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Ninh – Thiết Trụ T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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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 – 铁柱子

我和冉让青梅竹马,从小我就很听他的话,
到高中更夸张,几乎对他唯命是从。
我给他带的早饭,全被他转赠给漂亮的贫困生,我不生气。
贫困生扔了我买的包子,说自己只爱吃油条,我不生气。
高考后,冉让更是为了她,跑来警告我:
「艺橙不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你不许填跟我们一样的志愿。
「一个地方也不行。」
我依然不生气。
后来,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如愿被一千公里外的 C 大录取。
冉让却一遍遍地问我为什么。
他好奇怪啊。
不是他自己要求的吗?
1
填志愿那天,冉让忽然来找我。
「我和艺橙都打算报 A 大。」
「然后呢?」我问。
「她不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所以,你不许报。」
我沉默片刻,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我就没打算上 A 大。
可冉让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最好 A 市的学校你都别报,别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艺橙有抑郁症,你体谅一下。」
我跟冉让认识十八年了。
从小到大,他说什么我都答应。
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笑容灿烂,说:「好啊,都听你的。」
冉让蹙了蹙眉,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2
我管他满不满意。
报完 C 大的志愿,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忽然看到黄艺橙的朋友圈。
「今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呀。」
原来是她生日。
但黄艺橙是贫困生,哪来的钱办生日趴?
翻到评论区,我就明白了。
冉让说:【你满意就好。】
黄艺橙:【谢谢你,这是我十八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冉让:【我保证,不会是最后一个。】
正要关闭朋友圈时,我突然看到黄艺橙身上那件粉色礼裙。
很眼熟。
不就是我上个月去订做的那条吗?
准备在九月的成人礼上穿的。
当时,是冉让陪我去量的尺寸。
我还没去取衣服,怎么就穿在黄艺橙身上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冉让问个清楚。
可他却说:
「哦,艺橙没有礼服,临时做一件也来不及了,我想起来你上次做衣服那家,手艺还不错。刚好你俩身材差不多,先借给她穿穿。」
要是在以前,我可能真就同意了。
因为我要冉让的笔记,要他给我讲题。
年级第一的解题思路,可比一条裙子重要。
可现在,志愿都报完了,他算那颗葱?
我不再压抑怒火:
「没经过我同意,你凭什么擅自借给她?!」
冉让很是意外:
「宁宁,你生气了?」
「废话。」
「艺橙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那么小气。」
「她什么情况都跟我没关系!你们擅自拿走我的东西,我要报警!」
「你我两家条件都不差,有必要这样吗?就一条裙子。」
「那条裙子价值超过三千,够立案了!」
话至此,冉让终于发现,我变了。
他语气中也带了点怒意:
「衣服还你就是了!」
3
半小时后,他俩出现在我家门口。
黄艺橙怀里抱着裙子,裙边已经染上污渍。
「熙宁,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
说着说着,她哭了。
冉让蹙眉看她,心疼坏了。
「别哭,不就是条裙子,一会儿我也给你买一条。」
然后,他才转头看我,神色疏冷。
「艺橙主动道歉了。你是不是也该跟她道个歉?」
「我道什么歉?」
「她哭得这么伤心,你就一点都不内疚吗?」
我没有回答冉让。
而是看着黄艺橙,还算温柔地问:「你喜欢这条裙子吗?」
黄艺橙哭着点头。
「那我送你好不好?」
她眼睛一亮,有种占到便宜的得意感。
然而下一秒,我抄起旁边的剪刀,三两下,将裙子剪烂。
扔进垃圾桶。
「送你了,捡去吧。」
黄艺橙脸色煞白:「我虽然家里穷,但你也不能这样侮辱我!」
冉让也变了脸色。
「有必要这样吗?李熙宁,从小到大,我送你的裙子没有三十条,也有二十条吧?就当是我找你借的。」
「你?更不借。」
我转身准备关门。
冉让却抵住门板,拽着我的手腕。
「宁宁,你是不是因为报志愿那事生我的气?」
他顿了一顿,语气有所缓和,
「其实,你如果真跟到 A 市来,我也不会怪你。」
4
我和冉让相识十八年。
用双方长辈的话来说,我俩在娘胎里就认识了。
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总是在同一所学校。
你要问我什么是童年。
那必然是悠长的铃声,夕照的大地。
还有,永远会在校门口等我一起回家的冉让。
我俩熟悉到包揽彼此多项第一次。
比如,我第一次来月经,弄脏了裤子,
是冉让二话不说跑出去买的卫生巾。
再比如,冉让第一次梦遗,他还呆若木鸡时,
我已经帮他昭告天下:「冉让,你十四岁还尿床啊!」
那个时候,我俩关系很好。
好到彼此间只有一个秘密。
就是冉让首次梦遗那晚,到底梦见了谁。
每当我问起,冉让就不敢看我,红着脸说:「你、你别问了。」
青春期到来,冉让成了全校女生的焦点。
他身形挺拔,五官出众,又常年霸占年级第一。
这样的天之骄子,离别人很遥远。
离我却很近。
他会弯着腰问我哪道题不会做。
会自然地接过我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久而久之,我对冉让的友情变质了。
仗着我俩关系近,我肆无忌惮地缠着他。
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冉让。
我也以为,我们会在高考结束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直到,黄艺橙出现。
她是高二转到我们班的贫困生。
瘦瘦小小,惹人怜爱。
冉让身为班委,自然多照顾她一些。
一来二去,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放学路变成三个人,我给冉让带的早饭,也成了黄艺橙的腹中餐。
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我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矛盾爆发,是在高二下学期。
黄艺橙打坏我的保温杯。
我疯了一样揪着她,骂她不长眼。
冉让作为班长回到教室时,第一眼看向了哭泣不止的贫困生。
然后,他才对我说:「一个保温杯而已,李熙宁,你至于吗?」
可那个保温杯,是我奶奶去世前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明明冉让当年也在场。
可他忘记了。
他让我给黄艺橙道歉,我不肯。
那是我们头一回冷战。
但两天后,我就恢复如初,继续觍着脸跟在冉让身后。
并从那天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绝不反对。
同学都说,我喜欢冉让喜欢到发疯,什么委屈都受得住。
其实不然。
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5
感情都是会变的。
唯有学到的知识不会背叛我。
冉让是年级第一,稳稳的 A 大苗子。
我被他辅导了一整个初中,就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要是能让他辅导完高中,岂不是 985 任我挑?
他这资源,我不用白不用啊!
那一天,我只花了两个小时就想通了这个道理。
立刻振奋起来。
继续去当冉让的跟屁虫。
有不会的问题就问他,他的笔记我也照抄不误。
至于黄艺橙,爱咋样咋样,别耽误我学习就行。
黄艺橙屡次想要刺激我。
她扔掉我买的包子,说不喜欢。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拍案而起,可我却笑眯眯说好的。
第二天我就把包子换成她喜欢的油条,照带不误。
冉让觉得我太听话了,听话得让他心疼。
于是,后面的笔记,都让我第一个抄。
每次课间,也都会第一个来帮我解题。
就这样挨到高考。
我果然考出了远超预期的高分。
梦想中的学府 C 大,已然唾手可及。
说起来,这一切,还应该感谢他俩呢。
6
晚上,我又刷到黄艺橙的朋友圈。
她穿着冉让给她买的裙子,拍了一张新照片。
【这个世界坏人很多,但万幸,总有人对我好。】
很显然,我就是那个坏人。
有同学问:
【早上那条粉色裙子呢?感觉还是那条更好看哦。】
黄艺橙:【唉,别提了,人穷被人欺呀,哭哭。】
引得一群不知情的人,好心安慰她。
我直接在下面回:
【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早上那条裙子是偷我的?是不敢吗?】
半天没收到回复。
再刷新,她已经把这条朋友圈删了。
冉让倒是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有求和的意思。
并且邀请我明天去他家聚一聚。
我拒绝了。
但第二天,我还是出现在他家门口。
冉让组的局,只叫了关系好的几个哥们儿。
除此外,全场唯一一个女生,就是黄艺橙。
我有他家密码。
但我站在门口,迟迟没进去。
因为他们在逗黄艺橙。
「冉让给你买这么漂亮的裙子,又给你办生日宴,你准备怎么报答他?」
黄艺橙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央。
害羞地低着头:「等我以后赚钱了,就还给他。」
「冉让不缺这点钱。」
「那我该怎么办?」
「以身相许呗!」
本是一句玩笑话,黄艺橙却当真了。
她咬着樱花一般的唇,羞答答地走到冉让身边。
冉让始终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连她走过来,都没反应。
「我不太会,你们不许笑我哦。」
说罢,黄艺橙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故作风情地贴近冉让,领口微垂,露出恰到好处的春色。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去的。
7
我的出现,让火热的客厅一下子沉寂。
唯有冉让,唰地站了起来。
「宁宁,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如梦初醒,眼睛里都有了光彩。
「我就说么,咱俩冷战,从没超过两天——」
「别误会,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我打断他,将一个大包扔到地上。
「这些是你以前送我的裙子,总共二十六条,全都还给你。」
冉让愣住。
包里的裙子洒出来。
花花绿绿,有的甚至尺寸极小。
那是他小学一年级,跟父母出国旅游,给我带回来的纪念品。
虽然早就不能穿了,可我一直留着,舍不得扔。
「其他东西我也会收拾好,早点还你。」
由于我和冉让互相送的东西实在太多。
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收完。
放下包,我就要离开。
冉让追出门,拦住我。
「宁宁,你还在跟我赌气,对吗?」
「这不是赌气。」
「我可以解释!刚才那一幕,不是我本意,我也没想到黄艺橙会突然靠过来,我刚准备推开她,你就来了。」
我摇摇头:「我不在乎。」
这是实话。
可冉让不信。
「那就还是因为报志愿的事吧?可我昨天说了,你要是真跟着我们去 A 市,我也不会拦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
「只要不是 A 大就行,黄艺橙有点怕你。」
「她刚才挺大胆的,看不出怕我。」
「她家里穷,又得了抑郁,我们理应多照顾她一些。」
「你自己照顾去吧,别扯上我。」
我脚步飞快,迫不及待想甩开他。
冉让耐心告罄了。
他眉头紧蹙,强压着不快,说:
「李熙宁,我都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样?」
8
自那之后,我和冉让陷入更长久的冷战。
确切地说,他在等我主动低头。
就连他那些好哥们儿,都跑来劝我。
「冉让跟黄艺橙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天都是我们撺掇的。」
「他就是太圣父心,同情黄艺橙罢了。」
「宁宁,你就去跟他服个软吧。」
我将这些人统统拉黑。
半个月后。
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出。
班上再次组织聚会,交流大家未来都要去哪些城市。
才到包间门口,就听到里面正在议论我。
「冉让,你真不让李熙宁填 A 大吗?」
「嗯。」冉让淡淡应道。
「就为了黄艺橙?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她。」
「喜欢?不,我不喜欢黄艺橙。只是她情况特殊,想多照顾一下。」
「但这对李熙宁太不公平了……」
「放心吧!李熙宁肯定去 A 大!」冉让的好哥们儿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她不可能放下冉让的!不信打赌。」
「赌就赌。」
男生们纷纷加入这场游戏。
这时,有个人小声说:「可我听说,她报了 C 大……」
C 市距离 A 市一千公里。
高铁都要四个多小时。
众人哄笑:「不可能,你肯定听错了。」
冉让也轻轻一笑。
随即,抛出赌注。
「我跟,赌她报 A 大。」
他云淡风轻,仿佛拿准了一切。
9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我才进屋。
好朋友魏清坐到我旁边,问:「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收到了。」
「哪所学校?」
很多人竖起耳朵,偷听我的回答。
我用着恰恰好的音量道:
「C 大。」
全场突然陷入安静。
只能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
是冉让手中的酒杯。
他皱着眉,说:「李熙宁,不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转头看向魏清,
「你能作证,咱俩说好一起去 C 市的。」
「对啊,你报 C 大,我报 C 医大,估分的时候就说定了。」
「不可能!」
冉让唰地站了起来,
「高考前我就告诉宁宁了,我要去 A 大!不,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只有 A 大,她怎么可能跟你去 C 市?!」
魏清翻了个白眼:「癫公,你算老几。」
「别吵架嘛。」我笑眯眯地缓和氛围,「对了,我拍了录取通知书,给你们看看。」
我将照片传到班级群。
冉让反复看着上面的姓名和学校。
看到手臂发抖。
看到白眼球上迸出血丝。
他仍是不敢相信。
「宁宁,这是你 P 的图吧?」
我还没回答,班主任就在群里竖了个大拇指。
【C 大是南方第一名校,不输 A 大。】
【李熙宁,学校为你骄傲。】
【对了,你的喜报已经做好了。】
班主任发来一张图。
我的名字和 C 大排在一起,旁边一个金灿灿的「金榜题名」。
喜报一出,盖棺定论。
冉让整张脸没了血色。
10
冉让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们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你……真要去 C 市?」
我奇怪地看着他:「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冉让很崩溃:「我说什么你都听,你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有啊。我的主见就是 C 大。」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是你没问过。」
冉让脸色煞白。
他有个毛病。
情绪过激时,胃会痛。
此时此刻,他捂着胃,脑海中闪现过往的一幕幕。
他曾无数次抒发豪言壮志,要考上 A 大。
并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会跟他一起。
但他从没问过我的想法。
冉让快要站不住了。
他分不清到底是胃更痛,还是心脏更痛。
黄艺橙这时候挺身而出,扶住他。
「李熙宁,我求求你,别再刺激冉让了!」
她抽抽搭搭,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他都这么难受了,你看不到吗?」
然而,没等我反驳。
身旁一众女生们,突然都站了起来。
「闭嘴吧,有你什么事?」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熙宁,你才是罪魁祸首吧。」
「黄艺橙,老娘早就看你不爽了!再茶小心老娘扇你!」
黄艺橙吓呆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寻求男生们的帮助。
但所有人都冷眼看着。
没有人想要帮她。
黄艺橙咬了咬唇,只能继续讨好冉让。
「班长,别难过了,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滚。」
冉让突然推开她。
烦躁地低吼了句。
11
自打那之后,冉让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我不回,他就跑来我家。
反正我们两家之间不过百米距离。
但我从不给冉让开门。
八月酷暑。
冉让就坐在我家门口,等我出来见他一面。
这一天,他中暑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他的好兄弟给我打电话:
「宁宁,你就来医院看一下冉让吧,他都这样了,你一点不心疼吗?」
「我为什么要心疼他?」
我疑惑地问,
「他为了黄艺橙,让我一再忍让的时候,心疼过我吗?
「我看你是打错电话了,你应该叫黄艺橙去。」
说完,我就将电话挂断。
但是,我今天的确要去一趟医院。
魏清昨晚吃坏肚子,一个人去挂水。
我放心不下她,说好了今天要去陪她。
我刚走进输液室,就看到了冉让几人。
「宁宁,你是来看望我的吗?」
冉让欣喜地叫住我。
他几个兄弟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还是来了。」
「我猜得没错吧,李熙宁就是放不下冉让。」
「这么多年感情,哪能说放就放啊。」
「我是来找魏清的。」
「什么?」
「魏清今天也要输液,她爸妈上班来不了,我陪她。」
冉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但他的哥们儿反应很快。
「懂了,你是打着魏清的名号,来看望冉让,对吧?」
「哈哈哈,不用这么害羞,你俩都老夫老妻了……」
「我跟冉让没关系。」
我打断他们,语气坚定,
「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气氛瞬间僵硬。
男生嘟囔道:「怎么可能,你都喜欢他这么久了。」
「我早就不喜欢冉让了,以前对他好,也只是为了借笔记和讲题而已。」
话音刚落。
冉让仿佛被定身在椅子上。
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12
「借、借笔记?」
如遭雷劈的不止冉让一个。
他几个哥们儿都愣住了。
「你说你就是为了借笔记???」
「对。」
我侧目看向冉让,与他对视。
「其实你和黄艺橙到底什么关系,我真的不在乎。C 大也的确是我长久以来的目标。说起来,我该谢谢你的,辅导我这么久,不枉费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
冉让指尖几乎抠紧扶手里。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
「我可以作证。」
魏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她来打针,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魏清翻着聊天记录,说:「宁宁什么事都告诉我,你自己看吧。」
早在两年前,我就跟魏清说过。
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获得第一手学习资料。
为了 C 大这个终极目标,吃再多苦我都愿意。
冉让无声地看着那些对话。
输液室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
整个人脆弱又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哑着嗓子张口:「就是为了……利用我?」
我点了点头。
「那我……好用吗?」
「挺好用的。」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却是无尽的苦涩。
13
据说冉让回去大病了一场。
待他康复,已是八月中旬。
冉让非要跟我见一面。
说有关于黄艺橙的事,要跟我摊牌。
我本不想去的。
但魏清劝我,反正以后分隔两地,见不到了,不如去看个笑话。
我觉得言之有理,就带上魏清一起去吃瓜。
但没想到,只有冉让一个人来了。
他大病初愈,整个人还有点病恹恹。
「你找我要说什么?」
落座后,我开门见山地问。
「宁宁,关于不让你填 A 大志愿这件事,我必须解释。
「那天黄艺橙抑郁发作,很痛苦,她哭着求我,说唯一的愿望,就是未来四年不想再见到你。
「我没有办法,只好向你提出那个离谱的要求。」
我托着腮,漫不经心:「哦,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黄艺橙的抑郁症因你而起,如果因为你的刺激,导致她自寻短见,你该怎么办?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才一再地关照她。」
「等一下,她抑郁症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二的时候,你俩一起去 B 市参加竞赛,分在了一个宿舍,对吧?」
「对啊。」
「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冉让眸光暗了暗,似是不愿提及,「但你在宿舍里欺负她了,对吗?」
我和魏清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是黄艺橙亲口跟你说的吗?」
「是的。」
「这绝不可能!」
魏清拍了下桌子,眼底一片愤怒,
「那两天,宁宁压根没住在宿舍里!」
14
冉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因为、因为我……」
魏清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豁出去了。
「因为那两天,我刚好也在 B 市!我给学校请了病假,但其实我要去 B 市见网友……宁宁担心我的安全,干脆没有入住组委会安排的宿舍,而是和我一起住在宾馆里。」
「这……怎么可能……」
「后来,宁宁不想这件事泄露出去,就谎称自己住在宿舍里。黄艺橙一人独享宿舍,请问谁能欺负她?鬼吗?!」
说着,魏清翻开手机相册。
「喏,你看。这儿还有我俩在酒店里的自拍!」
冉让呆若木鸡。
我问:「她为什么只把这件事告诉你一个人?你又为什么不找我求证?」
冉让嗫嚅着道:
「我想你应该不会承认的,毕竟这件事不太光彩……而且,黄艺橙不让我问,她说害怕你会迁怒于她。」
我笑了。
不过是极尽嘲讽的笑。
「冉让,你可是全校状元,居然被她耍得团团转。」
冉让捂着胃。
我知道,他又开始难受了。
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拉着魏清要走。
冉让冰凉的指尖触碰我:「再陪我会儿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说:
「对了,还有件事我很好奇。
「你说,黄艺橙的抑郁症,是真是假?」
15
想要验证魏清说的话,其实很简单。
只要向竞赛组委会查询一下宿舍入住情况就行。
冉让是竞赛常客,组委会的老师跟他也很熟。
他稍一打听,全都明了。
两年前的那次竞赛,只有黄艺橙一个人,入住了那间宿舍。
她说,在宿舍里,我扯着她的头发,嘲笑她是乡下来的土妞。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抑郁,就是个谜团了。
我压根没指望冉让能查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真相来得很快,也很意外。
这都要归功于一个人——冉让妈妈。
因为我最近不去找冉让了,陈阿姨敏锐地发觉不对劲。
她在微信上旁敲侧击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说实话,只道快开学了,比较忙。
但陈阿姨是什么人?
曾经的高材生,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
她心细如发,回家调了监控。
结果,就看到黄艺橙使劲往冉让身上贴的一幕。
陈阿姨这人,平时什么都好。
就只有一个缺点。
爱慕门第。
她绝不允许冉让找一个家庭背景不匹配的女朋友。
更何况举止还如此轻浮。
陈阿姨大发雷霆。
冉让脸上的巴掌印,好几天都没消。
随后,陈阿姨领着冉让去找了黄艺橙。
本想严厉地劝说她,以后离冉让远一点。
但在看她的那一刻,陈阿姨说:
「是你啊。
「你来找我看过病,我记得你。心理状况挺健康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做出那种事?」
黄艺橙目露惊恐。
原来,给她做心理测试的医生,就是冉让妈妈。
她伪造抑郁诊断的事,再也瞒不住了。
16
后来还有人去黄艺橙老家看过。
发现她家并未达到申请贫困生的要求。
她是占用其他人的名额,才领到补助。
这件事,被媒体曝光了。
原本录取她的 A 科大,取消了她的入学资格。
是的,A 大她压根没够上。
一切水落石出后,黄艺橙才坦白了一件事。
她其实并不喜欢冉让。
她只是嫉妒我。
凭什么我家境富裕还有容貌优异的竹马?
家庭她没办法拆散。
那就抢走竹马吧。
只可惜她看错了一点,比起竹马,我还是更爱我自己。
所有风波结束后,已经临近开学。
我在家收拾行李。
冉让依旧很殷勤地每天跑来。
他总觉得,只要他够诚心,道歉得够多,就能取得我的原谅。
但他错了。
这天,他又来帮我收拾东西。
「C 市比较潮湿,等你到了以后,我给你买个小型除湿器。」
「不用。」
「C 市有不少好玩的好吃的,你先体验一遍,等我去了,你带带我。」
「你要去 C 市?」
「嗯。我打算复读也考 C 大。」
我冷淡地看着他:「有什么必要吗?」
「宁宁,我们在一起十八年,以后也分不开。」
「是你,不是我们。冉让,我不想跟你去一个城市。」
当初他不让我报 A 市任何学校。
现如今,我也不想他来 C 市。
冉让的笑容很勉强:「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罢了。我已经完全拉黑了黄艺橙,不会再让她破坏我们的关系。」
「黄艺橙确实不对,但你自己,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冉让正要辩解,我妈从厨房里出来了。
「宁宁,给你买了个新保温杯,以后也要少喝奶茶,多喝热水。」
「好的。」
我拆开包装。
这个新杯子,竟和黄艺橙打碎的那个很像。
我许久没说话。
我妈说:「怎么样,眼熟吧?我转了好久才碰到的。」
「谢谢妈妈。」
「当初你奶奶送你的那个质量更好。可惜啊,被你们班同学打碎了。」
冉让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这个杯子,他全都想起来了!
17
十四岁那年,我来月经。
奶奶怕我总喝凉水,就跑遍商城,给我买了个质量最好的保温杯。
但那个时候,奶奶其实已经病得很重了。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最后牵挂的,不过就是她的宝贝小孙女。
奶奶去世的时候。
我死死地抱着那个保温杯,哭到快要断气,都不肯松手。
冉让当时站在我旁边。
他说:「宁宁,想哭就哭个够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后来我哭累了,身体有些撑不住。
大人们还要处理后事。
就让冉让先带我回家。
他背起我,保温杯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我因为昏昏欲睡,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宁宁,告诉你个秘密吧。
「你一直问我『尿床』那天晚上梦见了谁。
「傻瓜,除了你,还会有谁。」
那时候,我们的心思都很单纯。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可如今,只是看到那个保温杯,冉让就红了眼眶。
成长的路并不长。
但我们,还是走岔了。
18
开学后,我的生活过得很充实。
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C 大和 C 医大离得很近。
我和魏清也经常碰面。
她有时会跟我分享老同学们的消息。
比如,谁和谁在一起了。
谁又和谁分手了。
这一天,她犹豫很久,才跟我说:
「听人说,冉让没去 A 大报道。」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下定决心要复读了。
「宁宁,你真不打算跟他和好了吗?」
我还没有回答。
咖啡馆的门被人推开。
我冲那人招招手:「学长,这里。」
简珣冲我笑,眼眸波光粼粼。
全店的人,都不自觉被他吸引了目光。
简珣气质干净,像大雨后投下的第一缕阳光。
不等我开口介绍。
魏清已经激动得猛掐自己大腿。
「他就是简珣??影后程章的儿子?!」
「对,就是他。」
我和魏清以前就是程章的粉丝。
她演的电影我们都看过。
程章有个只比我们大一岁的儿子。
就是简珣。
好巧不巧,简珣是我的学长。
虽然是星二代,但简珣身上没有一丝傲慢的影子。
他谦逊,温和,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和简珣聊完天后,魏清悄悄给我发了条消息。
【姐妹你可以啊!!连简珣都能泡到!怪不得你放弃冉让了!这差别也太大了!】
我回复她:【你别误会,我和简珣只是因为辩论赛才认识的。】
魏清:【啧,当局者迷,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我倒立吃粑粑。】
后来事实证明。
魏清是对的。
19
我和简珣越来越熟悉。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家教优良的男生该有的样子。
上半学期结束。
我的实验数据还有些问题,于是留校想钻研一下。
简珣自告奋勇,留下帮我。
期末考已经结束,教学楼里人烟稀少。
简珣指着数据, 耐心地说明。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不要灰心,再试一次吧。」
他声音很温柔, 像涓涓细流淌进心里。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遗传程章,清澈又认真。
感应到我的视线,简珣停了下来。
「看我做什么?」
「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耐心?」
我撞见过其他人咨询简珣学业上的问题。
简珣礼貌,但疏离。
他的家庭让他养成了不和人走得太近的习惯。
唯独对我,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
简珣笑了笑,说:
「因为我在追你。」
我霎时间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他,气氛变得微妙。
就在这时候, 我察觉背后有道视线。
锐利的, 阴沉的。
我一扭头。
发现冉让站在门口, 不知看了多久。
20
冉让的上半学期也结束了。
他连夜搭乘高铁, 来 C 大找我。
C 市冬天很少下雪。
但冷起来, 依然让人发抖。
我站在树下,问冉让:「你来做什么?」
「接你回家过年。」
我盯着树上的枯枝, 说:「冉让,从今年开始,我们别再一起过年了。」
「为什么?」
「该有边界感了。」
「因为刚才那个男生?」
「跟他没关系。有没有他, 我们都该划清界限了。」
冉让沉默了很久。
「宁宁,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我实验出了点问题, 他在帮我找出源头错误。」
「哦,他能帮你做实验,帮你整理数据。」
冉让声音慢慢变沙哑,
「那他……比我好用吗?」
我诧异地看着他,说:
「简珣跟你不一样, 我没在利用他。」
冉让呼吸一滞。
这么长时间以来, 支撑他复读的所有幻想都崩塌了。
他捂着胃,缓缓低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
我听到他努力压抑着的,哭泣的声音。
21
我和冉让终究是分道扬镳了。
来年春天,我答应了简珣的表白。
有一天简珣带着我,去和他妈妈一起吃饭。
被媒体偷拍, 上了热搜。
高中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大家争相转发照片,问:
【这是不是李熙宁?是不是是不是????】
【我的天, 李熙宁你闷声干大事啊!】
【程章本人美不美?你要签名了没?】
【要什么签名啊,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程章的确对我很好。
本来以为影后多少有些架子, 不会认可我这种纯素人和简珣在一起。
但没想到, 程章不光接地气,人也和善。
怪不得简珣能被教育得这么好。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时, 冉让默默退了群。
因为情绪状态不稳定,两个月后的高考,冉让发挥失常。
这一次, 他和 A 大 C 大都失之交臂。
但他不想再读一年了。
最终, 只能报一个他曾经看不上的学校。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没有来 C 市。
对他的事情,我不再关心。
因为我要忙碌的事太多了。
论文、实验、竞赛、社团活动。
我常年稳坐专业第一,也取得了非常多的荣誉。
只是, 走在 C 市街头时。
偶尔感觉路边的某个背影,似曾相识。
「宁宁。」
简珣在叫我。
我将那个背影抛之脑后。
转身,飞奔进他的怀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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