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爱41：很轻很轻 – 花明爱
雨夜,荒村。
朋友尿急,求我陪她上厕所。
蹲坑时,我却收到她的消息:
「你人呢?
「我一睡醒,你咋不见了?」
我后背冒出冷汗。
朋友还在卧室。
那跟我肩并肩蹲坑的是谁?
1
大雨瓢泼。
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孤零零地行驶在荒野小路上,开往噩梦。
2
我坐在车后排,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颗人头。
人头在我指尖疾速旋转,像一只篮球。
血溅了出来。
坐在我旁边的小昭拿出薯条蘸了蘸:
「甜的?
「不是番茄酱?」
我笑笑:
「是石榴汁。」
3
副驾驶坐着的是莉莉。
她是恐怖频道的小网红,蓝短发,葡萄眼,小虎牙,笑起来又萌又甜。
说起话来,嗓音空灵,鬼气森森。
她出道才三个月,就斩获了百万粉丝。
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
……
此刻,莉莉举着手机,压低了嗓音,用一种故弄玄虚、半死不活的声调跟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
「家人们,就快到了~
「青丝村是全国闻名的鬼村,也是恐怖爱好者的朝圣之地。
「今晚,我就要孤身一人去一探究竟了!
「暴雨,荒村……
「午夜出租车,还有阴沉古怪的司机大叔……
「哦~多么惊悚、多么刺激呀!」
莉莉在撒谎。
司机不是大叔,而是个穿 JK 校服的双马尾少女。
莉莉也不是孤身一人。
她不仅带了司机,还带了我和小昭两个助理。
直播间的观众却对她深信不疑。
弹幕互动热烈,称赞她的同时,也为她担心:
【妹宝胆子好大啊!
【你就不怕进得去,出不来?】
【别去!!!宝贝快掉头回家吧!】
【直播榜 top1 的尸哥团队进村都快半个月了,还没出来呢。】
【是啊是啊,播着播着突然就黑屏了,大家都怀疑他们出事了。】
莉莉一边涂口红,一边倩笑:
「家人们放心。
「我此行目的就是解救尸哥。
「有我在,一定能找到尸哥失踪的真相!」
说完,还冲镜头 wink 了一下。
立刻就有几个富婆刷起了飞艇,在线人数直冲 3 万。
小昭忍不住偷笑:
「粉丝们也太单纯了吧~」
她们不知道,这是一场联合炒作。
尸哥和莉莉是同一家 MCN 的主播。
恐怖频道向来很凉,远没有美妆和萌宠直播间热闹。
青丝村虽是有名的鬼村,但莉莉若只是去探个险,也涨不了多少流量。
关键要制造噱头!
制造话题!
于是,许莉莉他们写了个剧本——
尸哥团队去鬼村探险,假装失踪。
待热度不断攀升,冲上热搜后,莉莉再出发去拯救尸哥。
鬼马小萝莉 X 黑皮肌肉男!
双强联手,逃出鬼村。
不但能炒一波热度,还能炒个 CP。
4
我叫李可爱,是个 21 世纪的小道士,也是莉莉的助理,负责制造恐怖道具,烘托恐怖氛围。
什么断头断手,乱飞的眼球。
什么蜡像鬼影,流泪的木偶。
白蜡烛,绣花鞋。
旧戏台,乱坟头。
我都能做得逼真,做得惊悚。
必要时,我还可以假扮鬼怪。
无论是像蟑螂一样咻咻地满地乱爬,还是像唱戏的女鬼一样舞着水袖、咿咿呀呀飘走,我都能演得精彩,演得出色!
莉莉很器重我。
一个月给我开三千,还包吃住。
小昭则负责团队的饮食,同时还负责拍莉莉的马屁,提供情绪价值。
……
到了村口。
我们三人下了车。
司机没跟下来,她要假装把车开走,配合莉莉演戏。
莉莉下车后,一手撑伞,一手拿手机直播。
镜头怼到村口的石碑上,【青丝村】三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模模糊糊。
「看!家人们,我到了。
「唉~
「一到地方,司机就丢下我逃之夭夭了。
「深更半夜,下着暴雨。
「往前,就是全国闻名的鬼村。
「往后,退无可退!
「此刻只剩下我一个小女生,孤零零地站在这儿,去勇探鬼穴,寻找尸哥的下落,直播间的家人们一定要陪我战斗到最后啊!」
她的话很有感染力。
直播间里,一半人害怕得瑟瑟发抖。
另一半人被煽动起来,发誓会熬夜陪她,绝不退出直播间。
几个富婆姐姐心疼她,又刷起了飞艇。
莉莉很满意。
……
下车后不久,小昭轻叫了一声:
「哎呀,这是什么?」
一大团黑色的东西,被风雨送来,糊住了她的脸。
她拽下来,定睛一看:
「……头、头发?
「你脱发吗?」
她问我。
我皱眉:「当然不。
「一定是这村子闹鬼。」
小昭丢掉头发,扑哧一笑:
「世上根本就没鬼!
「咱们干这行的,难道还不知道鬼呀神呀的都是剧本吗?」
莉莉狠狠瞪了我俩一眼。
因为直播间里有人问:
【怎么好像有其他人的声音?妹宝不是自己吗?】
我和小昭赶紧噤声,飞跑着藏进林子里。
莉莉假装疑惑:
「嗯?有其他声音吗?我怎么没听到?」
说完,她慢悠悠地转了下镜头,让周遭的一切进入观众的视野。
我和小昭藏在密林中,在漆黑的雨幕里瞧不见分毫。
观众打消了疑虑:
【对不起,妹宝,可能是我听错了。】
莉莉灵机一动。
她眼中蓄泪,假装紧张,实则诱导:
「也许你没听错……
「也许……也许是……」
弹幕立刻接话:
【啊啊啊,也许是鬼!!!】
【这村子闹鬼!!!】
【救命啊!我好害怕……】
气氛立马更恐怖了。
我和小昭不禁默默地给莉莉竖起了大拇指。
……
一番波折后,我们踏进了鬼村。
隐约地,我好像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像是大门落了锁。
我忍不住回头看——
雨雾中,村口的上空飘着一个阴森漆黑的影子,长发飘舞,袍摆翻飞。
那东西的头发,好长好长!
在夜色下,显得极其阴恻诡谲。
夜色漆黑,还隔着雨幕,我看不清它的脸,却十分确定它在与我对视,霎时,一种黏腻的恶寒直窜头顶!
可仅仅是一瞬间,那个影子就消失了。
好似,一切只是幻觉。
「看什么呢?」
小昭转头问我。
我指指村口上空,悄声道:
「刚刚那里……」
不等我说完,小昭哂笑:
「你是不是想说那里飘着一只鬼?」
我点点头。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
「你又来!
「都说了世上没有鬼了,你骗不到我的!」
5
进村后不久,莉莉选中了一栋废弃的小楼躲雨。
从外面看,房子阴森破败,墙上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层黑漆漆,细长长东西。
莉莉嗓音幽森,渲染道:
「家人们快看!
「房子上的是什么?像不像……头发?」
弹幕鬼哭狼嚎:
【大半夜的,宝宝你就别吓大家了!】
【蛙趣!被妹宝这一说,这房子好像一颗巨大的人头啊。】
【对对对,人头上长满了头发!】
【欸……
【如果这房子是颗人头,那进了它的「门」,是不是相当于进了它「嘴」里?】
莉莉狡黠一笑,当即踏进门中。
直播间霎时惊呼一片。
有人被吓破了胆,鬼哭狼嚎。
有人对莉莉肃然起敬,彩虹屁不断。
在线人数立即又涨了一万多,几个富婆姐姐哐哐刷起梦幻城堡。
小昭佩服极了:
「莉莉太会了!
「墙上的明明是爬山虎,她却引导大家往头发上联想。
「这么会渲染气氛,她不火谁火!」
我站在墙壁前,盯着那层密密麻麻的东西检查。
确实是爬山虎。
我捡起个小棍子,捅了下墙壁,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墙壁软软的,富有弹性,好像捅在人类的头皮上。
雨幕中,我遥望小路两旁的房子。
几乎每一幢,都如这幢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漆漆、细长长的……爬山虎。
6
进门后,该轮到我发挥作用了。
山野荒村,最适合中式恐怖了!
我准备了绣花鞋,红嫁衣,白蜡烛,纸钱和一大桶血浆。
小昭冲我啧啧摇头:
「又是冥婚?
「净搞老一套,你真没创意。」
「啊——」
突然,隔壁传来莉莉的尖叫:
「家人们,我是不是眼花了?你们看见了吗?」
她惊恐地后退,手机对准了窗帘下摆。
房中漆黑一片,一只红色绣花鞋自窗帘后出现……咚,咚,咚,绣花鞋蹦了出来!它在朽烂的地板上蹦啊蹦……上面空荡荡的,没有腿和脚,更没有躯干和头颅。
透过手机屏幕,我和小昭也看到了这一幕。
小昭惊讶,冲我竖起大拇指:
「厉害啊!竟能让鞋自己走?
「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翻开背包,我准备的绣花鞋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满地乱走的不是我的道具鞋。
可小昭不信。
她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
「没完了是吧?
「我知道你和司机小妹打了赌!
「如果你能让我相信世上有鬼,就能赢她一顿海鲜大餐。
「可姐姐是唯物主义战士,不是你搞搞小手段能骗过去的哦~」
因为这只满地乱蹦的绣花鞋,莉莉直播间又涨了一万观众。
一大拨弹幕被吓破了胆,求莉莉快跑。
一小拨弹幕求她快寻找尸哥的下落,救救他。
另有一些弹幕在「打假」,还头头是道地分析起了绣花鞋满地乱跑背后的科学依据。
我满头黑线:哪来的科学依据?
显然是闹鬼啊!
小昭津津有味地看弹幕的分析,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在鞋里放了电子老鼠啊!
「远程操纵,让它带着鞋满地乱窜对吧?
「唉,这回你可麻烦了,你的小把戏被弹幕拆穿了!
「莉莉要扣你工资的。」
直播间涌入了更多观众,质疑声也越来越多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拿绣花鞋唬人呢?】
【依我看,一定是这个叫莉莉的自导自演的!】
【这种作假行为还不封杀?】
【想澄清也简单,让我们看看绣花鞋里有没有电子老鼠啊!】
我看到屏幕里的莉莉眉头紧锁,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我们出发前对过方案。
她知道我准备了绣花鞋。
此刻,她显然以为那只绣花鞋是我的道具!
莉莉试图转移话题:
「家人们,直播到现在,我有点儿饿了……」
可直播间骂声更多了,渐渐压过了她的支持者。
迫于压力,莉莉硬着头皮,走向满地乱蹦的绣花鞋……随着她一步步靠近,我和小昭屏住了呼吸。
小昭很紧张,和莉莉一样,她也以为剧本要被拆穿了,莉莉即将遭遇直播史上的滑铁卢。
弄虚作假被逮个正着,莉莉会信誉扫地的!
我也很紧张。
只有我知道,那只破旧的绣鞋,不是道具!
随着莉莉一步步靠近绣鞋,我默默掏出一张符箓,随时准备救她。
近了……
近了……
莉莉按住绣鞋了!
嗖地——
她往鞋里一掏!
竟然真掏出了一只吱哇乱叫的小老鼠!
7
小昭担忧地看着我,摇头叹气:
「还真被弹幕猜中了!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要创意没创意,要技巧没技巧,迟早要被莉莉开除的!
「不过,在被开除前,先经受莉莉狂风暴雨般的大骂吧。」
绣花鞋里有只老鼠。
虽然不是电子老鼠,但绣花鞋乱跳之谜总归被解开了。
不是诡怪作祟!
是老鼠!
先前质疑的观众们认为自己猜中了,大骂莉莉造假。
莉莉的脸,越来越惨白。
她试图解释:
「大家误会了……」
可连她的一些粉丝都开始反水骂她了。
小昭紧张得捂住嘴,盯着我道:
「你搞砸了!
「莉莉要气疯了!她会杀了你的!」
就在一切似乎已无力回天之际,莉莉手里的老鼠突然开始抽搐。
它一边抽搐,一边吐出一小团一小团漆黑的东西。
一团,又一团。
镜头推近了……
——是头发!
不一会儿,小老鼠就死了。
讨伐声停了,直播间陷入一片死寂。
可很快,有弹幕跳出来:
【这、这不太像自导自演欸!】
【谁能控制老鼠吐头发啊……】
【就是就是!你们都冤枉莉莉了!】
【呜呜呜,我家妹宝受委屈了!】
【不说别的,这村子太邪门了,莉莉快逃吧!别管尸哥了,他估计凶多吉少了。】
【说起尸哥……这只绣花鞋好像尸哥进村穿的欸!】
【蛙趣!我想起来了,尸哥为了搞怪,当时穿了一双 44 码的绣花鞋和一身大花袄进村的!】
【他该不会……】
「不会!」
盯着屏幕,小昭差点儿笑出声,怕被观众听到,她赶紧捂住嘴:
「尸哥好着呢。
「今早还给莉莉发微信,让莉莉快点儿进村。
「他们存粮告急了,让咱们送点儿吃的过来。」
小昭话头一转:
「你挺厉害的嘛~
「把戏被观众拆穿,还留了后手。
「老鼠吐头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有鬼,她白眼直翻。
我说真不是我,她打死不信。
我说:「鬼干的。」
她非说:「你干的。」
没辙了,我只好尬笑: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小昭一脸崇拜:
「谦虚!!」
8
又直播了半小时,时间来到了凌晨一点。
莉莉肚子咕噜叫起来。
她笑吟吟道:
「家人们,夜宵时间到!
「鬼村探险也不能忘记品尝美食哦~」
说着,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鸡肉三明治。
「这是金笼牌三明治,户外旅行的绝佳选择!
「哇~~~脆脆的生菜,松软的面包,鸡肉裹着酸奶油,真是太好吃了!」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调侃:
【莉莉真是个小馋猫!】
【好敬业啊,在这么可怕的地方还不忘打广告。】
【感谢金主妈妈,让我们看到如此精彩的直播!】
金笼牌三明治很难吃。
莉莉让小昭把包装里的三明治换掉了,她现在吃的是小昭亲手做的。
「呸!」
莉莉吐了一口,接着从嘴里掏出一绺黑漆漆的东西。
越掏越多,越掏越多……
是头发!
莉莉皱眉,在黑暗中狠狠剜了一眼小昭。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头发弄干净,她仔细地检查起三明治来,松软的面包片之间,裹满酸奶油的不是鸡肉,是一大团头发!
弹幕早炸了:
【啊啊啊,恶心死了!】
【金笼的厂家怎么回事?打广告都拿残次品?】
【翻车了,翻车了!】
小昭缩在墙角崩溃:
「我完蛋了!!
「可是……可是我明明放的是鸡肉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头发?」
商家的三明治虽难吃,但至少没头发。
莉莉替换了商品,还翻了车,给商家惹来了大麻烦。
可她不仅没为商家解释,还骂了起来:
「垃圾商家!
「家人们都看到了,金笼三明治里面有头发。
「我愿意退回广告费,绝不给这种商家做广告!」
直播间响起一阵叫好声,全在夸莉莉正义又勇敢。
好几个富婆姐姐刷起了嘉年华,鼓励她勇于同资本做斗争。
外面雷声大作。
手机滋滋两声后,没了信号。
直播不得不暂停。
莉莉借着三明治的事狠狠地骂了小昭一顿,最后丢出一句:
「你被开除了!」
9
开除归开除,却不妨碍晚上一起睡觉。
毕竟,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谁也不愿意独处。
我们仨挤在一张冰冷的硬床板上,挨得紧紧的。
屋外,雨声淅沥。
我睡不着,脑中总是闪过村口半空飘浮的黑影。
隔着雨幕,那黏腻的、令人恶寒的目光像一层塑料薄膜,一层层裹在我身上,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响起莉莉均匀的呼吸。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
惨白的月光,渗进房里。
小昭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李可爱,你睡了吗?」
她委屈巴巴道:
「我内急,想去茅厕。
「可我一个人害怕,你陪陪我好吗?」
……
青丝村的茅厕,是早年乡下常见的旱厕。
有个顶棚,一堆坑位。
坑位和坑位之间,隔着一堵薄薄的、矮矮的墙。
荒村久无人烟,茅厕无人修缮,棚顶早就大漏特漏了。
刚下过暴雨,地上很是泥泞。
泥水、陈年旧屎和蛆虫混在一起,恶臭熏天,冷人作呕!
乍一进门,简直无从下脚。
我本想在外面等她。
可小昭捂着口鼻求我:
「你陪我进去好不好?我害怕。」
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我心有不忍,只好捏着鼻子,跟了进去。
茅坑里,我俩并肩如厕。
环境,令人作呕。
氛围,岁月静好。
突然,我的手机叮了一声——三更半夜,谁给我发微信?
我掏出手机,定睛一看。
令人意外地,是小昭。
【李可爱,你人呢?
【半夜睡醒,我旁边咋只剩莉莉了?你去哪儿啦?】
叮叮,又弹出两条。
【这鬼地方荒无人烟的,你可别自己乱跑!】
【赶紧回来!】
接着,弹出了小昭的微信语音。
我赶紧挂断。
小昭在房间睡觉。
那,与我肩并肩上厕所的……
是谁?
10
这时,仅仅一墙之隔的小昭说话了。
「这么晚了,谁给你发消息呀?」
声音是从高一点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侧仰起头。
小昭双手扒着墙,脑袋越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笑吟吟地俯视着我。
月色下,她的瞳仁又黑又大,几乎覆盖了眼白。
我也冲她笑:
「你猜呢?」
她故作疑惑,眨眨眼道:
「是莉莉?」
我摇摇头。
她又猜:
「是小樱?」
小樱,是我们的司机,那个身穿 JK 校服的双马尾少女。
算起来,她这么长时间都没赶来与我们会合,可能已是凶多吉少了。
我又摇摇头。
小昭咽了咽口水,不吭声了。
我笑眯眯地揭开谜底:「是你。」
说时迟,那时快,我扬手飞符。
紫金符箓在半空旋转,光芒流泻,卷住了小昭!小昭被裹在符箓里,扭来扭去地挣扎,像一只蛹。
我起身走近,正想问一问这怪物的来历。
却发现被符箓困住的不是小昭,而是一团漆黑的头发。
有人在拍我肩膀,我转过头——小昭正狞笑着盯着我,嘴巴咧成可怕的弧度。
突然,天边响起一声惊雷!
小昭拉着我跳进茅坑。
粪坑的更深处,有人拽住了我的腿!把我往更深更深处拽去!
我感到极度的窒息。
……
「醒醒!快醒醒!」
有人在猛烈地摇晃着我。
迷迷糊糊睁开眼,小昭的脸距离我不到一厘米!
窗外雨停了。
月光凄清。
小昭脸色惨白,额头浸着冷汗。
我揉揉疼痛的太阳穴,坐起身。
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我没跟小昭去茅厕,小昭也没变成鬼怪,我俩更没有一起掉进茅坑。
可是,此刻小昭却丢出一个新的重磅炸弹。
她用气声颤抖着、急切地、小心翼翼道:
「莉莉死了!
「睡在我们旁边的不是莉莉。」
11
我转头看向莉莉。
她睡得很沉,像婴儿般微张着嘴,肌肤细嫩,睫毛纤长,蓝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小昭则站在床边,鼓着眼睛,抖如筛糠。
比起莉莉,她更像个鬼。
她急切地冲我招手,示意我跟她出门。
想到刚刚的梦,我心有余悸。
对她的邀请,我不动如钟。
「是真的!」小昭压低声音,急切地解释,「我半夜内急,想去茅厕。」
「莉莉说她也要去!
「我想着大半夜的自己出门确实有点儿害怕,就同意了。
「我俩在一个废弃的旱厕并排拉屎。
「突然!
「我听到隔壁传来奇怪的咀嚼声……」
这时,莉莉翻了个身。
小昭双腿一软,几乎跪在地上。
她捂住嘴,死死盯着莉莉,眼里盛满了恐惧和绝望,汗水湿透了她的 T 恤,她的脸色比刚刚更加惨白。
小昭的害怕不像是演的。
于是,我拽起她,把她扶出了房门。
屋外月光朦胧。
我接过她刚刚的话:
「隔壁传来咀嚼声?然后呢?」
小昭瞬间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然后,我越过矮墙,探头去看……
「我看到一大团头发缠住了莉莉,头发里冒出好多牙齿,莉莉被吃了!
「她被一大团头发吃了!!!」
亲眼目睹莉莉被吃,小昭吓了个半死。
她疯了似的往回跑,想叫醒我一起逃命。
谁知一进屋,她就看到……莉莉好端端地睡在床上呢!
我认真且郑重地问:
「你是不是做了个恶梦?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小昭几乎哭了:
「不是梦!是真的!
「我们逃吧!
「莉莉死了,屋里的是……」
我捂住她的嘴,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门内一处阴暗的角落。
莉莉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头发凌乱,打着哈欠,铁青着脸问:
「半夜不睡,你俩聊什么呢?」
一瞬间,小昭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12
我和小昭对视一眼,支吾道:
「我们睡饱了,不困了。」
莉莉哼了声:
「正好雨停了,有信号了,继续直播吧。
「尸哥他们在村西头的祠堂里等咱们好久了,都快饿疯了!
「让咱们赶紧送食物过去。」
小昭冲我使了个眼色,低声嘀咕:
「……该不会咱俩就是那个『食物』吧?」
莉莉没听见。
她举着手机,打开直播,露出招牌式笑容:
「家人们,我回来了。
「哇,太感动了!
「你们竟然还没睡,是牵挂我的安危吗?」
弹幕蜂拥而至——
【莉莉,你快吓死我们了!】
【你突然中断了直播,我们还以为你和尸哥一样出事了!】
【呜呜呜,你没事就好!】
虚惊一张,富婆姐姐们松了口气。
莉莉活着,比什么都强,她们争前恐后地刷起了嘉年华。
直播中断的事冲上了热搜。
#青丝村#冲上了热搜第三。
#莉莉失踪#的词条甚至挤掉了影帝隐婚生子后出柜又出轨的新闻,冲上了热搜第一!
这是恐怖频道的空前盛世,网红莉莉即将迎来她的事业巅峰了!
莉莉没有喜形于色,只是淡然一笑:
「现在让我们出发,去寻找尸哥的下落吧!」
说着,她向村西头走去。
发现我和小昭没跟上,她停住脚步,冷眼凝视着我俩。
我俩赶紧埋头跟上。
……
村西祠堂,阴风瑟瑟。
墙角结着蛛网,地上布满青苔。
神龛上的牌位,东倒西歪。
散乱的书册,被老鼠啃噬得残缺不全。
「有血!」
莉莉瞪大眼睛,蹲下身,将镜头对准了地上的血迹。
血迹早凝固了,呈暗红色。
她顺着血迹,追踪过去,一路追到了神龛下方。
她撩开黄布帘子:
「……骨头?」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一小节雪白的骨头静静躺在神龛下方,上面还带着暗红的血丝。
弹幕受惊不小。
【这是人的骨头!】
【这村子至少十年没人住了,怎么会有人骨呢?看上去还很新鲜,凶案像是最近发生的!】
【你们看骨头旁边的是什么?】
【艹!碎掉的眼镜!彩虹色的镜框……这不是尸哥助理小吴的吗?】
【他们真的出事了!】
【快报警啊!】
莉莉颤抖着后退两步。
她看向我,目光探询。
都这时候了,她还以为这是我准备的道具。
我摇摇头。
莉莉面露惊恐。
小昭拽住我的袖子,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
「咱俩快跑吧!
「这里闹鬼。」
可逃得掉吗?
砰——
祠堂的大门轰然紧闭。
天花板上,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传来诡异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手电筒的光照了过去,我们仨也一起看了过去。
一只头发裹成的巨大的蛹,正在轻微蠕动。
发蛹在进食……蛹的底部露出一只男人的脚,脚上穿着一只红色大码的绣花鞋,与先前在小楼里看见的,是一对!
「啊——」
莉莉被吓得尖叫着,丢掉了手机。
小昭则紧紧抱住了我的胳膊。
怕什么?
我随手丢出一张雷符:
「震诀,雷霆之怒!」
一道天雷劈中了发蛹!
遭受重创后,发丝散开,裹着的尸体砰然落地。
那赫然是一具身穿花袄的男尸,胳膊腿俱在,唯独缺了脑袋——可即便没有头颅,也不难猜出,死者是尸哥。
受到攻击后,那团飘飞的黑发,俯冲着缠向我。
我再度捏诀:
「离诀,业火焚身!」
巨大的火符红光流泻,燃烧着紧紧裹住了飘飞的黑发。
眨眼,就烧了起来。
发丝尖叫着,痛叫着,转瞬化为了飞灰。
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前后没超过三十秒。
小昭:「啊???」
莉莉:「啊???」
13
我拨开小昭的手,目光扫视着她俩:
「别『啊』了,说说你俩谁是鬼吧。
「获得我信任的,逃出升天。
「我不信任的,灰飞烟灭。
「双方辩手准备好了吗?
「请陈词!」
小昭和莉莉看向我,继而又看向了对方。
小昭后退两步,指着莉莉,颤声道:
「她是鬼!
「我和她半夜蹲坑,亲眼看见她被鬼吃了!
「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是鬼假扮的莉莉!」
莉莉反应很快,腾地跳起来,指着小昭:
「放屁!
「谁跟你半夜蹲坑了?我从头到尾一直在睡觉!
「你胆子那么小,蹲坑时若真遇到鬼,肯定早自己跑了,怎么可能回头去救李可爱?
「你是鬼!
「你想骗走李可爱,吃掉她!」
小昭红了脸:
「我确实想自己逃跑来着。
「可我跑到村口,发现村子被看不到的屏障罩住了,我出不去!
「我想着李可爱是个道士,她一定能帮我逃出去,这才回来接她的!
「倒是你,你明明一直在装睡!
「你明明偷听到了我对李可爱说的话!
「你若是人,怎么不找我对峙?
「反倒把我和李可爱引到这破祠堂,你居心何在?」
莉莉差点儿气吐血:
「我居心何在?
「我 tm 累死累活搞直播,不就是为了赚一点点钱!
「我哪里有功夫陪你瞎胡闹!
「我不找你对峙,是没功夫!我得趁着天没亮、趁着有信号抓紧直播!
「而且,我需要李可爱给我搞道具!
「把她放跑了,谁帮我作假?」
呃……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翻了天。
都非常有活人感。
只是,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祠堂的三个人,除了我之外,另外两个都没有影子。
弹幕笑喷了。
【两个鬼,演得还挺好!】
【叽叽又喳喳,互相扯头花!】
【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生怕自己不能博取爱神的信任,灰飞烟灭。】
【啊这……恐怖小说的套路不是 a 说 b 是鬼,b 说 a 是鬼,主角不知该信谁,被吓得团团转吗……第一次看到 ab 俩鬼当面对峙,互相辩论的……
【精彩精彩!】
【滑稽滑稽!】
【百无聊赖之际,我已嗑起了瓜子。】
这些弹幕,不是莉莉直播间的弹幕。
而是我直播间的。
我是惊悚游戏玩家,此刻,我所在的是 S 级副本《青丝村》。
我的系统任务是:【查明青丝鬼的来历,逃出青丝村。】
从登陆游戏到现在,我一直安静地观察着。
我知道这鬼头发长,可在场诸位,属我头发最长。
小昭和莉莉,到底谁是鬼呢?
OK,现在知道了。
两个都是。
14
砰——
不等我动手,大门被撞开了。
月光下,一个梳着双马尾的 JK 少女叉腰站在门口:
「李可爱,不要相信她们!
「她俩都是鬼!」
说着,粉红色的樱花席卷而来,小昭和莉莉被纷纷扬扬的樱花缠住。
黑色发丝自她们的身体冲出,却敌不过樱花。
霎时,诡异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不多时,二鬼便化为了两团黑漆漆的头发。
「小可爱,你没事吧?」
少女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检查着我,生怕我有一点闪失。
来者是莉莉的司机。
她叫春日樱,是惊悚游戏的玩家,也是我的朋友。
我安慰道:
「鬼都被你杀了,我能有什么事?」
我捡起莉莉的手机。
她手机里的直播还在继续,可弹幕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可恶,被发现了!】
【桀桀桀,好想吃掉你啊,李可爱!】
【为什么会这样,小昭哪里有破绽?莉莉哪里有破绽?】
【好饿啊!!】
【饿死了!!!饿死了!!!】
【想吃掉她!吃掉她!吃掉李可爱!!!】
原来莉莉的直播也是假的,是做戏,弹幕全是鬼发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骗我一个。
啪——
手机被我猛摔在地上。
莉莉的直播彻底结束了。
……
我和小樱联手合作了。
她的系统任务也是:【查明青丝鬼的来历,逃出青丝村。】
经小樱验证,这村子进来就出不去。
她开车在村口徘徊许久,每每想往外冲,都被一股奇怪的炁顶回来。
想逃走,必先搞清楚这村子的古怪。
我俩搜查起了祠堂。
祠堂摆放的牌位皆姓【樊】,樊文卓,樊文渊,樊文忠,樊文远……樊如兰,樊如芝,樊如莲,樊如菊……樊少辰,樊少熙,樊少旭……樊素软,樊素轩,樊素轶……
接连看了好几个,我不由得揉揉眼睛:
「我都快不认识『樊』这个字了。」
小樱笑道:
「樊这个字的字形很像我爷爷院子周围的篱笆,横竖撇捺挤成一团,难怪你会眼花。」
她一说,我也仔细看起来。
樊,的确很像围院子的篱笆,也很像笼子。
我轻声道:
「组词也是『樊笼』呢。」
蓦地,我想起刚进村时,听到的落锁声。
难道青丝村真是个巨大的笼子?
我们被锁住了?
想出去需要一把钥匙?
会不会太牵强了?
我继续搜寻,搜了半天一无所获,目光不由得落到小昭和莉莉身上。
玩游戏,打怪物。
打死怪物,总会掉点奖励吧?
我捡起一根棍子,去戳小昭化成的头发——呀,还真找到了一本《樊氏族谱》。
我又去戳莉莉那团头发,果不其然,又找到一本《村志》,它记录了村子里的大事件。
小樱也凑过来。
我们先查看了族谱。
我们从头翻到尾,发现族谱上一个看不清的名字被勾掉了。
那个名字被墨痕盖得牢牢的,只能隐约看出最后一个字是像是车字旁。
小樱推测:
「是素字辈的。」
我点头赞同,又翻开了《村志》。
厚厚的一本!
东家丢了鸡,西家丢了鸭,什么芝麻绿豆的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连樊少聪拿石头砸驴,被驴一蹶子踢掉了门牙这种破事都记了上去……
翻了一个多小时,我越看越无语,越看眼睛越酸,只好放下书册,对着月亮做眼保健操。
小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樊少聪跟村里的母鸡大打了一架。
「樊少聪跟村里的野狗大打了一架。
「樊少聪跟村里的孩子们大打了一架,以一敌十。
「他把那群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哇,他武力值还挺高!
「樊少聪追着野狗跑,跑进山里迷了路,失踪了三天三夜。
「樊少聪自己找到了回村的路。
「他回村后改邪归正了,再也不犯浑了。
「少聪中了秀才!
「他要娶樊素轻。
「但他有未婚妻,为啥突然要娶隔壁的樊素轻?」
嗯?
突然有了情感纠葛,还牵扯出了一个新人物,樊素轻。
我起了一丝兴致。
接着,重要线索出现了!
据《村志》记载,樊素轻的头发长得特别快,一天之内,能长长三米。
村里人都说:
「她是妖孽,是祸害,她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若不杀死,以后必会害了全村的人!」
她的爷爷跪下,求村里人放过自己的孙女。
村长同情他们一家,最后请工匠铸了个铁笼,又请道士作法,贴满了封印的符箓。
爷爷把孙女关进了笼子,上了锁。
这一关就是十五年。
樊少聪是素轻家的邻居。
他活泼,淘气,与她隔墙作伴。
天长日久,顽童渐渐长成少年,竟对笼中少女暗生情愫。
他改邪归正,不再与人打架,而是埋头苦读,中了秀才。
父母给他定了亲。
可他只想娶素轻!
村长不答应,村里人都不答应。
——怎么能把这样一个妖孽放出来呢?
在一个暴雨夜里,樊少聪偷偷潜进素轻家,偷走了钥匙,撕掉了笼子周围所有的符箓,放走了素轻。
可是,在多年的关押后,素轻已经神志不清了。
樊少聪想带她逃走,却被村里人发现了。
围追堵截之下,少聪和素轻在逃跑中躲进了茅厕。
素轻的头发好长好长……
她不小心被头发绊倒,跌进了粪坑。
素轻淹死了。
少聪失踪了。
后来……
青丝村开始接二连三地死人。
村长请了厉害的道士作法,烧毁了樊素轻的尸身,超度了她的亡灵。
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
有人说在村口瞧见了樊少聪的身影……
再后来,青丝村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人们说,少聪恨极了村里人。
他杀了所有人,为素轻报仇了。
后来,青丝村成了鬼村,进去的人,再也别想出来。
除非……
【除非,你能拿到钥匙。】
《村志》的最后一行,写着这句话。
15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小樱总结道:
「所以,长发鬼是樊素轻。
「只有拿到钥匙,才能逃出鬼村。
「可也没说清楚是什么样的钥匙呀?
「《村志》里只提到樊素轻的笼子被上了锁,有把开锁的钥匙,会是那把吗?
「那把钥匙被樊少聪偷走了。
「要么跟素轻一起掉进了粪坑,要么在失踪的少聪手上。
「咱们上哪儿去找呢?」
小樱求助地看向我。
我笑吟吟道:
「这有何难,钥匙不就在你身上吗?」
小樱怔住,十分少女气地叉腰道:
「喂!李可爱,你什么意思啊?」
我两指夹符,冷冷道:
「辛苦你了,帮我找了半天的线索。
「若说演技,你还蛮出色的。
「可惜,你不懂一件事。」
小樱眸中划过一丝冷色,食指不自然地卷起了头发:「什么事?」
「乾诀,七星龙渊!」
我扬手捏诀。
金芒毕露的宝剑,自虚空中飞出,猛然洞穿了少女的腹部!
没有血液流出,被刺穿的位置缭绕着黑色的发丝。
没演的必要了,她怒吼着向我扑来!
「离诀,业火焚身!」
五张巨大的火符凌空飘飞,把她团团围住!
黑发妄想越过跳跃的火焰杀向我,却被符箓点燃。
隔着烈焰,我与她对视:
「你不懂说多错多。
「小樱,全名铃木春日樱。
「自幼被玲子奶奶抚养长大。
「她爷爷是个罪人,她二十岁前从未见过爷爷,又怎会脱口说出爷爷家的院子围着篱笆呢?
「那么谁是被爷爷抚养长大的呢?谁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是你呀,素轻。」
樊素轻痛笑着,漆黑的眼眸流出血泪。
我问:
「你就是村口那个飘在半空、与我对视的黑影对吗?
「从始至终,小樱就没踏进过游戏。
「小昭是你,莉莉是你,小樱也是你,莉莉直播间的弹幕还是你!
「一鬼分饰 N 角,围着我演戏的一直都是你!只有你,对吗?
「你想要什么?」
樊素轻笑了,笑容狰狞又痛苦:
「我想变成你。
「我想跟你换命!
「凭什么我天生鬼骨,被人圈养,遭人唾骂,不得自由,不得善终!
「而你天生仙骨,天赋异禀,救人救世,自在快活!」
换命?
我怔了怔。
她的哭骂声不绝于耳:
「你知道我遭受过什么吗?
「村里的小畜生扔石头砸我,砸得我头破血流!
「村里的老畜生打残了我爷爷,还妄想凌辱我,幸好我够狠!不然只怕……只怕……」
火符席卷了她,凄厉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顷刻间,女鬼化为了纷扬的飞灰。
我怔愣片刻。
随即双手捏诀,为她超度:
「太上敕令,超度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温柔的光洒下来,遍抚山村。
笼罩着的阴影逐渐消弭,青瓦小楼,溪流青野在光芒下熠熠生辉。
青丝村,阴霾尽散,恢复了生机。
16
天亮了。
意外地,青丝村很美很美。
目之所及,一片碧色。
一栋栋废弃的房屋上,攀着爬山虎。
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地。
溪流潺潺,鹿鸣呦呦。
风乍起,林野掀起绿色的浪涛。
我极目四望,仿佛置身于《绿野仙踪》的童话世界。
我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变了画风,从恐惧变成向往:
【好美啊!】
【想不到夜里那么吓人,白天竟然这么童话!】
【这么漂亮的村子,咋不开发开发旅游?好想去打卡拍照。】
【现在可以开发了,副本大 boss 被超度了,可谓是山中无老虎。】
【那俺可以去称霸王吗?】
【家人们,大家组团去玩啊!】
【哇~~~我平时只敢在 C 级副本打打酱油,还从来没玩过 S 级副本呢!】
【我也是,我也是!】
【现在可以去了欸,《青丝村》的 boss 没了,难度评级却没降,还是 S 级呢!】
【肯定是系统 bug 了。】
【嘻嘻,S 级副本奖励丰厚,大家快去捞金币呀!】
【手慢无哦!】
【《青丝村》,俺来啦!】
【我也去!】
【这种好事,怎么能落下我呢?】
【我要叫上我们战队的伙伴们,一起去!】
红日东升,草木葳蕤。
阳光穿过碧青的枝叶,在我的裙摆上斑驳跳跃。
朝雾散去,青葙们刚刚结束了晨祷。
风儿绕过树梢时很轻,很轻,轻轻地,轻轻地抚摸我及腰的长发。
我站在青梅树下,温柔轻笑。
真好呀。
快来吧~
快来吧~
快来吧~
番外 1
游戏大厅。
玩家甲与玩家乙刚看完李可爱的《青丝村》直播,正在餐厅就餐。
甲摸着下巴:
「副本里那个尸哥,他的照片看起来好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乙埋头吃着鳗鱼卷,敷衍道:
「他是副本 NPC,也许你在游戏里见过他?」
甲冥思苦想:
「……不是。」
乙埋头吃鳗鱼卷,继续敷衍:
「也许他是大众脸。
「或者,系统用了哪个明星的脸建的模?」
甲绞尽脑汁:
「不不,让我想想。」
乙不搭话了,埋头吃饭,两个腮帮子被饭团撑得鼓鼓的。
突然——
甲瞪大了眼睛,结巴道:
「啊啊啊!
「我、我知道了,是游戏刚开始时的那颗人头!
「出租车里,李可爱手里转着个人头,虽然有点儿腐烂,且满脸血污,但那就是尸哥的脸!」
乙怔住,手一颤,鳗鱼卷从筷子上掉下来:
「嗯?可那不是道具吗?又不是真的人头。
「爱神在游戏里是道具师,那颗人头是假的,是她给莉莉做的道具。」
甲眉头紧蹙,眼镜折射出精光:
「不对劲。
「后来,我们不是看到尸哥的尸体了吗?
「他偏巧少了一颗头……你说会不会……」
乙放下筷子,微恼道:
「什么会不会!
「不要瞎猜啦,那可是爱神!你难道想说尸哥失踪的头,就是爱神手里那颗吗?
「那岂不是在说尸哥的死,跟爱神有关?
「拜托你不要亵渎我偶像!
「我可是从《三年二班》起,就在追爱神直播的死忠粉!」
甲连连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瞎猜啦。
「啊——
「你怎么把鳗鱼卷都吃光了?我跟你拼啦!!」
番外 2
夜阑人静。
李可爱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手机铃响,她探出玉白的手,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
「喂?王中秋?
「有事吗?」
王中秋气呼呼道:
「哼,solo 副本不带我,我不高兴了。」
李可爱晕晕乎乎:
「……啊?」
王中秋气哼哼道:
「刚刚我在游戏大厅,听人说你心灵手巧,做的道具好逼真呢!说你道具人头做得和真的一样……
「你偷偷进副本不带我!」
李可爱钻出被窝,露出两撮呆毛:
「什么道具?什么人头?
「我一个手残党哪里会手工艺啊……
「况且,我感冒了,最近根本没玩游戏。
「啊、阿嚏——」
番外 3
餐厅的一角。
端木青一边喝着山楂奶昔,一边聚精会神地听鬼故事:
「然后呢?」
前面讲完的部分是这样的——
清朝初年,有一个叫小轻的奇怪女孩。
因为头发长得飞快,村里人都说她是恶鬼,是妖孽,是祸害。
她自小被关在笼子里。
笼子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箓。
她握着笼子的铁栏杆,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村里的顽童们隔着笼子,嘲笑她,捉弄她,向她丢石头,丢马粪……只有一个孩子不欺负她,就是邻居家的孩子,少聪。
他对小轻充满了好奇。
别的孩子不敢靠铁笼太近,他却敢。
好奇心害了他。
他靠得太近太近了,近到与小轻对视。
她操控了他。
端木青咋舌:
「这么说,少聪跟野狗打架,跟母鸡打架,跟其他孩子打架,其实是被小轻操控的?」
讲故事的人点点头,继续道:
「后来, 少聪追着野狗进了山林,迷路了。
「在山林里,他遇到了一个道士。
「道士破了他眼中的迷障, 少聪回村后,忘了之前发生的事。
「他发奋学习,中了秀才。
「几年后……他想起童年时经历的怪事,认定这跟隔壁的少女有关。
「于是,在一个宁静的傍晚,他翻墙去了隔壁,找到了那个笼中少女。
「她的头发好长好长, 笼子里挤满了头发。
「头发里,冒出一对眼睛。
「那双眼睛好黑好黑, 几乎挤走了眼白……」
端木青被奶昔呛到:
「他不会又中招了吧?这个笨蛋!」
讲故事的人点点头:
「没错, 他又中了邪,又被她操控了。」
后来, 他疯了似的要娶她,要带她逃出笼子,逃离青丝村。
少聪的父母哭红了眼,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他未婚妻痛苦地退了婚,折断了他送她的翡翠簪子。
少聪不肯回头,一心一意只想娶小轻。
后来……
在一个暴雨夜, 他偷走了钥匙, 撕毁了符箓,放出了她。
村里人很快发现了。
他们举着火把, 围追堵截。
秀才和长发少女被堵进了茅房。
端木青放下吸管,紧张地问:
「后来呢?」
「后来?」说书人故意顿了顿, 压低声音,「小轻掉进了茅坑,死了。少聪失踪了。」
端木青歪头:
「啊?我不信。
「这也太潦草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对吗?」
说书人笑笑:
「对。
「其实, 小轻被逼到绝路后,她发现少聪这颗棋子已经没用了。
「她与少聪换了魂魄,换了命。
「换完后, 她推了他。」
端木⻘打了个寒颤:
「这么说掉进茅坑的是少聪,失踪的是小轻?」
说书人点头:
「不错。
「后来,村长请道士来驱鬼, 焚烧的是小轻的尸身, 超度的是小轻的魂魄。
「可小轻还没死,她在少聪的躯壳里,又怎么可能被超度呢?
「后来,她不断吸⻝人类的元气,从一个羸弱的鬼, 变得越来越强大, 越来越狠戾。
「最后,吃了全村的人。」
端木青头皮发麻,裹紧了外套:
「吓人!」
说书人笑笑,起身告辞。
临走时, 不忘叮嘱:
「最近筛选副本时小心些,有恶鬼自导自演,诓玩家入局。
「目的就是吃掉你们哦~
「她应该很饿了。
「她总是饿得很快。」
端木青被吓得又缩了缩:
「你是谁?」
女生转头微笑:
「花明爱。」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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