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没有阴霾 – 听澜
第 1 节 无法醒来的噩梦
婚礼前夕,我被几个酒鬼凌辱,还被拍下了视频;
碍于丑闻影响,未婚夫转头娶了妹妹。
在我痛苦绝望之际,
祁遇从天而降,给了我无限包容与宠爱。
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即便遭遇命运的苛待也有爱人相伴。
直到祁遇醉酒吐露真相:
「月儿,只要你能幸福,我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毁了林曦和。」
月儿,是我妹妹;
而我,就是林曦和。
我如遭雷劈。
原来当初的惨痛经历竟然是枕边人的一场算计。
我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既然你们这么残忍,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1
漆黑幽深的小巷,一头老式录像机死死对着我痛苦挣扎的脸庞。
我的衣服被他们暴力撕破。
一个男人拽住我的手腕,一个男人扯开我的双腿,还有一个男人正趴在我身上肆意凌辱。
屈辱、不甘、痛苦、挣扎……
男人淫邪的坏笑在耳边回响,粗粝肮脏的大手在身上游荡,鼻尖充斥着酒精和恶臭的膻味。
我仿佛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求饶无用;
给钱无用;
咒骂无用;
挣扎……也无用;
只能痛苦又清醒地承受着他们对我轮番进行的残忍凌辱。
粗暴狠厉地为我光鲜亮丽近乎完美的人生强行打上一道名为「耻辱」的烙印……
黑色的场景配上恐怖的音效,陷入了飞速流转的漩涡。
突然画面一转,场景变成富丽堂皇的酒店宴会厅。
那是我和赵听淮结婚前的一场家庭聚会,酒店的大屏幕上突然播放我被凌辱的画面!
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带着刀子,一刀刀划破我的衣服和表皮,露出鲜血淋漓的内在。
在他们眼里,我不再是天之骄女;
只是一个肮脏的女人。
即便我才是受害者。
我眼睁睁地看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一步步退后;
那个说着与我一同面对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逃跑似的离开了现场。
残忍地将我孤零零地置于舆论争议和二次伤害的漩涡。
「曦和,你发生这样的事,听淮实在不能娶你了,我们赵家丢不起这个人啊。」
「曦和,谁让你那么晚回家呢!」
「曦和,你那天裙子太短了!」
「曦和,我们赵家不能娶一个不干不净、声名狼藉的女人。」
「曦和,都是你的错。」
「曦和,女人的名节很重要!」
「曦和,接受吧,你已经配不上听淮了。」
「曦和,你不配……」
我做错了什么?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曦和?」
「曦和!」
「老婆!」
我惊恐地睁开双眼,对上祁遇满是担忧的双眸。
「老婆,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我怔怔地盯着他,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梦到了曾经的种种。
我想揉揉眼睛,却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老婆,你一直在哭,是……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了吗?」
我下意识点点头。
三年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三年,那些残忍的情节依旧历历在目。
真奇怪,我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段痛苦的时光了。
祁遇温柔地吻干我眼角的泪,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男人的大手轻抚我的背脊。
「没事的,过去了,都过去了。」
「以后我会陪着你。」
「老婆,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爱着你。」
祁遇捧着我的脸加深了亲吻,他的手带着安抚和温柔,让我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自然而然地接受他的进入和占有。
动情之际,男人眼尾泛红,连撞击都带着迎合与讨好。
他喘息着在我耳畔呢喃:
「老婆,我真希望自己有能力覆盖你那段不堪的经历,让你的回忆里只有与我相伴的甜蜜。」
「老婆,我爱你!我永远忠诚于你!」
身体的本能和情欲的迷陷让我忘记了痛苦,只能跟随男人的引领起伏沉沦。
我痴痴地望着他满是欲望的迷离眼神,主动献上虔诚的亲吻,甘心沦为他的信徒。
我是如此幸运,因为遇见祁遇。
2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铺天盖地的质疑谩骂席卷而来,将我这个受害者粗暴地定格在「不自尊」「不自爱」「肮脏」「丢人」的耻辱柱上。
虽然视频没有在网络传播,但是宴会现场的人太多了。
所有人都见证了我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赵家当即就想退婚。
可我们两家毕竟是世交,除开情感上的考量,还有利益上的纠葛。
两家在业务上的合作相当多,当初更是以我和赵听淮联姻为由签订了十亿合作案,意喻十全十美。
可是一场意外,再也没有完美了。
两家人最后商定的结果是联姻继续,但联姻对象换成我的妹妹——林晴月。
我没有任何反抗和争辩的权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牵着我的妹妹走上婚礼的殿堂。
林晴月穿着我的婚纱,戴着我的钻戒,嫁给了我爱了十多年的男人。
所有人都感激她拯救了林赵两家;
没有人会怜惜我这个无辜受害的弃子。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近乎崩溃,甚至在流言蜚语、现实落差和有色眼镜中生出了自尽的念头。
我恍恍惚惚地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道路旁边的大屏广告播放着赵听淮和林晴月喜结连理的新闻。
我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我明明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车鸣,双脚却死死地钉在原地。
死了也好;
死了就干净了……
我认命地闭上双眼,却被一道强劲有力的臂弯强势地拥进怀里。
那人脸上满是急切担忧。
「林曦和你疯了吗,为了这点小事自尽丢不丢人啊!」
「你的学识教养呢,你的理性客观呢?」
「你是受害者,你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惩罚那些伤害你的人!」
「林曦和,不值得!那些事都不值得!」
「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我自己更重要。
我要好好活着。
这是我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辩解。
出事以来,我已经哭了太多次,我以为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没想到因为祁遇的几句话,突然击碎了我强撑的坚持。
那天我蹲在路边,对着祁遇,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我哭得几乎脱力,才被祁遇连拖带拽地上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开车带我兜风,带我吃饭,陪我发呆……
从那天起,他开始强势进入我的世界。
虽然之前我也认识他,但顶多算点头之交的情分。
如今在我人生的最低谷,他如天神降临的姿态来到我身边,轻而易举攻破了我的心房。
祁遇对我真的很好。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我之前的遭遇。
他看向我的眼神那么赤忱,滚烫的爱意几乎能将我灼伤。
他会在我被嘲讽的时候为我反击;
他会在生活细节里无微不至地对我好;
他会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直白地表达爱意。
那时的我,那样的他,沦陷不过是迟早的事。
我们才交往了半年,他就向我求婚了。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心机,他在当初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个路口单膝跪下,拿出钻戒和鲜花,捧上一颗真心深情告白:
「林曦和,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直照顾你好吗?」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你的遭遇;我只希望给你快乐,伴你余生。」
「林曦和,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说:「林曦和,我希望我能带给你新生。」
新生。
多么有诱惑力的名词。
我喜极而泣地收下钻戒,紧紧地抱着他。
仿佛抱着我人生的救命稻草;
抱住我幸福的归宿。
3
因为之前我的事件影响,我和祁遇的婚礼办得很简单低调。
我身边的亲朋好友几乎都知道我之前的遭遇,所以我几乎没请什么人。
偷偷摸摸就把婚礼办了。
父亲也害怕噩梦重演——他丢不起那个人。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受伤害这件事会令他觉得丢人。
父亲甚至因为商业新秀祁遇对我的垂青表现出难以言喻的喜悦。
似乎「像我这样的人」能顺利嫁出去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比起第一次订婚前他作为我的靠山对赵听淮的各种敲打;
这一次几乎是欢天喜地地把我嫁出去。
他没有对未来女婿提出任何要求,反而对我各种叮嘱:
「嫁人了就要收敛小性子了,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
「出门在外一定要和你男人知会一声,可不能太晚回家。」
「你之前的事情影响不小,好在祁遇不嫌弃你,人家对你好,你要懂得珍惜。」
……
其实父亲说的没有错,但我依旧难以压抑内心的酸涩。
来自亲人的双标原来这么伤人。
我只是遭遇了不公;
我从没做错什么。
事件发生前的林曦和,与事件发生后的林曦和,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而我的父亲,却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父亲。
虽然明面上我依旧是听话的女儿,但我知道我和父亲之间开始有了距离。
婚后我就搬离了老宅,当初父亲为我和赵听淮置办的老宅附近的独栋别墅的女主人也换成了林晴月。
我知道,我和父亲之间也不一样了。
餐桌上,祁遇一边替我剥鸡蛋一边说道:「爸说前两天海钓得了几条不错的野生石斑,又说隔壁李叔送了好些生猛海鲜,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我下意识蹙起眉头,心里本能地生出不愿意。
回老宅不仅要面对父亲,还要面对林晴月和赵听淮。
虽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是赵听淮毕竟是前男友,总得避嫌吧;
而且前男友变妹夫,怎么都觉得奇怪。
祁遇看出了我的纠结,主动替我解围。
「没事,你不愿意回我就自己去,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还和以前一样,爸爸也能理解。」
确实,这三年除了逢年过节和必要的人情往来,我基本很少回老宅。
已经过去三年了,我还要把自己困在噩梦之中吗?
三年了,林曦和,你该努力走出黑暗了!
「我去。」
「什么!」
我有些狐疑地看向祁遇,隐约觉得他有些失落。
「我说,晚上我和你一起回老宅。」
「啊?哦……好,好啊,爸爸一定很高兴。」
我有些莫名:「老公,你怎么了?你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回去啊?」
「没……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祁遇握住我的手,一派拳拳深情。
「老婆,你能看开了往前走,我真的很替你开心。」
我伸出手与他十指紧扣。
虽然我曾遭遇伤害,但我始终幸运,因为有他陪伴左右。
4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我到家的时候还是各种不自在。
我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却要等别人开门才有进入的资格。
「姐姐,你怎么来了!」
林晴月的声音满是意外,仿佛我是一个外人。
「月儿,怎么说话呢,曦和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父亲开口指责,但语调里满是亲昵的纵容。
林晴月俏皮地挽着父亲的胳膊撒娇。
「爸爸,对不起嘛,姐姐好久不回家了,突然回来我也是又惊又喜呀。」
「姐姐,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啊!」
林晴月自如从容的姿态,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与当初初到林家的小姑娘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晴月原名张晴,是父亲第二任妻子与前夫的孩子。
因为曦和是太阳的意思,所以她妈妈嫁进来之后主动提议为孩子改名换姓。
从此没有了惶恐不安的小姑娘张晴,只有努力在林家站稳脚跟的林晴月。
林晴月来的时候我已经高二了,对于突然出现的妹妹,不亲近也不生疏,只是体面地表示家里的东西可以与她分享。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晴月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从穿衣打扮开始模仿我;
从有意无意学习我的姿态,到用尽全力想压我一头。
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却从未将她视为竞争对手。
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渴望获得认可的小妹妹。
可今时今日,我却突然有了身份调换的错觉。
她变成老宅里老神在在的女主人,我却成了那个不知所措的外来者。
我知道这是三年来与父亲的生疏造成的,但我却无法忽略心里涌起的阵阵酸涩。
父亲剥了一个蜜橘递给我。
「我专门让农庄送的,我记得你喜欢。」
我尴尬地接过,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忘了,我不喜欢柑橘类的水果,喜欢蜜橘的是林晴月。
我愣愣地吃了一瓣。
挺甜的,但心却莫名发酸。
「你之前的项目做得不错。」
「谢谢您的肯定。」
我们之间已经生疏得只能客套地谈论工作。
沉默了片刻,父亲又象征性地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都挺好的。」
「哦……那就好。」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父亲深深地凝视我,眼里翻涌着无声的叹息。
「爸爸,我也想吃橘子!」
林晴月欢欢喜喜地加入,清亮的声音为沉默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活力。
父亲宠溺地笑了笑,拿起蜜橘又剥了一个,还细致地剥干净上面白色的橘络。
林晴月笑眯眯地接过。
「谢谢爸爸,我最喜欢吃橘子了,尤其是爸爸亲手剥的,简直甜到我的心坎儿了!」
父亲看向林晴月的眼里满是宠溺。
毕竟比起木讷生疏的女儿,陪在身边活泼俏皮的女儿更加讨喜。
祁遇来的时候带了一些松茸鲍鱼和螃蟹,他主动拎去了厨房,这会才洗完手坐到我身边。
他看着正在吃橘子的林晴月,自然而然地叮嘱道:「少吃点,一会儿要吃饭了。」
「知道啦!」
我有些纳罕。
虽然知道他们认识,却没想到这般熟稔。
「遇哥,你帮忙看看我的电脑呗,最近超级卡。里面有好多材料我又舍不得换,你最懂这些了。」
「行!」
我觉得祁遇似乎有点高兴。
他没有任何顾忌,直接起身和林晴月一起去了她的房间。
我微微拧眉,隐约觉得他们有点太亲近了。
说起来我能认识祁遇,确实是因为林晴月。
当年林晴月压力过大,高考失利,心情不好竟然离家出走。
张阿姨很担心她,托爸爸各种找关系都没找到人,最后还是祁遇送林晴月回了家。
那时我才知道,林晴月和祁遇以前是邻居。
祁遇父母离世后,张阿姨对他多有照顾,所以他对林晴月也如妹妹一般诸多关照。
之后林晴月身边偶尔出现祁遇的身影,但在我看来更多是普通朋友的交往。
如今……
我摇了摇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祁遇是我的丈夫,是林晴月的姐夫,都是一家人,加上之前的交情自然亲近些。
而且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如果有什么想法,早就在一起了,又能有我什么事。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祁遇对我的爱。
我在心里宽慰自己:真是好久不回家了,竟然开始胡思乱想了。
5
「小姑爷回来了!」
赵听淮也是大包小包地进来,他把东西递给管家后先是和父亲打招呼,然后朝我微微点头。
生疏又充满距离。
我觉得挺好,毕竟是前男友,哪怕如今是妹夫,也应该保持距离。
父亲很清楚这些过往,主动与赵听淮寒暄。
我坐在离他们三米远的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
男人之间的共同话题只有工作,很快聊完,他们之间也恢复沉默。
许是见我好久不回来;
许是氛围太过压抑。
赵听淮看到我手里的橘子,主动开口:「我记得你喜欢草莓,下次让王妈买点。」
我淡淡地附和:「蜜橘也不错,换换口味。」
又是沉默。
我们三人坐在客厅正襟危坐地演哑剧,楼道却传来林晴月银铃般的笑声。
她看到赵听淮,眼睛都在发亮,她又蹦又跳地扑上去:「老公,你来啦!」
赵听淮立马搂住她,温声呵斥:「小心点,别摔着。」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那我就是这样的嘛。」
「你啊!」
赵听淮的声音满是宠溺,仿佛怀中人是心中至宝。
我扫了眼林晴月身后的祁遇。
他的眼神很复杂,幽深的墨瞳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以至于我一时半刻无法解读。
不过这个男人很快察觉了自己轻微的失态,他连忙坐到我身边亲昵地搂着我。
「老婆,我给你剥个橘子。」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阻止他熟稔的动作。
只是莫名地觉得今天的橘子太酸了。
终于到了用餐时间。
我如同完成任务一般味同嚼蜡,忽然觉得自己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回来了,父亲变得谨慎,赵听淮不便多言,祁遇更要小心维护。
只有林晴月像只欢快的小喜鹊,叽叽喳喳地活跃着氛围。
虽然我可耻地嫉妒她耀眼的幸福,但又理性地觉得还好有她陪着父亲。
「咚咚咚!」
林晴月郑重地敲了敲酒杯,挺直了腰板。
「我要严肃、认真地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亲爱的爸爸妈妈,老公,遇哥,还有姐姐,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怀孕啦!」
林晴月话音落下,桌上众人神态各异。
张阿姨是激动和欣喜;
父亲也满意地点点头;
赵听淮是不可置信的惊喜,然后抱紧了身边的妻子;
只有祁遇,他失态了。
他正在剥的螃蟹掉到了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却又碰到了手边的海鲜汤。
滚烫的汤水全洒在我的大腿上,疼得我一阵战栗。
他却没有发现。
他在忙着捡螃蟹。
我无视腿上的烫伤,直勾勾地盯着祁遇。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还是管家发现了破碎的汤碗,连忙关心:「大小姐,您没烫着吧?」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没事。」
祁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老婆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你没事吧?」
「我有事。」
我静静地凝视他:「祁遇,我的腿很疼。」
「你等着,我去给你冰敷。」
「祁遇!」
我轻声叫住他:「我妹妹怀孕,你好像很高兴。」
他的笑容非常应付:「就因为她是你妹妹,我才高兴啊!」
备案号:YXXBrAqQnAqeb9I4pG2z8ckQL
第 2 节 残忍的真相
6
林晴月怀孕一事令大家都很欢喜。
父亲笑着表示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孙辈,一定要开瓶好酒庆祝一下。
张阿姨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林晴月千叮咛万嘱咐,慈母之心尽显。
祁遇拿了冰袋,手忙脚乱地帮我冰敷。
可他的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扫向林晴月。
林晴月满脸小女人的幸福,红润的脸颊泛着甜蜜的满足。
她娇羞地依偎在赵听淮怀里,娇滴滴地私语要给宝宝准备的各种各种。
赵听淮微笑的搂着自己的妻子,眼里是一种安定的满足。
张阿姨道:「小遇,我记得你有个同学在妇幼当什么主任,你帮忙问问呗,咱得挂个专家号,给月儿好好检查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哎呀!」
祁遇着急回复张阿姨的话,手上无意识地用力,又疼得我一阵心颤。
「老婆,对不起,我……」
我静静地看着今晚频频失态的男人,无法抑制地心尖泛疼。
我第一次开始质疑祁遇对我的感情。
或许他是爱我的;
但是他对林晴月,也不是没有爱。
我面无表情地拿过他手里的冰袋。
「我自己来吧。」
父亲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他正笑得欢喜:「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月儿那份让小淮喝,你现在可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就喝点果汁吧。」
林晴月笑眯眯地应下:「好,都听爸爸的。」
祁遇接过管家送上的酒,笑着一饮而尽。
餐桌上大家开始聊男孩要准备什么,女孩要置办什么;
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林晴月,以及她未来的孩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谈笑风生。
只有我味同嚼蜡地安静用餐,仿佛一个局外人。
父亲、祁遇和赵听淮都很高兴,喝了一杯又一杯。
祁遇一直在笑,醉意将他的脸颊染红,微醺中带着少见的失态。
他明明一直在笑,可我却觉得他的喜悦里泛着几分苦涩。
结束后,父亲提议让我和祁遇留在老宅休息。
我婉拒了。
我的房间空置已久,现在堆了不少杂物,如果要住还要打扫整理。
我也不想回自己家还只能住客房。
但这些我都没说。
因为难过的话说出来,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我礼貌地和父亲告别,扶着祁遇上车,回到了自己家。
我把祁遇安置在床上,帮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拿了干净的毛巾帮他擦脸。
今晚的种种如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循环播放。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月儿怀孕,你真的高兴吗?」
「高兴……」
「什么?」
祁遇依旧醉眼朦胧,他努力睁开眼,痴痴地看着我傻笑。
「月儿,看到你那么开心,我就满意了……」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他把我认成林晴月了。
「你很在乎月儿?」
「当然了。」
祁遇眼里的深情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这种眼神我很熟悉,他也曾用这样的目光深切地注视着我。
「月儿,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人。」
祁遇的话令我如遭雷劈。
林晴月是最重要的人?
那我呢,我算什么!
一整晚破碎凌乱的线头突然开始连接,一条线索渐渐变得完整。
我下意识向他靠近,学着林晴月的语调娇俏地问道:「遇哥,我是谁?」
「月儿。你是,我的,晴晴!」
张晴。
林晴月的原名,小名晴晴。
如果知道自己的丈夫爱着自己的妹妹是痛苦的;
那祁遇的下一句,无异是将我打入绝望的深渊。
「月儿,只要你能幸福,我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毁了林曦和。」
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书房的。
我只知道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我趴在桌子上无声地痛哭,然后又绝望地傻笑,恍惚间疯癫入魔,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诡诞可怖起来。
丈夫深情眷爱的面容变得破碎残暴;
妹妹娇俏可爱的神情带上阴影恶意;
就连赵听淮和父亲,我都不确定他们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眼神坚毅。
三年了,
已经过去三年了!
我还要浑浑噩噩地自怨自艾吗?
我突然生出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要知道三年前那场无妄之灾的悲惨遭遇背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细节。
我要知道我的丈夫如何策划了这一切。
为了成全林晴月的幸福,不惜——毁了我。
我也不管现在几点,偏执地打通了于律师的电话。
「现在?」
「对,就是现在!」
我一边擦掉眼泪,一边整理仪容。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那个拍视频的男人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已经被假释了。」
「学姐,求你了,帮帮我!」
于淼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学姐。
当初我遭遇凌辱,就是她一直陪着我走法律流程,让那些施暴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始终记得所有的细节。
那天晚上,恶人施暴之后,悠哉嬉笑着穿好裤子离开。
我如破碎的玩偶一般,麻木地躺在地上,确认他们走远了,才拖着疲惫痛苦的身体挣扎地站起来。
手机早就被他们用砖头砸碎,我只能走了好远才找到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打电话报警。
因为身上的体液和抓痕,很快锁定了施暴者。
当初参与施暴和记录的一共四个人。
三个人轮番凌辱,但有一个拍摄者没有侵犯我。
他只是带着口罩沉默地拍下了我被凌辱的惨状。
那三个男人结束之后还起哄让他也玩玩,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将我贬低为人尽可夫的荡妇。
可那个男人只是沉默地摇摇头,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结束了就走吧,小心一会儿有人过来。」
之后警方行动迅速,他们四人很快被捉拿归案。
那三个人中有两个是惯犯,数罪并罚还在监狱里待着;
有一个在抓捕的过程中剧烈反抗,逃跑过程中摔下了山崖当场殒命。
而那个记录者,竟然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被提前假释。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摔坏了最喜欢的杯子。
可如今,他却成为我窥见真相的唯一突破口。
于淼来得很快,我一上车,她就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那个男人的信息。
她一边开车一边告诉我相关内容。
「他叫张浩,出来之后在工地搬砖,偶尔夜间跑货。」
「我之前查过他,张浩虽然是高中肄业,但背景干净,没什么犯罪史。但是死了的那个,是他堂哥。也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怂恿,他才参与了对你的……」
「他在进去之前就有女朋友,女朋友虽然做皮肉生意,但两个人感情不错。如今他被假释,两人竟然还结婚了。」
「他媳妇在他进去那年就从良了,现在做保洁打扫一类的工作。两口子现在住在城中村的老破小,我们现在过去,张浩应该刚下夜班。」
我点点头,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照片。
我能感受到心头涌动的恶心、厌恶和害怕,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死死地盯着他看。
我要战胜的不仅是对施暴者的恐惧;
更是我内心那些羞耻、痛苦和被反复凌迟的害怕。
我感觉自己灵魂紧绷、身体僵硬、心脏咚咚直跳……
「曦和,曦和!」
「学姐。」
于淼已经停好了车,握着我的手,轻拍安抚:「别怕,有我呢。」
我朝她笑了笑。
我不能害怕。
所有的一切,我必须靠自己面对;
内心的恐惧,也只能靠自己消弭!
8
「于姐,那男的刚回来,已经被我们架住了。他媳妇也在!」
「嗯,低调些,别把动静搞太大。」
迎面走来三个穿黑衣服戴口罩的男人。
于淼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都是我律所的同事,信得过的。」
我朝他们点点头:「你们好,今天晚上麻烦各位了。」
「林小姐客气了,你是于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
我很感动,自己虽然是一时之气,但于淼却如此周全。
她知道的,自从我经历了那件事,就不太敢走夜路了。
而且我们两个女人深夜勇闯城中村,确实无法预估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如今门外有三个男同事,屋子里还有人控制着张浩夫妇,对我们而言,怎么都是安全的。
我感激涕零,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学姐,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傻丫头,和我客气什么!」
她如大姐姐一般搂着我。
「当初的事,我也有很多疑惑。」
「可那个时候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你家里的经济考虑,你未婚夫的选择,还有你自己的状态……而我当时也被之前的工作牵绊,被前老板pua而处处受限。」
「如今,你能勇敢面对过去,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是认识的林曦和嘛,那个勇往直前、无所畏惧、明媚耀眼的林曦和。」
「曦和,别怕,无论你经历过什么,你都是林曦和;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于淼一番话,瞬间令我红了眼眶。
出事之后,我已经很少听到那些曾经的赞美了。
明明是我被侵犯,我却成为肮脏难堪、令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明明我还是我啊!
眼看我眼眶泛红,于淼立马故意呵斥。
「不准哭!」
「不准露怯!」
「林曦和,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和施暴者对质,告诉他,你什么都不怕!」
我深呼吸一口,收敛起所有的怯弱情绪,眼神坚毅地走进了那个残破的旧房间。
走进了一直以来被我忽略的真相。
房间里,男人穿着破旧的工装,抱臂坐在凳子上,他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都是于淼的同事;
他的妻子坐在不远处的木板床上,穿着洗得发黄的旧睡衣,身上披了件滑线的灰色毛衣,满脸担心地望着自家男人。
我和于淼进入后,男人抬头,几乎瞬间认出了我。
「果然是你。」
四目相对相对的一瞬间,残酷的记忆再次袭来。
那个痛不欲生的夜晚,也是这样一双眼睛,拿着老旧录像机直勾勾地对着我。
我下意识捏紧了手心,暗示自己不要恐惧。
我冷笑道:「果然?」
男人低头不敢看我,过了半晌才讪讪道:「我这30多年,就做了那一件坏事。」
「如果有朝一日遭报应,那也只有你。」
于淼冷笑:「这么说你还觉得很光荣。」
张浩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什么光不光荣的,我也坐了三年牢,也为我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我愤懑不平,提高了音量:「你付出代价,我的伤痛就该抹平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直勾勾地盯着张浩的眼睛:「我想知道真相!」
张浩躲避我的眼神。
「没有什么真相。」
「人死债消,堂哥没了,那两个还在牢里,我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喝多了酒,冲动犯罪。」
「你那天可没喝酒啊!」
张浩不说话了。
他身边的男人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刀。
「于姐,这男的不老实,要不咱们教训一下。」
「对,打一顿就老实了。他不是开车搬砖的嘛,废了他的手,也就废了他的活路。」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张浩的妻子吓坏了,眼看着就要朝我们跪下。
我细细打量这个孱弱的小女人,又扫了眼凌乱破旧的小屋子。
桌子上是冷掉的番茄鸡蛋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应该是女人为张浩准备的宵夜;
还有一瓶未开封的蜂蜜,外面套了个黑色的塑料袋,应该是张浩为妻子带回来的礼物;
女人的蚊帐是粉红色的,旁边还摆着塑料玫瑰花,虽然看着劣质,却能隐约窥见这对底层夫妻细致的爱意。
我平静地开口:「我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既然来了,自然是已经知道些什么进行求证。」
「你可以不说,但我也可以用我的方式达到目的。」
我朝他的妻子走近几步,看向她的眼神毫无温度。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一个女人经历那种事情是多么的痛苦。」
我转头看向张浩:「或者我让这几个兄弟把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情,也对你媳妇做一遍,也许你就愿意告诉我真相了。」
9
张浩抬起头正视我的眼睛,这个木讷温吞的男人终于露出了愤怒和恐惧。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过了片刻却笑了。
「你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们都是体面人。」
我气笑了:「体面人?」
「体面人就活该被你们不体面地欺负吗!」
「体面人就该被你们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拖入泥潭!」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张浩,你坐了三年牢又怎么样,你的道德、你的良知不会拷问你吗?」
「未来你的妻子有了孩子,你敢告诉他你曾经做了一件坏事,但是你坐了三年牢所以现在问心无愧了吗!」
「狗屁体面人,还不如不体面来得痛快。」
我到底还是暴露了情绪,言语激动眼眶泛红,甚至气愤地去拿桌上的木棍。
于淼连忙拉住我,拍了拍我的背脊。
张浩她媳妇见状连忙跪了下来,几个响头磕得地板咚咚作响。
「对不起,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吧。浩哥他不想伤害你的,但是他没有办法,当初因为我得了病,他需要钱,他没有办法啊……」
「林小姐,我愿意当牛做马地弥补你,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张浩终于卸了所有力气,胡乱地抹了抹脸,终于长长地叹口气。
「好,我都告诉你。」
「就算是为我未出世的孩子积点德,也为我的内心赎罪。」
我和于淼对视一眼,眼神交汇,她点点头,明白我的用意。
于淼会做好信息记录。
我坐在张浩对面直视他。
我知道,终于要面对那不堪的真相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吧,从你知道的说起。」
张浩端起面前已经没有茶色的冷水喝了一大口。
「堂哥在道上有点小名气,奸淫偷抢,绑架勒索,什么脏活都干。那两个是他的跟班,没什么脑子,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堂哥那天突然告诉我们,他接了一个活,只要肯干,就有100万。」
「任务是去弄一个女人,还是全程拍摄记录,事后我们三个一人20万,他一个人40万。」
「我不想加入的,但是……」
他看了眼自己的妻子,没再说下去。
「我答应只帮忙拍摄,其他的一概不干。」
「我们不知道要弄的人是谁,直到见了那个老板,才拿到你的信息。」
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老板是谁?」
张浩摇摇头:「不认识。」
他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体面人都要脸,约见都是在荒郊野岭的半山腰。」
「那个真正的老板一直坐在车上,全程都是他的助理和我们交易,助理也跟你们一样,一身黑西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当场就给了30万的定金。」
于淼追问:「车呢,车的信息有吗?车牌,车标?」
「车就是个普通大众,黑色的,车牌我记得有3、8,还有一个0,其他我真不记得了。」
803!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张浩:「是不是这辆车?」
「对,就是这辆!」
「你确定?」
「确定,当初堂哥还说都是大众,咋这辆看着那么贵气!车上有一串字母我虽然不认识,但是印象深刻。」
我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真的是祁遇的辉腾。
我压抑着内心的愤怒,继续追问:「你们怎么知道我那天晚上会出现在那里?」
「那个老板说的,说你那天会去那边的工厂谈生意。」
于淼转头问我:「有谁知道你那天会去城郊的工厂谈生意?」
我想了想。
「我爸知道。」
我努力回想之前的细节,突然灵光一现。
「不对,林晴月也知道!」
我苦涩地开口:「应该是出事的前两天,我和父亲汇报合作案的进度,表示要亲自去厂里看看。我刚出书房就碰到了林晴月,只是当时也没多心。」
「那天我是和顾副总一起去的,但是他临时有事提前回了公司,所以我是一个人回来的。」
「为了毁了我,他们真是费尽心机步步算计!」
我绝望地看向张浩:「所以你们很清楚我会出现在那条路上。」
张浩点点头:「我们在你的必经之路上放了钉子,一旦经过那个地方……你的车肯定会停,只要你下车检查,我们就可以下手了……」
我苦笑着闭上眼睛。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意外……
原来这场无妄之灾竟然是蓄谋已久的伤害。
10
后面的种种我已经梦回千百遍。
张浩的陈述只能让我再经历一次痛苦的折磨。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张浩的家,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于淼的几个同事已经回去,我坐在副驾驶上只觉得心脏疼得几乎麻木。
「姐,靠边停一会儿吧,我还不想回去。」
「曦和,你要振作。」
「我知道,天快亮了,我终究要回去的。但是……再让我颓废一会儿吧。」
学姐无声地陪着我,夜风阵阵,却将我吹得无比清醒。
「姐,有烟吗?」
「你会抽?」
「会,只是没有瘾,但现在特别想抽。」
于淼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抽了一支递给我,又帮我点上。
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直到烟雾侵袭过喉咙,直抵肺腔,感受到难受和恶心才缓缓吐出。
「你慢点抽。」
「我需要靠这个逼自己冷静。」
于淼也点燃香烟,缓缓吸了一口。
「曦和,这件事没完。」
「事情发生之后你立马就报警了。赵听淮也知道你的经历,他还是站在你身边陪着你的,表示要与你一起度过难关。直到视频在宴会曝光,他顶不住家里的压力才被迫和你分手。」
「所以视频究竟是谁曝光的?」
「当时说是电脑被病毒入侵,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冷笑着开口:「不是祁遇,就是林晴月,还能是谁。」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
「祁遇为什么要联合林晴月,找那群恶棍欺负你?」
我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因为祁遇爱林晴月,但是林晴月喜欢赵听淮。」
我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尽了,没想到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涌出热泪。
我细致地描绘了今晚,现在应该是昨天了。
昨天晚上家宴的种种细节。
越是陈述回忆,就越发现更多清晰的细节。
比如祁遇并不希望我回老宅,这样他可以更自如地和林晴月相处;
比如祁遇对林晴月的照顾,早就超过了一个姐夫对小姨子的距离;
只是我没想到祁遇居然会为了成全林晴月那么疯狂。
甚至害怕我成为他心上人幸福生活的绊脚石,委屈求全地娶了我!
这些年他演绎的一出出深情无悔,痴心爱慕那样情真意切,还真是委屈他了。
我竟然不知道我的枕边人竟然是个影帝!
狗血三角恋,我是牺牲者。
林晴月喜欢赵听淮,我是知道的。
这是一种女人的本能,一种别的女人对自己的男朋友有好感就能感知的本能。
但是赵听淮从未表现半分对林晴月的兴趣,他始终恪守规矩,将林晴月视为妹妹。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的妹妹对未婚夫有好感,我也没有半分担忧。
因为我相信我的爱人会把握好与人相处的尺度,不会为我带来不必要的烦扰。
事实上,林晴月曾借着醉酒向赵听淮告白。
然而赵听淮却言辞犀利地拒绝了她。
「林晴月,我是你未来的姐夫,不是你应该喜欢的对象。」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引起你的误会,如果有,我向你道歉。」
「但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你只是曦和的妹妹,如果不是因为曦和,你甚至只是一个陌生人。」
「今天晚上这些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也请你把握好作为妹妹的分寸,不要偏执任性,最后只能是陌生人。」
赵听淮转头就把这些全都告诉了我,后来再来我家也会有意无意地回避林晴月。
正因为赵听淮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我才没有对林晴月的爱慕产生危机。
可谁知道后来竟然会发生那些事……
林晴月如愿以偿地嫁给心上人,甚至带着救赎林赵两家的姿态。
看似为家族妥协,实则却是最大的受益人。
我的丈夫对林晴月永远忠诚;
我的父亲将林晴月视为亲生女儿;
我的前男友也被她夺走变成伴侣……
而我呢,遭遇凌辱经历千夫所指,人生跌至谷底!
一想到这些我就悲愤交加。
「学姐,我居然是因为这种狗血的三角恋遭遇了这一切!」
「凭什么啊,到底是凭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
于淼听完我的陈述,淡淡地开口:「真tm是一出狗血剧。」
「你这个妹妹真是好算计,不仅毁了你,得到了自己的心上人,还抢走了你的父亲,你所有的宠爱。」
「曦和,终于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你还要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会!」
我拉下车上的补妆镜,开始整理自己的妆容。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满脸疲惫憔悴,但是眼神坚毅。
「他们既然那么残忍,我又何必再留情面。」
「祁遇,林晴月,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备案号:YXXBQXqJLJQL8Duy2K8pjUnE4
第 3 节 太阳的报复
11
我回家的时候祁遇已经醒了。
他正迷迷糊糊地揉着额头找我。
见我从门外回来,一脸惊奇。
「老婆,一大早你去哪儿呢?」
对上祁遇关切的眼神,我本能地一阵恶心,内心抑制不住地憎恶。
但我还是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尽量如往常一样。
「你昨晚喝多了酒,要喝点粥才舒服。」
「我去海韵粥府买了点粥和点心。」
祁遇上前接过我手里的粥,仔仔细细地打量我:「老婆,你看起来不太好。」
这个男人真敏锐。
我努力扬起微笑:「哪里不好,你多心了吧。」
「真的吗?」
我微微垂首:「昨天回老宅有点感慨吧。」
「一来是觉得和父亲生疏了,再来月儿怀孕也确实欢喜。事情多,心绪杂,想来是没睡好,因而看起来气色差些,我没事的。」
祁遇顺势将我搂在怀里。
「爸爸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到底是你的父亲,总归是心疼你的;至于月儿……确实是件大喜事。」
我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祁遇,你的声音有些悲伤呢。
是在遗憾心上人不能为你怀孕生子吗?
我挣脱祁遇的怀抱:「好了,我去洗个手,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餐桌上,祁遇如同往常一样,为我盛粥,与我说笑。
他还记得我腿上的烫伤。
「老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酒,做事毛手毛脚的,你不要生气啊。」
「已经没事了。」
「我记得家里有个药膏,清凉祛疤的。我老婆这么漂亮,腿上留疤可就不好看了。」
「你坐着我去找给你,我得亲自替你擦药才安心。」
祁遇刚起身,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屏幕上的备注,只有一个「晴」。
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在林晴月还是张晴的日子,他们到底有多少过去呢?
林晴月清亮活泼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遇哥,起床了吗?」
「起了,一大早这么精神。」
「我担心宝宝,昨晚说的帮我约专家号检查搞定了吗?」
林晴月的声音带着软糯的撒娇,「听淮太忙了,一大早就去公司了,我妈也要照顾爸爸。遇哥,你能陪我去做检查吗?毕竟是第一次当妈妈,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正好我上午不忙,我陪你去吧。」
「你在老宅还是在自己家?我现在过来接你。」
「在家,你来吧。我等你哦!」
「好。」
祁遇的脸上始终带着笑,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宠溺。
如果我不知道他对林晴月的心思,我真会觉得他是个靠谱的邻家哥哥,好说话的姐夫。
可一旦知道,只会觉得无比恶心。
但是林晴月真的不知道祁遇的心思吗?
我觉得她一定是清楚的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可以利用。
一想到这对狗男女的作为,我就无比恶心。
不知是否厌恶的情绪太盛,我竟然真的想要干呕。
「老婆,你怎么了?」
祁遇揉着我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莫不是听到月儿要去产检,你也想要宝宝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拿起面前的牛奶来掩饰无奈。
祁遇没看出我的异样,情绪高昂地表示:「刚刚你也听到了,我上午陪月儿做产检。」
「嗯,怀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陪她去好好检查检查,大家才放心。」
「老婆,你真的太温柔善良了!」
祁遇心满意足地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唇瓣,立马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我打量着正在换鞋的祁遇,有些好笑。
他这急切的模样,仿佛他才是孩子的父亲。
「老婆,我走了。」
「路上慢点,再……见。」
我话还没说完,大门就已经关上。
我忍不住苦笑。
祁遇啊祁遇,你就这么这么着急吗。
我看着已经紧闭的大门,苦涩地喃喃自语:
「祁遇,你忘记给我找药了。」
12
其实我心里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但我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虽然一整晚没睡,但我还是收拾好自己,准时出现在公司。
我有自己的事业。
即便我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我的业务、我的能力也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我依旧可以在自己的领域做出成绩。
生意人虽然看起来冷漠些,利益至上,但反而少了些烦扰。
大家或多或少知道我之前的经历,但是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闲话。
毕竟在职场上,大家是来赚钱的。
学历背景只能背书,能立稳脚跟的只有实力。
结束了一上午的会议。
我有些头昏脑胀,正准备去吃午餐,却想起今天的日期。
每个月的今天父亲都会在临江仙见几个老朋友。
父亲是个古板好面子的人,未来我一定会和祁遇离婚。
提前获得他的支持,很有必要。
我到的时候,父亲那群老伙计已经在包间里说笑了。
我没有贸然闯进去打扰,而是让侍者送了些青灵斋的点心。
见他们好奇点心来源,才适时进入。
这些叔叔伯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也都认识。
体面人的好处就是不管内里如何,面子上总是夸赞。
「今儿也是巧,约了客户在这里谈生意,之前听父亲说诸位喜欢他家的点心,着人买了些送来,都是刚出炉了,给叔叔们伴茶。」
父亲看向我的眼神透着和蔼的满意。
这些叔伯不仅是朋友,更是生意场上的伙伴。
父亲维系的不仅是友情,更是生意。
我又说了几句漂亮话,便乖巧地退场了。
老一辈的场子,小一辈的在场总不自在。
我在雅间坐了不到十分钟,父亲就来了。
「工作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
「嗯,你的能力我一直很信任。刚才你傅叔叔还说你之前的项目完成得漂亮,二期你就接着负责吧。」
「好的,谢谢父亲。」
「咱们父女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我静静地望向父亲。
他其实老了好多,鬓边生出了白发,记忆里那个伟岸的身躯也开始佝偻。
我和林晴月之间,他对我总是严厉很多。
因为寄予的期望也更多。
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也痛心疾首,也曾在夜里坐在书房整宿整宿地抽烟。
可他不仅是我的父亲,还是集团的领航人。
他要考虑的不仅是自己的女儿,还有集团几千人的生计。
但我不能困兽犹斗,用别人的错误,影响自己和父亲的关系。
我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桶,推至他面前。
「昨晚您喝多了酒,想来今早头疼,下午又喝茶,胃该受不了了。」
「这是我早上起来熬的,原本想让人晚上送家里去,谁知下午的客户刚好约了这里,就顺道带来了。」
我羞涩地低头:「我……不太会煲汤,您要是不喜欢,就偷偷倒了吧,别让我知道就行。」
父亲笑着摇摇头。
「你亲手做的,我怎么也得尝尝。」
父亲当即就盛了一小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我满眼期待地盯着他:「怎么样?」
「清淡了些。」
「哦……」
「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就好。」
因为一碗久违的暖汤,我和父亲的距离好像忽然间拉近了些。
本就是父女亲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曦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爸爸希望你能幸福。」
我静静地凝视着父亲,即便心里苦涩蔓延,却还是努力扬起笑脸。
「我会的!」
「如果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好。」
我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其实他也没变。
只是我的心态变了,看世界的眼神也变了。
但现在我要回到正轨。
努力找回曾经的林曦和。
「爸爸,您在这个雅间啊,材料我……送来了。」
雅间的门被侍者推开。
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赵听淮。
13
赵听淮尴尬地笑了笑:「曦和也在啊。」
我朝他点点头算作招呼。
赵听淮把材料递给父亲:「您说季董事长要看看这个,我担心手下人交代不清楚,所以亲自送过来。」
父亲接过材料看了看,点点头道:「你有心了,随我去见见你季叔叔。」
父亲又看向我,自然而然道:「曦和也一起吧。」
「好。」
父亲手里的项目之前一直向我倾斜,但由于三年前的意外以及我当时糟糕的状态,不少项目被林晴月抢了过去。
我缓过来之后虽然大力拓展自己的业务,但是和父亲这一辈老牌企业家比起来到底势弱。
虽然抓住了新经济业态的风口,但在传统行业始终薄弱。
反而是林晴月,这三年借着赵家的势力疯狂瓜分林家项目。
如今我要报仇,自然要从最熟悉的领域下手。
季叔叔看着去而复返的我,又看着父亲身边的赵听淮,笑着打趣道:「好熟悉的配置啊,老林这又是要带着女儿女婿来抢钱啦。」
季叔叔说完才意识到或有歧义。
我却笑着打岔:「怎么能叫抢钱呢,我们这分明是来求季董事长合作共赢的。」
「哎呀,这曦和丫头的嘴还是这么会说话,我今儿还吃了你的点心,注定要破财啦。」
几句玩笑话开场,大家的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父亲打感情牌,赵听淮拿数据说话,我直接用案例说明。
我们三人默契协作,连招齐发,季董事长很快招架不住,当即就签下合作意向书。
季叔叔笑着感慨:「曦和这几年韬光养晦,越发厉害了,就是比起老林都不差的。」
「你又有这么个得力的女婿,人生圆满啊。」
父亲浅笑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听淮,偷偷叹了口气,眼里划过淡淡的无奈和遗憾。
虽然赵听淮还是他的女婿,但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
事情谈妥后,我和赵听淮带着材料先行离开,父亲继续和老伙计的聚会。
站在临江仙门口,我主动问道:「你的司机呢?」
「他送我过来就去了市里送材料,这会儿在来的路上。」
「这个点那边堵车,我开车来的,要不我送你吧。」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我冷笑着调侃,「还是说赵公子嫌我脏,连我的车都不敢坐……」
「不是这样的。」
我没搭理他,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车。
刚系好安全带,就见赵听淮鲶鱼一般迅速滑了进来。
他一边在副驾驶系安全带,一边胡乱点头:「麻烦你了。」
一路无言。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原本要结为夫妻的两个人……如今竟然无话可说。
赵听淮也感受到车里尴尬的氛围,主动开口:「刚才和季叔叔谈生意,好像回到了以前。」
「是啊,以前很好,可是我们回不去了。」
「曦和,我……」
「赵听淮,那件事发生之后你一直躲着我,在家里碰着也不敢看我,是嫌我脏吗?」
「不是的!」
赵听淮情绪有些激动,语调都提高了不少。
「我没有嫌弃你,从来都没有!」
「我只是心疼你,曦和,我真的很心疼你。」
我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语调带着浅浅的哽咽:「心疼我,真的吗?」
「心疼你,是真的;不敢看你,也是真的。」
「为什么?」
「我怕我多看你几眼,就会疯狂地后悔。」
「后悔当初的自己不够勇敢。」
14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
直勾勾地盯着赵听淮。
这个我爱了很多年的男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依旧是我曾经喜欢的模样,光风霁月,谦谦君子。
只是岁月为他染上几分尘埃,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韵味。
「听淮,你过得好吗?」
「就那样吧。」
「月儿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
赵听淮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娶不了最爱的人,娶了一个爱自己的人……也行吧。」
「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还说这些话,你有你要承担的责任。」
「男人的责任啊……」
「林晴月怀孕之后,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有什么事情再也不可能了。」
赵听淮也静静地凝视我:「曦和,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和你差不多,就那样吧,不好也不坏。」
「他……对你不好吗?」
「他对我很好!」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愤怒,装作若无其事地调侃。
「但如果你很喜欢桃子,你会因为别人送了你一车橘子而感动吗?」
「如果嫁的不是我最爱的那个,那么是谁都无所谓。」
赵听淮怔怔地凝视我,眼里翻涌着我熟悉的情愫。
原来,他也一直没有放下。
「曦和,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又不是你伤害了我。」
「如果当时的我勇敢一点,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当时的你,也没有选择。」
赵听淮依旧苦笑:「有时候没有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曦和,对不起,终究是我辜负了你。」
「别再说对不起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看着远方缓缓西沉的太阳,悠然感慨。
「听淮,这辈子,情深缘浅,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
「对月儿好点吧,她痴恋你一场,也总算得偿所愿。我们三个人,总要有一个人是幸福的吧。」
「请你把那些原本要给我的爱全都给她,让她代替我圆满。」
「听淮,我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没有污点、没有争议,永远光明灿烂的人生。」
话音落下,我眼角的泪也刚好滑落,悬在脸颊楚楚可怜,眼神中却满是包容与成全。
赵听淮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替我拭去脸颊的泪。
我却在他冰冷的手指触碰的瞬间迅速闪躲。
我深呼吸一口气,胡乱擦了擦脸,一脸正色道:「妹夫,注意分寸。」
我把赵听淮送回了公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我青梅竹马的恋人;
这个我相爱多年的男友;
我比林晴月更加了解。
事实上,在林晴月和祁遇的算计中,我和赵听淮都是受害者。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即便未来我和祁遇分开,我和赵听淮之间也不可能了。
赵听淮,对不起。
这一次,我需要利用你。
15
祁遇直到晚上10点才回来。
他迎面走来,我就闻到他身上沾染的甜腻香水味。
那是属于林晴月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我们四个人如今的关系属实滑稽好笑。
妹夫对姐姐旧情未了;
姐夫对妹妹痴心一片;
还真是有多少爱可以乱来。
我依旧一副贤惠妻子关心的模样。
「吃饭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吃过了,有点事耽误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一片担心:「月儿怎么样?」
「没事,孩子和母亲都很健康。」
提起林晴月,祁遇脸上一片宠溺。
「她第一次怀孕,这也担心那也害怕,吃东西也挑剔,买东西也计较。我晚上陪她吃了健康餐,才把她送回去。」
我浅浅地笑了笑,心里却在嘀咕:
祁遇,你陪了她整整一天,简直比正牌老公还上心。
你就这么爱。
祁遇对上我微垂的眼眸,似乎意识到什么。
「老婆,月儿是你妹妹,我才会多关心几分。」
我毫无芥蒂地笑道:「当然,她是我妹妹,你关心她是应该的。」
「不仅你关心她,我也很关心她啊。」
我拿出一个可可爱爱的大包装袋献宝:「你看,好看吗?」
我拿出婴儿套盒里面的小帽子小围嘴以及安抚小兔,温柔地抚摸。
「我下班路上看到的,当即就决定买下来。」
「是不是很可爱?材质特别柔软,而且这种浅蓝色男孩女孩都能穿,尤其这个小帽子真的好可爱啊。」
「祁遇,你说我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会喜欢吗?」
祁遇眼含欣慰地望着我:「他肯定会喜欢的。」
他伸手搂住我的腰,自然而然地亲吻我的眉心。
「老婆,你很喜欢小孩子吗?那我们努努力,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祁遇一边说,一边从我的衣摆探了进去。
可自从知道了真相,我就厌恶和祁遇亲近。
尤其他现在身上沾染了林晴月的味道,逐渐酝酿成一种名为罪恶的恶臭气息。
我心里一阵恶心,只能胡乱推开他,娇嗔地抱怨:「讨厌啦,一身的汗臭味,赶紧洗澡去。」
「遵命,老婆大人。」
他眷恋地捧着我的脸颊亲了亲唇瓣。
「等我,很快回来。」
我看着浴室的门关上,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祁遇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水汽。
他没穿衣服,下身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他笑吟吟地向我逼近,眼里是浓墨重彩的欲望。
祁遇模样极好,眉眼深邃,五官大气,身姿挺拔,肌肉矫健。
不同于赵听淮的温润内敛,他的轮廓更加硬朗,多了几分凌厉的帅气。
可就是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迎面走来时那张面孔却突然和另外三张脸重叠,让我莫名地恐惧和害怕。
就连他嘴角的微笑都开始裂变诡异,变得淫邪残暴。
祁遇抓住我的脚踝就欲倾身而上。
我却本能地推开他。
「不要!」
「老婆,怎么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强烈了,连忙收敛情绪。
「你别闹,我有话和你说。」
祁遇强势地将我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有什么话做完再说。」
我再次推开他:「不行,我一定要说,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祁遇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我听着。」
我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的双眸。
「我今天下午碰到赵听淮了。」
16
我平静地讲述了下午的种种,该隐瞒的隐瞒,该放大的放大。
一边说,一边观察祁遇的神色。
提到我与赵听淮的相处,他的脸上果然露出纠结的神情。
那是一种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占有欲;
一种对潜在情敌的警惕。
思及祁遇对林晴月的在乎和过分关心,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我神色淡然:「虽然他现在是我妹夫,但他毕竟是我前男友,总该保持距离的。」
「我想着还是与你说一声,虽然是工作原因意外碰上,但到底……你才是我的丈夫,我不想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祁遇原本审视的眼神变得闪躲。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他亲手策划的意外,我本该是赵听淮的妻子。
他将我抱着怀里,温柔地轻拍我的背脊。
「老婆,你这么坦诚我真的很感动,我相信你和赵听淮之间已经断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他是你的遗憾,亦是你的过去。我会努力爱你,弥补你所有的错过,治愈你曾经的伤痛,让你不后悔选择了我。」
我看着眼前深情款款的戏子,也陪他演绎感动和痴心。
祁遇情不自禁地低头吻我,却在唇瓣即将触碰的时候被一道急促的铃声打断。
他无奈地去接电话。
转身的瞬间,我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喂?」
房间很安静,林晴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还有伴随张阿姨急切的劝解。
「遇哥,赵听淮他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月了,你冷静点,不要那么激动!」
「遇哥,我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遇哥,我好难受啊!」
「月儿,你别乱动,你小心孩子。」
「我还给他怀着孩子,他却对她念念不忘!」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的好难受……」
祁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连忙安抚:「月儿,你先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平复一下情绪,慢慢说。」
「赵听淮……赵听淮他在梦里一直叫林曦和的名字。」
「他说他后悔了,他后悔了!」
祁遇怔怔地转身,对着一脸迷茫的我。
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我故作迷茫。
「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月儿的声音,是肚子不舒服吗?孩子又闹腾了?」
祁遇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而我的眼里只有对妹妹身体的担忧。
「你说话呀,我妹妹她到底怎么了,你白天陪她体检不是说母子健康吗?」
祁遇低下头深呼吸片刻,很快调整好情绪。
「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夫妻闹矛盾了。」
「啊?」
祁遇转身就去找衣服。
「老婆,你早点休息吧,我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
祁遇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太过生硬。
他朝我笑道:「这么晚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你就别折腾了。」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们小夫妻之间闹矛盾,你一个姐夫深更半夜地跑过去——合适吗?」
祁遇一阵哑然,瞬间眼神闪躲。
我再接再厉:「祁遇,林晴月是我妹妹,我比你更关心她!」
祁遇如梦初醒。
他只是姐夫,不是丈夫。
他妥协地点点头:「好,我们一起过去。」
祁遇大步走进更衣间,我却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冷笑。
祁遇,你快藏不住了。
备案号:YXXBmmQoE419yrTxLJjZBf0AL
第 4 节 太阳没有阴霾
17
我们到的时候,林晴月已经在老宅又哭又闹。
连父亲都被惊醒,一脸倦容地坐在沙发上。
赵听淮颓废地坐在沙发一角,疲惫地抱着乱糟糟的脑袋。
见我们进来,父亲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月儿给祁遇打电话,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林晴月看到我情绪愈发激动,毫无顾忌地冲我嚷嚷:「林曦和,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一脸莫名:「月儿,我是担心你啊。」
「担心我?你分明就是在嘲笑我,嘲笑我就算嫁给了他,可他心心念念的人还是你!」
「够了!」
父亲厉声呵斥:「林晴月,你闹够了没有?一点小事非要闹到人尽皆知,一定要让大家鸡犬不宁你才满意!」
「爸爸,明明是林曦和,是林曦和勾引赵听淮……」
「晴月!」
「你住嘴!」
祁遇和赵听淮不约而同开口呵止。
赵听淮面色严肃:「林晴月,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不要什么污言秽语都往曦和身上扔。」
祁遇微微皱眉。
「赵听淮,她是你妻子,你也注意言行!」
林晴月见有人为她撑腰,继续输出。
「赵听淮,我才说她一句,你就心疼了。」
「你今天晚上一直在叫她的名字,难道我就不心疼不难受!」
「正好大家都在,你不妨说说清楚,你们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做了什么越轨之事让你在梦里吐露真心。」
「赵听淮,我才是你的妻子,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可我的枕边人却在心心念念别的女人,你要我怎么想!」
「什么怎样想,曦和和听淮的过去谁不知道。」
父亲被林晴月吵得头疼,主动出来主持场面。
「下午我也在场,你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我,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觉得曦和和听淮怎么了?他们做了什么越轨的事?他们能做什么越轨的事!」
林晴月终于哑然了片刻。
她并不知晓下午的事情,只是凭着恶意肆意揣测。
赵听淮叹了口气。
「我下午给父亲送材料,在临江仙碰巧遇到了曦和,然后和父亲、曦和还有季董事长谈了谈项目的事情。因为堵车,司机没过来,曦和顺路把我送回了公司,仅此而已。」
赵听淮的说辞与我告诉祁遇的不谋而合。
我先前已经告知,所以他再陈述无疑是再一次加深,更何况还有父亲等其他人在场。
父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晴月。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有什么怀疑的,要我把雅间的视频要出来给你看了才满意!」
「晴月,你和听淮结婚三年了,如今孩子都有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胡思乱想和猜疑。」
「可明明是他对林曦和……」
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可那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林晴月的泪直直落下。
她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却忘了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
父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点小事搞得兴师动众,还大晚上给你姐夫打电话,你又存了什么心思!」
林晴月终于意识到自己冲动的错误,慌乱地扫了眼祁遇。
张阿姨连忙上前,拉了拉林晴月,笑着解释:「我们和小遇以前是邻居,小遇就像月儿的哥哥一样,她遇到事情自然找哥哥寻求解决办法。」
我垂眸冷笑。
看样子祁遇和林晴月的龃龉张阿姨一直知道。
赵听淮狐疑地看向祁遇,冷笑着调侃:「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我老婆和自己姐夫的关系这么好。」
「我们夫妻一点矛盾,你就不惜把曦和大半夜叫起来折腾这一趟,当真是好哥哥啊!」
赵听淮不傻,一点点拨就能看出端倪。
其实我们都不傻,只是之前一叶障目了。
祁遇冷笑反击:「我确实关心月儿,但曦和也同样担心自己的妹妹。」
「我的妻子不会胡思乱想丈夫和妹妹的关系,但难保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对她心怀不轨。」
祁遇紧紧搂着我的腰肢,炫耀般说道:「我一回家,曦和就详细地告诉我你俩今天碰面一事。她严格恪守和妹夫的社交距离,对你已然放下。」
「反倒是你赵听淮优柔寡断、心思龌龊,才会伤害了真正爱你的人。」
赵听淮被祁遇怼得一阵哑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晴月,再次疲惫地垂下脑袋。
我轻声叹息:「月儿,你刚怀孕,容易胡思乱想、情绪激动也正常。」
「事情已经说清楚就没什么误会了,这件事是赵听淮做错了,你们夫妻一场,何必抓着这点小事不放,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吧。」
我又对赵听淮道:「她是个孕妇,你也和她计较,你是丈夫,更应该包容一些,你忘了我下午对你说的话吗!」
林晴月瞬间情绪激动:「你们说什么了!」
赵听淮无奈地揉了揉脑袋:「曦和说,让我对你好,让你永远幸福。」
林晴月不甘地看向我,眼里满是怨恨;
而祁遇望向我的眼里只有温柔的眷恋。
他怔怔地盯着我,仿佛守着心间至宝。
我清晰地感受到腰间手部的力量在收紧。
我朝他温柔地微笑,带着坦然与包容。
祁遇,我这么好,你们怎么舍得伤害我啊!
18
张阿姨哄着林晴月回房休息,赵听淮去了客房休息。
父亲看着风尘仆仆的我和祁遇。
「今天太晚了,就在家里休息吧。」
我看了看祁遇,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目送父亲回房。
我却奇异的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我没有回头,而是通过客厅装饰物的反射,看到了站在楼上的林晴月。
她的眼神恶毒、怨恨、仇恨、嫉妒……
眼神的恶意连带着五官都扭曲变形、面目可憎。
我不禁吓得一阵战栗。
原来在我背后,她就是用这样的目光仇视并算计着我。
我不禁思考,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细想林晴月来到林家以来,父亲对她更加亲和,物质上也几乎公平,就算是曾经我拥有的东西,也从不计较与她分享。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对赵听淮的爱而不得?
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让她用那么残忍的方式伤害我。
我暗暗摇了摇头。
有时候,坏人作恶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或许,只是因为怀璧其罪。
祁遇没发现什么异样,温柔地搂着我,习惯性地亲了亲我的发顶。
「老婆,我们也回房休息吧。」
我软软地抱着他撒娇:「老公,我好累啊。」
祁遇突然将我拦腰抱起。
因为惯性,我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
「我老婆累了,我抱你回房休息。」
我乖顺地依偎在祁遇的怀里,余光处瞥见林晴月还站在原地,只是眼里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我和祁遇早早起床陪着父亲吃早餐,边吃边聊手里的项目、工作的进展。
父亲眼里全是对我的满意。
而祁遇的目光全是欣赏。
「老婆对时政的解读就连我也望尘莫及。」
「你就不要夸我了,奇奇怪怪的。」
「我老婆本来就很优秀。」
父亲也笑着附和:「是啊,我女儿本来就很优秀。想当初曦和可是拿下了A大的全额奖学金,明明可以保送研究生,自己非要申请国外的大学。」
「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嘛。」
「多学学多看看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这边一团和气,不一会儿赵听淮也来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他和父亲打过招呼后,故意坐在了离我最远的地方。
父亲轻声道:「曦和,听淮,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教养我信得过,也相信你们可以把握好社交距离。」
「月儿如今怀孕心思敏感,你们多注意,私底下尽量少接触;至于工作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相信你们可以把握好分寸。」
我率先表态:「爸爸放心,这次和季氏集团的三方合作会按照流程步步推进,会谈、考察、签约肯定是双方的副总、总监、秘书长以及工作人员全程在场。」
赵听淮也点头附和:「您放心。」
祁遇审视地盯着祁遇,故意似的拿起纸巾亲昵地擦了擦我的嘴角。
「老婆,你慢点吃,怎么和小孩子似的,我再给你剥个鸡蛋。」
我娇羞地笑了笑,心里的白眼却飞上了天。
没过一会儿,林晴月也来了。
她自然而然地坐在赵听淮身边,怨妇一般地盯着他。
赵听淮暗暗叹气,却还是起身为她盛粥,又亲自挑选了几样她喜欢的点心放在她面前。
林晴月舀了一勺粥,垮着脸抱怨:「太烫了。」
「那你放一会儿再喝。」
「我想吃鸡蛋。」
赵听淮又老老实实地剥鸡蛋。
林晴月还是不满:「这个鸡蛋怎么这么干啊!」
赵听淮叹了口气,又去倒了一杯牛奶。
「那你先喝点牛奶。」
「太甜了,这个怎么喝呀!」
林晴月仿佛一个难缠的甲方,赵听淮怎么做都不对。
可赵听淮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少爷。
尤其是在岳父、前女友面前被自己的妻子下面子,他也不自在。
更何况这些事家里管家厨师佣人都会做。
他已经在努力示好了,林晴月还是没完没了。
饶是赵听淮脾气好,也被磨得有些烦躁。
「林晴月,你有意思吗?」
「我怎么呢?我怀着你的孩子,为我做点这些小事你都不愿意吗?」
「我可以为你做这些小事,但是夫妻之间需要的是信任和尊重,而不是抓着一点莫须有的小事斤斤计较、故意刁难。」
「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是,我是在婚姻里走神了,做错了,让你受委屈了!可是林晴月,你看看你姐姐,她受的委屈比你多多了!」
「你是怀孕了,你怀孕就要让所有人默许你的胡搅蛮缠和无差别攻击吗?」
林晴月情绪崩溃:「赵听淮,你拿我和她比。」
「你可比不上她。」
「啪!」
林晴月一巴掌打在赵听淮的脸上。
情绪激动地口出恶言:「你居然说我比不上一个被人凌辱的荡妇!」
「林晴月!」
这次是父亲的厉声呵斥:「你太过分了,也太让我失望了。」
林晴月终于意识到失言,怔怔地看向父亲,又求助般望向祁遇。
祁遇回避了她的眼神,而是手忙脚乱的将我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没事啊老婆,没事!晴月她就是胡说,你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自己情绪不好胡言乱语。」
我直勾勾地盯着林晴月,放任眼泪安静地滑落。
此时此刻,我终于亲眼见证了她的可悲。
她没有任何可以攻击我的地方,只能疯狂地撕开我的伤疤。
不断地提醒旁人我的伤疤丑陋恶臭,提醒旁人我肮脏不堪。
可事实上,我没做错任何事,丑陋肮脏的是那些伤害我的人。
而过去的伤痛终究会变成一道伤疤;
一道迟早会愈合的伤疤。
19
父亲的六十大寿,加上林晴月怀孕,家里决定大办。
以前我总是刻意回避这些场合,我害怕那些落在我身上的审视眼神。
可如今我要靠自己走出来,就不能一直躲在阴影里。
我选了条正红色的修身连衣裙,头发高高盘起,锁骨上配着耀眼的红宝石项链,仿佛涅槃重生的凤凰。
祁遇看直了眼,呆呆地称赞:「老婆,你好美!」
我莞尔一笑:「今天是爸爸的大日子,我作为长女可不能给他丢脸。」
「有这么优秀美丽的女儿,爸爸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挽着祁遇来到会场,这里已经有客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
见我来了,旁人忍不住多窥视几眼。
我始终昂首挺胸,面带微笑地与众人寒暄。
我既然决定走出来,这一切是我迟早要面对的。
祁遇遇到了合作伙伴,笑着上去寒暄;
我也看到了于淼,笑眯眯地拉着她说话。
我们正聊着天,突然凑过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扫眼一看,竟然都是林晴月的好友。
我与于淼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无语和无奈。
她们大声地攀谈,不遗余力地把众人的注意力往我身上引。
「这不是林家那个被酒鬼凌辱的林家大小姐嘛,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怎么来了呢?」
「人家脸大呗,要是我经历了那些事,恨不得躲起来不见人。」
「多丢人啊,不仅被人强暴了,还被录了视频在宴会现场播放。」
「听说连她未婚夫都不要她了,嫌她脏!」
「那能不脏嘛!那些人是什么东西啊,底层的垃圾,都是泥腿子。」
……
这些话我三年前就听过。
如今还是这套说辞,真没有新意。
林晴月穿着洁白的礼服娇滴滴地加入。
「你们不要这样说我姐姐,她也不想经历这些,她也可怜的。」
「我姐姐之前一直以泪洗面,都不敢出来见人。好不容易遇上父亲六十大寿,她鼓起勇气站在人前,你们就不要说她了。」
于淼冷笑一声:「曦和确实可怜,摊上你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妹妹。」
林晴月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瞪大眼睛满脸委屈:「于淼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担心姐姐啊!」
「你如果真的担心她,就少说几句。」
林晴月拿出最熟悉的那一套——装可怜。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我真的只是想帮姐姐,我没有恶意的……」
我主动站在人前,声音清朗毫无畏惧。
「我确实曾经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那是我的错吗?犯罪的难道不是那些施暴者吗!」
「他们如今接受法律的制裁在监狱服刑,你们不去嘲讽那些施暴者,却来讽刺我这个受害者,是有什么变态的喜好吗?」
「还是你们固执地坚信受害者有罪论,这样才能彰显你们的干净,或者高尚?」
「你们羞辱我,从来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你们就想羞辱我,仅此而已!」
「我只是经历了一场伤害,痊愈之后,我还是我;可你们的言语,只会让我看清你们的卑劣和不堪。」
「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妹妹交朋友还是应该审慎些的好。」
于淼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欣喜与感动。
那段满是阴影的过去,我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
一番话落,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
「就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拿人家几年前的遭遇说事。」
「对啊,林小姐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明明犯错的是那些酒鬼!」
「都21世纪了,还有人拿贞洁说事,脑子里怕不是裹脚布吧。」
「有些人生活在现代,思想在古代,这封建思想的霉臭味都熏着我了。」
「对啊,难道是林小姐自己想经历这些,还是妹妹呢,真是有够绿茶的。」
「要不是林小姐经历了那些事,赵听淮怎么能轮得到她!」
「林曦和可是咱们桐市最耀眼的明珠,要不是那场意外……」
……
这边的骚动早就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赵听淮隔着人群远远注视着我,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我有些恍惚。
他注视的是现在的我,还是三年前的我?
祁遇穿越人群向我走来,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老婆,你没事吧?」
我浅笑着摇摇头。
仿佛心里有栋陈旧腐败的老房子,突然照射进一缕明媚的阳光。
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小女孩终于有勇气走了出去。
外面,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20
赵听淮让人请走了方才调侃我的几位女士。
他踌躇了片刻才终于上前。
「抱歉,是晴月交友不慎,没有审查今日的嘉宾,给你添麻烦了。」
「今天是父亲的寿宴,大家都谨慎些,不要出什么意外就好。」
「嗯。」
赵听淮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晴月站在不远处。
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姐妹被请走;
看着自己的骑士小心翼翼地护着我;
看着自己的丈夫谨慎地与我道歉……
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我微微垂首。
嫉妒,真是一种可怕的毒药,让人癫狂而不自知。
今天是父亲的寿宴,我们三个自家人要做好张罗和接待。
方才的插曲很快过去,我们纷纷投入宴会的应酬之中。
或许是我刚才的话语有些作用,竟然有不少曾经避之不及的人笑着与我搭讪寒暄。
我全都微笑回应。
毕竟,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更何况,生意人总是利益为上。
我有项目、有资源、有能力;
就会有人趋之若鹜,与之相交。
父亲的寿宴一切顺遂,眼看着宴会即将结束,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于淼在我耳边低语:「宴会快结束了,你那个妹妹会就这么消停,我怎么不信呢?」
「我也不信。」
我笑得从容,「等着看吧,人家已经在谋划了。」
于淼老神在在地扯了扯嘴角:「哎,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老三样。」
果然,不一会儿林晴月就让我帮她拿果汁。
在她即将接住的那一刻突然向后倒,连带着打翻果汁泼了自己一身。
要不是想着恶心她,我真快被这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林晴月一边捂住肚子,一边挤出眼泪:「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知道你嫉妒我嫁给听淮,嫉妒我怀了他的孩子。但这也是你的小侄子啊,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林晴月一阵哭诉,瞬间引起众人的关注。
「听淮,我的肚子好疼。」
赵听淮迟疑地走过去。
「听淮,是姐姐她推了我!」
赵听淮疑惑地看向我。
我始终平静。
「不是我。」
「姐姐,就算你嫉妒我,意图伤害我,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你是我姐姐啊!」
我静静地看着林晴月演,冷笑着开口:「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就因为你嫁给了赵听淮。」
「晴月,你爱他,但他对我只是过去式。」
我满眼爱意地望着迎面走来的祁遇,深情款款地告白:「我一点也不嫉妒你,相反,我过得非常幸福。」
「我有深爱的丈夫,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他会在我遭遇意外的时候坚定地守护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陪着我走出阴霾。」
「他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和信任,给了我坚持和面对的勇气。我已经有这么好的丈夫了,又怎么会对那个曾经嫌弃我、抛下我的男人念念不忘。」
「晴月,我没有嫉妒你的理由。」
不远处的赵听淮始终垂着脑袋。
我的话,字字诛心;
当然,也针对祁遇。
只是他现在被我一番深情告白搞得迷失了。
没关系,还不到惩罚他的时候。
他怔怔地盯着我,感动得快要溢出来。
「老婆,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余光之处,林晴月的表情已经嫉妒、扭曲、变形……
我轻轻推开了祁遇,对着林晴月正色道:「晴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祸我,但是……我没有推你,而且,这里有监控。」
已经待命的经理连忙跑了过来。
他一脸莫名地问道:「林大小姐,是哪位工作人员不细致冲撞了林二小姐吗?我怎么听说要调监控?」
我静静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晴月。
「我妹妹说,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这绝对不可能!」
「今儿是董事长的大日子,又逢二小姐有喜,咱们酒店的人全都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应对。」
经理急迫地对林晴月解释道:「二小姐,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昨天大小姐还专门叮嘱了,您肚子里怀着林家第一个小金孙,务必要各种小心、注意细节。」
「大小姐特意强调了今日的菜品不能有任何孕妇忌口的食物,地上一定要铺设地毯避免滑倒,还有洗手间都要一用一洗,绝对不能有一丝危险的可能……」
从第三者的话语里说出我对这个孩子的在意,才会更加可信。
赵听淮失魂落魄地盯着我。
或许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
是因为那是他的孩子;
还是因为那是我妹妹的孩子。
可赵听淮直勾勾的眼神令祁遇不爽。
他占有似地搂着我,故意挡住赵听淮的视线。
赵听淮苦涩地低头,主动为林晴月承认了意外。
「抱歉,晴月怀孕之后一直精神不济,刚才是她脚滑,与任何人无关。酒店做得很好,也不存在什么故意伤害。」
「只是一个小意外,给大家添麻烦了。」
「各位嘉宾请继续享用餐点,我先带晴月去休息。」
赵听淮说着就把林晴月连拖带拽地拉起来,动作有些粗鲁。
他把林晴月的手腕都抓红了。
「赵听淮!你轻一点,我妹妹怀着孕呢!」
我的脸上全是对林晴月的担心,与她的倒打一耙形成鲜明对比。
现场不少家族厮杀、商场驰骋的人物,林晴月的手段一看就知。
他们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这林大小姐真是心疼自己的妹妹。」
「人家可是林家培养的继承人,教养品性都是一等一的。」
「林二小姐这手段,属实有点上不了台面。」
「到底不是林家亲生的孩子,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
……
我让祁遇继续帮着照顾宾客,自己要稍微休息一会儿。
祁遇眷恋地抚摸我的脸颊:「老婆,你真的太好了,能娶到你是我的幸福。」
我娇羞地微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表情才收拾干净。
于淼在我身边低声耳语:「瞧你刚才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都要感动了。」
「想不到曦和演技如此精湛,比你那个绿茶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无奈地笑了笑:「近墨者黑。」
备案号:YXXBBpP9G845MXtNYWoaMCGZZ
第 5 节 中秋诛心局
21
忙碌了一天,我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疲惫。
刚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就被祁遇抱进怀里,急切地抱到床上。
男人有些激动,密密麻麻的亲吻铺天盖地地袭来,粗粝的大手在我身上放肆地游离。
他的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情欲。
「老婆,我爱你……」
自从我知道那件事是他策划的之后,我就有意无意地拒绝了他的亲近。
想来是白天的「告白」撩拨了他,让他有些激动。
毕竟结婚三年,我一直是被动接受,对感情的表达也更加含蓄。
若我不知道凶手是他,或许可以忍耐;
可一旦知道,就再没办法和这个男人有半分亲近。
眼前一脸急迫的祁遇,竟然再次和那三张厌恶的面容重叠!
我一边闪躲一边推拒。
「不要,不要!」
「老婆,为什么!我都好几天没碰你了,你不喜欢我的亲近吗?」
何止不喜欢,简直是厌恶。
我含糊地拒绝:「我今天太累了,我想休息。」
祁遇一脸坏笑。
「不用你辛苦,你躺着就好,我来出力。」
他又扑了上来,迅速脱掉我的睡衣,强势地含住我的唇瓣,任性地堵住所有拒绝的话语。
我手忙脚乱地推拒。
可是我的力气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无异于蜉蝣撼树。
那种无法拒绝的恐惧,被迫受辱的恐惧再次袭来。
此时此刻覆在我身上的仿佛不是祁遇,而是那群罪犯……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恶狠狠地咬破了祁遇的唇瓣。
「嘶……」
祁遇被刺痛暂停了动作,恼怒地叫嚷:「林曦和!」
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也和那天的感受完全重合。
我突然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顾不上祁遇的情绪,狠狠推开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厕所。
我抱着马桶一阵干呕,只觉得头疼欲裂。
祁遇也意识到我的异样,连忙跟来了厕所。
他轻抚着我的背脊,满脸担心:「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肠胃不舒服?」
「我……我……」
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自己竟然在医院。
祁遇紧紧牵着我的手,正趴在床边浅眠。
我一动,他就醒了。
「老婆,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怎么呢?」
祁遇虽然满脸疲惫,但是眼睛里透着异样的神采。
「老婆,你怀孕了!」
「曦和,我们有宝宝了!」
我:!
我……怀孕了。
祁遇抱着我絮絮叨叨:「老婆,对不起,都怪我疏忽了对你的关心。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你昨天忙了一天,白天还喝了酒,晚上又……」
「不过你放心,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段时间千万要注意保重身体。」
祁遇激动地亲了亲我的唇瓣:「老婆,我真的太高兴了,我要当爸爸了!」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
这里……竟然有了一个新生命。
我的心里苦涩蔓延:我竟然怀上一个教唆犯的孩子。
老天爷,你的剧本也太荒诞了吧。
22
祁遇满脸欢喜,立马拿起手机就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
我连忙呵止了他。
「你不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吗?」
「不是。」
我的脑海飞速思索。
「这么大的好消息,怎么能随随便便电话告知。」
我故作娇羞微微低头:「我也要像月儿一样,在亲朋好友都在的正式场合,隆重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我们在宴会上正式宣布这个好消息,喜上加喜,如何?」
祁遇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子:「好,都听你的。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现在可不能随便吃东西,你等着,我去问问医生,让营养师配好了给你送过来!」
祁遇乐呵呵地离开病房,满身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可随着病房门关上,我的脸上一片凉薄。
当天下午于淼就来了。
「你怎么突然住院了?」
「出了点意外。」
「祁遇呢?」
「被我打发走了,他在……不方便。」
于淼了然一笑:「看样子你要准备行动了。」
她拿出一个优盘递给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搜集祁遇和林晴月的犯罪证据,还去监狱看了那两个,基本可以确认他们的犯罪事实。」
「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送他们去监狱。」
我低垂着脑袋。
这些日子和祁遇、林晴月虚与委蛇,一来是要给于淼时间搜集证据;二来也确实存了恶心他们的心思。
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无奈地闭上眼。
「计划暂缓。」
「为什么!你不是着急送他们下地狱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于淼:「我确实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但是……再等等。」
「因为……我怀孕了。」
「你!」
素来淡定从容、稳操胜券的金牌律师于淼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我长长的叹了叹了口气。
「怀孕4周了,在我知道真相之前有的。」
于淼也跟着叹气:「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
「曦和,你打算怎么办?你要留下这个孩子吗?甚至说要为了这个孩子……原谅祁遇?」
「怎么可能!」
我眼神坚毅:「原谅他,那怎么对得起三年前千夫所指、备受煎熬、痛苦不堪的我自己。」
「犯罪的人不值得被原谅!」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深呼吸一口气。
「孩子如何处置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我和祁遇是一定要离婚的。」
我的眼神越发清明:「怀孕这事可以利用,利用它放大某些人的嫉妒、不甘,引导她自己说出真相。」
「当初的千夫所指、众叛亲离,也该叫她体验一番。」
「至于祁遇……精神上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那就在经济上多弥补一些吧。」
「他的奇遇科技如今风头正盛,还拿了好几个国家项目,这么大一块肥肉可不能落入别人口里,不如我把它夺过来。」
「通过离婚,利用愧疚。」
我和于淼相视一笑,一个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模拟成型。
23
这一次的中秋家宴非常盛大。
不仅赵听淮的爸妈来了,还有不少亲朋好友也远道而来。
上一次这些人聚在一起,还是为了参加我和赵听淮的婚礼。
如今……
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曾经那些刀子一般的眼神,如今已经变得温柔包容。
他们会笑着与我寒暄,亲和地与我说笑。
黑暗已经过去,我要在阳光下继续绽放。
祁遇一路把我当个瓷娃娃护在怀里,生怕被人磕了碰了。
我笑他太谨慎了。
他却说:「老婆,你是我的宝贝,肚子里是宝贝的宝贝,我更得加倍小心好好呵护。」
我哭笑不得,心里却有些酸涩。
祁遇,如果不是你策划了那些事;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爱我……
可是,
没有如果。
「遇哥!」
林晴月笑着与祁遇打招呼。
我浅笑着走开,让他们说话。
谁知祁遇只是冲着林晴月微微点头,然后又追上了我。
「老婆,你慢点!」
「自己家里,不用这么谨慎。」
我扫了眼祁遇身后的林晴月。
她眼神幽怨。
但是,还不够!
我善解人意地表示,「刚刚月儿叫你呢,你这个姐夫怎么回事!」
「我回应她了!」
「老婆,我只是她的姐夫。」
我微微浅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现在知道是姐夫呢?
男人果然善变。
侍者送来饮料,祁遇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杯鲜榨果汁,自己喝了一口,才递给我。
「果汁还要验一验?」
「万一是冰的呢,万一有酒精呢,而且太甜了也不行。」
「真麻烦。那我可以喝了吗?」
「可以,但是少喝一点。」
林晴月幽灵一般跟在我们身旁。
她娇滴滴地表示:「遇哥,我也想喝果汁,帮我也拿一杯吧。」
祁遇随手拿了一杯递给她,忙对我说道:「老婆,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说罢也没在意林晴月,搂着我往沙发那边走去。
虽然我没有看到林晴月的脸色,但我能感到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
我心里暗忖,祁遇还真转性了?
谁知我们刚一转身,又迎头碰到了陈阿姨——赵听淮的妈妈。
她主动走向我微微浅笑:「曦和,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我看着这个眉目慈祥的女人,当初的怨怪早已化作尘埃。
如今风一吹,瞬间都散了。
虽然当初是她强行阻止我嫁给赵听淮,但她也是一个没有选择的女人。
尤其在当时那样的舆论背景下。
陈阿姨主动牵着我的手揉搓:「瞧着瘦了一些,手怎么这么冰凉。」
我微微垂首。
无论有没有那场意外,这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阿姨,我无法否认她曾经对我的好。
在那些父亲忙于工作的日子里,是陈阿姨把我接回赵家照顾;
甚至我第一次来例假,都是她给我买的卫生巾,细心地叮嘱各种注意事项;
母亲早逝,在我成长路上,她无疑担任了一半母亲的角色。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管陈阿姨叫「干妈」。
直到我和赵听淮确立情侣关系,才改口叫回了「阿姨」。
正因为这些感情的累积,我才舍不得让她伤心,最后选择了妥协。
如今……
都过去了。
我朝着她温柔浅笑:「也没瘦,就是衣服和妆容显得纤细。」
「你不需要减肥,现在这样刚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前些日子我托朋友买了好些上等燕窝,我叫人给你送家去,女孩子还是要滋补着。」
我笑着婉拒:「给晴月吧。」
「放心,都有的,我还能亏待了自己的儿媳妇。」
陈阿姨眼里流露出温柔的怜惜:「虽然没有做婆媳的缘分,但你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就和半个女儿一样,这些小心意没什么可拒绝的。」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阿姨细细观察我的神情,又看了看我身旁的祁遇。
「如今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当初……」
「干妈。」
我温声打断她:「都过去了。」
24
同陈阿姨寒暄之后,祁遇紧紧地拉着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
他面露委屈:「老婆,你太招人稀罕了。」
我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祁遇却抱紧了我:「我就是有点感慨,如果不是……我根本娶不到你。」
我勾了勾唇。
谁说不是呢。
我俩刚坐下没多久,管家就来了,说是父亲叫我去书房。
我和祁遇到的时候,赵听淮和林晴月也在。
不过两人坐得很远,林晴月别着脸看向窗外,似乎在和赵听淮闹脾气。
「父亲。」
「嗯,叫你俩上来还是说季氏的合作案。上次在临江仙签的是合作意向书,这次是彻底定下来了。」
「老季的意思是你俩比较熟悉业务,之前也经手过,所以这次还是由你俩负责。」
「让你俩在场也是同步告知一声。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要因为一些莫名的猜忌影响了正事。」
父亲前面的「你俩」是指我和赵听淮;
后面的「你俩」是指林晴月和祁遇。
父亲的提醒大家自然听得懂,祁遇率先表态:「我明白。」
林晴月依旧扭着脑袋望向窗外。
父亲微微皱眉:「月儿?」
林晴月满脸不悦:「就不能让其他人做这个事情吗?他们……遇哥,你说句话啊!」
祁遇回避了林晴月的眼神。
父亲静静地盯着她,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能感到无形的威压。
「林晴月,你在害怕什么?」
「是不相信自己的丈夫,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姐姐,或者……你不相信你自己?」
林晴月一阵哑然。
父亲叹了一口气:「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不是和你们商量。这件事——定了。」
「爸爸!」
「好了。」
父亲起身,「下面还有很多亲友,今天虽然是家宴,但也不能失了林家的体面,你们都下去吧。」
林晴月愤愤不平却无能为力,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愈发幽怨。
刚出书房,赵听淮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大大方方对我道:「明天我先去你公司找你,对一下合作案的具体细节,然后一起去拜访季董。」
我点点头。
林晴月脱口而出:「我也要去!」
赵听淮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无奈,果断抬脚走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晴月只觉得自己被无视,又委委屈屈地望向祁遇:「遇哥,我们明天一起去好不好。」
祁遇一直搂着我,微微拧眉。
「晴月,曦和和赵听淮只是公事,明天的会谈不只有他们,还有两边公司的副总、项目经理、秘书长和众多工作人员,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遇哥,怎么连你也偏心,你难道忘了他们……」
「林晴月!」
祁遇厉声呵斥:「曦和是我老婆,她爱我,我也爱她。我相信她的为人!」
「就算赵听淮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的妻子也会理性地处理好和自己妹夫的关系。」
祁遇话落,林晴月简直气得面目扭曲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里淬满了恶毒的算计。
我适时地跳出来当好人。
「没事啦,公司那么大的地方,月儿想来就来吧。」
「你不用迁就她,正事要紧。」
祁遇温柔地安抚我,小心翼翼地搂着我下楼。
身后恶毒的眼神越发灼热,我很满意。
就让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烧毁她的理性和良知吧!
25
饭桌上,祁遇对我各种照顾,宛如对待一个重点保护对象。
挑鱼剥虾都是常态;
亲朋敬酒一律由他代劳;
就连佣人送一碗汤,他都要先吹了吹,自己尝了尝再递给我。
或许人逢喜事精神爽,祁遇的兴致很高,对我的偏袒照顾连餐桌上的人都忍不住起哄调侃。
「曦和真是嫁了个好老公,瞧瞧这千娇万宠的模样,简直是把曦和捧在手心疼。」
「可不是嘛,又是挑鱼刺又是剥虾,在家里怕不是亲自喂饭吧。」
「祁遇是个好孩子,疼媳妇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曦和遇上祁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在亲朋的起哄中,我只是娇羞地靠着祁遇低头微笑。
夫妻亲近和谐之态尽显。
不远处的林晴月静静盯着祁遇的作为,又扫了眼身边埋头干饭的赵听淮。
高下立判。
林晴月盯着我,明明没什么表情,我却能感受到她平静面容之下的癫狂。
毕竟能教唆身边人对我使用那样残暴手段的人,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祁遇又给我盛了碗火腿母鸡汤。
他细致地撇开汤上的油沫,确认温度适宜了才递给我。
我挽着他的胳膊,娇滴滴地抱怨:「这是今天的第几碗汤了,真的喝不下了!」
「就喝一口,这汤大厨吊了三个小时,很鲜美的。」
我无奈又宠溺地认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祁遇也没强求,自己干了剩下的半碗,又拿着湿巾轻柔地为我擦拭嘴角。
「你们小两口这是要溺死多少人啊!」
「瞧祁遇这疼妻子的模样,你们这些当老公的都学学。」
祁遇一脸幸福地接受大家的调侃,始终满脸微笑。
「能够娶到曦和这么好的妻子,是我的福气。」
「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而且……」
祁遇擦了擦手,牵着我的手,对众人郑重其事道:「我们今天确实有一个好消息宣布。」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故作娇羞地点点头。
祁遇深呼吸一口气,连语调都高昂了几分。
「曦和她……怀孕了。」
「我们有孩子了,要当爸爸妈妈了!」
话音落下,瞬间引发一阵祝福。
「真的吗?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晴月也怀孕了,曦和也怀孕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林叔,您家今年就是添丁添福的大喜之年啊。」
「大哥,这大喜事得好好庆祝庆祝啊!」
「是啊是啊,双喜临门!」
……
众人一片欢喜道贺,唯有两个人格格不入。
赵听淮闻言震惊地抬头看我,随即努力扯出一丝祝福的微笑,眼里却满是苦涩。
至于林晴月,她笑了。
笑得癫狂又诡异,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狠戾。
铺垫了这么久,你终于要爆发了吗?
我的好妹妹,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我朝着林晴月笑得温婉又甜蜜。
「月儿比我先怀孕,经验上肯定比我丰富,孕前期需要注意的事项妹妹可要多提点才是。」
林晴月莞尔一笑:「当然,妹妹当然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说起来我有一些孕期的注意事项要告诉姐姐,还有一些书送给姐姐学习。」
「要不咱们姐妹换个地方说点体己话?」
「当然可以啊,要不去我房间吧,我也有惊喜要送给妹妹。」
我缓缓起身,却被祁遇抓住。
他似乎预感到什么,眼里流露出莫名的担忧。
「还在吃饭呢,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
「要不一会儿我陪着你,也一起学学。」
林晴月已经走到我身边,她笑着调侃:「姐夫也太操心了吧,这才怀孕初期就这么小心,到了后期还不得整天把姐姐供起来。」
这还是林晴月第一次叫「姐夫」。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她亲昵地拉着我的手:「都是些女人家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在不方便。」
我拍了拍祁遇握住我手腕的手背。
「乖啦,我一会儿就回来。而且……」
我朝他眨眨眼,「我还有礼物要送给月儿呢!」
祁遇知道我的准备,终于松开了手,只是忍不住叮嘱道:「好,早点回来。」
我和林晴月亲昵地手挽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相伴离开。
看起来就是一对儿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可是这天过后,所有的假象都被颠覆。
如履薄冰的幸福终究化作灰烬,徒留一片赤裸裸的狼藉。
26
林晴月先我一步进入房间。
我落后半步,趁她不注意锁上了房门。
这出戏的主角是林晴月,可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她的发挥。
我言笑晏晏地走向她:「月儿,你喜欢这个房间吗?」
林晴月四下张望。
这是我在老宅的卧室,三年前我搬出去就空置了。
前段时间专程让人收拾整理,做成了一间精致的儿童房。
「我特别喜欢这个房间,宽敞明亮景致也好,我希望宝宝也会喜欢。」
我一脸幸福地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
「月儿,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有宠爱自己的父亲,疼爱自己的老公,现在还有了和相爱之人的骨肉,我真的非常满足。」
我继续加码:「除了爸爸和老公,我还有很多爱护我在乎我的人,张阿姨对我很好,今天早上还给我炖了燕窝;干妈待我也一如从前,家里的亲朋好友都仿佛忘记了那件事,我还是和曾经一样,依旧是千娇万宠的林家大小姐。」
「月儿,你会祝福我永远幸福的,是吗?」
「当然!」
林晴月的笑始终带着诡异,仿佛濒临崩溃的情绪即将爆炸。
「姐姐,你知道吗?你的幸福真的很耀眼,耀眼得令我嫉妒。」
「你有什么可嫉妒的,你不是也嫁给了心爱之人。」
「我不是嫁给了心爱之人,是你脏了,我才有机会嫁给心爱之人。」
「你在说什么!」
「林曦和,我真的很嫉妒你,为什么你生来就什么都有。」
「你有宠爱自己的父亲,有优渥的家世,有让人羡艳的学历,有令人望尘莫及的成就……」
「你拥有这么多,真的太令人嫉妒了。」
我宽慰一笑:「这有什么好嫉妒的,你不是也有吗?」
「不,我没有,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施舍给我的!」
「月儿,你在说什么呀?」
「无论我想要什么,都需要踮起脚尖拼尽全力地获得,可我那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却能轻松获得,然后像施舍乞丐一样随意地丢给我。」
「林曦和,你真的好残忍啊!」
我脸上挂满迷茫和懵懂,心里却满是冷漠。
原来为我招来祸患的根源,竟然只是——怀璧其罪。
「月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是我妹妹啊,怎么会是施舍呢?」
「你看,你无形中伤害了我,你自己却不知道。」
「姐姐,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把你拉下泥潭,我们是不是就一样呢?」
对上林晴月的诡笑,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月儿,你在说什么?」
林晴月直勾勾地盯着我,眼里只剩下平静的癫狂:「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三年前你的遭遇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策划的一场故意伤害。」
「那个人,就是……」
与此同时,餐厅的祁遇开始疯了一般跑上楼,所有人都跟着他往上跑。
可是大屏直播清楚地记录着林晴月的一言一行。
包括她字字清晰说出的那个名字。
「那个人,就是你的枕边人——祁遇!」
「是他买通了那三个流氓强暴了你。」
「姐姐,你的幸福就是泡沫幻影。」
「林曦和,知道真相感觉怎么样,还觉得自己很幸福吗?哈哈哈哈……」
林晴月陷入癫狂的大笑。
「还幸福,你这个傻女人,你都被人糟蹋了,你都脏了,你这种人凭什么幸福!」
我故作绝望地后退半步,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满脸得意地欣赏我脸上的痛苦和破碎。
原来真的有人喜欢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找快乐。
「咚咚咚!」
门口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以及祁遇撕心裂肺的大吼。
「曦和,你别听她的胡说,这个女人疯了!」
「她说的不是真的!」
随即还有混乱的叫喊。
赵听淮崩溃地大喊:「所以什么是真的,真的是你算计了她!」
「你这个畜生。」
有打斗声、争吵声、拉架声、呵斥声……
一旦打开这扇门,迎接我们的就只有混乱。
但是这扇门,迟早要打开。
林晴月仿佛终于找回神志。
她一脸惊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面……他们怎么……」
林晴月后知后觉,指着我崩溃大骂:「林曦和,你算计我!」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没有算计我吗?」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房间是我为你的孩子准备的礼物,想着你家离老宅近,专程收拾出来打算送给你。」
「家里亲朋好友总说你是外人,不是林家亲生的,我就想让他们看看,我是真心实意地把你当成妹妹。」
我站起来,双目无神地望着她。
「林晴月,你可真没让我失望。」
房间门被人暴力踢开,所有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祁遇嘴角带伤,被人扯歪了领带;
赵听淮眼⻆淤青,被人扯乱了衣衫;
父亲一脸担忧;
张阿姨满眼后怕;
还有对真相后知后觉的赵家父母,以及各种看热闹的亲朋好友。
祁遇迟疑地上前半步,朝我伸手:「老婆……」
我静静地盯着这个亲手为我设计陷阱,又给了我三年宠爱的男人。
此时此刻,内心还是会感到钝痛。
毕竟在知道真相之前,我真实地付出了真心。
甚至可以矫情地说上一句「爱过」。
我以为我已经流干了眼泪。
没想到真相公之于众的这一刻,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是真相揭露的终于;
也是一场错付的难过;
更是一番算计的痛苦……
但这一切终将结束。
我平静地看着祁遇,一字一句道:「祁遇,林晴月说的是真的吗?」
他张了张嘴,对上我空洞无望的眼神,终究没有办法再将谎言宣之于口。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之后的种种,我会交由我的律师代为处理。」
「祁遇,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如果真是你害了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平。」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
仿佛间时空交错。
我看到三年前痛苦无助、千夫所指的自己朝我遥远地微笑。
备案号:YXXBxvrkQ45onatv0rEkRcAMr
第 6 节 四个人的结局
27
再次见到祁遇是在于淼的律所。
知道真相的那天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所有的一切委托于淼代为办理。
今天愿意见祁遇,是因为要办理离婚手续。
祁遇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可是对上我厌恶的眼神,他眼里的光又熄灭了。
明明只是一周没见,祁遇却仿佛瘦了一圈。
整个人都佝偻了,似乎在我面前连挺直背脊的力气都被抽离。
他的脸上挂着厚重的眼袋,青色的胡渣密布。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知道凶手过得不好,那对我可真是太好了。
「老婆……」
我冷漠地打断他。
「还是叫名字吧。」
我平静地把面前的离婚协议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于律师已经调查清楚了所有的真相。」
「祁遇,你和林晴月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厌恶,我为自己认识你们而感到恶心。」
「曦和,我错了……」
我不愿直视他的眼神,双眸无神地看向远方。
「求求你,可不可以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我冷笑一声:「可孩子不需要一个算计伤害自己母亲的父亲。」
「祁遇,如果我原谅你,那你可不可以让时间倒流,让我不去经历那痛苦的一切?」
我无助地闭了闭眼。
「祁遇,现在我只有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最痛苦最狼狈不堪的经历是你造成的,我就痛不欲生!」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祁遇满脸灰败,如遭雷击一般绝望。
他静静地凝视我,眼里翻涌的只有痛苦、无助和绝望。
我忍不住冷笑。
一个凶手,有什么资格奢求原谅。
我点了点桌子上的协议书:「精神和肉体上我已经遍体鳞伤,只能在物质上多要一些,或许对你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吧。看看吧,如果你有意见,当面直说。」
祁遇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满足你。」
「曦和,无论如何,我都想尽力弥补你,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
「不仅仅是你要的这些,还有公司的股份,我也会公证之后转到你的名下。」
「从今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你们母子的,我只是你们的打工人,这样,你满意吗?」
我满脸苦涩。
「真希望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弥补我,可是祁遇,我的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曦和……」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曦和!」
「别再纠缠了。祁遇,不要让我再恶心你好吗?」
祁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律师,仿佛一只丧家之犬,再无曾经的意气风发。
于淼递了一杯温水给我。
「这男的还算有良心,就这么签了。」
「他要是真有良心,就不会对我做那种事。现在的种种,无非是愧疚之下的弥补罢了。」
「始作俑者,何来良心。」
「罢了!」
于淼收好相关材料,又问道:「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要留下吗?还是……打掉?」
我摸着小肚子,心里有些难言的感慨。
经历了这么多,我怕是再难走进婚姻。
但如果有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相伴,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他只是我的孩子,和其他任何人无关。」
「看样子你已经决定了。」
我平静地望着于淼。
「我需要一个孩子,而且……林家也需要。」
这件事发生之后,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晴月的话将当年的事件掀开一道缺口。
可是有缺口,就会有线索。
加之于淼早将真相厘清,公之于众不过在等这个最佳契机。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当年的经历不是一场意外;
而是我的好妹妹联合她的暗恋对象,进行的一场蓄谋已久的谋害。
知道真相的当天,赵听淮就要和林晴月离婚。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林晴月,你真令人恶心。」
「离婚,马上离婚!」
「我再也无法容忍和你待在一个空间里!」
林晴月当然不肯,又哭又闹了好久。
还拿孩子威胁赵家。
可赵听淮意志坚决;
赵家人知道林晴月的作为之后也选择了默许。
张阿姨流着泪求父亲出面调解,父亲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林晴月和祁遇的所作所为,你是否知晓?」
张阿姨一阵哑然。
她当然知道,可她不敢承认。
最后的最后,林晴月还是被赵听淮强迫着离婚了。
父亲和张阿姨也开始了分居。
毕竟张阿姨照顾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是他无法接受身边人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
疏远是他现阶段能做的。
我猜他会渐渐适应没有张阿姨的生活,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和那段感情告别。
到底是父女,我们都一样。
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林家需要一个孩子。
无论林晴月做了什么,她的孩子赵家是认的;
但是林家只有我,我也要为林家的将来考虑。
我再次强调:「他只是我的孩子,是我为林氏选择的继承人。」
28
于淼又宽慰了我几句,陪着我离开律师去吃晚饭。
我们刚到楼下,就看到了赵听淮。
他小心翼翼地朝我靠近,看清我的瞬间红了眼眶。
「曦和,这三年你受苦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心里早已没有了半分涟漪。
可赵听淮却仿佛抓住了什么契机,疯狂地向我告白。
「曦和,我爱你,我一直爱你,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曾经的懦弱。」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一次不够勇敢。」
「如果我当初顶住家里的压力,毫无顾忌地和你在一起,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今你离婚了,我也离婚了,我们可不可以……从头来过!」
「曦和,我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不是他们的算计,我们早就结婚了。」
「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
「曦和,我爱你,让一切回到原点,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我正准备回绝,却看到祁遇突然从角落冲了过来,对着赵听淮就是一拳。
「赵听淮你这个混蛋,你果然一直对曦和念念不忘!」
赵听淮也激动地反击。
「我们本来就是一对,如果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的算计,我们早就结婚了。」
「你都已经娶了林晴月了,凭什么还对曦和念念不忘?」
「那是我愿意娶她吗?那都是他们逼的!」
「你这个混蛋!」
「你他妈的才是混蛋!」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似乎为了让场面更混乱,林晴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她这段时间经历重重折磨,被离婚、被指责……
恍若变成曾经的我。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疯疯癫癫。
她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祁遇和赵听淮,却怨怪我。
「林曦和,看到这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你满意了吧。」
「赵听淮不要我了,祁遇也不要我了,他们居然追着抢着要你这个荡妇!」
「你闭嘴!」
「你闭嘴!」
还在扭打的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林晴月笑了,笑得癫狂又疯魔。
「我说的是事实啊,她就是一个荡妇,你们都看过视频的!」
「怎么,你们忘了吗?忘了她被那三个酒鬼按在地上扒光了衣服凌辱,忘了她肮脏的模样了吗!」
林晴月可怜兮兮地走向赵听淮:「听淮,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就不能多看看我呢,林曦和有什么好的,她都已经脏了啊,她配不上你了!」
赵听淮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下意识和林晴月保持距离。
他冷漠地开口:「在我心里,曦和是光明圣洁的太阳,她没有脏,你才是那个最肮脏的人!」
林晴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又转向祁遇,歇斯底里地大喊:「遇哥,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欺负我。」
「遇哥,林曦和她不是好人,她欺负我,她是一个坏女人!」
祁遇面无表情地盯着曾经的白月光,心里只有无限苦涩。
「张晴,当初是我们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我没错!」
林晴月的眼神变得怨毒:「如果真的有错,那就是当初应该直接让那几个酒鬼搞死她!」
「啪!」
祁遇一巴掌打偏了林晴月的脸。
林晴月满脸不可置信。
「你……打我!」
「祁遇,你居然打我。」
「你忘了当初你孤苦无依是谁给你饭吃的吗!」
「是你妈妈。」
祁遇满眼冷漠,「张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盲信了你。」
「你才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坏女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人的混乱,始终置身事外。
我只觉得吵闹。
29
突然,来了一群警察将我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警察问道:「是谁报的警?」
于淼站了出来。
「是我报的警。」
她公开指认祁遇和林晴月犯了教唆罪。
林晴月和祁遇被当场带走。
祁遇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林晴月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叫。
可是他们还是被警察强行带走了。
于淼搂着我,语调平静:「他们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
赵听淮再次走向我,在他开口之前我打断了他。
「赵听淮,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情深缘浅,有缘无分,别再纠缠了。」
「过去……我已经放下了。」
「可是我放不下!」
赵听淮带着伤痕的脸上满是悲伤,「可是曦和,我放不下。」
「这三年,我没有一刻真正地放下。」
「不知道真相之前,我拼命洗脑自己努力爱上林晴月,可是我做不到。」
「林曦和就是林曦和,独一无二的林曦和,没有人可以代替。」
「曦和,你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可当初的你已经对我残忍了……」
我望着泪流满面的男人,内心只有浅浅的遗憾。
我曾看过他青涩稚嫩的模样,也见证过他意气风发,更经历了他懦弱无助;
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变成现在的赵听淮。
「赵听淮,你曾经的懦弱就是对我最大的残忍。」
「现在,我已经不想回头了。」
「凶手绳之以法,我们再难回首。」
「赵听淮,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学着往前看吧。」
我和于淼离开了,徒留失魂落魄的赵听淮。
他也需要成长,经历痛苦,长出盔甲,变成一个不需要受父母控制的、独立的赵听淮。
由于于淼提交的证据周全,林晴月和祁遇很快被缉拿归案。
祁遇因为教唆买凶强暴伤害他人,判处有期徒刑5年;
林晴月因为怀孕申请了保外就医,当然张阿姨也打点了不少钱。
我和赵听淮虽然没有复合的可能,但工作和正事一点不能耽误。
我们顺利拿下和季氏的三方合同,三家代表在澜庭酒店庆祝。
晚上,我和赵听淮站在路边笑吟吟地送客。
就算家里发生了再多的事情,在工作上,我们还是要衣冠楚楚、面带微笑地携手合作。
这就是成年人的真实。
我和赵听淮刚把季董事长送上车,突然迎面冲来一辆失控的轿车。
速度之快,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
我看清楚了。
那个人是林晴月。
那个疯女人!
她的速度太快了,不过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被人甩了出去。
「砰!」
随着一声剧烈的撞击,世界瞬间变成鲜红色。
我手脚并用地跑了过去,颤抖地扶起浑身是血的赵听淮。
「赵听淮,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你要坚持住啊!」
赵听淮挣扎着抓住我的手腕,努力扬起一丝笑脸。
「曦和,我终于勇敢了一次!」
「赵听淮!」
「曦和,我爱你……」
「赵听淮!」
30
巨大的变故和情绪激动令我当场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和悲哀。
赵听淮当场没了;
林晴月腹部遭受撞击,孩子也没了。
但因为有安全气囊,她倒是还活着,不过余生只能待在监狱里度过了。
父亲来看我时苍老了十岁,两鬓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都在诉说着这个老人最近的艰辛。
他和张阿姨终究还是离婚了。
林晴月进了监狱,张阿姨再没了依靠。
念及往日情分,父亲给了张阿姨一笔钱,让她回老家颐养天年。
他牵着我的手,笑得苦涩。
「小曦和,现在又只有咱们父女了。」
当初母亲走时,他也说了这样的话。
父亲浑浊的眼底带着愧疚。
「如果当初我没有和小张在一起,如果她没有把张晴带回林家,你就不会……经历那些痛苦和残忍,听淮也不会娶张晴,你干爹干妈更不会失去他们唯一的儿子……」
「爸,这不是你的错!」
我宽慰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我们不能站在终点去追悔起点,只是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好孩子!」
父亲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爸爸,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小外孙。」
「他是我们的孩子,好吗?」
「好。他只是我的宝贝女儿的孩子。」
我虽然怀着孩子,但我需要尽快振作。
林家需要我,现在赵家也需要我;
公司的项目需要我,三方合作更需要我。
就算老天爷给我设置了各种难关,我也会昂首挺胸一往无前。
因为我是优秀的林曦和;
我是我自己的太阳。
太阳照常升起,太阳没有阴霾。
备案号:YXXBvD4G3oXYGxTmk5BneUP7L
第 7 节 我曾拥有(祁遇番外)
31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就是——我曾拥有。
我曾经拥有幸福。
可那也只是曾经。
我应该很早就爱上林曦和了。
或许是她经历痛苦的破碎绝望;
也或许是初见时的光芒万丈。
我对林曦和的感觉很复杂,也很割裂。
一方面,她是桐城光明耀眼、最优秀骄傲的林家千金;
另一方面,在小晴的阐述里,她又是一个霸道任性、纨绔自私的小公主。
我有一个极其糟糕的原生家庭。
酗酒的爸,懦弱的妈,和一个渺小的我。
我妈唯一一次勇敢,就是逃离了这个家,然后徒留我在苦海挣扎。
好在老天爷开眼,一场车祸夺走了那个男人的生命。
我自由了,却也更加贫苦了。
因为那个男人是醉酒自己闯红灯,所以他即便丧命,也没有什么赔偿。
在那段无依无靠的日子,隔壁张阿姨和她女儿张晴是我唯一的家人。
张阿姨看我可怜,时常让我去她家吃饭,也给张晴作伴。
我不知道我对张晴的感情是感恩更多,还是喜欢更多。
只是在那个终于能吃饱饭的日子里,我在心里默默起誓,我要一辈子对张晴好,来报答张阿姨的恩情。
后来张阿姨嫁给林叔叔,张晴也成为了林晴月。
她们跨进了豪门,也没有中断对我的支持。
我大一的学费,就是张阿姨帮我给的。
在我心里,我一直将张阿姨视作自己的妈妈。
我知道林晴月即将要高考,所以经常帮她补课。
但我能明显感觉到,林晴月很焦虑,带着莫名的恐慌和害怕。
她的成绩其实还行,稳定发挥上个一本基本没问题。
可直到我听说,她有个姐姐,保送上了A大。
这时我才明白林晴月焦虑的源头,是那个叫林曦和的女孩。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林曦和这个名字。
下意识觉得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但是从林晴月的描述里,事实并非如此。
林曦和嚣张跋扈,林家的一切都是她的,林晴月只能在她的施舍下苟活;
林曦和任性纨绔,占据了林家最好的资源,林晴月只能住在阴暗的地下室;
林曦和还有一个男朋友赵听淮,虽然赵听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可是他被林曦和的外表欺骗,被她玩弄奴役……
在林晴月的描述里,林曦和就是一个典型的坏女人。
而我也在林晴月的描述中一遍遍加深对林曦和的刻板印象。
林曦和,她是一个坏女人。
直到林晴月高考失利,她抱着我崩溃大哭。
她说她的人生完了,林家不会要一个考不上大学的女儿,她即将被抛弃了;
她哭得歇斯底里,绝望地询问我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永远活在林曦和的阴影之下……
看着那么痛苦无助的林晴月,看着泪流满面的林晴月,我真的很心疼她。
或许是猪油蒙了心,我向林晴月承诺,自己一定会帮助她,只要她能快乐幸福,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林曦和拖进泥潭。
我将林晴月送回了林家。
那是我第一次见林曦和。
她真的很漂亮,温婉优雅,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我情不自禁地想多看她几眼;
却又理性地逼自己不要看她。
我默默地告诫自己: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骗,她只是一个面若观音、心似蛇蝎的恶毒女人。
我必须反复告诫自己;
不然,我的心跳会吵到我的耳朵。
32
大学毕业之后,我和几个同学创业。
踩中了互联网的风口,也吃到了时代的红利。
我开始有自己的公司,还被一些媒体奉为商业新贵。
我觉得很满意,我终于有能力和实力回报张阿姨和林晴月了。
我表示要给她们买一套房,回报这些年她们对我的照拂,林晴月却一口拒绝了。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提出了一个荒唐的请求。
林晴月爱赵听淮。
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
当她知道赵听淮即将和林曦和结婚的时候,她再也绷不住了。
我心爱的小妹妹再次在我面前崩溃大哭。
「遇哥,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真的很爱赵听淮,我不能没有他……」
「遇哥,你答应过我的,只要能帮我,你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毁了林曦和,毁了林曦和就可以。」
「遇哥,林曦和她不是好人,听淮只是被她骗了。」
「她霸凌了我这么多年,让她受点教训怎么了!」
「遇哥,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她是一个坏女人,应该受点教训。
她是一个坏女人,应该受点教训!
这些话在我耳边反复回荡。
我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晴月,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温柔地擦掉林晴月眼角的泪。
郑重承诺:「月儿,只要你能幸福,我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毁了林曦和。」
33
后来,我真的做到了。
可为什么看着视频里林曦和拼命挣扎、反复求饶却徒劳无功的可怜模样。
我的心会那么疼。
我反复告诉自己,我没错;
我会难受,只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做坏事。
那件事之后,林家发生了很多变化。
赵听淮取消了和林曦和的婚礼,转头娶了林晴月。
婚礼现场,我看着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林曦和,蓦然一阵心悸。
我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初见那么明媚娇艳的公主,如今却破碎寥落。
我告诉自己,她是罪有应得。
心是这么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地一路跟着她。
直到那辆车朝她疾驰而来……
救她几乎是我的本能;
说出那些话,也是本能。
我告诉自己,她已经受到教训了,已经够了。
如愿嫁给赵听淮的林晴月每天都幸福洋溢。
看到她那么快乐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沾染的那份罪恶也值了。
我无意中提及了几次林曦和,林晴月立马建议。
「遇哥,要不你去追她吧。」
「听淮毕竟是那种原因娶的我,对姐姐终究心怀愧疚。」
「虽然他娶了我,但他的心里肯定还有姐姐。」
「遇哥,我害怕……我怕我的幸福如履薄冰,我怕姐姐会勾引听淮……」
虽然我能看出林晴月的小算计,但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毕竟我的内心深处,对林曦和的感情也不清白。
34
在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接近她,无疑是最容易让她爱上你的时候。
我就是占据了这样的天时地利,才能轻而易举地拿下林曦和。
如果是曾经的林曦和,或许我连入她眼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今我却能拥有她。
得到她的时候,我有一种异样的满足。
仿佛整颗心被填满,简直幸福得冒泡。
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她所有的痛苦和不堪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林曦和无疑是坚韧顽强的,虽然她也会悲伤哭泣,但是她还会振作坚强。
即便遭遇了那些事,她也没有自怨自艾。
她依旧在工作,在职场保持着优异的成绩;
她虽然做不到无视旁人的非议;
但她会努力无视身边的噪音。
而且婚后的日常相处,越发让我怀疑林晴月口中的林曦和,与我朝夕相处的林曦和是不是一个人。
林曦和会给路边的流浪猫买猫粮;
会给扫地的阿姨送上干净的食物;
还会带领公司为山区的孩子捐书籍和衣物……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柔又笃定,静静地望向你时眼里仿佛盛满碧波温泉,让人恨不得溺死其中。
我曾经偏执的相信被她日常行为的一点一滴无声打破。
但我不敢承认自己错了;
我必须反复告诉自己她就是一个坏女人;
否则我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更无法面对她痛苦不堪的过去。
所以我矛盾又笃定,清醒又沉沦。
如果没有经历那件事,她永远是高洁不可玷污的公主;
可只有经历了那件事,我才有够得着她的资格,我才能拥有她。
我一边自欺欺人地洗脑自己当初没有做错;
又一边贪婪地迷恋林曦和的温柔美好。
我努力维持着内心的平衡,即便如履薄冰也甘之如饴。
可是我忘了,她是林曦和;
她是光明万丈的太阳。
镜花水月的幸福注定被打破;
当真相来临的那一刻,只有赤裸裸的狼狈和难堪。
35
林晴月把曦和叫走的时候我就开始不安。
虽然我知道曦和会现场直播,向所有人宣布她对这个妹妹的重视。
可曦和的精心准备却迎来林晴月的一击重伤。
那个疯女人竟然就这么把真相宣之于口。
那一刻我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有一个声音清晰的告诉我:祁遇,你完了!
林曦和比我想象的更加果决。
她不在乎自己怀着我的孩子,不在乎什么利益往来。
干脆利落地离婚、分割财产。
即便我已经清晰地认识到我早就爱上了她,也无法否认我曾经伤害她的事实。
我想了万千种方法去弥补她,哪怕跪求她的原谅也在所不惜……
可是林曦和到底是林曦和,理性坚毅的林曦和。
她竟然直接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想要挣扎,想要求情,想要乞求她网开一面……
可我突然想到自己在视频里看到的林曦和。
她也在拼命地挣扎、求饶……
可惜无济于事。
我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失掉了所有力气。
麻木又疲倦地接受了林曦和为我安排的结局。
如今的一切,都是我活该。
36
出狱之后的生活变得很艰难。
因为背着案底,并不好找工作。
我只能在一些网吧打工,做做维修电脑之类的工作。
我想去见林曦和和孩子,但我没有勇气。
而且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
我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窥视我的太阳。
林曦和还是那么漂亮。
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她依旧温婉端庄,一如初见般令我怦然心动。
林曦和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儿。
和她一样漂亮。
小姑娘有一双大大的小鹿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弯成两轮月牙。
小姑娘虽然没有爸爸,但是有疼爱她的外公,还有很多关心爱护她的亲人。
赵家父母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也把小姑娘当亲孙女看待。
作为亲生父亲的我,却连上前抱一抱她都不行,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林曦和工作很忙,满世界到处飞。
我只能在工作之余躲到停车场角落,偷偷看一看她。
似乎看看她就能吸收到一点点的养料,就还能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知道,我被困在了过去;
但是我不愿意走出来。
因为一旦清醒,就会清醒地认识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傻逼!
我也会偷偷去学校看女儿。
小宝读的是贵族私立学校,门禁森严,我只能在司机接她的时候远远地看上一眼。
一天一天。
一年一年。
我就靠着这些微薄的念想支撑着。
我早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37
时间过得很快。
底层工作让我迅速蹉跎苍老,我看着杂志上光鲜亮丽的林曦和,仿佛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苦涩地自嘲,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才四十出头,就已经有了白发;
而她看起来就和20出头一样。
年轻漂亮,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林曦和成立了一个女性救助站。
她早就走出了荡妇羞辱的陷阱,鼓励那些曾经遭受迫害的女性勇敢地面对生活。
大屏幕播放着她铿锵有力的宣言。
「聚焦施暴者,受害者无罪!」
「每一个女孩都是美好的,希望大家可以理性地保护受害者,不要让这世界再多一个房思琪。」
我凝望大屏幕上的她,满脸热泪。
不知是被她的话感动;
还是为曾经的自己羞愧。
小宝上初二了,正是抽条长个子的时期。
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漂亮,眉眼间开始有了她母亲的神韵。
这段时间她在外面学钢琴,这天她提前下课,可司机还没到。
小姑娘脸上扬起一丝窃喜,背着书包就溜去了不远处的小吃街。
小丫头被管教严格,从来没有机会吃这些东西。
看着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尝一口。
我远远地跟着她,默默守护我的小公主。
可小吃街的人太多了,刚经过一个拐角人就不见了。
我当时就慌了神,突然被不好的预感袭击,连忙跑着找人。
经过一个幽黑的小巷时,我隐约听到少女的哭泣。
巨大的恐惧向我袭来,我连忙往里跑。
只见黑暗的巷子里,我的小公主被三个黄毛按在地上。
一个人扯着她的脚,一个人拽着她的手,还有一人在脱她的衣服……
小姑娘害怕地哭泣求饶。
这副残忍的场景与我十多年来的噩梦重叠。
我不要命地跑过去,一脚踹开一个,一拳打飞一个。
我把我的小公主护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安慰。
「曦和,不怕,我来救你了。」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曦和,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将小公主护在身后。
小丫头机敏地拿出手机报警。
那三个黄毛眼看被坏了好事,气急败坏地对我拳打脚踢。
我真的老了……
竟然对付三个黄毛都力不从心。
一开始还能挣扎反抗,后来只能被动挨打。
我怎么样都可以,但是我女儿不可以。
我紧紧地抱着我的小宝。
这是我第一次拥抱她;
却也是最后一次。
「靠,哪儿来的糟老头子坏我好事。」
「把人小姑娘抱那么紧,我看不安好心吧!」
「给老子放开,等我们爽完了你再上。」
……
黄毛气急败坏,我却不敢松开分毫。
我怕我一放手,就会成为我一辈子的噩梦。
「我草!」
「捅死他!」
突然,一柄利刃自侧腰插入。
痉挛般的疼痛席卷而来。
我还是不能放手。
黄毛拔出刀又捅了一刀。
然后,一刀又一刀……
我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流逝。
但却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我垂首在小宝耳边轻声呢喃:
「曦和,对不起。」
「小宝,爸爸永远爱你……」
随着警笛声响起,我才终于敢卸下力气。
在我倒地的瞬间,我看到心心念念的曦和急切地朝我跑来。
「曦和,对不起……」
她还是那么明媚耀眼,她永远不会坠泥潭
她就像太阳,永远没有阴霾。
38尾声
我赶到的时候,祁遇已经没了气息。
小宝惊魂未定地抱着我嚎啕大哭。
等她终于平复了,才抽噎着问我:「妈妈,那个男人是谁?」
「他一直在说『曦和,对不起』。」
我带小宝去了太平间。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也是最后一次。
太平间阴冷的环境令小宝有些害怕。
可看清祁遇面容的那一刻,她竟然又主动上前。
小姑娘甚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妈妈,他好冷,他抱着我的时候,明明是温暖的。」
或许是父女连心,小宝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或许她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却还是偏执地要在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妈妈,他是谁?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他是你爸爸。」
「爸爸……」
「爸爸!」
小宝再没有了任何害怕,扶在祁遇的身上嚎啕大哭。
等小宝再次情绪稳定,她才泪眼朦胧地对我说:「妈妈,爸爸是英雄!」
「他只是你的英雄。」
我看着太平间里面色安详的祁遇,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伤害我,是真的;
他在我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陪着我,也是真的。
对这个曾经又爱又恨的男人,我只能选择用时间去消弭一切。
虽然我无比痛恨他为了林晴月策划的那次伤害;
但我也清晰地知道我曾经真实地爱过他,哪怕在谎言之上。
人死债消。
如今我已经从噩梦中苏醒;
而他被永远困在了过去。
(全文完)
备案号:YXXBY9Q1LYDvjbHyqmnR7UGY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