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泗：鬼人眼 – 曲蘖
这世上有一种邪术，能保赌徒连庄通吃。
此术名为「鬼人眼」。
顾名思义，就是在人的眼睛中养一只鬼。
研习此术的人他们不称其为养鬼，而尊称为供奉鬼仙。
供奉之人需要每日在固定的时间段内将人血滴入眼眶，从而达到供奉的目的。
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一对夫妻，沉声道：
「如果你们所言为真，那你们儿子怕是没救了。」
1
我的话刚落，沈梅突然起身跪下。
她扯着我的裤腿，泣不成声。
「吴小姐……人还好好活着呢，怎么会没救了呢？还请您能帮帮忙吧。」
「只要您帮忙，多少钱都行，我们名下还有房子可以卖。吴小姐，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我将裤子从她的手中解救出来。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沈梅，我有些无奈。
原本我是可以不接这件事的。
但是她这一跪，我怕是已经沾染上了这件事的因果。
我示意沈梅的丈夫周军将沈梅扶起来。
「两位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随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沈梅和周军闻言一喜，我连忙出声补充道：
「事先说好，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他眼中那瞳孔已经没了的话。」
「这已经是到了最后的阶段了，多半是没得救。你们也可以做二手准备，比如……」
「你们可以再去找其他更专业的人来，沈女士，我没有客气的意思，这些话两位还需好好想想。」
沈梅和周军对视一眼，两人麻木地点了点头。
「是，是，吴小姐说得对，我们会好好想想的。」
我叫吴泗，非人非灵。
沈梅他们所住的房子是一种四代住房。
沈梅见我站在门口往屋内看，她急忙开口。
「吴小姐，请进，不用换鞋。」
我摇头止步在门口。
「你们家前段时间有人去世了？」
周军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吴小姐怎么知道？我老妈一个多月前在家里摔了一跤，人在医院撑了半个月没了。」
我将门全部打开，一个老太太的虚影正缩在东南角的一个角落。
我顺着她的鬼影往上看，让我意外的是，这个老太太竟然躲在观音像的下面。
我看向供奉观音的那个供桌。
「这座观音是谁请来的？」
沈梅看了一眼周军，周军有些犹豫地开口。
「这座观音在我小的时候我老妈就开始每日都供奉了，至于是谁请来我们家的……」
「我没听我老妈对我说过。」
在观音像的旁边摆着两张老人的黑白照。
显然这就是周军的父母了。
「周先生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这次周军没有犹豫。
「我老爸是去年去世的。」
「去年？」
2
周军点头。
「对，我老爸本来身体就不好，他是偏瘫，一直躺在床上，我们当时买这个房子也是为了照顾家中的老人。」
「周先生的父亲是去年几月过世的？」
「去年九月。」
「具体时间。」
周军犹豫地看着沈梅，沈梅想了想，快步走进卧室。
片刻后，她拿着装着各式各样的纸和小本子的盒子出来了。
「九月十九日，中午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您母亲是今年三月份过世的，具体时间呢？」
「三月六日，下午四点多咽气的。」
我快速算了一下时间。
今年二月有二十八天，从周先生的父亲去世起开始算到周先生的母亲去世前一天止。
一共是一百五十五天。
传闻中的鬼人眼，供养人最多供奉一百天。
因为供养人从供养鬼眼的那一天起，他们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我所知道的活得最久的供养人也不过四个月。
但是沈梅却告诉我，他们的儿子周自强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逢赌必赢了。
甚至这套房子的贷款都是周自强去年还清的。
这不对。
我抬腿走进屋内，径直走到躲在角落里的老太太面前。
她的魂魄非常透明。
这是即将魂飞魄散的状态。
我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是一时之间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军见我站在那里不动，小心翼翼地问我。
「吴小姐，您问我老爸老妈的事，难道他们现在在家里吗？」
我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发现过什么？」
周军摇头。
「我只是问问。」
我盯着他。
「你父母去世后，你有发现什么和平日里不正常的事情吗？」
周军仍然摇头。
沈梅却突然开口。
「我公婆刚去世时，我老公好像做了噩梦，他说他梦到我公婆站在床边叫他。」
我点了点头，看向虚弱的老太太。
我从包中掏出一把香，点燃。
我的香鬼魂都很喜欢，但是这老太太却对这把香视若无睹。
太奇怪了。
我又将飘起来的青烟送到她面前。
青烟却顺着她透明的身体飘了过去。
我心底一沉。
这不是鬼魂。
这竟然是老太太的执念。
3
我回身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周军。
「你父母生前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周军点头。
我叹了口气，指着那片角落。
「你儿子都这样了，想来你们俩也不怕这些东西了，那我就直说了。」
「我刚才在门口没进来，就是因为看见了一个老太太坐在这个角落。」
「她也确实是周先生的母亲，只是这并非是老太太的鬼魂，而是她死后的执念。」
「能明白吗？」
显然沈梅和周军是有些不明白的。
「你母亲生前有很深的执念，故而死后，哪怕魂飞魄散了，但是她的执念却留了下来。」
周军连忙出声问我。
「那我老妈的执念是什么？」
我有些奇怪。
「你不是应该先问问我你母亲为什么会魂飞魄散吗？」
「再说了，她是你母亲，你身为她的儿子难道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周军语塞。
我没再理他，让沈梅带着我在他们家转了一圈。
供养鬼人眼这种邪物甚至不需要供台。
我站在他们家的阳台上往下看了看。
很高。
「事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梅看了一眼时间，小心地看向我。
「自强他一般都是要凌晨才能回来的，我……」
我有些不耐烦。
「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回来。」
看沈梅夫妻俩的样子，就能知道他们是管不住自己儿子的。
果然，沈梅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他还接了。
等到第二个电话，他直接挂断了。
再打过去，手机那边已经传来关机的提醒了。
沈梅无奈地看向我。
「吴小姐，要不然等一等吧，他一般晚上一点多就会回家的。」
我吐出一口气，想起来一些事。
「你们把发现周自强没有瞳孔的经过再重复一遍。」
沈梅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恍惚。
「其实我之前就看到过几次，但是我一直都以为是我眼花了。」
「直到前几天，自强带女人回来过夜，他回来后就把我叫起来，他说他饿了，让我给他做饭吃。」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就说让他自己点个外卖吧。」
「自强听到这话后，整个人脸色都变了，是突然变的那种，他冷冷地盯着我看。」
4
「我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就起床去给他做饭去了，却没想到我在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背后看着我。」
「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的心脏差点都被吓到停止了。」
「也是那个时候，我看见他左眼的瞳孔突然消失了，变得只有眼白。」
「我心中一骇，再看过去的时候，他的左眼又全变成了黑色，我害怕地叫了他一声。」
「他就又变正常了。」
「那沈女士为什么会找上我？」
沈梅犹豫地看着周军。
周军的脸色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冷笑一声，看向我面前的夫妻俩。
「你们俩对周自谦供养鬼眼的事情是知情的？」
沈梅连忙摆手。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后来是什么时候？」
「是……自强之前赌钱老是输，老婆孩子也因为他赌博走了，我和他爸只能挣钱给他还债。」
「直到去年有一天，他突然回来抱住我开始哭，他说他对不起我们，对不起爷爷奶奶。」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决定不再赌钱了，却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赢钱了。」
「我公婆生病的时候，住院的费用也都是自强出的，吴小姐，自强他本性不坏的。」
「还请您能出手救救他吧，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我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从刚刚开始脸色就沉沉的周军。
「周先生在想什么？」
周军闻言抬头看向我。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我有一瞬间觉得他两鬓的头发似乎都白了些。
周军看了一眼放着自己父母遗照的桌子。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吴小姐，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家里还是有聪明人的。
我叹了口气。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周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身跪在我刚刚站在老太太执念待着的地方。
「砰砰砰！」
周军是用了劲的，几乎是瞬间，他额头的血就冒了出来。
沈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
「你公婆的死怕是和你儿子有关系。」
「什么？这不可能的，自强他本性不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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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动忽略她胡说的一些话。
「供奉鬼人眼的人最多只能活四个月左右，甚至有些人一两个月就会死。」
「但是按照你们所说的，我算了一下时间，你儿子从供养鬼人眼开始。」
「到现在已经接近一年了，沈女士，剩下的话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沈梅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她慌乱地找一些其他的理由。
「万一……万一自强他真的只是运气好起来了呢？万一他没有供养那什么鬼人眼呢？」
「吴小姐，没有证据的事，您不能乱说啊，爷爷奶奶在世很疼自强的，自强也是孝顺的孩子。」
「我……」
我静静地等她说完，才开口。
「你不是也已经察觉到他对你下手了吗？沈女士，你来找我，是真的为了救他，还是为了救你自己？」
沈梅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周军。
但是周军此时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注意到老太太的虚影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原来是周军的血流到了老太太所在的地方。
这个情形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周自强是用自己爷爷奶奶的血来供养他所请来的鬼人眼的。
用家人的血来养自己眼中的鬼，这倒是我第一次遇到。
老太太是上个月去世的。
周自强急需新的血来继续供养他眼中的鬼。
那他接下来的目标不是沈梅就是周军。
根据沈梅和周军的表情，我猜测那个人大概率是沈梅。
果然，沈梅在听到我问她想救的人到底是谁时，她沉默了下来。
沈梅和周军两个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我无所谓耸了耸肩，视线看向那座观音。
走近后，我才分辨出，这座观音像竟然是块难得的好玉。
这倒是有些令人惊讶。
周自强在赌输的时候，没有把这座观音像偷出去卖了。
是他不识货？
还是这座观音像有所不同？
我一时之间看不出来。
这夫妻俩人，一个跪着一动不动，一个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了。
我叹了口气。
「两位，我先回去了，你们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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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两个人，听到我要走了，瞬间清醒了过来。
「吴小姐，您不能走啊，这事还没解决呢，我们……」
我抬手打断他们的话。
「事主不在这，我待在这也没有办法解决，你们家里很干净，鬼人眼只会跟在供养他的人身上。」
「放心吧，只要你儿子不出现你们面前，你们都是安全的。」
显然他俩并未因为我这句话就松口气，反而我看着他们的脸色似乎变得更沉重了些。
周军突然问我。
「吴小姐说我老爸和老妈魂飞魄散了，真的吗？」
我点头。
「执念化成虚影，是一件很难的事，不是每一个死前有执念的人都能在死后生成执念。」
「你曾说过，你母亲生前每日都会来供奉你们家这座观音，我能力有限，只能做一个猜测。」
「或许你母亲的执念能出现在家中，大概率是和这座观音像有关系。」
「至于我说你父亲母亲魂飞魄散是因为供养鬼人眼看似是用血来供养。」
「实则是用魂魄来供养的，鬼只有吞噬鬼魂才能变得更为强大。」
「但是养鬼人眼却不能用真正的鬼魂，因为人死之后，灵台上的气就散了。」
「而鬼人眼不仅需要魂魄，还需要那灵台上的气，故而，养这种邪物的人想出了这种邪术。」
我往门口走了两步。
「两位可以先考虑一下，周自强是一定不可能救回来了，鬼人眼一旦开始供养就无法剥除。」
「而你们要考虑的是，你们到底要不要救自己，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马上就走。」
「只要不要让周自强找到你们就好了，但是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鬼人眼可不止赌桌一种用途。」
「找几个人它也是行的。」
周军拉住沈梅的手。
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看向我。
「那怎么样才能彻底解决掉鬼人眼？」
终于问到关键了。
「鬼人眼里的鬼已经和周自强的魂魄融为一体了，它已经吞噬了两个完整的人。」
「这种鬼人眼算是很成熟了，也或许它本就不是普通的鬼人眼，如果想要彻底解决它。」
7
「只需将周自强的魂魄困在他的身体里，然后抹杀掉就好。」
显然这种方式，周军和沈梅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毕竟这和杀了周自强几乎没有区别。
我也不着急。
「两位可以先想一想，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再过来。」
「晚饭时间到了，我正好回去吃个晚饭。」
我站在周家所在的那栋楼的楼下往上看。
死气已经将周家一层又一层地裹住了。
我有些无奈。
他们发现得实在是太晚了。
上了出租车后，我给董方打了个电话。
他有些意外。
「吴小姐？」
「是我。」
「这似乎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吧，怎么了？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了？」
我叹了口气。
「我遇到了鬼人眼。」
董方那边瞬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很快回道：
「这种东西竟然还真有？在哪？我来看看。」
我将地址发给他。
巧合的是，他竟然就在距离我所在城市不远的一个临市。
「吴小姐，我大约三个小时就到你的便利店，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带过去的吗？」
我想了想。
「东西没有，但是确实有一个东西需要你亲自过来掌掌眼了，很奇怪的东西。」
董方有些意外地问我。
「比鬼人眼还意外？」
「对，这东西似乎和执念虚影有关。」
董方沉默了两秒。
「好，我知道了。」
回到家中后，我一直在等沈梅和周军的电话。
但是，董方都到了，他俩的电话还没打来。
我将这件事简单地说了一遍给董方听。
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事主很难抉择也是能理解的。」
我不置可否。
董方很快就补充道：
「但是这种事情当断不断，可是要死人的。」
说来也是巧，他这句话刚说完，周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吴小姐，我是周军，我们考虑好了，还请吴小姐救救我和我妻子吧。」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董方挑了挑眉。
「出发吧。」
董方笑着站起身来。
「委托费吴小姐准备分给我多少？」
我有些无奈。
「他俩能不能有机会给我付委托费都难说呢。」
董方耸了耸肩。
「也是。」
不是每一单委托都会完美完成，也不是每一个求救的人都能活下去。
8
当我和董方站在周家门口时，沈梅有些惊讶地看着董方。
我解释道：
「找了个帮手来。」
沈梅没再说话，侧身让我们进去。
显然，董方和我一样，他刚进门就看到了角落处的老太太。
我听见他轻声说了句。
「这真的有点意思了。」
我和董方站在周家的阳台上等着周自强回来。
凌晨一点四十，周自强和一个瘦弱的男人并肩往周家走。
我和董方眯了眯眼，正准备从阳台离开，那个和周自强一起回来的男人。
他突然抬头往我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此一眼，我就知道完了。
董方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楼下那个男人对周自强说了一句话后，快速转身离开。
沈梅和周军迷茫地看着我。
「周自强回来了。」
他俩听到周自强回来的消息明显变得有些紧张。
大约五分钟后，周自强打开了家门。
隔着老远，我都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显然周自强也注意到我这个出现在他家中的陌生人。
他看向沈梅。
「妈，这是？」
沈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介绍我，倒是周军突然对周自强发了火。
他几步走到周自强面前，大声质问道：
「我问你，你爷爷奶奶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周自强有一瞬的意外。
他皱眉伸手推开他面前的周军，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你神经病啊，爷爷奶奶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有病啊，你这样问我。」
「你爷爷虽然偏瘫，但是他身上没有什么大病，怎么突然就走了？还有你奶奶。」
「她每年都去体检，身体也很健康，怎么也突然去世了？我问你，你养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叫鬼人眼？」
周自强快速看了我一眼。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有病啊，你说什么呢？鬼人眼是什么？」
「爸，谁给你说的爷爷奶奶的死是有其他原因的？是她吗？」
他抬手指向我。
「你是谁？你找我爸妈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你是什么骗子？」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自强见我不出声，一直盯着他看，他突然快步走到我身前，伸手就要抓我。
9
我侧身躲过他的手，抬腿踹在他的膝盖上。
周自强猝不及防地跪在了地上。
沈梅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周自强。
也就是她这一扶。
周自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猛地抓住沈梅的手指，在沈梅震惊的目光中。
他一口咬破了沈梅左手无名指。
鲜血瞬间就冒了出来。
周自强看了一眼阳台，他就这样将染血的手指按进了自己的左眼中。
沈梅被吓得大叫。
「啊！啊！」
她试图将手拿出来，但是周自强狠狠地抓住她的手，她根本拽不出来自己的手。
周军快步上前去帮沈梅。
一阵阴风突然从阳台上袭了进来。
我急忙掏出一张符纸对着那阴风扔了过去。
符纸瞬间爆燃。
我心中一颤。
视线移到周家那三口人身上。
果然。
不妙。
沈梅和周军的脸上瞬间被黑气包裹住。
而周自强的样子更是有些吓人。
他的左眼被鲜红色的血染得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沈梅的血。
他的视线很快定到了我的身上。
周自强怪笑了几声。
「杀了她，杀了她，去，杀了她。」
他话音刚落，沈梅和周军就以极快的速度向我冲了过来。
离我最近的地方是阳台。
我单手翻过沙发，快速跑进阳台里，将阳台上的推拉门关上，再用旁边的拖把棍抵住门。
周军和沈梅盯着门后的我一动不动。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日是个残月，但现在残月却被一朵云遮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此时正值凌晨两点，现在月亮又被云遮住了，这岂不是天时地利最好的鬼遮眼的时间。
果然，我抬头的瞬间，周自强拿着板凳将阳台门给打碎了。
我无语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渣子。
哪个厂家做的？
质量太不好了吧。
我抬腿将周军踢退几步。
再反手抓住沈梅的胳膊。
周自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根棒球棍，在我抓着沈梅的时候，他手上的棒球棍对着我的后脑就砸了过来。
好在我躲得及时。
但这一棍子还是打到了我的背上。
我疼得心口一窒。
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将沈梅推向周自强。
在躲周军的过程中，我顺手扯掉沙发上的沙发套，将其撕成了布条。
10
等董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将周家一家三口绑在了一起。
我蹲在周自强的面前，看着他那有些诡异的左眼。
红色的血已经完全不见了踪迹。
他的眼睛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就连沈梅说过的那个样子也没有出现。
我刚站起身想要说话，一阵阴风却突然往我的后背袭来。
我心里一紧，连忙侧身躲开。
怎么回事？
周自强的眼睛没变化。
董方快步走到我身旁。
「应该是刚刚逃走的那个人弄来的东西。」
我冷笑一声，从包中掏出一根香。
一根香断三段，三段短香燃起。
我拧着眉，轻声唤道：
「召，来。」
几乎是下一瞬，周家的客厅中就挤进来了不少孤魂野鬼。
董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你想要做什么？」
我没理他。
顺着刚刚袭击我的那阵阴风看过去。
这个鬼可真是聪明得要死。
他躲在外面打我一下，立刻就跑。
我将香燃尽。
「找到他，吞了他。」
屋内的其他东西都离开后，我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天空。
那原本被云遮住的残月此时已经完全显现了出来。
董方问我：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将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至于我召鬼前去，是因为这个鬼对我动了两次手，第一次我还以为是周自强眼中的鬼做的。」
「没想到竟然不是，他对我出了两次手，每一次他都是下死手的。」
董方点了点头。
「那你随口召来的孤魂野鬼能行吗？」
我笑了笑。
「放心吧，能吃我供奉香的鬼就不是一般的鬼。」
董方点了点头，看向观音像下的老太太。
老太太此时竟然动了起来。
她麻木地站起身来去给观音上了柱香。
随后她的视线移到了周军的身上。
周军和沈梅都中了鬼遮眼。
两个人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
他们都瞪大眼睛怨恨地看着我。
但是又因为被绑住了手脚无法动弹，被堵住的嘴也没法出声。
看起来可怜极了。
老太太走到周军的面前。
她苍老的手摸了摸周军的手。
就这一瞬间，周军突然吐出一口黑水。
他清醒了。
我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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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一句话，但是我和董方都没听见。
周军睁开眼的那一刻，老太太这道执念也彻底消失了。
董方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
周军醒来后整个人都很迷茫。
我快速将刚刚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周军看着尚在癫狂的妻子，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
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接下来的消息可能会更不好，所以为了不让他受两次打击，我选择现在就告诉他。
果然当他听到他老妈留下的执念为了救他消失了。
他低着头大哭出声。
等他情绪平静了一会后，他问我能不能救救他妻子。
「鬼遮眼有时间限制，最快还有半个小时她应该就会醒过来了。」
「能不能现在就让她醒过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强行解除她身上的鬼遮眼可能会伤害到她的魂魄。」
「那有致命的风险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会有短时间魂魄不稳，人会有些倒霉。」
周军沉默片刻。
「那就等半个小时吧。」
在等沈梅的这半个小时内，我和董方在研究周自强。
准确点说是在研究他养在左眼里的鬼。
董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
「这个和我之前见到的鬼人眼感觉不太一样。」
我没见过其他的鬼人眼，只听说过。
「我之前见过的那个鬼人眼，我盯着看的时候，是能在眼球中看到一个鬼的。」
「但是他这个眼里却什么都看不见，要么是周自强养的鬼十分厉害可以藏住自己。」
「要么就是他养的是另外一种鬼人眼。」
我来了兴趣。
「还有另一种鬼人眼？」
董方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另一种鬼人眼，我们俩怕是都会有麻烦了。」
「鬼人眼又有另一个名字，叫贵人眼，贵人的贵，贵和鬼同音，但是两者却相差很大。」
12
「贵人眼的供养方式虽然和鬼人眼相同。」
「但是最后阶段却完全不同，鬼人眼的供主死了，鬼人眼自然也就没了。」
「但是贵人眼却不是这样，供主死的时候，才是它被养成的时刻。」
「周自强怕是无意间成为了给别人养贵人眼的供主，看来那人也是看中了周家的三代人。」
「周自强也是个狠人，竟然真的按照那人说的做了，害死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现在还准备害自己的父母。」
周军听着我们的话，他也没有多少波动。
我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周先生，有些事不能拖，拖得越久发生的意外就越多，你还是趁早做个决定吧。」
周军垂着头回应我。
「做什么决定？要不要亲手杀了我儿子吗？」
「吴小姐，我知道你的好心，但是我们实在做不到亲手杀了他。」
他抬头看向我。
「吴小姐，如果我把他一直绑住，不让他再往眼睛里滴血了，你说这样做，他能好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但是周军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哭着说。
「我老妈死了都记挂着我，身为父母，一向都是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我知道自强做了很多错事，但是子不教父之过，后面的日子就让我来弥补这份罪恶吧。」
我被他这突然的转变搞得莫名其妙。
沈梅清醒过来后听到周军说的，她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是她已经点头同意了周军的做法。
周自强被绑在了他自己卧室的床上。
我和董方离开的时候，周自强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一个劲地骂周军和沈梅。
我和董方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离去。
沈梅和周自强的死讯是在半个月后传来的。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董方。
「你说周军亲手把周自强的眼球挖了出来？」
董方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之前我们碰到的那个人，他就是教周自强怎么养鬼眼的人。」
「周自强养的也确实就是贵人眼，但是那人说他不是给自己养的，而是给别人养的。」
「至于给谁养的，他说他不能说，刚刚那个人突然联系了我，说周军带着贵人眼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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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震惊了。
「周军他当时将我们赶走的时候，难道就打了这样的主意？」
董方无奈地耸了耸肩。
「周家的那座观音像也被周军卖了出去，那个人顺着这条线索查了查。」
「说是周军用观音像换了怎么取出成熟的贵人眼的方式。」
「那他现在找到周军的踪迹了没有？」
董方摇了摇头。
「没有，一直在找呢。那个人联系我，他原本以为是我们把贵人眼拿走了。」
「那沈梅呢？沈梅是怎么死的？」
「成为了贵人眼的养料。」
一时之间，我和董方都有些语塞，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叹了口气。
「那日我见周家被黑气裹住，当时我心中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却不曾想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我见董方一直没说话，刚抬头看他，就看见他的视线定在了我的便利店门口。
当我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我也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周军。
周军被我们请了进来。
他大口喝完了一杯温水后，才苦笑两声开口。
「想来吴小姐也知道我们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我点了点头。
「周先生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周军没有客气，他点了点头。
「还真的有一些事想要请两位帮帮忙。」
「周先生先说说看。」
周军抬头看向我，他眼中带了一丝决绝。
「我想买一些能杀鬼的东西。」
我有些奇怪。
「周先生要这些东西是因为什么？」
周军没有隐瞒。
「我要去给害了我儿子的人报仇。」
董方看了我一眼后开口问周军。
「周先生是要去找那个教周自强先生养鬼眼的人报仇吗？」
周军摇了摇头。
「我知道那个人也是替别人养的，我要去找那个想要贵人眼的人。」
鬼人眼和贵人眼一字之差，代表的意义可不同。
周军垂着头。
「他们最近在找我，我知道。」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我手上杀鬼的东西很少。
毕竟我杀鬼都是不用借用其他法器的。
我将一沓黄符纸放在周军的面前。
「这里是一些驱鬼符，不是一般的驱鬼符，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在念完咒语后甩出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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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将其收进自己的包里。
「谢谢，还有其他吗？」
董方将一把弩弓放在他面前。
「这把弩弓虽然小巧了些，但是重点不是它，而是这七支弩箭。」
「每一支弩箭上都有一个恶鬼，一旦你将弩箭射出去，恶鬼也会随之出来。」
「此弩箭危险，还请周先生考虑好再使用。」
周军将东西收起来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他突然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大包放在了茶桌上。
包上的拉链被拉开，我和董方也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那座观音像。
这东西不是被他卖了吗？
周军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
「是卖了，但是卖的那个是假的，那个人没发现。」
「吴小姐，谢谢你现在还愿意帮我。」
我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串小铃铛是我自己做的，虽然没有攻击能力，但至少能保护你一两次。」
「周先生，祝你一切顺利，我们就此别过。」
周军对我点了点头。
他转身跟着董方离开了。
至于他为什么是和董方一起离开的，因为他要见那位教周自强养鬼人眼的人。
然后需要他将他带到那位需要贵人眼的人面前。
周军离开的那晚，我和董方躺在院子的摇椅上看月亮。
「董先生，你说周军他能成功吗？」
董方没看月亮，他一直闭着眼假寐。
听到我问他的话后，他才睁开眼看了一眼天。
随后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军想来那天是听到了我们说的话了，他可能也是那天就做好了准备要这样做了。」
「周自强必死无疑，但是沈梅还是能救一救的，唉，没想到啊。」
周军所预想的复仇成功了吗？
答案是没有。
但是他毁了贵人眼。
也将那群人重创了。
只是可惜了，周军也死在了那。
因为周自强的贪念，造成了周家这样的后果。
那座观音像确实不是凡物。
但至于它到底是什么，我尚且未知。
这个世上像周自强的人有很多，像鬼人眼的供养者也不少。
只要贪念在，这些邪物就不会彻底消失。
像周军这样破釜沉舟的人，也一定会再次出现。
因果循环，苦难重复，外人终归难以干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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