以为真。
然后,就会遭到更恶劣的捉弄。
我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不用,就挂在那里吧,也省得我四处澄清。对了,明天起,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周炽一愣:「真生气了?
「好吧好吧,我的错,饼拿来,我吃还不行吗?」
「不必。」
我转过身,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将饼扔进垃圾桶。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2
我原本对周炽心怀感激。
因为我家很穷,穷到没办法供我读大学。
是周家给我捐钱捐物资,我才能成为大学生。
要不是他们,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迫嫁给老男人,换彩礼钱了。
可是,今天。
负责贫困生统计的学姐告诉我,一切都错了。
资助我的,并不是周炽他们家。
我火急火燎地去找学姐。
「真的很抱歉。」
学姐愧疚地说,
「之前系统出错,你的信息被归到周家去了,我就以为是周家资助的你……」
我接受的这种资助,形式特殊。
全程通过学校中转,确保每一笔善款,都能用在我身上。
学姐就是专门负责统计和整理的。
刚开学时,我来找她帮忙。
希望她能替我查一查,资助我的好心人究竟是谁。
学姐查完就一脸惊讶:「居然是周家!」
「怎么了?」
「本市最大的房地产集团,就是他们家的,涉猎产业非常多,非常有钱。」
顿了顿,她又道,
「真是巧了,周家的独生子也在我们学校耶,叫周炽。」
「周炽?好像听过这名字。」
「听过也正常,长得帅又有钱,他很有名的。」
我心中默默记下。
周炽他们一家子,都是我的恩人。
既然暂时没办法报答周炽父母,那我就先找周炽。
他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狂妄,嚣张,傲慢,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我不在乎。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再造之恩。
从那天起,我跟在周炽身后。
帮他取快递,帮他刷车、买饭。
他指东,我绝对不往西。
我曾听到周炽跟朋友们开玩笑:
「温绪啊,她总说承蒙我们家的恩情,但我们家每年资助那么多人,我哪记得她?估计我老爹都不记得。
「她就是个便宜的跟屁虫,赶都赶不走。」
我从不将周炽这些话放在心上,依旧尽我所能,为他做些什么。
直到今日。
所有的滤镜都碎了。
他凭什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的付出?
他配吗?
3
学姐告诉我,她暂时还没找到真正资助我的是谁。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对方应该和周家情况差不多,也有个和你年龄相当的同学,因为情况太像了,当初才会弄错。」
她再三表示抱歉,答应我一定会尽快找到。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
舍友陆苏正在化妆,瞥我一眼,说:
「明天的朗诵活动,我要跟周炽一组,你别抢。」
「哦。」
我还沉浸在搞错人的沮丧中,没太在意陆苏的话。
「你甩什么脸子?是不是周炽又骂你了?」
她有些幸灾乐祸。
陆苏长得很漂亮,还是个小网红。
周炽之前想追她,问我要过她的微信。
陆苏的微信一般不加陌生人。
但听说是周炽,她激动得一夜没睡。
可谁知,微信刚加上,周炽就没了兴趣,再也没理过她。
陆苏迁怒于我。
怀疑我整天跟在周炽身后,挑拨离间。
我和周炽恋爱的谣言传出来后,她更是连续几天都没给我好脸色。
直到昨晚,周炽那则澄清,令她死灰复燃。
可才过去一晚上。
陆苏怎么又跟吃枪药似的?
「周炽那条表白墙删了。」我正纳闷,陆苏就开口了,「是不是你硬要他删的?」
「没有,不是我。」
「不是你,他能自己删?」
「可能他脑袋被驴踢了吧。」
陆苏诧异。
我以前从来不说周炽半点不好。
有人诋毁周炽,我也全力维护。
「……你俩吵架了?」
「是绝交了。」
「那太好了,咳,总之,明天你别跟我抢!」
「放心,我没兴趣。」
我没有撒谎。
是真没兴趣。
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周炽居然主动来找我。
4
朗诵活动要求现场随机组队。
但很多人都是提前约好了组。
像我这种没有提前约人的,自然落了单。
我环顾四周,恰好和周炽对上视线。
我像没看到他似的,平静地将目光移开。
周炽这下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到我面前。
「你怎么把我微信删了?」
「想删就删咯。」
天好热,晒得我要化了,说话自然也没什么力气。
但听在周炽耳朵里,就是我对他不耐烦。
「我允许你删了吗?加回来,今天活动我勉强可以跟你一组。」
「不要。」
「温绪,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看看现场这个情况,如果不跟我组队,谁会带你?」
周炽眉毛拧在一起。
该说不说,老天太偏爱他了,连发脾气的时候,都格外好看。
但我记得陆苏的叮嘱。
成人之美,顺手就做了。
我挪了挪屁股,故意远离周炽一些。
谁料这个动作彻底激怒周炽。
「温绪,你打定主意要跟我闹下去是吧?
「你真当我想跟你一组?今天朗诵有英文部分,你口音太重,带你我还嫌丢人。」
周炽一扭头,看到旁边眼巴巴的陆苏。
他故意招了招手:「来,我俩一组。」
陆苏得偿所愿。
但我就倒霉了。
活动快开始了,我还在落单。
我都准备退赛了。
忽然被一个男生叫住:「你也没队友吗?」
5
男生长得很白净,笑起来很好看。
我想起来,他叫唐宴慈。
是周炽的死对头。
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家境却都是逆天地好。
因此有种王不见王的意思。
用周炽的话来说,就是相处不来。
唐宴慈礼貌地问:「我队友早晨闹肚子,没有来,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朗诵活动的一等奖能得到一台笔记本。
再不济优胜奖也有校门口打印店的五十元代金券。
我很需要这些日常用品。
所以我没有犹豫,立刻和唐宴慈组成一队。
我的英语口音很土。
尽管我提前练习过。
真登台的时候,还是因为紧张,发错好几个音。
唐宴慈就不一样了。
据说他小时候在国外长大,口音非常正。
他一张嘴,我就有点自卑。
好在朗诵结束后,唐宴慈非但没嫌弃我,还笑着冲我竖起大拇指:「合作愉快!」
我也冲他笑笑,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我感觉有道视线像钻头一样怼着我,存在感极强。
一扭头。
是周炽啊。
他正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我。
6
朗诵活动结束。
我果然只拿到了打印店的代金券。
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从打印店出来时,我收到陆苏的微信。
【你来一下星月湾一栋。】
星月湾是离学校最近的高档别墅区。
我以为陆苏有事找我,就没多想。
刚到一栋门口,就看到陆苏从别墅里出来。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和我擦肩而过,恨恨地说:「温绪,你赢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
朗诵比赛不是她名次更高吗?
走进去,我才明白陆苏为什么这么生气。
别墅里只有周炽一个人,在等我。
周炽说:「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找陆苏打听了一下,喏,都买来了。」
桌上摆满美食。
周炽又将一个橙色奢侈品袋子推给我:「送你的。」
我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你朗诵的时候,我仔细听了一下,你的口音还是有问题,我决定大发善心,帮你辅导。」
「不需要。」
我转头就走,被周炽拦下。
离得近了,我才闻到周炽今天好像喷了薄薄一层男士香水。
这家伙怎么开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不怎么学习,教不了你?但我的口语近乎完美,native speaker 的水平,没有比我更好的老师了。」
「真不用,我跟唐宴慈约好,下午去找他。」
「你跟他还有联系?」
「对啊,朗诵活动结束后,他给我发了好几个跟练视频,挺有用的。」
「你别去找他。」
周炽似乎有点急了,
「我是说,这么点小事不用麻烦他,我就可以教你,而且在我这儿,你不用担心丢人。」
我沉默片刻,问:「所以,你还是觉得我丢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炽,我不觉得有口音很丢人,我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学会口语,已经很厉害了。」
顿了顿,我补充,
「这是唐宴慈告诉我的。」
周炽愣住。
「以后我不会再跟着你,你也不用因为我感觉没面子。周炽,我们就当彼此从没认识过吧。」
「我不明白!」
周炽终于不再淡定,语气焦急又慌张,
「歉我也道了,表白墙我也找人删了,那天的早餐——其实你走后,我也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吃掉了,这样还不够吗?
「你到底打算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见我没有反应。
周炽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说:
「我跟你谈,总行了吧?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唯一的,正牌,女友。」
我没说话。
像看个傻子一样看他。
周炽被我盯得有些破防:「还不够??温绪,我对你够特别了,劝你见好就收——」
话没说完,周炽手机突然响了。
他正在气头上,开了免提。
「忙着呢!有事晚点说!」
「小周总,您上次让我们查的,关于温绪女士的资助问题。」
周炽忽地冷静下来,看我一眼。
「查到了吧?是不是资助了很多?光送早餐还不完的那种。」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严肃的声音:
「周家,从来没有资助过她。」
7
周炽的表情有一瞬间呆住。
「不可能,你再查查。」
「已经查得很彻底了,连集团十几年前资助的名单都翻出来了。」
「也许走的是私人账户呢?」周炽不肯放弃。
「都查过了。」
对方声音坚定,
「无论私人账户或是集团账户,都没有资助过温绪女士。」
别墅里的气氛变了。
周炽挂了电话,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这么淡定,是早就知道了?」
「嗯。」
「所以你才远离我……?」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温绪。」
周炽这下是真的急了。
用身体挡住出口。
「你不能这么绝情吧?一旦发现要找的人不是我,就这么干脆地划清界限?」
「那不然呢?」
我撩起眼皮看他,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跟着你的吧?」
「我——」
周炽真这么想过。
他难看的脸色暴露了这个答案。
「别自作多情了。」
我嘲弄一笑,
「像你这样目中无人的自大狂,如果不是认错了人,我根本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
8
我走了,把周炽一个人丢在别墅。
到最后,也没回头看他不敢置信的表情。
周炽这么骄傲的一个人。
大概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
我回宿舍的时候,陆苏正在哭。
瞧见我,她眼神幽怨:「温绪,你现在得意了吧?」
我问:「得意什么?」
「周炽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我摸了摸下巴。
那算表白吗?好像不是吧。
但为了气一气陆苏,我故意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把我叫过去,还穿得那么帅,我以为是要跟我表白,没想到只是问你喜欢吃什么,最后还叫我把你约出来。」
陆苏越说越气愤,
「亏我今天精心化了妆去见他!」
我冷笑:「你眼瞎,怪不了别人。」
「你说什么?」陆苏皱起眉。
「你长得这么漂亮,坐拥百万粉丝,变现能力也强,以后肯定能谈到更好的,却偏要现在把自己吊死在周炽这根歪脖子树上,不是眼瞎是什么?」
陆苏忽地安静了。
和她最要好的舍友义愤填膺:「温绪,你可闭嘴吧,别再伤陆苏的心了!」
「等等,让她说。」
陆苏拦住舍友,
「温绪,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我说你长得漂亮,坐拥百万粉丝,变现能力也强,以后肯定能谈到更好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陆苏若有所思。
「另外我觉得周炽也眼瞎。」我继续道,「你这么漂亮,他全当看不见,瞎的情况比你还严重。」
虽然被我骂着,但陆苏不知不觉挺起胸膛,傲然道:
「你说得没错,没选择我,是他的损失。」
陆苏抹去泪痕,看了眼镜子。
「咦?这个眼线笔哭也不花妆,我要赶紧录个视频推荐给粉丝们。」
她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舍友们全都懵逼地看着她的雷霆骤变。
陆苏别扭地解释道:
「唉,别看我,我虽然和温绪有矛盾,但她夸我漂亮耶,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其实我一直知道,陆苏本质上并不坏。
即便在和我作对的那段时间,她也只是如同小学生一般,单方面不和我说话而已。
陆苏从未拉帮结派,呼吁其他同学孤立我。
更别提欺负和霸凌。
——明明凭她的颜值和影响力,可以轻易做到上述种种。
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有点虚荣。
恰好周炽能满足她的虚荣心,她才会想试一试。
经过我这番「开导」,陆苏很快就把周炽抛之脑后。
然而。
周炽却没打算轻易放过我。
9
周一那天,我接到导员的通知。
我和唐宴慈在朗诵活动上表现突出,被选为我校代表,要去北京参加更大的比赛。
我有点懵了。
「可是老师,我才拿了个优胜奖。」
「确实因为口音的缘故,那天只让你得了优胜,但评委们考虑到你的感情最充沛、最能打动人心,所以还是推荐了你们组。」
导员笑眯眯地说:「而且你不是一直在练习吗?等开赛前,一定会有进步。」
「谢谢学校的信任。」
「那你们三个人要好好合作啊。」
我一愣:「三个人?」
「瞧我这脑子,忘记跟你说了,校外的大赛是三人一组,所以周炽会加入你们。」
「……」
当天下午,我就见到了周炽。
和唐宴慈对练时,他不请自来。
还是那副酷哥姿态。
话也不说,兜帽一戴,往我对面就是一坐。
我懒得搭理他。
唐宴慈倒是好心开口:「周炽,你的那份稿件,已经通过邮箱发给你了。」
「看到了。」周炽嗓音淡淡的,「已经背下来了,不难。」
「那就行。」唐宴慈点头,「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虽然唐宴慈在微笑,说出的话却带着刺。
周炽冷嗤:「不是只有你唐宴慈小时候在国外待过。」
「是吗?不好意思,我对你的童年没兴趣。」
唐宴慈怼完他,就转头看我。
语气都变得柔和了。
「累不累?喝点水吧。」
唐宴慈早早帮我打好了热水。
喝完水,我继续阅读稿件。
越往后,生僻词汇越多。
我读得有些磕巴。
周炽开口:「不对,这个词应该这么念——」
但我没等他把话说完。
直接转向一旁问:「唐宴慈,这个音该怎么发?」
唐宴慈立刻凑过来,仔细纠正我的发音。
周炽看着我们,脸上表情阴郁。
10
很快到了去北京比赛的时候。
临出发前,陆苏突然往我行李箱里塞了件衣服。
我问:「什么意思?」
陆苏冷哼一声:「就你那些破衣服,站在舞台上不嫌丢人?这件我不要了,你拿去比赛穿。」
我抖了抖那条裙子。
吊牌都还没拆,尺寸也刚好是我的。
「专门给我的吗?多谢。」
「谁说是专门给你的?」陆苏瞬间有点炸毛,「我只是怕你出去丢面子,以后别人提起我们学校,还以为我们学校的女生都没有穿搭审美!」
「好好好。」
我笑着把衣服叠好,再次向陆苏道谢。
我们买的火车票非常早。
天刚蒙蒙亮,我就已经到了高铁站。
周炽和唐宴慈都是本市人。
他们两个昨晚都住在家里没住学校。
所以我们三个约好在高铁站见面。
周炽赶到后,看到我手里提了一份早餐,桃花眼瞬间弯起。
「这是给我带的吗?谢谢你,温绪。」
我却避开他的手:「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唐宴慈的。」
我今天出门太早,食堂还没开门。
只能到高铁站附近解决早饭。
吃包子时,我忽然想起唐宴慈。
也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对付一口。
于是顺便给他带了一份。
周炽怔怔地道:「没我的吗?」
「你要吃自己买啊。」
话音刚落,唐宴慈也拉着行李箱赶到。
「吃了没?」他把手里的早餐递给我,「怕你来不及吃,我路上给你带了一份。」
「巧了。」
我俩相视一笑,有说有笑地过去检票。
高铁站人来人往。
周炽拧着眉站在一旁。
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糟糕。
11
周炽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主动一点。
我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我和唐宴慈走在前面,很快将周炽甩开一截距离。
周炽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还没查到资助温绪的到底是谁吗?」
他语气里满是焦躁。
「就快了,主要是对面太低调,没打算拿资助的事做文章,所以连媒体那边都没有名单,估计走的也是私人资助。」
「再快一点!」周炽催促,「找到人以后立刻去谈,换我来接手温绪的资助,什么条件都行。」
「明白。」
替周炽办事的这位助理,是从小看着周炽长大的。
二人虽是上下级,但关系还算亲密。
助理犹疑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小周总,你就算现在把资助身份抢过来,温绪女士也未必会高兴。」
「什么意思?」
「钱不是万能的,无法解决人心。」
……
比赛进行得非常顺利。
我们拿到了二等奖的好名次。
唯一一点意外,发生在比赛后。
我卸掉妆发,正在手机上查着附近的高分饭店。
并未注意到身后摇摇欲坠的灯光架。
周炽换下西装出来,一眼看到我背后。
「温绪,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灯光架冲着我的脑袋砸下来。
但我没感觉到疼痛。
等我睁开眼时,发现周炽凭借身高优势,几乎将我笼罩在怀里。
灯光架上的尖锐部分,不偏不倚划破了他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唐宴慈闻声走出换衣间:「什么情况?快去消毒,主办方那边应该有碘伏和纱布!」
周炽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不碍事。」
工作人员给周炽做了个简单处理。
我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周炽像是听到了可怕的字眼,反应很大,声调都高了。
但又怕吓到我似的,语气立刻软下来,安抚。
「就这么点小伤,没必要去医院啦。你刚才不是在看饭店吗?找到想吃的没?我们去庆祝一下。」
他把受伤的那条胳膊往背后藏了藏。
12
周炽声称这只是一点小伤。
吃晚饭时,他也没表现出丝毫异样。
只是受伤的左臂一直放在桌子下。
聚完餐,回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周炽突然停下脚步,说:「温绪,我想单独跟你说点事。」
夜色遮掩了他扭捏的表情。
我看向唐宴慈:「你先上去吧。」
唐宴慈目光在我俩身上转了转,最后什么都没说,先回了房间。
北京的秋季多少有些干燥。
我清了清喉咙,开口:「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周炽,刚才真的谢谢你。」
讨厌他是一回事。
但他保护了我,这是另一回事。
「不用谢,我其实一直是个助人为乐侠义心肠见义勇为的人。」
我:「……」
怎么感觉白夸了。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将话锋一转。
周炽表情立马认真起来:「我喜欢你。」
我懵了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面前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少爷,神情是难得的郑重。
「我先前,对你的态度有些轻慢。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他突然弯腰鞠了一躬。
把我和周围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温绪,你想要我怎样补偿你都可以,但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会用最真诚的一面对待你,绝对不——」
他的话没说完。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学姐。
我赶紧接了起来。
音量比较大,周炽站得近,无需费神就能听到学姐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
学姐激动不已,
「温绪,资助你的是唐家啊!」
13
「唐?」
我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和唐宴慈是什么关系?」
「原来你知道唐宴慈?对,没错,就是他们家。」
挂了学姐的电话,我和周炽谁都没说话。
我脑子里有点乱,急于找唐宴慈求证一些事。
因此,当周炽再度开口,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时——
「温绪,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我没能听他把话说完。
我说:「不好意思周炽,我现在必须要去问一下唐宴慈。」
周炽肉眼可见地失望。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并未看见,在我离开以后,周炽失落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
伤口仍在一点点往外渗血,染红纱布。
……
我敲开唐宴慈的房门。
他有些惊讶:「你和周炽聊完了?」
「嗯,我问你点事。」
「你说。」
「我是你们家资助的贫困生,你知道吗?」
唐宴慈愣了一下。
惊愕的表情不像装的。
「谢谢你,我现在知道了。」
「……你不知情?」
唐宴慈摇头:「我还是个学生,花的都是爸妈的钱,哪有能力做资助?我爸妈平时很喜欢帮助贫困生,一年下来受到他们资助的学生估计有几十个,就这样做了几十年。
「我跟这些人压根不认识,也从不看资助名单。」
我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
欲言又止,没说下去。
唐宴慈何其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你以为我是故意隐瞒资助者的身份接近你?这绝对不可能。」
他语气十分坚定,
「更何况,帮助你的是我爸妈,不是我,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愿意和你做朋友,就是单纯觉得你人很好,想和你认识一下。」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也是仗着这层身份,要看我笑话呢……」
唐宴慈眉头猛地蹙起:「谁会这样做?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没有和他说起过我和周炽的事。
我勉强笑笑:「算了,都过去了。」
但唐宴慈不打算算了。
他看着我,十分郑重道:
「资助与否,都是出于自愿。没人可以利用这点好处要挟你。」
不愧是几十年都在帮助贫困生的夫妻。
他爸妈真的把他养得很好。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我才注意到刚才忽视的细节。
唐宴慈刚洗完澡。
身上还没擦干净就忙着来给我开门。
白色 T 恤微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薄肌肉的形状。
我赶紧移开视线。
他爸妈大方,他也慷慨。
一家子都是活菩萨。
我不敢多留,忙不迭地回自己房间。
唐宴慈追了出来,让我把洗好的水果带上。
他好像不觉得自己的穿着有什么问题,站得离我很近。
我依稀看到白 T 下,若隐若现的粉色。
我火速闭上眼,只留下一直伸出去的手,去接塑料袋。
指尖碰到一点柔软的东西。
「你买面包了?」
唐宴慈安静片刻:「这是我的胸肌。」
我:「……」
我抱着零食袋子,落荒而逃。
整张脸都在发烫。
然而下一秒,我看到了周炽。
他似乎刚才一直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们。
没有发出动静,也没有打断我们。
「你……」
我要叫住他。
他却已经垂下眼睛,孤寂地离开了。
14
比赛结束后,生活恢复正轨。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周炽。
听人说,他请了一个很长的假,大概又出国玩去了。
他总是请假,见怪不怪。
放寒假前,舍友生病,我来医院替她拿药。
等待叫号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炽。
即便穿着松垮的病号服,他的高挑身材依旧显眼。
我听见他说:「我要出院,快点,现在就给我办出院手续。」
护士问:「你主治医生批了吗?没批回去躺好。」
「不行,我这病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让我出去!」
周炽没有看到我。
他想出院的心情太迫切,差点和护士吵起来。
正是人多的时候。
护士嫌麻烦,进办公室后立刻关门,将周炽拦在门外。
我领到药后,就收回了视线,准备回学校。
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惊呼。
「他晕倒了!」
「快来人啊,把他扶起来!他家里人呢?没有亲属在吗?」
我脚步微微一顿,回头。
人群中间,周炽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
他的状态真的不对劲。
到底生了什么病?
周炽的左胳膊被人架起来。
我突然看到,为我挡下灯光架的那只手臂,上面竟有大块淤青。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好吗?
而且当时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啊……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两条腿已经不自觉走到了他面前。
「我是他同学,能暂时充当一下亲属吗?」
15
周炽被抬回了单人病房。
小护士碎碎念:「就这,还想着出院呢。」
另一个护士叹气:「有一说一,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家里人也不关心,换我也想出去。」
我问:「他生的什么病?」
护士们吓了一跳。
大概是没想到今天周炽会有陪护。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同学。」我亮出了学生证。
护士这才回答:「再生障碍性贫血啊,哎,你认识他家里人不?赶紧打个电话叫人过来。」
护士把周炽父亲的电话给我。
我拨了几次都被挂断。
要尝试拨第五次时,周炽弯着手指,轻轻拉了我一下。
「别打了,没用的。」
「你醒了?」我低头看他。
昔日神采奕奕的男生,现在唇无血色,面颊苍白。
但他仍然挤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笑。
「没想到一睁眼会看见你,果然今天很幸运,有好事发生。」
「你这病怎么回事?知道自己生病还去替我挡那一下?」我严肃地问。
「害,老毛病了,慢性的,能活很久呢。」
周炽恢复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
「我就算是有白血病,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被砸。对了,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吗?」
「我来替舍友拿药。」我低头看了眼时间,「舍友还等着我回去,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来?」
周炽笑容瞬间淡了。
「他们不会来的。」
「怎么了?你不是周家的独生子吗?」
「马上就不是了。」周炽苦笑,「我后妈怀孕了,我爸忙着陪她,哪顾得上我?」
「……还能这样?」
但我还是不相信,周家真的会不管周炽吗?
我继续打电话。
在拨到第八次时,终于接通了。
「你好,周炽下午晕倒了,医院里没有陪护——」
「不是有医护人员在吗?」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打断我,「我都花钱开单人病房了,你们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
我忍了忍,解释:「陪护,跟医护人员是不同的。」
「晚点会去有人给他送饭,我现在在开会,走不开。」
话虽如此,我却听到他那头隐约有个娇俏年轻的女声。
「又是小炽找你?哎呀,反正他那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老公,我肚子好痛哦,你小儿子又闹腾我啦。」
「来了来了。」
周炽爸爸最后交代我,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妻子好不容易让我老来又得一子,她要是孕期不痛快,我让你们医院也不痛快!」
随后挂了电话。
我回病房,对上周炽了然的神色。
「早跟你说了,没用。」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我直接开骂。
「他一直如此,我早习惯了。」
周炽看着窗外,没有多言。
我忽然明白,他和唐宴慈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过度溺爱和缺爱,都会让人顽劣。
「以前我身边还有个助理的。」
周炽支着下巴,故作轻松地笑道,
「他从小看着我长大,是我最信任的助理。前几天因为接的水太热,被我后妈罚去处理国外的项目,被迫和我断联。」
我哑然。
分明就是想拖垮周炽,独占财产。
但我也实在分身乏术。
送饭的保姆来了后,我起身要走。
周炽拽住我:「真的不能留下再陪陪我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些乞求。
「舍友还在等我送药回去。」
「可以找跑腿。」
「但马上要期末考了,我得复习。」
脱口而出的这瞬间,我才发觉,这些事在我心里,都比周炽重要。
今天我帮周炽,只因他也帮过我。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同学,我都会帮。
在我沉默的几秒里,周炽缓缓松了手。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无论如何,谢谢你。」
16
我并不知道,在我走了以后。
周炽长久地陷入回忆。
回忆自己最初是怎么沦陷的。
其实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早。
他这个体质,就像个瓷娃娃,需要精心保护。
但周炽一身反骨。
有一次他手指划破很深一道口子。
他没有及时止血,垂眸看着血珠汹涌外流。
他脑子里回想起昨夜偷听到的父亲的话。
他是这样哄他的新妻子的:
「当年周炽他亲妈家里条件好,我才会和她结婚,我从来没爱过那个女人,更不要提她生的儿子了。
「他们母子最大的贡献,就是让我少走了十几年弯路,现在才能遇见宝贝你啊。
「宝贝,给我也生个孩子好不好?我肯定加倍疼爱。」
周炽想起母亲。
那个默默站在父亲身后,支持他事业的女人。
万万没想到,被骗了一辈子呢。
他的父亲相貌出众,还很会甜言蜜语。
否则也不会年轻时骗到大小姐,老来还能哄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妻子。
真恶心。
周炽看着越发鲜红的手指,眼底尽是冷意。
直到一阵推门声打断他的注意力。
这是学校一间废弃仓库,被他擅自「征用」,很少有人知道这儿。
周炽回头,就看到温绪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
「可算找到你了。」
「有事?」周炽冷淡地问。
「听说你受伤了,还不肯去医院,我找医务室借了个药箱,帮你处理一下。」
「不需要。」
温绪自顾自地走过来,看到地上已经流了一小滩血。
「妈呀,伤得这么重还不需要?」
「你烦不烦?出去,我要自己坐一会儿。」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的技术?我这学期选修了基础医疗急救课,理论知识充足。」
周炽抬眼:「你拿我练手?」
「不行么?」温绪睁大眼睛,理所当然地反问。
周炽越看她越烦,心脏却反而越跳越快。
温绪仔仔细细给他消毒、包扎。
在这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两人坐得那样近。
最近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她刘海细微的杂毛,轻轻扫过自己的额头。
有点痒,有点酥麻。
还有难以言喻的酸胀和雀跃。
从那天起,温绪在他心里跟别人不一样。
但悸动的心很快又陷入死水。
周炽得到一个噩耗。
温绪竟是因为受到他们家的资助,才跟着他。
他深知自家老爹做的那些慈善。
花小钱,买名声。
根本不是出于善良,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社会形象。
他甚至从不审核受资者,多得是关系户被安排进资助名单。
温绪对他的好,只是基于那个混蛋父亲。
周炽难受坏了,开始故意疏远她,挑她的刺。
甚至当着她的面,要加其他女生的微信。
可是,真当温绪决然转身的那一刻。
周炽又陷入无尽的恐慌。
病房里,周炽看着外面沉沉的日暮。
忽地笑了笑。
挺好的,资助她的不是周家, 真是太好了。
他不配拥有她的好。
17
我后来没再见过周炽。
其实那天,从病房出来后,正好接到唐宴慈的电话。
我简单和他说了下碰见周炽的经过。
唐宴慈思考片刻, 说:「你现在回宿舍找你舍友,医院那边我来安排。」
「你打算做什么?」
「给他请个护工。」
我诧异:「你愿意帮他?你俩不是关系不好么?」
「关系不好,也是同学一场,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会心一笑。
在这点上,唐宴慈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默契。
但周炽肯定不愿接受唐宴慈的帮助。
我俩干脆编了个理由,说是学生会帮忙请的。
只不过,周炽住院没多久, 就转院了,也申请了休学。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寒假过后, 我凭借优异的成绩, 得到一次出国交换的机会。
考虑到我的经济状况,学校全额负担我的费用, 加上我还有奖学金。
临出发前,唐宴慈和我表白了。
他说这个表白,其实憋了很久。
在知道他父母资助了我以后,他就一直忍耐,生怕他的表白变成了对我的道德绑架。
随着相处越来越多,他才逐渐抛开那层束缚。
说实话, 我对唐宴慈不是没有好感。
但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 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我婉拒了他。
唐宴慈看上去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并未受到太大打击。
「你拒绝我, 反倒让我松了口气。不过我不打算放弃,咱们 A 国见。」
差点忘了, 唐宴慈也是学霸。
他理所当然地拿到交换名额。
去了 A 国,我和唐宴慈仍旧是同学。
会一起讨论论文,或是参加华人同学会。
圣诞节那天, 留学生们相约聚餐。
有个女生兴奋地说: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一个中国帅哥, 真的帅爆了!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有唐宴慈帅吗?」
「不相上下!」
「无图无真相。」
「我还真拍了……但是是偷拍啊,你们别外传。」
她拿起手机给我们看。
熟悉的高瘦身影跃入眼前。
我怔了怔。
居然是周炽。
18
原来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来 A 国治病了。
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
这顿饭吃得我有些心不在焉。
外面开始下雪。
我望着飘落的雪花, 下意识问唐宴慈:「你说,他还在楼下吗?」
「不知道,要去看看吗?」
「走吧, 去打个招呼。」
唐宴慈和我一起起身。
下楼时路过甜品柜台, 我脚步一顿。
买了一个充满圣诞氛围的蛋糕。
但很可惜,门口已经没有周炽的身影了。
只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着节日的光芒。
A 国那么大,也许我们不会再相遇。
我说:「亏我买了蛋糕想送给他,这么大一个, 我也吃不完啊。」
唐宴慈笑笑:「可以当做今晚的宵夜, 明天的早饭、午饭……」
「……不行!拎上去让大家帮我解决,你也得吃,别想逃。」
我和唐宴慈一边谈笑,一边回到饭店。
所以我并不知道, 在我转身后。
周炽慢慢从那颗巨大的圣诞树后走了出来。
霓虹灯和圣诞歌组成最热闹的街景。
却好像和他无关。
他只是站在雪里,
长久地、眷恋地,望着那个背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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