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肚子饿 – 花明爱
皇上是怪物。
昨晚戚常在侍寝,被他吸食了魂魄,皱巴巴的人皮半摊在榻上。
前一刻,贵妃娘娘还在暗戳戳地给我下药。
下一秒,她跪在我寝宫外:「妹妹救命!本宫想和你一起住呜呜呜~」
没错,我进宫前是个道士。
1
我叫李可爱,穿进一本名为《皇帝陛下肚子饿》的书里。
书中,皇上是千年血尸,一口吞一个美娇娘,还老觉得肚子饿。
该书极其变态地描述了他吸食魂魄的阴间画面。
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很不幸,我穿成岭南县丞的漂亮女儿,选秀时被他看上,获封「爱常在」。还是新人里,第一个被传唤侍寝的!
此刻……
我正坐着春恩玉露辇,行驶在去侍寝的路上。
其实……
我挺迫不及待的。
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演习:他让我更衣时,我怎么诱哄;他扑过来时,我怎么闪躲;他吸我魂时,我怎么把灵符拍他脑门上……
没错!
穿越前,我是道教大学的学生,师承浮梦山逍遥宗。
擅长咒诀、符箓、占卜和召唤术。阵法略微拉垮,但也凑合能用。
皇上要是敢吸我,我就一个天雷把他劈晕。
再好好研究一下血尸的形成条件、外貌特征和被雷劈后的肉质特点,为期末写论文打好基础。
……
我正想得出神,心中美滋滋。
忽听一声:「到了。」
辇轿已被抬到养心殿。
殿中传来女人的娇喘和嬉笑声:「陛下,来嘛来嘛~」
怎么回事?有人捷足先登?
首领太监刘怀安一脸尴尬,他冲我摇摇手指:「小主请回吧,钱答应在里头伺候着呢……」
诶~
被人截了胡?
不行,我得进去!
我要救人。否则,钱答应今晚怕是要被吃干抹净。
两排的侍卫哗啦啦亮出兵刃,拦住了我!
刘怀安以为我是嫉妒吃醋,赶紧委婉地劝说:「小主,今夜不宜侍寝,咳……」他找不到体面的理由搪塞,摇着头胡诌:「今夜不吉利啊~」
「吉吉吉!」
我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黄历,怼到他眼前,「看!今日宜:嫁娶,同房,杀人越货。」
刘怀安瞪大眼睛,一脸懵逼。
殿里又传来娇声软语,「陛下~妾身难道不比爱常在更有风情么?她今儿个还说您……」
「说孤什么?」
「臣妾不敢说。」
「说!」
「说您老了,不中用了……」
我满脑袋问号:「???」
啥?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皇上也就三十出头,正值壮年,虽比新进宫的小主们岁数大个一轮,但绝对称不上老。她这明摆着是想害死我。
什么仇什么怨?
钱答应与我同期入宫,又同住水月阁。她平日里对我笑眯眯的,夸我这个好,夸我那个好。
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说我……
殿中,娇喘声传来,嬉乐正欢,听得人脸红。
我站在门口,和一众侍卫面面相觑,一齐尴尬。
刘公公又劝:「回去吧,小主。可甭惹得陛下不高兴,您得为以后考虑不是?」
被钱答应背刺后,我泄了气。
我点点头,打道回府。
努力学习的美梦化为泡影。
满腔对求知的渴望,被无情浇灭。
至于钱答应,两人都运动上了……
今晚应该是个平安夜。
2
我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
隔日向皇后娘娘请安时,昭贵妃冷嘲热讽:「爱常在昨晚睡得好么?本宫看你气色不佳啊~」
嫔妃们哄笑起来。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闷闷不乐。睡得确实不好,梦里写了一晚上的《血尸作战报告》,临写完时,忘了保存……
「劳贵妃娘娘挂心,臣妾睡得凑合。」
我捂嘴悄悄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泪花。
她们以为我哭了,纷纷窃笑。
……
钱答应成了整个后宫的嫉妒对象。
一夜春恩后,皇上有赏。昆山玉,云罗锦,远山黛……流水似的送入水月阁,羡煞一众嫔妃。
钱答应得了宠幸,被擢升为钱常在。
一时间,风头无两。
可仅仅过了七天,她就暴毙了。
……
嫔妃们先是大惊。
继而纷纷猜测,是谁看她不顺眼暗中下了黑手。有猜昭贵妃的,有猜睿嫔的,被猜得最多的是我……
因为她抢了我的侍寝机会,又和我住在一处。
好大一口黑锅!
害了她的,明明是皇上。
侍寝那夜,皇上把她的魂魄吸走了。吸完后,皇上吹了口气,令她的尸身行走如常。
看似正常的她,早已成了一具空壳。
那口气支撑着她傀儡般「活」了七天后,化成一张皱巴巴的人皮。
……
我悄悄提取了她最后的记忆:皇上吸魂的场面之恐怖让人浑身恶寒。可,最让我震惊的是钱常在的「最后一念」。
她在极度恐惧时,心中的念头竟是:【我不该抢爱常在的机会!死的人本该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我脑门冒出三条黑线:「……」
都这时候了您还惦记着我?
3
盼望着,盼望着,春天来了。
皇上把我忘了~
嫔妃们不知皇上是个怪物,全在一门心思地争宠。
佯装落水等皇上救的,佯装头疼求垂怜的,学了新曲儿弹给陛下听的,填了新词巴巴地等皇上看的……
她们就像砧板上的饺子,排着队,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等着水烧得滚烫,然后噗通噗通跳进锅!
血尸则拿着筷子,等在锅旁,一口一个。
……
半个月来,缺乏勾搭技巧的我,天天盼着他翻我的牌子,每夜都问上好几回:「今晚陛下临幸了谁?
为什么不是我?
什么时候轮到我?
整个后宫都听闻了我的急不可耐。
嫔妃们纷纷翻白眼,嚼舌根,说我一个小小常在,家世卑微,仗着自己有两分姿色,竟敢争宠?
殊不知我只是热爱学习。
自从皇上第一夜翻了我的牌子,昭贵妃就认定我是个祸害。
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每回遇上,都拿眼刀剐我。如果眼神能杀人,我现在已是一摊肉泥……
她出身侯府,家世显赫。人又美艳绝伦,傲慢得像个孔雀。
皇后娘娘平日里,闭门礼佛,把六宫事宜全权交给了昭贵妃。贵妃娘娘作威作福,俨然是后宫的老大。
我可不想招惹她。
……
血尸每隔十五日,必吸食魂魄!
转眼,又到了他用餐的日子。
我要毛遂自荐。
否则,又不知哪个倒霉蛋要遭殃了~
4
枝头绿芽新嫩,鸟雀叫得好听。
皇上邀一众嫔妃去清风亭,参加春日流觞宴。
在这场宴会上,我有两个计划。
一,小试一下血尸的身手;
二,争取今夜的侍寝机会。
……
在众人的簇拥下,皇帝驾到。
他身穿绣着金龙纹的玄色锦袍,身姿颀长。脸色苍白如纸,一双黑瞳,光散而无神。嘴唇泛着淡淡的紫黑色。
颇有一种纵欲过度的虚弱相。
这么弱不禁风?
好耶~
一会儿趁他不注意,拿雷劈他一下试试。
「听闻爱常在最近身体不适,今儿怎么来了?」昭贵妃傲慢地睨着我,阴阳怪气,「亭中风大,瞧着要下雨,若是不舒服,不如赶紧回去歇着!」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无非是想赶我走,不让我和皇上接触。
被她一问,皇上的目光反倒投向我,无神的眼珠在看见我的瞬间,倏地一亮:「孤似乎翻过你的牌子……」
他的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如同在我身上舔舐。唇角一勾,笑得玩味:「怎么?你病了?」
被他盯得浑身发麻,仿佛一条黏腻的舌头在舔着我的后颈。
我强压住不适,笑眯眯地向他二人敬酒:「臣妾身体无恙,多谢陛下和娘娘关怀。」
没病没病!
病了就不能侍寝了。
几滴雨斜斜落入酒杯中,我仰头看向亭外,风雨来得还真快。是我贴在亭顶的雨符起作用了……
我能晴天引惊雷,但那样做雷电来得突兀,会引人注意。
不如雨中引雷来得自然恰当。
「陛下,蓉儿想献曲一首。」蓉贵人眨着大眼睛,朝皇上甜美地一笑。
她的声音娇软极了。整个后宫中,属她和戚常在的嗓音最绵软,气声跟猫挠似的,让人一听,心里就酥酥麻麻起来。
少女一身粉裙,满眼倾慕地望着陛下,看上去很有当恋爱脑的潜质。
「准。」
皇上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慵懒地摇晃着酒杯,一脸的色欲熏心。实则是馋她的灵魂。
粉裙少女抱起琵琶。
嘈嘈切切,清越如珠落玉盘。
「弹得还算不错,」昭贵妃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眼中是明晃晃的不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可惜不及臣妾的萧,陛下还记得你我初见时,臣妾吹奏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吗?」
好机会!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蓉贵人身上。
我悄悄念诀,口中喃喃。
咔嚓——
一道天雷劈下!火花夹杂闪电,直击下来!
滋啦~
刹那间,贵妃娘娘整个人被劈得漆黑,头顶还晃着两根烧焦的呆毛。
劈、劈错了?
我瞄准的明明是皇上啊!
昭贵妃一脸懵逼,倏地晕倒过去。
「啊啊啊啊!贵妃娘娘被雷劈了!」柳贵人被吓得摔下软椅。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可要保重凤体啊!」芸嫔咬着手绢,眼泪汪汪。
「听说吹牛逼会遭雷劈,这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睿嫔皱着眉头,一脸深思。
「嘘~说什么浑话呢!这可是贵妃娘娘。」贤妃拿胳膊撞了她一下。接着探头看向亭外,「这么小的雨点,怎么这么大的雷?」
……
我对天发誓。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瞄准的真的是皇上!可是,雷为何劈到昭贵妃身上?
咒诀和符箓,我向来习得很好,师父说我是仙人根骨,是不世出的奇才。自习术以来,我还从未出过这种岔子呢。
不对劲……
不由自主地,我的心中浮起一丝不安。
发生此等意外,宴会很快散场。
皇上起驾时,目光在我和蓉贵人之间流连,漆黑的瞳仁里是控制不住的色欲和馋意。
看来,今夜侍寝的对象就在我俩之间。
……
初春微寒,暮色将至。
我虽怕冷,但为了勾引皇上,仍鼓起勇气穿了件鹅黄色的薄纱裙,在他回养心殿的路旁,翩翩起舞。
我特意燃了雪中春信香,染得一身香气。
另外,还把头发束起,露出雪白的后颈。血尸最喜欢嗅人颈后的香气,然后张口吞吸人的魂魄。
为了成为他今晚的食物,我付出了不懈的努力。
可惜……
又发生了亿点意外。
「小主,贵妃娘娘有请。」
「贵妃娘娘?她不是被雷劈了吗?」
我停住舞步。
……
昭贵妃真的很顽强。
到了她的宝华殿,蓉贵人已经跪在那里。
贵妃娘娘一脸漆黑,头上还炸着毛,但仍不失威仪地训斥起我和蓉贵人。
「你们两个狐媚的东西!尤其是你,」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一边骂一边委屈地哭起来,「呜呜本宫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生得白嫩水灵,满脑子都是怎么迷惑皇上呜呜呜……」
娘娘……
是你在骂我诶,你哭什么呀?
我揉揉太阳穴,一脸真挚地软声哄她:「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哪有娘娘美艳迷人,惹人喜爱啊……」
昭贵妃一边掉眼泪,一边气哼哼:「本宫才不会信你的花言巧语!往日皇上最宠爱我,可自打你们进宫,陛下已许久不曾召见我了。今日本宫受了伤,他合该对我多一番怜惜才是!」
她冲自己的心腹侍女招招手,耳语了两句。
糟糕!
她该不会要去贿赂敬事房的公公,引导皇上今晚翻她的牌子吧?
不行啊!
皇上今晚要吃的人的!
我倏地从怀里掏出一本黄历,怼到她眼前,「娘娘,别去侍寝!今日忌:同房,暴食,坑蒙拐骗。」
昭贵妃和蓉贵人一齐看向我,宛如在看一个疯子。
蓉贵人瞪大眼睛:「你随身揣个黄历?」
昭贵妃眯起眼睛:「本宫不去,难道让你去狐媚惑主?」
可不就得让我去么。
我叹息一声,站起身,示意昭贵妃屏退左右。
待屋中只剩我们三人,我才小声挑明:「陛下是怪物,今晚会吸人的魂魄。钱常在就是被陛下吸死的。」
她俩像看疯子似的看着我,满眼震惊。
「为了和本宫争宠,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都敢编?」昭贵妃冷笑一声,一副「你完了」的表情。
我无奈摇头,不亲眼看到,她绝不会相信。
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
在踏出门前,我丢给她一张灵符。
「好好拿着!危急时,贴到陛下的脑门上~」
昭贵妃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满脸的轻蔑和嘲讽。
5
我本想去救她的,真的。
可晚餐太过美味,吃得太多。肚子疼痛难忍,跑了一整晚的净房,拉到虚脱!
果然,【忌:暴食。】
天快亮时,我才虚弱地意识到,我的晚餐里被人下了泻药。始作俑者显然是昭贵妃!她在这本狗血文里经常给她憎恨的人下巴豆……
她给我下药,导致我拉了一整晚,继而导致我无法去救她。
好个因果!
不知昭贵妃能不能活着逃出来。
……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我刚钻进被窝,准备歇歇,就被疯狂的拍门声吵起来。
「谁啊?」
推开门,门外跪着贵妃娘娘和一众嫔妃,个个小脸煞白地仰望着我。
我被吓了一跳:「…你们这是作甚?」
「求爱常在救我等性命!!」
众人齐声乞求,眼中充满惊恐。
昭贵妃一把抱住我的大腿,犹如受惊的麻雀,「怪物,陛下真的是怪物!妹妹救我,本宫想和你一起住呜呜呜!」
其他嫔妃也跪着爬过来,把我围在最中间,嘤嘤个不停。
「妾身也想和可爱妹妹一起住!」
「求求你了,可儿姐姐,收留我吧!蓉儿愿在你脚边打地铺呜呜呜呜……」
「妾身愿做爱常在的洗脚婢,每天伺候您盥洗更衣。」
「可儿妹妹,以前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怀疑是你害死了钱常在,不该在你背后嚼舌根,不该嫉妒你生得美,不该嘲笑你家世低……求你大人大量,既往不咎!」
「你是救世主,你是活菩萨,求求你收留我们吧。我们愿意当你的丫鬟,当你的牛马,当你的嫔妃,一辈子伺候你!」
……
当、当我的嫔妃?
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们的发言,让我大为震惊。好家伙,皇上的后宫一夜之间变成了我的后宫!
方才还睡意蒙眬,此刻我彻底清醒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嫔妃们领进房里,大大小小的美人挤满屋子。
「戚常在的魂魄被陛下吸干了!」
昭贵妃瑟瑟发抖地站过来,非要拉着我的袖子,和我紧挨着坐。
她煞白着脸,颤抖地将昨夜的遭遇讲述出来。
6
原来,昨夜昭贵妃去侍寝,到得早了些,陛下不在养心殿。
她穿着一件薄纱,熏了香,藏在帷幕后,想等皇上来了,给他个惊喜,制造些你追我躲的情趣。
等了约摸一刻钟,听见外面传来女人的娇笑声。
接着门推开了,皇上搂着一红衣美人晃荡进来,步履歪斜,漫溢着浓浓的酒味。
「陛下,不要嘛~您不是翻了贵妃娘娘的牌子?再召我来,娘娘酸起来,定会剥了臣妾的皮~」
「美人,宠幸完你,孤再去宝华宫找她。」
「可是陛下,我怕。贵妃娘娘好凶的,她会让臣妾罚跪……」
「孤想疼谁就疼谁,岂容她撒野!过了今晚就封你为妃,连升两级,看谁还敢欺负你!」
「真的?」
红衣美人咯咯笑起来。
昭贵妃心中又酸又怒,她微微掀起帘幕,隐约看见争宠的像是戚常在。美人头上的玉璧红鹊步摇,在暧昧的灯火下,闪着暖红的光。
这宝贝步摇还是她赏给这贱人的!
岂有此理!
戚氏小小一个常在,竟敢和她抢!
昭贵妃差点儿按捺不住冲出去,狠赏戚氏一个耳光。但又惧于君威,怕惹怒圣上,只得憋着一股气,继续藏着。
她听着两人嬉笑玩闹,听着两人颠鸾倒凤。
听着,听着,戚常在从娇喘变成痛呼,继而挣扎求救起来,越听越不对劲……
昭贵妃悄悄掀开帘子,探出头偷瞄,她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
灯烛下,圣上按着戚常在的肩膀,一缕缕雾状的精魂正不断被吸入他的口中!他大口地吞咽着……
吞咽完,舔舔嘴唇,细细搜寻着残魂,舍不得浪费一点儿……
进食了约莫半个时辰,只听他满意地喟叹一声,脸上是餍足的笑容。
目睹这样恐怖的画面,昭贵妃被吓得两股战战,寒毛直竖。她紧紧地攥着我给的灵符,手心全是汗。
「小猫咪,躲够了么?」
一个幽森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
她感觉脖颈处有人在吹气,凉飕飕的……
再一看,床榻上的皇上不见了。那她身后的,莫非是……
回头,皇上正舔着嘴唇,冲她阴森地笑,脸白如纸,宛若死人。
啪!
昭贵妃心脏狂跳,惊慌中,猛地把符拍在血尸的脑门上!
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养心殿。
7
「情况有些棘手。」听完她的讲述,我揉揉太阳穴,「你打草惊蛇了,皇上知道你发现了他的秘密,会找准一切时机吸了你。」
「那、那怎么办啊?」昭贵妃的眼中盛满惊惧,眼泪奔涌出来。
向来尊贵傲慢的贵妃娘娘站起身,再次跪倒在我面前,「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容我想想。」
……
昨日之前,我一直期待能与血尸正面交锋。但在春日流觞宴后,我审慎了些。
天雷劈歪,对我来说是一个警示。
穿越到这儿后,我的能力似乎被干扰且削弱了。
刚刚听昭贵妃讲述,有一个细节不太对劲!就是……
我正凝神思考。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绵软的娇笑:「咦~今儿姐妹们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门外施施然走进一个红衣美人。
嫔妃们齐齐看去……
是戚常在!
「啊啊啊啊啊!」众人尖叫起来,纷纷往我身边靠拢,把我挤得上不来气。
柳贵人素来胆小,她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昭贵妃擦擦额头的汗,颤声问:「你、你还活着?」
「娘娘说什么呢?」戚常在诧异地一撇嘴,随即小声嘀咕,「好生晦气。」
贤妃和我对视一眼。
她将话头接过去:「娘娘和你闹着玩儿呢,偏你贪睡,都晌午了才晓得起来。」
「戚姐姐过来一起坐吧。」我一边相邀,一边暗中观察着她。
血尸可真厉害,竟能把一张人皮变成活人模样,还能像活人一样行走言笑。
就怕……戚常在不仅仅是行尸走肉,如今已是血尸的眼线了。
要镇定,不能暴露。
「贵妃娘娘昨晚做了个噩梦,受惊了。」我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给昭贵妃递眼色,「她说了一早上胡话了,姐妹们正安慰着呢。」
昭贵妃白着一张脸,不吭声。
其他人也意会了,虽然都怕得要命,依旧强颜欢笑,哆哆嗦嗦地扯着家常。
……
散场后,贤妃拉住我。
她蹙眉在我耳边窃窃几句,我惊讶地抬眼看她。
贤妃拍拍我的肩,轻叹一声:「小心。」
「贤姐姐,我需要你相助。」
我拉住她,也附耳过去。语毕,她点点头,看着我的眼中闪烁着赞赏。
8
看到戚贵人生龙活虎,和以前无甚变化。
一些嫔妃开始质疑昭贵妃的话,猜测她是发了癫,脑子糊涂了。她们纷纷回了自己的住所。
另一部分嫔妃选择相信。
毕竟,昭贵妃虽傲慢跋扈,但绝不敢造皇上的谣。
她们吩咐宫婢将衣物细软都搬进了水月阁,非要和我住在一处。并称之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就是她们口中的【大树】。
……
可惜,我现在只是个风雨里瑟瑟发抖的小树苗。
我掐指测算,想卜算前路,卦象却晦暗不清。
掏出黄历,上面写着……
「宜:信人。忌:信人。」
矛盾的宜忌,黄历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
夜至,昭贵妃和蓉贵人抢着和我同榻。
蓉贵人拉着我的手,莺莺软语:「可儿姐姐,你我一向交好的,蓉儿好害怕~」
我沉吟一瞬,翻了蓉贵人的牌子。
蓉贵人欢天喜地抱住我,激动极了。
昭贵妃霎时眼泪汪汪。
她咬着嘴唇,眼里是懊悔和失望:「可儿妹妹,纵使本宫以前有千般错处,也不曾对你下过狠手不是?今日本宫对你拜了又拜,求神拜佛似的虔诚,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我呆呆道:「我也没恨过你啊。」
昭贵妃在书中的设定是傲慢跋扈的美人,但心肠算不上歹毒。她虽爱争风吃醋,所做的也只是阴阳怪气、罚跪和下泻药。
算不上遭人恨。
「那咱们三个一起睡吧?」昭贵妃霎时欢喜起来,「妹妹若是不答应,就是恨极了本宫。」
我哑口无言。
……
「可儿姐姐,你好香啊~」
蓉贵人往我怀里钻。
我整个僵住。
她沿着我的身体,嗅上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声音忽地喑哑:「闻起来好甜,好喜欢……」
一旁的昭贵妃虽紧挨着我,但老老实实。
我隐约感受到:她也僵住了。
少女滑润的舌头舔上我的脖颈,舌尖顺着脖颈,舔到脸颊,耳垂……
她的手,也不老实了起来。
「咳,」昭贵妃哆嗦了一下,「想不到你们是这种关系……难怪你方才不选本宫。」
说完,又似怕我生气,她赶紧找补:「本宫就当不知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愿意当个安静的旁观者,守口如瓶。」
谁要你当什么旁观者!
我满头黑线。
我忍着不适,反手推开蓉贵人:「蓉妹妹休要胡来,再这样我可就恼你了。」
蓉贵人撇撇嘴,委屈地嘤了一声,后撤了一寸。
反倒是昭贵妃噗嗤笑出声,她学我说话:「再这样我可就恼你了……啧,忒没气势~」
说完又怕我恼她,慌慌张张地开始找补:「到底是菩萨一样的人,说什么都温温柔柔的,一听就慈悲、豁达、包容,本宫甚是喜欢,钦佩,崇拜……」
我:「……」
滔滔不绝一刻钟后,她终于闭了嘴,蓉贵人也手脚老实了。
我勉强睡了个安稳觉。
……
「戚常在」被吸后的第一夜,大家都平安度过。
9
第二夜。
陈贵人,琳常在,沈答应,玥嫔,婉妃暴毙。
她们都是相信皇上的人。
五张人皮,皱巴巴地摊在她们的床上。
皇上不装了。
……
第三夜。
陛下翻了我的牌子。
10
整个皇宫被铺天盖地的阴煞之气笼罩,形成一层铜墙铁壁般的结界,极难突破。
界中人,如同被铜锅死死罩住的蚂蚱,无法逃脱。
我也不例外。
血尸打算来一场肆意屠杀!
……
「能不能不去?」昭贵妃拉住我,一脸紧张,「本宫不许你去!不许你离开我的视线!」
柳贵人哭哭啼啼:「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妾身好害怕啊……」
芸嫔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安慰:「柳儿别哭了,你白白胖胖的,恶鬼肯定第一个吃你,你眼一闭,这辈子就过去了。不像我们,还得直面他吃你的骇人场面……」
「哇……」柳贵人哭得更绝望了。
睿嫔捂住柳贵人的嘴巴,斥了声:「闭嘴!」
……
我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昭贵妃傲慢鲁莽,柳贵人胆小懦弱,芸嫔傻里傻气,睿嫔冷漠毒舌……
这群伙伴,真的可以信赖吗?
这几日,我画了许多符箓,耗费了不少炁。
给她们发了下去后,我开始安排任务。
「想要杀死血尸,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需要姐妹们与我同心,共同努力。」
蓉贵人握着拳头,眨着大眼睛应和道:「可儿姐姐请讲,我一定帮你!」
其他人也纷纷称是。
我点点头:「想杀死他,需做到两件事:第一,戳破他脖颈后的天府穴,那是他的命脉之一。第二,捣毁他的墓穴,那是他的命脉之二。
「这第一件事,就由我来做。所以,今夜我必须去侍寝。
「这第二件事,只能交给你们了!」
睿嫔疑惑发问:「可是,当今圣上不曾死过,他哪儿来的墓穴?」
不愧为一个「睿」字,一句点出问题关键。
我快速解释血尸的来由,幸好我看小说时记得这段。
「血尸并非当今圣上。圣上早就被血尸吸空了!他吃了陛下后,钻进人皮之中,借着伪装,一个一个地吃空其他人。
「出了水月阁,你们再见到的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宫女、侍卫、太监……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早已是一具空壳,靠着血尸的一口真气,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这些行尸都是血尸安插的眼睛,是血尸的分身。
「血尸借由他们,暗中观察咱们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儿,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嫔妃们抖如筛糠,寒毛直竖。
柳贵人颤抖地问:「那、那守着水月阁的那些婢女和太监……」
我摇摇头,自从来到这个书中世界,我就不会「望气」了。
换言之,我看不出面前的是人,还是行尸。
但符纸能判断!
「如果他们攻击你们,或者尾随你们,就一张符拍他们脑门上!」
嫔妃们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我继续讲解:「血尸本身,其实是千年前死去的厉宗皇帝,是当今圣上遥远的先祖太爷爷。你们要捣毁的,是厉宗墓。
「去后山的皇陵吧!」
蓉贵人脸色惨白:「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芸嫔也很紧张:「就我们几个去?我们能做到吗?」
昭贵妃一抬手,将门之女的傲气尽显:「如今已到这个地步,不拼一把,就只能坐以待毙!」
睿嫔眼中寒光闪烁:「不错!被逼到这个份上,是时候反击了!」
她们交换目光,互相鼓励。
我的视线再次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
昭贵妃果敢威勇,睿嫔冷静机敏,芸嫔心眼实在,柳贵人温顺善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何况,还有贤妃姐姐呢!
11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
我乘着春恩玉露辇,再次踏上了去养心殿的路。
不同于上次的是,抬轿的几个公公,都是行尸。
上轿前,我贴符纸测试了一下,都死透了。
我不由得擦擦额角冷汗:厉宗老爷子,你可真能吸啊!
……
养心殿外,已成行尸的刘怀安略微呆滞地邀请道:「小主可算来了,陛下等你许久了。」
推开厚重的殿门,皇上穿着金纹玄锦袍,正背对着我,拨弄着蜡烛。
跳动的火焰滋啦作响。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幽幽地转过头:「小猫咪,你身上好香啊。」
男人苍白如纸的脸上,瞪着一双诡谲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我,骨碌碌地吞咽着口水:「过来,过来,孤等不及了……」
「来了来了。」我笑眯眯地、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迫不及待地把我扑倒在地上,紫黑色的嘴唇吻上我的脖颈。
躺在冰凉的石地上,我的食指指尖流泻出银光,碎星一般。趁着他全情投入,指尖悄然探到皇上的后颈……
就在我要狠戳他的天府穴时,唰——
手腕被他捉住了。
我的心脏怦怦疾跳,嘴角噙着一抹笑,歪头轻声呢喃:「陛下……」
皇上嗤地一笑:「小猫咪再耍花招,孤可就直接下口了。」
意思是现在还想和我颠鸾倒凤一番,我要再找机会下手,他就直接把我魂给吸了……
我腾地一脚踹开他,站起身来。
「嘶……」他捂着肚子,「美人好狠的心。」
「还有必要演下去么?」我勾唇反问。
旋即后退两步,双手捏诀,沉声道:「石将军,去!」
自我身后,一个巨大的石将,破空踏出!
他身披铠甲,挥着长戟,飞奔着刺向皇上。
咔——
皇上躲都没躲,猛出一拳,碎石炸开,石将军被一击破碎。
我呆住:「啥???」
脑门冒出一大颗汗:「这、这也太厉害了!」
他厉害是其一,更要命的是:我的炁变得十分稀薄!力量受到严重削弱!根本无法抵抗千年血尸的攻击!尤其是此刻……
他吸食了大量人类的精魂,比先前更加强大!
我微微攥拳:「呜呜呜,好想掉头逃命啊……」
可惜,我和她们都已没有退路。
前进,可能会死。
后退,却是必死!
我将全身的炁击中在指尖一点。
倏地,指尖闪烁耀目的光芒。凌空画符,一张流泻着红光的灵符飘在半空。
「离诀,业火焚身!」
灵符变得巨大,倏地将皇上裹住,火焰蹿起!他被熊熊火势困住。
业火,只烧他一人!
我凌空一跃,趁机跳到他身后,攻其后颈,直击天府!
成功了!
人类的皮囊被撕裂,伴着腥臭气,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从皇上的人皮中爬了出来……无比恶心,无比恐怖!
他一边站起身,一边阴森地笑着。转过头,皮肉模糊的脸正对着我,眼睛处是两个汩汩冒着黑雾的黑窟窿。
呜呜呜,还不如不成功,把他的真身逼出来了。
好恶心!
我好怕……
「天地玄灵,尊我号令,」我试图稳定心神,再次双手捏诀,「仙鹤引!」
周围空荡荡的,唯掠过一阵清风。
「水龙吟!」
没有反应。
「凤凰火!」
还是没有反应。
诶?
我的召唤术失灵了?
我的龙呢?我的鹤呢?我的凤凰呢?
我用灵犀术与式神「龙灵」沟通。
「人呢人呢?我快死了!你人呢?」
「属下在一个光秃秃的荒山上,正举目四望……哦,看到一个石碑,清风岗。」龙灵茫然的声音传来。
「清、清风岗???」
我两眼一黑。
救命!
我把它召唤到离这儿足足三万里远的一座荒山上了!
这诡异的世界对我的干扰也忒大了……
到底是血尸的问题,还是穿书的问题,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速来皇宫!求求你快一点儿!来晚了,我可就凉透了!」
说完,忽然感到有血滴在我脸上。
抬眸,正对上血尸黑洞洞的眼窟窿,他离我的脸不足半寸……
我心尖一颤,整个人在无声尖叫。
逃!
逃!
逃!
12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殿门,逃了出去。
一路向东,一路疾驰。
逃到一段分岔路,我蒙住了:皇陵是哪个方向?
就在我茫然无措时,一声极娇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爱常在?你怎么在这儿?」
回头,戚常在一脸诡谲地站在我身后。
她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下,一半在月光里。
原来,我逃到了她住的听雨楼。
「宫里的人都怪怪的,我好怕……」她忽地泪眼蒙眬,一步步向我靠近,「你陪陪我,陪陪我好不好?」
我紧紧盯着她。
「可儿姐姐,快逃!」蓉贵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忘了吗?戚常在早就死了!」
「蓉儿,你怎么在这儿?」我诧异地问。
「睿嫔姐姐担心你找不到路,让我回来接你!」蓉贵人一身粉裙,急切地站在梨树下,冲我招手。
「求你陪陪我,求求你……」戚常在一边抹眼泪,一边不断向我靠近,「我好怕,好怕好怕……」
蓉贵人急得小脸煞白,她冲过来:「可儿姐姐,我来帮你!」
啪——
她的脑门上被我贴了张定身符。
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对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
「血尸,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知道蓉贵人是你的行尸?」
我透过「蓉贵人」,与血尸对话。
少女仍在骨碌地转着眼珠。
「你早就露出马脚了。」我后退两步,拽走一脸懵逼的戚常在。
「那夜被吃的,根本就不是戚常在,而是蓉贵人!」
……
我和贤妃早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是因为一句话。
昭贵妃说那夜皇上承诺红衣美人「过了今晚就封你为妃,连升两级」。
戚常在如果想升至妃位,要跨过贵人、嫔位,然后才到妃位。
需擢升三级。
那夜侍寝的红衣美人,应该是个贵人才对。
……
贤妃注意到的是她头戴的饰物:玉璧红鹊步摇。
这是昭贵妃赏给戚常在的。但在一次小聚上,戚常在将之送给了蓉贵人,那次聚会,贤妃在场。
所以,步摇的拥有者其实是:蓉贵人。
恰好,蓉贵人和戚常在的声线非常相似,都是软绵绵,娇滴滴的。说话带着气声,跟小猫挠人一般,让人酥麻。
夜黑烛火暗,昭贵妃又在气头上。她认错了人!
……
春日流觞宴那天,血尸看中的本就是我和蓉贵人,他最后选了蓉贵人。
他寻着她,诱惑她,吸了她,还不忘利用她的人皮,她的尸身。
真是可恨又可怕!
……
虽然知道「蓉贵人」是血尸的眼睛。
可那时「行尸蓉儿」已经混入我们当中,不能打草惊蛇。我选她跟我同睡,就是想拴住她,防备她暗中搞事。
况且,留着她还有一个好处……
我们可以利用这只眼睛,去误导血尸!
我还布了一颗棋,最终能否击杀成功,那颗棋至关重要!
13
我拽着满脸焦黑的戚常在一路狂奔。
戚常在,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试试远离血尸后,我的雷能不能劈得准。谁知一下劈在了戚常在脑袋上……
幸好,我的炁现在很薄很弱,她除了黑了些,没伤到脏腑。
我也确定了:干扰我的不是血尸!
是这本书的问题!
就算远离了血尸本尊,只要一天不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依然是个术法废物。
可恶,曾是天之骄子的我,就要这样沦落吗?
我一边跑,一边两眼泪汪汪。
另外,感谢戚常在不是个路痴。
即便刚被雷劈,她依然顽强地带我一路直奔皇陵,没走一点儿冤枉路。
14
皇陵,是一座巨大的墓园。
四周围种着参天的大榕树。
地面上,有数百墓碑,碑下数百棺椁,葬的是嫔妃和皇室宗亲。
地下,有棺椁两百,葬的是薨逝的帝君们。
……
昭贵妃和睿嫔等人全在这里,厉宗的墓已被捣毁。
我带着戚常过去,把她们吓了一跳,可来不及解释了,血尸要来了!
狂风乍起,猎猎刮过。
「快!藏起来!」我告诫道,「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出来!」
我们分散着,藏进了地上的棺木中。
昭贵妃非要和我藏在一起。
她娇气,我没辙,只好跟她挤一挤。和我们一起挤的还有前朝太妃孙吉祥的尸骨。罪过罪过,对不起,老太奶!
芸嫔和柳贵人挤在一处,她怕柳贵人关键时候哭出来,想护着点儿,这傻大姐倒是个好心人。
……
咚咚咚。
咚咚咚!
厚重的脚步声响起。
我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昭贵妃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也反握住她的。
「小猫咪,我知道你们在这儿~」血尸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皇陵响起,让人听着心尖发颤,寒毛直竖。
「我猜猜,你们是不是藏在榕树后呢?」
咔嚓——
轰!
一排排榕树,轰然倒塌。
「没有,可惜~哦,我知道了,你们钻进了陵墓里……真是狡猾。」
听动静,他像是下了墓穴。
咔嚓——
地塌陷了!
可供搜寻的地方越来越少了……转眼,他又回到地面。
「这次,孤真的知道了……」沙哑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们,藏在棺椁中!」
我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昭贵妃怕得紧紧攥住我的手,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轰——
几座棺材被掀翻。
「爱常在!救命,救命!」是戚常在的声音,「求求你爱常在,求你救救我!啊——」
声音断了,外面传来吸食声。
昭贵妃被吓哭了,但她依然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我也是。
轰——
又有几口棺材被掀翻。
「啊啊啊啊!是血尸,是血尸!」是柳贵人的声音,「爱常在,昭贵妃!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凄厉的呼号,在整个皇陵回荡。
「李可爱,你好狠的心啊!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啊——」
一声痛呼后,再次传来吸食声。
吸溜吸溜。
昭贵妃抖得厉害,我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但,不对。
有一点儿不对。
柳贵人和芸嫔躲在一处,为何没有芸嫔的呼救声?
有诈!
是血尸在做戏,戚常在和柳贵人根本就没死!
血尸,真是狡猾怪物啊……
准确说,狡猾的是厉宗。
那个活着时,酒池肉林,纵情享乐,曾坑杀过无数人的罪恶帝王!
死后,他也不甘长眠于地下,非要回到这人世间,再掀血雨腥风……
「小猫咪,不要藏了。」血尸蛊惑道,「你逃不掉的!你们都在这儿,我可以一个一个地把棺材掀翻……」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轰隆,轰隆……
棺材一个个被掀开。他越走越近……下一次,下一次!就要轮到我们了!
突然。
一声龙吟响起!
「主人,属下来迟!」
是龙灵!
他总算来了!
呜呜呜得救了!
我体内的炁几乎被耗费殆尽,出去也是白白送死。谨慎考虑,我仍乖乖藏着,竖起耳朵听他们打架。
外面乒乒乓乓地打作一团,约摸过了一刻钟,我听到龙灵受伤了,血尸也受伤了。
又过了一刻钟,血尸遏制住神龙之灵。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为龙灵担忧……
万幸!危急关头,一声深沉的龙啸响起,神龙反杀!
「主人,出来吧!没事了……」龙灵疲倦的声音传来,臭小子抱怨起来,「嘶~好疼啊,你怎么惹上个这么恐怖的怪物?」
「得救了!」睿嫔的声音响起。
「呜呜呜,刚刚真是吓死人了。」柳贵人和戚常在也出来了。
「你们没死?」睿嫔惊喜道,「原来刚刚是骗局!我心有怀疑,但又不能确定,只敢小心藏着。爱常在呢?她和昭贵妃还好吗?」
柳贵人呜呜哭个不停。
芸嫔安慰道:「别哭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多亏了可儿妹妹救了我们!」
贤妃也高兴道:「快出来吧!大家都活着,真该庆祝一下!」
昭贵妃绷紧的神经松弛了,她松开我的手,长出一口气。
我也松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
危机总算过去,这一晚真是惊心动魄。此刻,总算能把吊着的心,安放回去了。一会儿我要好好睡一觉,饱睡后,和姐妹们大吃一顿!
我正准备起身,脑中忽而闪过一丝疑虑……
等等!
为什么有贤妃的声音?贤妃明明……
我后背的汗毛刷地竖起来。
清风岗据此三万里,龙灵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想到这儿,我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倏地按住要起身的昭贵妃。
差一点儿!
只差一点点,就上当了!
15
我们仍旧不动声色地藏着,藏着……
果不其然,血尸阴森的声音再度传来,诡谲至极,「你们,可真沉得住气啊。不过,我已经听到你们的动静了呢……你就在这里……」
声音就在我们头顶!
我和昭贵妃再度心惊胆战,两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还有一颗棋,快了,快了!
是时候了,我的最后一颗棋!
我们头上的棺椁被一点点掀开……血尸空洞的眼睛正对着我们,汩汩冒着黑雾。他脸上的血滴到我们脸上。
可就在他张口咬下来的那一刻……
轰——
他整个人栽进棺材里。
……
成功了!
这次真的成功了!
他像蜡烛一般,不断地融化,融化……却仍不死心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一刻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们利用了你的眼线,行尸蓉儿。」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擦擦头上的汗,身上的衣襟早已湿透。
「你的命脉确实只有两处。一处是你后颈的天府穴。但另一处却不是墓穴,而是被供在祠堂的你的灵位!」
我将昭贵妃护在身后,低头看着他,继续道:「我故意当着蓉贵人的面,说你的命脉在墓穴,就是为了误导你,让你以为我们找错了!这样你才会掉以轻心,专心和我在养心殿快活。
「你根本不在意墓穴,自然不会来攻击昭贵妃她们,所以,她们暂时是安全的。
「我将一半的炁注入灵符,给了贤妃。你不知她去祠堂捣毁你的牌位,所以,她也是安全的。
「你利用了蓉儿,也败于蓉儿。
「你生性狂妄,亦死于狂妄。你不信弱小如我们,竟能联合起来战胜你。」
我敛眸微笑:「安息吧,厉宗皇帝。」
血尸已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咙骨碌骨碌作响。
慢慢地,他化为一摊血水。
……
我再抬头,天亮了。
【终】
怎么说呢!
嫔妃们真的很听我的话……
我告诉她们不论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出来,她们真的就不出来。
「出来吧,这次真的没事了!
「真的,求求你们快出来吧!
「你们可真是心志坚定,半分不乱啊。血尸死了,你们赶紧出来吧!」
我和昭贵妃扯着嗓子,喊了半个时辰,愣是一个都没喊出来。
最后啊~
我们俩,加上后赶到的贤妃,只得费力地一个一个把棺木推开,才把柳贵人等人拽了出来。
昭贵妃,贤妃,睿嫔,芸嫔,柳贵人,戚常在……
挺好,一个都不少。
大家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庆祝劫后重生。
……
笼罩着皇宫的煞气和阴霾,尽数散去。
往回走时,失去支撑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一个个地化成人皮。
「造孽啊,造孽啊……」
芸嫔叨咕一路。
柳贵人不负众望地,再一次白眼一翻,被吓得昏倒了。
幸而,还有许多幸存者。
还有许多未来,许多希望。
……
青山脚下,绿意盎然。
我们为逝去的人立了墓碑,诵经哀悼。
神龙之灵终于赶到,我凌空踏风跳到它的背上,它载着我盘亘在天。
「我们会想你的!」
嫔妃们仰头高喊。
柳贵人和芸嫔哭哭啼啼,昭贵妃和贤妃拿着绢帕擦拭眼泪,就连一贯冷情冷性的睿嫔,眼中也泛着泪光。
「我也会想你们的!」
我笑眯眯地向大家挥手,告别。
前路……
越溪云杳,碧空连天草。
春和景明,一树桃花笑。
【番外 皇后】
我是一个倒霉的穿越者,穿进一本倒霉的书里,书名叫:《皇帝陛下肚子饿》。
皇上是怪物,时不时地吸人魂魄。
我穿成了皇后, 是他菜单里的一盘小菜。
……
那夜我去养心殿,表面是送亲手做的点心,真实目的是想窥探一下皇帝的隐私, 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书中所写那般是个怪物。
谁知,恰好撞见他在吸人灵魄!被吸的是一个奉茶宫女。
我被吓得呆住,双腿发麻,不能行走。
慌乱间,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
果然,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鬼。
怎么办?怎么办?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惩罚我?
白天,我贤惠端庄地坐在上位, 听众嫔妃向我请安。
夜深人静。
我跪在祠堂,哭泣祈祷:「求求神明, 求求大夏国的各位老祖宗, 让我穿回去吧!我一个普通人类,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不然, 您派来一个通晓玄术的神仙,救我于水火!救大夏国的子民于水火!」
有宫人来给我奉茶,我赶紧文绉绉地改口:「求神明一念之善,护佑我朝……」
磕头,磕头。
最少磕了一千个。
……
我每天都磕。
两个月后,贤妃忽然而至。
她慌慌张张地, 目光在一个个灵位上搜寻。
我心中疑惑:「你要做什么?」
贤妃警惕地看着我:「娘娘最近可侍奉过陛下?」
我心中微震:莫非……
「你也知道了?」我眼中闪烁着泪光, 但又不敢多说。
怕多说出错。
贤妃亦小心谨慎,似乎也不愿意多说, 只是轻声安慰我:「娘娘少安毋躁,且去休息。臣妾有事要祷告祖宗。」
我虽不知情由, 但忽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在找厉宗的牌位?」
我隐约记得书中说血尸的真身,是厉宗,他的牌位很重要。
她被吓得一凛, 却仍守口如瓶, 不愿透露一个字。
我不再多问,反手帮她把牌位翻出来。
这里八百多个灵位,我天天拜祭, 和它们熟得很!
……
皇上薨了,怪物死了。
三日后,众嫔妃来向我请安, 说要推举我为下一任国君。
她们解释了一番后, 我才知道前几日竟发生那么多惊天动地的骇人故事。后宫和前朝,都快被皇上吸光了……
她们说皇后素来贤明仁善,要推举我做女帝!
……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成了大夏国的帝君,在幸存的朝臣和嫔妃们的辅佐下, 用尽毕生所学治理着这个国家。
但我心中一直记挂着李可爱。
那个我只见过几面, 却错过交流的神秘少女。她既通晓玄术,说不定可以帮我穿越回去!
真希望能与她再次相见。
……
转眼已过五年。
前几日,我在御花园的流水中捡到一枚红叶信笺,上书诗文三句。
【聚散苦匆匆, 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知与谁同?
听宫女们说,是昭贵妃写的。
她想念她的朋友了。
备案号:YXXBK64Abb2A7QHbZABYLCy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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