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ô Tứ: Tiết Mang chủng nguyền rủa – Khúc Nghiệt

(Nguồn)

吴泗:芒种诅咒 – 曲蘖

「我们的土地会吃人。」
「每年芒种那天,陈家村的人总会死一个,土地会在瞬间将他们的血吸干。」
我和董方站在高处望着白日里的陈家村,密密麻麻的青梅树将整个村子包围了起来。
反舌鸟站在枝头上模仿着伯劳鸟的叫声。
「两位大师,按照顺序,今年芒种,要被土地吃掉的人可就得从我家出了,可就是我了!救救我吧。」
1
董方看向我。
「吴小姐,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叫吴泗,非人非灵。
这件事,指的是陈家村的土地会吃人的事。
据董方这次的事主陈福轩说。
第一次死人是在 1948 年,也就是说建国前一年,即使陈福轩已经是村子里年龄最大的老人了,可是他今年却也只有 76 岁。
也就是说,第一次死人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唯一的线索,只有这个村子里的人说的那句话。
「这里的土地会吃人,这里的土地要吸人血。」
我歪了歪头,看着一身得体西装的陈福轩,以及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健硕的保镖。
「陈先生是在外面做生意吗?」
陈福轩点了点头。
「只是一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陈福轩看向董方。
「董先生,这……这也需要问吗?」
董方未语,只是点了点头。
陈福轩叹了口气。
「是一些玉石生意。」
「背地里有没有其他的生意?」
陈福轩收起嘴角的笑意。
「吴小姐的意思是?」
我对上他不满的视线。
「意思就是你有没有见不得人的生意?」
「没有!」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挑了挑眉。
「没事了,回去吧。」
回到村里我和董方暂时住的地方。
刚进屋,他就问我。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你比我先来两天,先说说你发现的吧。」
董方有些泄气地坐在沙发上。
「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每年芒种村里总会有人会死。」
「而且,无论陈家村的人逃到哪里,只要到芒种了,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那么奇怪?」
董方点了点头。
「对,所以我这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土地真的会吃人吗?」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是可以去问问。」
「问谁?」
「土地。」
我站起身。
「你来了几天了,有发现这边有土地庙吗?」
董方拧着眉。
「没有。」
我抿了抿唇。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陈家村的人说土地会吃人,但是你却没在这附近发现土地庙,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有土地庙,但是你没找到。」
「另一个是,没有土地庙,吸人血的人不是土地。」
董方站起身。
「我之前也想过这件事,如果没有土地庙,那就没有土地神,没有土地神,这片土地就没有管辖者。」
「一片没有管辖者的土地,是不可能自主地做出邪事的。」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董方。
「你没有问过陈福轩吗?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
2
董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问了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我问他这边有没有土地庙,他说他不知道,我问这边村里的人有多少搬出去了?」
「他说他不知道,我问什么他都不知道,他甚至连自己家老宅的位置在哪都不知道。」
陈家村里的人不算多,但是也不算是很少。
「那你有问过村里的其他人吗?」
董方点了点头。
「问了,说的和陈福轩说的都是一样的。」
「那陈福轩他这次希望你帮他做什么?」
「解决他们这边土地会吃人的情况。」
我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董方一眼。
「我怎么觉得,我们俩这次好像有些……」
我摆了摆手。
董方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奇怪,就是很奇怪,整个村子都很奇怪。」
董方拿起外套。
「既然都很奇怪,我们就先从村子入手吧。」
我不置可否。
「走吧,再看一遍这个有些奇怪的村子。」
我和董方从村口开始往里走。
村口有一口孤零零的枯井落在旁边。
我们俩走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看见一棵树,不,非但没有树,也没有其他的植物。
光秃秃的一片。
陈家村的外面围着一圈青梅树,里面却一棵植物都没有。
我和董方对视一眼。
没有植物,也没有土地庙。
陈家村不靠山,如果有土地庙,那多半会建在路边。
明日就是芒种节气了。
但是我们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办?」
我无奈地笑了笑,刚准备开口,却无意间瞥见了一瓣花瓣在一处房子的墙角。
董方连忙跟上我。
我蹲在地上看着白色的花瓣,有些分不清它是什么花种。
董方看了眼花瓣,轻声道:「是栀子花。」
「董先生,吴小姐。」
陈福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有些气喘吁吁地说。
「董先生,您之前问我这边有没有土地庙,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陈家村的事情。」
「而且陈家村之前每年都是要祭拜土地神的,我出生后没多久,我父亲就将我从陈家村带出去了,他也极少在我面前说陈家村里的事情。」
「还请董先生见谅,我刚刚也是看到我父亲的遗物才想起来,陈家村是有土地庙的。」
董方看了我一眼。
「既然有土地庙,陈先生就带我们去看一眼吧。」
陈福轩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点了点头。
「好,两位请跟我来。」
3
陈福轩口中的土地庙是在陈家村的外面,甚至离陈家村也有些距离。
这并不奇怪。
陈家村不大,土地庙一般都是好几个村子一起立的。
我原本以为这个土地庙会很破旧,却不曾想到,反而有些豪华。
而且土地庙面前还有新鲜的贡品。
我往董方的方向移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他。
「你之前不是说陈家村的人都说没有土地庙?」
董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陈福轩没有在这个地方生活过,不知道有没有土地庙这很正常,但是董方曾经问过陈家村里的村民。
他们也是不知道有这个土地庙。
而且这个土地庙很干净,很显眼,甚至里面土地神的塑像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的。
神像虽然小,但是紫檀稀有且昂贵。
陈福轩见我们盯着土地庙看。
他出声解释道:
「这个庙好像是隔壁村一个大老板捐赠的。」
我从包中拿出一把香,没有将这把香插在神像面前的香炉中,而是拿在手中。
青色的烟从我的手上缓缓往上飘。
片刻后,我才将手中的一把香插在土地庙前面的香炉中。
「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
「没有,很普通。」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个土地庙不曾有过土地神的痕迹。
这把香并非是普通的供奉香,而是追灵香。
这些香都是被竖亥山上那群有灵体的蟒蛇的血浸泡过的。
基本上不会出错。
我看向陈福轩。
「陈先生说您父亲在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陈家村,那这么多年来,你家有几个人被土地吃了?」
陈福轩没有犹豫。
「一个,就是我的父亲。」
「您父亲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
陈福轩有些犹豫。
「我父亲去世那年,我 24 岁,应该是 1974 年。」
「陈先生知不知道陈家村有多少户人家?」
「这个我不太清楚。」
我轻笑了一下,看向陈福轩。
「如果按照陈先生说的,每年芒种节气时,土地都会吃人,今年轮到你家了,也就是说,这是第二次轮到你家了。」
「您父亲是 1974 年去世的,今年是 2026 年,这中间差的是 52 年,如果按照陈先生说的。」
「也就是 51 年一循环,但是我今天和董先生在村里走了走,我发现这个村里似乎不止有 51 户。」
陈福轩有些浑浊的眼神对上我发冷的视线。
他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吴小姐可能有所不知,现在的陈家村里面没有几户人家是八十年前的陈家村的村民了。」
「很多人都是后面搬进来的,至于现在,我想里面应该不足五户是之前的陈家村村民了。」
董方突然嗤笑一声。
「陈先生一再隐瞒,目的是什么?」
4
陈福轩有些无辜地看着董方。
「董先生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们了?你们问我的事,只要我知道,我都说了。」
「你是说了,我们问一句,你说一句,我们不问,你是一句话都不说啊。」
陈福轩低头笑了笑。
「那董先生就错怪我了,我虽然是陈家村的人,但是我却对这个地方不了解,这次我找董先生来也是为了救我一命。」
「但是,如果董先生才疏学浅,我也没有关系,毕竟我活了那么久,能为这片土地死,我也是值得的。」
「只是,我希望吴小姐能在我死后,查出陈家村的土地到底是因为什么吃人,我不希望我的子孙们再受到伤害。」
一张好嘴。
明天就是芒种了。
但是陈福轩的表情却很轻松。
看着一脸严肃的董方,再看一脸松弛的陈福轩。
一道诡异的想法突然从我的脑中划过。
陈福轩这般松弛的样子,就像是明日要死的人不是他,而是董方一样。
想到这,我看向董方。
他被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你是俗家弟子,那董是你的姓吗?」
我的话音刚落,董方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我爸姓董,我爷也姓董,我太爷也姓董。」
我点了点头。
我的视线再次移到陈福轩的身上。
「陈先生,明日就是芒种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距离芒种也没多少时间了,可是现在我们却什么都不清楚。」
「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前因后果,那我们就没法处理这件事,我们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陈先生死在我们面前。」
陈福轩带着他脸上那半永久的笑看着我。
我听见他说。
「万般皆是命,我知道的都已经全都告诉两位了,如果两位救不了我,我也认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离开。
土地庙前面有两个石墩子,陈福轩走后,我坐在其中一个石墩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董方。
「和人打交道就是累,尤其是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人。」
董方无奈地耸了耸肩。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他才站起身来。
这通电话,他接了接近半小时。
看着黑着脸的董方,我有些好奇了。
「怎么了?」
他咬了咬牙。
「陈福轩他果然没说真话!」
我猛地从石墩上站起身。
「有发现?」
董方点了点头,他看向土地庙。
「你还记得陈福轩说这个土地庙是邻村的一个大老板捐的吗?」
我点了点头,试探地开口。
「这个大老板不会是陈福轩自己吧?」
「对。」
那就奇怪了。
「这个陈福轩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5
董方没说话,显然他不知道。
我继续问:
「还有什么线索吗?」
董方的神色有些复杂。
「你还记得陈福轩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1974 年。」
「对,陈福轩父亲去世的这一年,陈家村发生了一次火灾,档案上记录的是天火,这场火是半夜起的。」
「当时生活在陈家村的村民没有一个幸存,现在生活在陈家村里的人都是后来逃难来的。」
「但是陈福轩说陈家村的土地只会吃最开始住在这里的陈家村人,那这样说的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点了点头。
「确实奇怪。」
董方看了眼时间。
「快六点半了,我们再去找一次陈福轩吧。」
「再去问他?」
「不,我们去跟他告别,他什么都不对我们说,我们现在太被动了,他来找我,目的绝对不简单。」
「吴小姐,你是我叫来的,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想到这,我突然想起董方之前给我发的消息。
「你上次说,你找到了聚魂珠,它在哪?」
董方的视线移到陈家村内。
「我得到的消息就是在这里面。」
「当时我知道聚魂珠在这里的第二天,陈福轩就找上了我,求我救命。吴小姐,现在想来,这一切太巧合了。」
我叹了口气。
「看来有人看上我们俩了,这次是故意让我们来的。」
这个人不但知道我需要聚魂珠,还知道我和董方的关系。
晚上七点,我们再次见到陈福轩。
他正在吃饭。
见到我们俩来,他还对我们亲切地招了招手。
「吴小姐,董先生,来得正好,饭菜刚刚端上来。」
我和董方没客气,直接坐在了饭桌上。
陈福轩见我俩坐下就开始吃,他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看两位不悦的表情,想来是知道了些事。」
我俩仍然不说话。
陈福轩伸手将我们面前的酒杯斟满。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两位,只是有些事不能从一开始就告诉两位。」
我手中的筷子一顿,掀起眼皮看向陈福轩。
「那现在能告诉我们了?」
陈福轩笑了笑,只是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不能。」
「为什么?」
「没到时间。」
「那什么时候到时间?」
「很快。」
董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既然这样,我和陈先生的这次委托到现在就结束吧。」
陈福轩嘴角的笑意散在董方的话中。
但是他却说:
「既然这样,那两位慢走。」
6
陈福轩的态度很快就有了答案。
刚刚进来的路,此刻即使它还在眼前,我们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董方被气笑了,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早知道我们就不回来白吃陈福轩这顿饭了,好了,一顿饭把我们俩栽进来了。」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这只是个困阵。
天现在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但是周围的房子却没有一丝灯光。
董方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我们俩推了几家的门,全都没人。
再次登上那片高地,一整个村子里只有陈福轩住的那间房亮着灯。
「你说这个陈福轩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董方摆弄着手中的佛珠。
「你已经问过我无数次这个问题了。」
「那我换个问题问,你说明天芒种,陈福轩会死吗?」
董方叹了口气。
「不知道。」
有点无聊,我俩边玩手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董方问我。
「这个困阵对吴小姐来说不算是难事吧。」
我挑了挑眉。
「我不信董先生没看出来。」
从我第一次踏上这片高地时,我就知道青梅树存在的意义。
这个困阵就是青梅树起的阵。
而阵眼就在陈家村村口那口枯井上。
我们俩在这绕了一天,这个困阵都没有启动,陈福轩也一直遛着我们玩。
外面那处土地庙,想来是陈福轩听到董方问过,所以立刻弄了个新的,来糊弄我们。
晚上董方故意回来,故意告诉陈福轩委托结束,我们俩要走了。
陈福轩费了那么大的劲把我们骗过来,他是不会轻易让我们走的。
尤其是他话里话外都在说明天事情就要发生了。
事到临头,他更不会轻易让我们走。
董方递给我一瓶水。
「看来我和吴小姐想的一样,都想看看这个陈福轩到底要搞什么。」
更让我意外的是,董方还从包中掏出了个简易帐篷。
他见我诧异,解释道:
「谁知道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先睡一觉吧。」
我看向下面。
「董先生美好的愿景想来是没法实现了。」
陈福轩的保镖来了。
「吴小姐、董先生,老板请两位到家里喝茶。」
陈福轩这次是站在门口等我们回来。
「两位的火气消了些吗?」
董方冷哼一声,没说话。
陈福轩没在意我们的态度,率先转身往院中走。
他穿过外厅,在内院中站住了脚步。
一丛栀子花开得正好,素白迎枝,清芬绕袖。
「重瓣栀子花,是重魔珠吗?」
「董先生好眼力,这就是重魔珠。」
我看了眼时间,正巧是晚上十点。
陈福轩示意我们坐下。
「两位的疑惑,想来现在我就能给你们解惑了。」
7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里面竟然是青梅酒。
陈福轩看着院中的栀子花,眼神有些迷离。
「陈家村的人极善培育植物,即便是那种即将凋零的植物,只要到了陈家村,村里的人就能救活它。」
「两位想来也注意到,现在的陈家村里面没有一点植物,不是这边的人不想种植,而是无论种什么都种不活。」
「甚至连野草也不会长,两位现在看到的这丛栀子花是现在村里唯一存在的植物。」
「我父亲曾经说过,陈家村里种满了栀子花,每年栀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村里人的身上都会带着清香。」
「好闻极了。」
陈福轩闭了闭眼。
他看向我们。
「两位不妨猜一猜,为什么现在的陈家村只剩了这一丛栀子花了。」
董方歪了歪头。
「是因为 1974 年的那场天火。」
陈福轩笑了笑。
「原来你们都查到了那场天火了。」
他的视线再次移到院中的栀子花上。
「其实那不是天火,是人为的,纵火的人就是我的父亲。我父亲去世的那天也是芒种。」
「那时陈家村里还是遍布都是栀子花,我父亲和村里的其他人将柴油倒在栀子花上,然后一把火点了它。」
「原本他们是要离开的,却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去。」
我晃了晃手腕上不响的铃铛,开口问道:
「陈先生一直在说栀子花,难道陈家村所谓土地吃人是和栀子花有关?1974 年的那场大火也和栀子花有关?」
陈福轩点了点头。
「吴小姐说的没错。」
「一直在吃我们的东西就是栀子花。」
我和董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
这丛栀子花,我和董方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
「其实故事还是得从很多年前说起了,那是 1947 年,世道正乱的时候,人们吃不饱饭,但是陈家村的人还好。」
「陈家村擅长养植物,也擅长找能吃的东西,野菜、野果子什么的,找这些东西对陈家村的人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那时陈家村的人都以为他们的能力是天赐的,却不曾想到,会有一日,他们失去了这些能力。」
「与此同时,青梅树开始凋亡,村内的栀子花树开始枯萎,无论人们怎么想办法补救,也都救不了。」
「但是,有一丛栀子花是个另类,它不但没有枯萎,反而开得更盛了,栀子花香甚至让人忘记了短暂的痛苦。」
「两位想来也能猜到,那丛栀子花树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那时发现这个情况的人是我爷爷。」
8
「我爷爷在那天做了个梦,他说梦中有一朵花问他想不想救陈家村的人,他当然也是想的。」
「那朵花就对我爷爷说,只要有人愿意供奉它,它就能救陈家村的人。我爷爷问它怎么供奉。」
「它说,它在每年芒种那天只要一碗血就行了。」
「我爷爷将他的梦告诉了当时的村长,那时陈家村里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没有钱,也没有粮。」
「所以我爷爷和村长,以及当时村里其他有名望的人就聚在了一起,加一起正好有 25 户人家。」
「因为这个梦是我爷爷做的,所以我爷爷成为了第一个人,他按照梦中所说那样,放了一碗血浇在了栀子花的根部。」
「几乎是瞬间,那一碗血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朵花所承诺的也即刻生效了,原本枯萎的栀子花丛瞬间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陈家村人的能力也回来了,那个时候,我爷爷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签下了什么样的协议。」
「1948 年的芒种,我爷爷是在睡梦中被抽干了一身的血,那是开始。第二年芒种又有人以同样的死法死去。」
「即使人们再迟钝也能想明白问题出现在了哪里,但是怎么解决?没有人有办法,后来人们有了土地,陈家村人的能力再次显示出了作用。」
「无论种什么,收获都是十分丰盛的,但是死人还在继续。那时村长就说,让我们这 25 户人家都搬出陈家村吧。」
「离陈家村越远越好,但是我父亲告诉我,无论他们逃到哪里,芒种那天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所以一直到 1974 年,我父亲去世的那一年,他和曾经一起逃出去的几个人再次回到了这里。」
「我父亲要毁了这些栀子花丛,火焰吞噬掉栀子花丛的时候,我父亲他们以为事情终于要解决了。」
「但是,并没有。我父亲也只是比其他人多活了几个小时而已,我父亲的死法和我爷爷一样。」
「一瞬间,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与此同时,炙热的火堆里,这颗栀子花丛开始抽枝发芽,长大。」
「随后一阵莫名的邪风席卷了火丛,飞到了屋子上,陈家村大火就是这样来的。」
陈福轩说完,我和董方沉默了。
他的视线移到我和董方身上,轻声问。
「两位觉得,是什么东西害了我们呢?」
9
董方看向我。
我想了想。
「不知道。」
陈福轩显然没想到我会说不知道,他面色一僵,视线移到董方身上。
董方吐出一口气。
「只听陈先生说的,我们很难分辨出来是什么。」
我站起身,走向院中那丛栀子花。
「既然外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不如挖开看看。」
这丛栀子花看着不大,但是根系却很密集。
细细麻麻的根缠在了一起,即使这个坑已经挖得足够大了,但还是有很多根系藏在土中。
「不要挖了。」
陈福轩问:
「为什么?」
我摇了摇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挖不开的,这丛栀子花的根系怕是已经将整个陈家村都包了起来。」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距离芒种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我蹲下,拿出一小瓶蛇血倒在雪白的根系上,几乎是瞬间,乳白色的根就将血吸得干干净净。
我站起身。
「将根系上面的全部砍掉。」
陈福轩悠闲地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我们。
董方抿着唇看着只剩个根的栀子花。
「吴小姐,怎么说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下面一定有个邪物。」
「为什么这么说?」
我示意他抬头。
那些原本站在青梅树枝上的反舌鸟和伯劳鸟,现在密密麻麻地站在屋檐上或者墙头上。
我再让他往墙面上看。
绿油油一片的螳螂。
就连那被砍断的栀子花丛也散发出比刚刚更浓烈的香味。
原因无他。
芒种要到了。
我看向陈福轩。
「陈先生想来听过一句话,麦黄时节玉香凝,所谓的玉香指的就是栀子花香。」
陈福轩看向我。
「吴小姐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还隐瞒了什么?」
陈福轩笑着摇头。
「没有了。」
我冷哼一声。
「陈先生不愧是大老板,做事的魄力就是大,您这是拿命在赌。」
我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全是鸟鸣的院子,此刻变得无比寂静。
寂静到让人觉得心慌。
董方连忙跑到陈福轩的身边,他伸手就将他的上衣扯掉。
我拿出古刀,紧紧地盯着那些根系。
「啊!」
陈福轩突然发出痛苦地尖叫声。
董方划破中指,在陈福轩的身上画符。
我盯着坑里缓缓开始鼓动的根系,猛地跳下去,拿起刀就开始砍主根附近的小根。
陈福轩那边还在叫,这边只剩下一个灰褐色的主根。
我咬了咬牙,用古刀开始挖主根。
在刀尖触碰到一个僵硬的东西时,陈福轩痛苦的叫声骤然停住。
我连忙继续挖。
很快古刀碰到的东西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竟然是一个木盒子。
而这丛栀子花的一个根系正好从盒子的缝隙中伸了进去。
10
我站起身。
董方还在给陈福轩身上画符,而陈福轩嘴唇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是他现在还是活着的。
他有些虚弱地看向我。
我示意他不要说话。
董方头也不抬地开口。
「吴小姐发现什么了?」
我用刀背敲了敲挖出来的盒子。
「有一个木盒子,材质应该是阴沉木。」
「盒子多大?」
「约莫是个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高不知道多少的长方体。」
董方此刻也画完了,他满头大汗地抬起头。
「挖出来看看吧。」
陈福轩的保镖作势就要过来,我抬手制止住他们的动作。
「我来挖就好,你们还是不要碰这个东西了。」
很快这个盒子就被我挖了上来。
原本探进去的根,被我砍断,此刻只剩下一点残枝夹在盒子的缝隙中。
我将古刀横放在盒子上。
董方缓了下,去看盒子,我去看陈福轩。
陈福轩今年 76 岁,他这个年纪的人,身体已经开始逐渐衰老。
董方那血咒画得他全身都是,但是我还是很快捕捉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他的耳后有一块鼓包。
「陈先生,你左耳后面的鼓包是之前就有的吗?」
陈福轩摇了摇头。
我伸出手指轻轻放在那鼓包上,感受到手指下传来细细的蠕动感。
我有些不可置信。
「这不会是蛊虫吧?」
董方闻言转身看向我。
「你来看看。」
小刀划破那层皮肤时,里面的东西还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我听见董方的声音。
「竟然是一个小螳螂。」
「啊?」
我也感到不可置信。
在我的手指碰到那个从陈福轩体内取出来的螳螂时,院子中趴在墙面上的螳螂们突然大叫。
而我手指下的螳螂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抬眼就对上了董方那黑漆漆的眸子。
「竟然是个没有实体的螳螂。」
趴在墙上的螳螂从墙上掉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去看下。
「老板,这些螳螂已经死了。」
我和董方的视线再次回到那个阴沉木箱子上。
打开肯定是要打开的。
董方作势就要开,却被我按住了胳膊。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
「还是我开吧,别一会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我还得救你。」
董方挑了挑眉。
「吴小姐请。」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黑气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我抬手去抓,却被它灵活地躲了过去。
这股黑气一出来,屋檐和墙头上站着的鸟开始疯了似的向我们扑过来。
密密麻麻的一片,眼见着这股黑气就要逃走。
我猛地一挥手打散了些黑气。
11
陈福轩的那几个保镖突然拿出一面红旗来,红旗瞬间将这股黑气包住。
而原本扑腾的鸟群也瞬间四散了出去。
我和董方僵住了。
「这是……信仰的力量?」
原本虚弱的陈福轩此刻也缓了过来。
「将红旗给吴小姐吧。」
我摇了摇头。
「你是董先生的事主,还是交给董先生处理吧。」
董方将那团黑气塞进一块白玉中。
阴沉木做的盒子中有两样东西。
一个就是董方对我说的聚魂珠。
另一个却是一截指骨。
陈福轩伸手要去拿盒子,盒子却被董方猛地盖住。
他按住盒子,冷冷地看着陈福轩。
「到现在了,陈先生还不准备说吗?」
陈福轩闻言,叹了口气。
「董先生不要生气,坐吧。」
我再次打开盒子,将那截指骨拿起来看了看。
「这不会是传说中巫族人的指骨吧?」
我将指骨背面翻过来给董方看。
「这截指骨的后面有个圆孔,曾经有人对我说,有一些巫族的人会在自己的指骨里养自己的命蛊。」
「这样的养蛊方式和其他巫族养蛊的方式不同,这样用自己血肉养出来的命蛊,却不会因为主人死去就跟着死去。」
「这些命蛊会一直跟在养着它们的指骨上,即使这截指骨化成白骨,即使命蛊死了,也会成为灵一直附在指骨上。」
「这种养蛊方式,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成功的,故而这样的指骨异常珍贵,传闻中,这样的指骨有百病尽消的能力。」
陈福轩点了点头。
「吴小姐说得不错,这确实是巫族的指骨,只是不是普通巫族的指骨,不知道吴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巫罗?」
「巫罗?灵山十巫?」
陈福轩点了点头。
「对。」
我和董方对视一眼。
「《大荒西经》上说,巫罗,掌汇聚灵气、统御群巫、布化天地、神通广博。」
我看了看手中的指骨。
「难道刚刚那道黑气就是这个指骨上的命蛊?」
陈福轩点了点头。
「对。」
我沉下脸。
「陈先生既然那么清楚,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
陈福轩苦涩地笑了笑。
「这一切都是一个人告诉我的。」
「什么人?」
12
「我不知道,大概是十年前吧,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这丛栀子花下埋了一个东西。」
「但是这个东西很狡猾,只有每年芒种那日,它才会出来,人才能看到它,而且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打开这个盒子。」
「信中还说,如果我想要解决我们身上的诅咒,就一定要解决掉这个东西。」
「不瞒两位,从我收到这封信开始,每一年我都有找人来解决这个问题,我找的人都是有能力的大师。」
「但是每次却都出了意外,不是挖不到盒子,就是在碰到盒子的瞬间被黑气侵染。」
「前几年有个大师,他打开了盒子,人也没有被黑气侵染,但是却被黑气逃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这次我之所以会去找董先生,也是听说了董先生在找一个东西,聚魂珠,当时那个打开盒子的大师曾说过这个盒子里有个叫聚魂珠的东西。」
「当时黑气逃窜出去后,盒子消失不见了。大师离去前曾说,他没有办法处理这件事了,他给我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我的转机出现在一个需要聚魂珠的人身上,故而这一次我找到了董先生,后来吴小姐又来了。」
「但是两位和前面很多位大师都不同,你们不拿法器,也不燃符纸,就一个劲地对我提问题。」
董方冷哼一声。
「所以你觉得我们是骗子?那你又为什么骗我们?为什么之前不把这件事对我们说呢?」
陈福轩躲开董方的视线。
我笑着拍了下董方。
「当然是因为陈老板觉得我们是骗子,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但是他又因为那个卦象对我们心存希望。」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个拿自己性命的赌局。陈老板,别的我就不问你了,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用红旗?」
「也是给我算卦的那个大师说的。」
我忍不住拧起眉。
「陈老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那个大师知道怎么抓这所谓的命蛊,那他又为什么让它逃了?」
陈福轩点了点头。
「我也怀疑过,但是那位大师在给我算出这一卦后就去世了。」
我拿起盒子中的聚魂珠,里面竟然全是鬼。
我有些诧异。
「董方,这里面有很多鬼魂,我觉得是陈家村里死去人的魂魄。」
董方看了一眼。
「很有可能。」
陈福轩问我们。
「两位,明年芒种,还会死人吗?」
我看了看手上的指骨。
「等这命蛊灭了后,你们身上的灵蛊就会消散的,不用担心。」
「这个命蛊被人藏在栀子花丛下,却不曾想到命蛊自己生出了灵智,但蛊终究是蛊,它没有办法从下面脱身。」
「所以它控制了周边的灵气,你还记得巫罗的能力,它是巫罗族人的命蛊,有此能力也不足为奇。」
「利用栀子花的清香将灵蛊种在了你们的血脉中,每年芒种,命蛊催生灵蛊,灵蛊将人血吸干。」
「命蛊得到提升,只是这对于我们很长的七十几年,对于这些邪物来说却很短暂,没有生成什么气候,等捏死命蛊,你们也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
13
陈福轩闻言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对我们鞠了个躬。
「感谢两位。」
随后他话锋一转。
「我想要这截指骨,以及聚魂珠,不知道两位能否给我?」
说着,其中一个保镖将一箱子钱放在我俩面前。
「这是两位此行的酬劳。」
我轻笑两声。
「陈先生为什么要?」
陈福轩没说话。
董方有些生气。
「如果我不给呢?」
陈福轩闻言没生气,只是他的保镖拿出弓弩对准了我俩。
显然,我和董方到底都是肉体凡胎。
陈福轩带着东西走的时候,留下我和董方以及一箱子钱在风中凌乱。
天亮了。
困阵解了。
昨天出去的陈家村人都回来了。
我和董方也只能先回去。
他先跟着我回黑市。
白玉里的命蛊很好解决,一把真阳火就能烧干净。
我打趣董方。
「即使陈福轩到最后摆了我们一道,你还是将这命蛊给除了,大好人啊。」
董方闭着眼晒太阳。
「是啊,这一趟活干得简直莫名其妙。」
好几天了,我还是没想明白。
「诶,你说,陈福轩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他不是说了嘛,觉得我们俩没有本事,所以没有直接给我们说。」
我摇了摇头。
「不,我觉得不对。」
董方睁开眼。
「哪里不对?」
「我觉得那晚的陈家村,除了我们和陈福轩,或许还有另一伙人存在。」
「怎么说?」
「直觉。」
董方又躺了下去。
「或许吧,看来我们是被人盯上了。」
我摇了摇头。
「不,被盯上的人不是我们,是你!」
董方还想再开口,却被敲门声打断。
来人竟然是陈福轩的一个保镖。
他将那阴沉木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吴小姐,董先生,这是我老板让我给两位送来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打开盒子,里面是聚魂珠,只是里面的鬼魂都不在了。
「有封信。」
信打开,里面只有两个字。
「再侯!」
全文完
备案号:YXXBE6DE66rWp5fr84X9j0CKdv

Bình luận về bài viết nà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