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爱40: 千岁鹤 – 花明爱
我千辛万苦抓到个海怪,正逼问着老巢呢。
突然,一柄利剑杀死了它!
几个仙门弟子飘然落到船上,长吁短叹:
「幸亏大师兄出手及时,否则这小渔女就一命呜呼了!」
「喂,我们大师兄救了你,还不下跪拜谢?」
谢?
谢你个大头鬼!
要不是他手欠,我就问出老巢啦。
1
海角城临海,时有海怪出没吃人。
官府贴出告示:【剿灭海怪者,赏黄金百两。】
百姓们蠢蠢欲动,可一想到海怪的恐怖,又纷纷退缩了。
官府原本的赏金只有二十两白银。
可出海一拨人,就消失一拨人。
失踪了上百位勇士后,就迟迟没人再敢应召了。
官府的赏金,也从二十两白银,一步步加价到了一百两黄金!
有人轻叹:
「就算赏金千两又有啥用?有命赚,没命花呀!」
众目睽睽下,我撕了告示,引来嘘声一片:
「啧啧,哪儿来的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要死哦!想钱想疯了吧?」
一个头系蓝布巾的渔女不忍心道:
「小妹妹,你是外地人吧?
「一百个膀大腰圆的勇士都搞不定的,你别犯傻啊!」
我回头,冲好言相劝的渔女笑眯眯道:
「姐姐放心。
「一百个壮汉搞不定的,我来搞定。」
百姓们听得一愣。
随即哄然大笑。
所有人都说:挺水灵的姑娘,怎么就疯了呢?
弹幕着急:
【太小看我们爱神了!】
【区区一个 A 级副本,爱神动动手指都能过。】
【就是啊,看爱神直播久了,S 级副本都是小意思啦,何况区区 A 级?】
2
我叫李可爱,是个 21 世纪的小道士。
师承浮梦山逍遥宗,擅长咒诀、符箓和召唤术,还身怀神仙骨。
我超能打!
连师尊都曾被我打掉两颗大牙。
这次登陆的,是个叫《海角》的 A 级副本。
3S 级副本打多了,打个 A 级放松一下。
系统任务也简单明了:【找到海怪的老巢。】
……
撕下告示后,我孤身出海了。
临行前,消息已传遍了全城。
港口聚集了好些人,有的惋惜我年纪轻轻就要死于非命,有的鄙视我小小年纪就大言不惭不自量力。
总之,没人信我会活着回来。
好心的渔女们把我的棺材都打好了,坟也挖了,就等着听到我的噩耗后替我抹两把眼泪。
她们还想要我一件衣服:
「衣冠冢衣冠冢,里头总得埋件衣服不是?」
我脑门冒出三条黑线,可又不忍心辜负她们的一番好意。
无奈下,只好奉上一条石榴裙:
「多谢诸位姐姐。」
弹幕无奈:
【你还真给啊?】
【李可爱,你就宠她们吧!】
3
出海后,不太顺利。
海上风平浪静,连个怪物的影儿都没有。
眺望着大片的蔚蓝,我心里犯愁。
已经丢下去七只鸡、八只鸭和九头猪了,海怪竟然还不出现?难道,只有人血才能诱惑它们现身吗?
想到这儿,怕痛的我狠了狠心,举起匕首刮破了手臂。
鲜血霎时滚了出来,滴进海中。
不一会儿便乌云蔽日,狂风大作,海上霎时一片漆黑。
狂风嘶吼,几乎掀飞我的头盖骨。
海水咆啸,小船在浪尖上摇摇欲坠!
我蕴炁撑住风雨飘摇的小船,等待着,等待着……终于,海里窜出七八个黑影,猛扑向我。
太好了!
引出来了!
我扬手捏诀:「巽诀,风刃!」
霎时,狂风化为利刃,杀向黑影!血腥气扑面而来,死了好几只怪物。
当然不能赶尽杀绝。
我眼疾手快逮到一只活的,逼问:
「说!你们的老巢在哪儿?」
那是一条生着八只大眼珠子的章鱼,它装傻道:
「什么老巢?大海就是俺的家……」
咻——
我切下它一根触手,捏了个离诀烤起来。
触手滋滋冒油,霎时香气扑鼻。
章鱼呆了呆,口齿流涎道:
「额滴个乖乖,俺竟然如此美味!」
眼看我要再切它一条,它凄厉尖叫:
「我说!我说!
「但你得分半条香喷喷的章鱼须给俺吃!」
「行!」我爽快答应。
它咽了咽口水,压低嗓音道:「老巢就在——」
突然,一柄飞剑破空而出,洞穿了章鱼怪的喉咙!
汩汩鲜血冒出,章鱼怪命毙当场。
啊啊啊,气死我啦!
马上就要成功了,究竟是谁坏我好事?
几乎是一刹那,一串腥臭的墨汁自海怪的尸体中喷射而出,糊了我满脸!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哦~不幸的玩家!
【你违背了对海怪的承诺,未能与它分享美食。
【作为惩罚,你已身中「克拉肯的诅咒」。
【七日内,你将无法使用任何术法。七日后,诅咒解除。】
啊啊啊,更气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害我倒霉?
4
乌云散了,阳光倾洒,海面波光粼粼。
五个身穿红衣的仙门弟子御剑飞来,飘飘然落到我船上,渔船几不可查地轻晃了两下。
为首的是个漂亮少年。
他人如朝阳,蓬勃灿烂,只是眼神清澈得有些天真。
少年拔出海怪喉间的利剑,冲我笑吟吟地作了个揖:
「姑娘受惊了!
「此怪已被在下斩杀,莫怕莫怕。」
其余几人耀武扬威,很是得意。
「幸亏大师兄出手及时,否则这小渔女就一命呜呼了!」
「大师兄好厉害!不愧是我们这一辈最强的剑修。」
「刚刚那招是长虹贯日吧?师兄教我教我!」
一个头戴赤红珊瑚发冠的少年斜了我一眼,盛气凌人道:
「喂,我们大师兄救了你,还不下跪拜谢?」
下跪?
拜谢?
我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若不是他手欠杀了我的怪,我现在已问出海怪的老巢在哪儿啦!
我正要发火,却被那位大师兄拦住。
他笑容灿烂,神情谦逊:
「姑娘不必跪谢,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仙门弟子该做的!
「我们师兄弟云游至此能恰好救你一命,也是缘份。
「若你实在感激,就当……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好啦!不妨请我们吃个家常便饭,赶了半天路,肚子有些饿了。」
怎么回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笑得如此诚恳,如此真挚,我更气啦!
弹幕早暴躁了:
【气死人了!哪儿来的五个笨蛋?】
【拜托!谁要你们救?】
【你们打乱了小白花的节奏知不知道!还害得她没了法术!】
我也很气,于是冷哼道:
「几位道友可真够厚脸皮的!
「坏了我的计划,还想蹭我的饭?」
我挥手赶人:
「走走走!我不需要你们救!」
头戴红珊瑚的红衣少年顿时脑门冒火。
他指着我,像个油锅里翻腾的红辣椒般滋滋哇哇:
「好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要不是葛师兄,刚刚你就死了!
「另外,我们可是大名鼎鼎的天剑宗的弟子!天剑宗可是云安大陆最厉害的仙门!
「我们天剑五侠是新一辈里最受瞩目的弟子,愿意去你家吃便饭乃是你的福气——」
「住口!」天剑宗的大师兄阻拦道,「红珏,别说了。」
大师兄低声责备:
「你忘了,师尊告诫过出门在外要低调行事,切莫张扬。」
红珏瞪了我一眼,闭了嘴。
我也瞪了他一眼,但我不闭嘴:
「滚滚滚!好走不送。」
弹幕叹气:
【唉,没抓到海怪,海角的百姓要笑话死小白花了。】
【但小白花至少平安回去了,不比那些失踪的勇士强?】
【哎呀楼上的你不懂,只要想杠,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角度——
【他们会说「小姑娘,你根本就没出海吧?一定是找个地方躲了一天吧?怕死就直说,不要欺骗大家嘛~」】
【太典了,太典了!】
【可恶!气得老娘差点儿从旋转木马上撅过去!】
【都怪那五个红彤彤的大虾,害得小白花计划落空。】
我揉揉脑壳。
失去了术法,不能在海上耽搁了,必须尽早回去!
5
黄昏前,我赶回了海角城。
折腾了一天,浑身脏兮兮的,肚子也早饿得咕咕叫了。
我就近找了家面馆吃面。
不多时,老板娘便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沙茶面,面里还埋了两只细瘦干瘪的小虾。
她看着我抱歉地绞着手指:
「妹子真对不住,自打海怪出没,我快两个月没敢出海了……
「你多吃点儿,面吃完了免费续!」
我道了谢,埋头吃面。
她却没去忙,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直到与我对视后,才仿佛因为一双桃花眼认出了我。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呼小叫道:
「你你你……你不就是撕掉告示的那个小姑娘吗?
「你竟活着回来了?!」
她这一叫,四周的人都瞧了过来。
霎时,叽叽喳喳声钻进了耳膜。
「天呐,真的是她!」
「她还活着!我以为她必死无疑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么年纪轻轻的,竟然毫发无伤!」
渐渐地,半条街的人都聚了过来。
一个生着三角眼的青年质疑道:
「毫发无伤?倘若遇到怪物,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依我看,她根本就没出海!
「你们看她浑身脏兮兮的,一定是找了个地方玩泥巴去了,玩到黄昏才现身,之后再骗官府的人说麻烦解决了,索要赏金!」
我认得他,他是海角客栈的店小二。
他嘴皮子利索,讲话很有煽动性。
百姓们一听,纷纷附和:
「言之有理,她就是个骗子!」
面馆老板娘抹布一甩,为我辩护:
「不可能!
「我和我妹亲眼看见她拉了一船的家禽牲畜出海的。」
随即,有人支持: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当时,港口围了好多百姓呢,大家都亲眼看见她出海了!」
「啊?难道说她真有过人之处?与海怪周旋,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想不到这位小姑娘竟是个能人呢!」
「咱们海角城有希望了!」
舆论反转,渐渐有人相信我了。
海角客栈的店小二始终蹙着眉表示怀疑。
面馆老板娘则直勾勾地看着我,激动地问:
「小妹子,你真的杀了海怪吗?以后我们再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对不对?」
我嗦完最后一口面,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实话实说:
「我杀了七个海怪,但没找到怪物的老巢。
「不过你们放心,三日后我定会彻底——」
不等我说完,一声哂笑打断了我:
「杀了七个海怪?可真够大言不惭的!」
长街上,走来五个威风飒飒的仙门少年。
他们身穿红衣,气宇轩昂,神韵和气质都与街上的百姓们格格不入。
一刹那,大家的目光全怔怔地被吸引了去。
打断我的,正是那个头戴珊瑚发冠、名为红珏的少年。
他趾高气扬道:
「若不是我大师兄杀了海怪救了你,你此刻还能活着?」
我一拍桌子,腾地起身反驳:
「明明是你大师兄破坏了我的计划!」
百姓们听了我们的对话,有一刹那迷茫。
可很快,他们纷纷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看看天剑宗的这五个清俊少年,再看看黑不溜秋、狼狈不堪的我,像是终于搞懂我为何能活着回来了。
海角客栈的店小二叉腰嘲讽道:
「啧啧,原来是抱上了天剑宗的大腿!
「我就说嘛,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模样也就十七八岁,真出海了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原来是被人家天剑宗的小仙长们救了啊!」
他一起头,舆论风向立变。
围观的人纷纷附和:
「哼,人家救了她,她却把功劳据为己有!」
「还夸口说自己杀了七个海怪!可真够恶心的!」
「就是啊,如果是我被救了,我都恨不得给恩人磕个头呢!你们再看看她,什么态度……」
我环视四周,只看见一张张喋喋不休的嘴,和一双双居高临下审视着我的眼睛。
讥讽,鄙夷,嘲弄,不屑……纷至沓来。
我没再争辩,放下十个铜板付了面钱,转身离去。
弹幕火冒三丈:
【区区一个 A 级副本,咋这么憋屈啊!】
【都怪天剑宗那个大师兄,害得小白花失去了术法,无法向百姓们证明她很强。】
【七天!七天后,我们一定要卷土重来!让天剑宗的大红虾们瞧瞧爱神的厉害!】
嗯!
我握着拳头,两眼泪花:我一定会回来的!
走到长街尽头了,依然能听到身后传来兴奋的欢呼——
「天剑宗的小仙长们来了,咱们海角城有救了!」
「天剑宗可是云安大陆最强大的仙门,斩妖除魔,手到擒来!」
「有诸位少侠在,真是海角之幸!海角之幸啊!」
「少侠今晚住哪儿啊?不如住我家!」
「还是住我家吧!」
「住我家!!!!!」
6
天渐渐黑了,街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猫不敢吵,狗不敢闹,孩子的哭声也被大人低声呵停,世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寂静。
我住在海角客栈。
刚入住时,掌柜的苦口婆心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
「夜里千万别出门!也千万别发出任何声音!
「否则,会把怪物引来的!!」
他唠叨了我无数遍,恨不得把【小心谨慎】四个大字拍我脑门上。
可今晚……
他自己倒兴高采烈地拉着店小二饮酒作乐,高谈阔论。
醉极了,还对着影子翩然起舞。
店小二也开怀痛饮,给掌柜的鼓掌捧场。
这俩人一反常态,只因为天剑宗那五个傻子住进了这家客栈!
五个人被安排进了天字上房,不用付一个铜板,好酒好菜招待着,溢美之言吹捧着,被奉为了上上宾。
那位叫葛灵风的大师兄很不好意思,默默放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才心安理得地用了晚饭。
他还笑呵呵地招呼我:
「李姑娘,你要不要也来吃一点儿?
「抱歉,今日误会了你,想不到你竟真是来捉妖的。」
红珏兀自倒酒,冷哼道:
「若不是我们及时出现,她就葬身玄海了,还好意思说是来除妖的?」
另外三个弟子低笑起来。
「百姓们都说她是来骗赏金的。」
「她运气可真好,遇到了我们!」
「可她对咱们竟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我漠视掉四个傻瓜的嘲讽,婉拒了葛灵风的邀请,请掌柜的给我烧一桶洗澡水。
到现在,我脸上的墨汁还没擦干净呢!
系统幸灾乐祸地向我解释:
【这是诅咒!要在您脸上糊七天哦~】
看来,要等到七天后,才成彻底洗干净了。
我对镜发呆:……真黑呀!夜里出门,估计怪物都看不见我。
面馆老板娘这都能认出我,可真是慧眼如炬!
7
月色朦胧,水汽氤氲。
我关了直播,舒服地浸在热水里泡着花瓣澡。
闭着眼睛,嗅着熏香,疏懒得昏昏欲睡。
隐约间,周遭的一切好似忽地暗淡了,窗外的月光像被一个庞然大物给遮住了……我猛然睁开眼睛!
🧑🎤一切如常。
窗外,月色正好呢。
可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窗外移过去了……
「啊!!!」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怎么回事?
我刚要起身,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外面闯进来一个人。
哗——
我懊恼地缩回水里。
闯进来的是葛灵风!
少年浑身是血,面色惨白,他一手执剑,另一只手正在汩汩流血。
不等我责问,他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闪身滚进床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气飘进了房间,走廊上,诡异的滑行声在不断地,不断地逼近——来不及出水穿衣服了!
我屏住呼吸,沉入木桶。
门外进来了什么东西,我在水里看不见。
情急之下,只好开了直播。
弹幕涌进来:
【救命啊!我的上帝佛祖天老爷啊!】
【啊啊啊!!这 tm 到底是什么怪物???好大一只啊!】
【黄黄的,塞满了整个门!】
【挖槽!在滴溜溜地转呢……】
好大一只?
黄黄的?还会滴溜溜地转?
弹幕到底在说什么?
我屏住呼吸,有点儿崩溃。
【朋友们,情况比我们设想的更可怕!】
【楼上的啥意思?】
【占据了整个门的,滴溜溜转动的黄东西,tmd 只是怪物的一只眼睛啊!】
【啊啊啊!真的欸!那它的整个身体得多大啊!!!】
【家人们,怎么回事?我咋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点点。】
【不行了,我掉 san 了……我不看了,再见各位。】
【救命啊!!我也溜了!】
【都要走吗?可我舍不得小白花,她不会死掉吧!!(爆哭)】
【不要啊,女鹅不要死!!!】
呃……
我双手死死捂住嘴,快坚持不住了!
好想呼吸!!!
【你们看!一条红红的东西挤进门缝了!】
【那是舌头!在舔地上的血迹!】
【救命!顺着血迹舔下去,会一直舔到天剑宗那个大师兄的!不会一舌头把床下的小朋友卷走吧?】
怎么办?
听起来,门外的是一个巨型软体怪物。
它庞大的身躯无法完全挤进来,却能像流动的液体一般变换形状。
它的眼睛跟门一样大,其中一只正死死地盯着门内,搜寻着猎物。
还有一条舌头挤了进来,一点点地舔食着葛灵风的血。
怎么办?
怎么办!
麻烦的是,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我要呼吸!!!
就在我憋气憋得整个人快昏厥时……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
接着,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怪物听到声音,哧溜一声,游鱼般撤出了房间。
随着滑行声渐渐远去,我猛地从水桶中浮了出来——当然,没忘记关闭直播。
我仓促地穿好衣服,走到床边:「喂,你还好吗?」
少年从床下钻出来,脸色依旧惨白。
他失血过多,眼看着要昏过去了,竟然还笑着安抚我:
「姑娘放心,我没事。」
「你受伤了。」我自袖袋里掏出个药瓶,倒了颗丹药出来,「喏,我师姐炼的灵丹,治外伤有奇效。」
葛灵风可真呆!
他连怀疑一下都没有,就吞了下去。
服药后,他的伤势极速地愈合起来,这令他十分惊异,目光炯炯地看向我:
「真厉害!原来你是丹修。
「可惜丹修大多不擅打架,危机时刻不如剑修……」
呸!
煞风景!
我现在打不了架,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白痴。
算了,不与他计较。
我挑眉道:
「我治了你的病,救了你一命!你得给我当七天护卫。」
他一脸郑重地应允了。
很好,这家伙眼神清澈愚蠢,看起来就很乖很听话。
8
我的房间在二层,我俩跳窗而出。
可刚逃出客栈就听到客栈大堂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长虹贯日!」
葛灵风猛地回头:
「是红珏!我得回去救他!」
他抱歉地看我一眼,冲回了客栈。
我跟了过去。
门内,怪物数十条触手舞动着,正与红珏交锋。
另外三个弟子昏倒在地。
店小二则躲在柜台后抱住脑袋哭叫:
「别吃我!求求你别吃我!!」
怪物的一条触手向店小二袭去!
我纵身一跃,拔出一个昏迷弟子的佩剑狠狠一劈,斩断了那根触手。
店小二白眼一翻,被吓得昏厥过去。
眼下我没有法术,耗战于此搞不好会被吃掉,只好独善其身了。
我还剑后逃出了客栈。
……
半夜在外面乱晃极不安全,我沿街寻找着藏身之处。
没想到,刚跑了半条街,就瞄见前方巷子口蠕出了两个巨大的软体怪物!
街上空荡荡的,两边的店铺早关了门。
我无处可躲,只有旁边的一棵七八米高的歪脖子树!
很秃很秃的一棵树!
上面的叶子,我十根手指都数得清。
蹭蹭蹭——
我身手敏捷地爬到树上,试图拽过几片叶子遮挡自己。
弹幕傻眼:
【认真的吗?这几片叶子能挡住个啥!】
【李可爱,你看见诡怪身上那几十只黄澄澄的东西了吗?那是眼睛,不是灯泡!】
【哎呀,女鹅好命苦啊……这怎么躲得过去。】
【近了!诡怪们冲着女鹅蠕过去了!】
【啊啊啊,怎么办?】
在皎洁的月光下,我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它们大约五米多高,生着许多触手,触手上布满吸盘,像巨型的章鱼怪。
但比章鱼恐怖的是,它们硕大的脑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颗都黄澄澄的,像秋天缀满枝头的柿子。
嘴巴咧开,足有一米宽。
尖锐的牙齿,无规则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口腔!
仅仅是瞥上一眼,都令人晕牙。
原来,这个怪物是触手、吸盘、眼睛和牙齿聚合而成的软体妖魔!
这二位比我在海上抓到的那只大了足足五倍。
怎么办?
它们过来了!!
只要来到树下,只要它们稍微探出触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我!
弹幕比我更急:
【不会吧?难道爱神要死于区区一个 A 级副本吗?】
【怪哉怪哉,我发现大神都特容易小阴沟里翻船。】
【本来这副本挺简单的!只要抓个海怪,问出老巢就行了。爱神本来都要通关了,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葛灵风啊……】
【要是就这么死了,我真的……我真的……唉,不知道说啥。】
【妈呀,要亲眼见证爱神陨落了?
【big moment!从现在开始,我要眼都不眨地看清每个细节,不错过一分一秒!】
【补药啊!!女鹅,补药死啊!!!】
【呜呜呜想哭……】
直播间的观众和我都屏住了呼吸。
我默默掏出匕首。
只要海怪抓我,我就立刻反击。
虽然打不过,但总归要挣扎一下的。
近了……
近了!!
过去了……
过去了???
诡怪竟然默默地从我身边蠕过去了……仿佛,我只是路边的一缕空气,是秃头树的一根枝杈,是月亮洒下的一抹幽光。
我和弹幕一齐傻眼了。
片刻后,弹幕迷茫地讨论起来。
【嘿~这俩海怪,浑身上下全是眼睛,愣是没瞧见她?】
【呵呵,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这一堆眼睛,还不如灯泡呢!】
又是一阵静默。
之后,一个弹幕恍然大悟:
【我懂了!小白花的脸太黑了,还穿了一身黑衣服,她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扑哧……】
【呃,神 tm 融为一体了!】
像是为奖励我死里逃生,系统突然播报:
【叮——
【恭喜玩家解锁诡怪信息。】
半空,飘浮出浊黄的字:
【百目章鱼
【特点:视力极好,听觉奇佳。以人为食,凶残嗜血。
【性情:懦弱胆小。
【它们是海上巨妖「克拉肯」的仆从,自克拉肯的吸盘中诞生,为其效忠。】
视力极好?
认真的吗?
那两只诡怪一路朝大海的方向蠕去,空荡的长街上飘来它们的议论声。
诡怪甲:
「不得了了!你听到刚刚那声鹤鸣了吗?
「难道千岁鹤还活着?」
诡怪乙:
「嘘,不要提那个名字!!!你害得我哆嗦了一下。」
岂止是哆嗦了一下,它简直是抖如筛糠。
诡怪甲懊恼至极:
「唉,出来一趟就吃了半个人,我肚子好饿。
「而且三娘面馆那女人还干巴巴的……」
诡怪乙带着哭腔骂:
「别抱怨了!鹤鸣吓得你都快尿裤子了——如果你有裤子的话,还吃个屁!
「我们必须速回玄海,向主人禀报。
「战神可能还活着!」
9
三娘面馆?
千岁鹤?
战神?
三娘面馆就是我晚饭时去的那家小店,好心的老板娘还在面里给我放了两只大虾。
诡怪们提到的鹤鸣声,我在桶里憋气时也听到了。
危机时刻,就是那声鹤鸣救了我和葛灵风!
显然,海怪们惧怕「千岁鹤」。
……
我匆匆赶到面馆。
里面一片凌乱,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门口挂着的、写着【三娘面馆】的锦旆倒在土里,被血染得猩红。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揭开锦旆,殷三娘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只剩一半的身子了……那画面极其血腥,极其恐怖!
我心脏一紧,后退两步。
黄昏时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已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残尸,任谁见了都会心惊。
「姐姐!」
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一个粗布麻衣,围着蓝布头巾的少女狂奔过来。
我一眼便认出,她就是要走我裙子的渔女之一。
看到殷三娘的尸体后,少女痛哭流涕,悲痛的同时,眼睛里流泻出愤怒和仇恨。
我拍拍她的肩膀,想安慰。
不等我开口,她已擦干眼泪,强行压抑住痛苦道:
「城中还有怪物徘徊,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
「但我得先找到一个东西。」
她在面馆里翻找,在看到一个蓝布包后,眼睛一亮。
之后,她牵起我的手,在夜色中狂奔。
奔跑着,奔跑着……
猝不及防地!
我们一起看到,玄海方向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暗影!
那个暗影离我们很远很远,不在城中,在城外,不在陆地,在海上。
明明距离这么遥远,我们却依然能看见祂。
——因为祂实在太过庞大了!
那个影子……
足有两千米高!无数触手舞动!
夜色之下,祂山峦般庞大的影子笼罩了整个城市。
遥远地,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我霎时全身发冷,一种难以名状的惧意自后背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起遍了全身。
太可怕了!
那家伙……
一定是来自深渊!
弹幕大惊:
【救命!我巨物恐惧症犯了!!】
10
与我同时见证了海上巨妖的少女叫殷乐。
她原本有三个亲姐姐,可姐姐们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地被海怪吃了。
今夜,殷乐的三姐(殷三娘)把重要之物落在了面馆。
三娘不顾夜晚危险,出门去取。
不幸,被诡怪吃了。
殷乐左等右等不见三姐回来,出门去找,却只找到了姐姐的尸体。
那么,令三娘不顾危险也要出门去取的「重要之物」究竟是什么呢?
……
殷家简陋,却也很温馨干净。
槐花的影子落在纸窗上,屋内烛火昏黄。
屋子里除了我和殷乐,还有三个年纪相仿的渔女,她们都是殷氏亲眷。
——就是她们要走了我的裙子,还说如果我死了,就给我立个衣冠冢。
殷乐抹着眼泪,缓缓拆开布包。
那里放着「重要之物」,令殷三娘不顾一切,漏夜出行。
布包被打开了,我霎时瞪大了双眼。
——里面放着的,竟然是我的那条石榴裙!
弹幕也愣住了:
【啊???怎么会是这个?!】
【殷三娘就为了拿到小白花的裙子丢了命?】
【可是为啥呀?明知外面危险,一条裙子而已,就非得半夜去找?】
【这条裙子一定不同寻常,也许藏着什么秘密呢!】
裙子没藏秘密。
殷乐移开裙子,布包下露出一根洁白的鹤羽。
殷乐双手合十,目光炯炯:
「这是千岁大人的鹤羽箭。
「我三姐回面馆就是为了取这个。」
渔女们纷纷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原来,她们当初要走我的裙子,不是为了给我立个坟。
而是为了向她们信赖和崇拜的千岁大人祈祷,祈祷裙子的主人(也就是我)能在出海后平安归来。
我湿了眼眶,十分感动。
可这位千岁大人到底是谁?
渔女们惊讶地看着我:
「你连千岁大人都不知道?」
她们说……
千岁鹤是海上战神。
她头戴白银面具,身穿银白软甲,乘风破浪,所向披靡。
11
五百年前,海怪袭击了海角城,吃了半城的人!
当时的城主叫贺千穗,是个神箭手。
她为保护百姓,血战而死。
百姓们以为海角要被怪物屠城了,满城悲戚,人人惊惧。
谁知,千穗城主死后竟飞升成神了!
成神后,她与海上巨妖克拉肯浴血一战。
据《海角地方志》记载,战神长弓一拉,万箭齐发,鹤羽箭像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射瞎了克拉肯的每一只眼睛!
自从那时起,海怪极佳的目力就被削弱了,只剩下敏锐的听觉了。
祂再不敢进犯海角城了!
有了战神的庇佑,海角城的百姓安安稳稳过了五百年风调雨顺的好日子。
起初,百姓们都记着战神大人的恩情,为她修建海上神庙,供奉瓜果和香火,把她名中的「千穗」改为「千岁」,希望她能有无限的生命。
总之,对她十分爱戴。
故事进行到这儿,我心里一咯噔,总感觉要来个转折。
弹幕也纷纷猜测:
【完蛋!凭我多年看文的经验,后面要出事啊!
【百姓们肯定遭灾了,他们去求千岁大人,结果发现不灵!就把她的庙给砸了!】
【楼上的,听故事能不能用点儿心,都说过了五百年风调雨顺的好日子了,根本没有灾。】
【哦哦,有道理……
【那一定是百姓们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了其他的欲望!
【世人求财求爱,求名求利,千岁大人满足不了,他们就把她的庙给砸了!】
【不是……同学,你咋总想砸人家庙啊???】
我屏蔽掉弹幕,专心听殷乐讲述。
烛火飘摇,少女的脸时明时暗。
只听她道:
「可毕竟五百年过去了。
「渐渐地,大家都把这一段当成了神话传说,没人相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云安大陆本就有诸多仙门,蜀山,玉神山,迟暮宗,敬儒堂……
「其中以天剑宗最负盛名,海角城与天剑宗又同在云州,海角的百姓们亲眼见过他们御剑飞行!
「百姓们都去供奉天剑宗的剑仙了,千岁大人的信徒越来越少。
「后来……
「神庙年久失修,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被雷劈中,沉入了海里。」
没有天灾,没有人祸。
就是个简简单单「喜新厌旧」的故事。
当然,更本质的原因是:不信。
时间太久远了,人们不信历史上真的存在过这样一位女战神,不信她曾救过全城百姓的命。
故事讲完。
我礼貌又诚恳地举手提问:
「那……你们怎么确信她真实存在呢?」
「我们有这个!」殷乐举起鹤羽,「这是战神射出的一支箭!她从一只章鱼怪的血盆大口下救了我们的祖先!」
「我们殷氏祖先记得她的恩情!一代代把鹤羽箭传了下来。」
「而且她也显灵了不是吗?」一个少女补充道,「我们今夜都听到了鹤鸣!」
是的。
我们都听到了。
而且,那两只海怪提到了千岁鹤这个名字时,惶惶不安。
她真的存在!
而且,活着。
直播间那个 ID 为【婳】的观众又开始猜,刚才就是 TA 猜百姓把神庙砸了的。
@婳:
【不是说神明的力量来自于信徒的信仰吗?
【信仰她的人越多越虔诚,她的力量就越强。
【现在没什么人供奉千岁鹤了,她就算再出现也不会像五百年前那么厉害了吧?
【她的庙都毁了,连海怪都以为她死了。】
@王元宵:
【但战神没死!刚刚那声鹤鸣就是证据。
【只要找到她,帮她恢复神力,一定能再次战胜克拉肯!
【女鹅,加油啊!!
【找到战神,助她东山再起,救万民于海妖之口,我看好你哦!】
@婳:
【指望李可爱?
【她现在没有法术,就是一普通人。
【指望她,海角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不自量力!我倒是等着看你们爱神的笑话呢。】
@王元宵:
【呵~原来你是黑子啊!
【亏我客客气气和你讨论这么久,滚粗去!】
等等。
黑子也好,粉丝也罢。
您二位讨论得太起劲了吧?
难道我的系统任务不是「找到海怪老巢」吗?谁告诉你们我要硬刚克拉肯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这群家伙未免太了解我了~
我确实想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海中巨妖呢。(抬眸冷笑.jpg)
12
天亮了。
昨晚诡怪入城吃了十余人,这其中也包括了海角客栈的掌柜。
店小二神色惊恐、泪流满面地向街坊们诉说:
「当时,我和掌柜的正在大堂里饮酒,我家掌柜的一时兴起跳起舞来。
「突然!一只巨大的触手从门外伸进来,嗖地卷走了我家掌柜的!
「我不敢出门看!
「我被吓得躲进了柜台后面。
「我听到……听到……掌柜的惨叫了一声,接着就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他神色癫狂,抖个不停。
「很快!那怪物蠕进了客栈,我悄悄地瞄了一眼……就一眼!
「我看到……我看到……」
街坊们急道:
「看到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店小二的声音空灵起来,有些飘渺。
他眼睛看向虚空,像丢了魂魄。
「我看到,一滩巨大的流动的软体,蠕进了客栈……它很大很大,几乎挤满了客栈每一寸角落,却依然没有完全进来。
「软体上布满了黄黄的……黄黄的眼睛……
「突然!
「有一只眼睛看见我了!」
百姓们被吓得齐齐一激灵。
卖糕的老伯被吓掉了糖糕,卖花姑娘揪断了花苞。
药铺的账房发出一声尖叫,青楼的龟奴直接被吓尿。
店小二回过神,后怕道:
「多亏了天剑宗的小仙长!
「他们及时出现,和怪物打了起来!
「唰唰唰——唰唰唰——
「五位道长利剑出鞘,舞得跟流星似的!
「可那怪物不死心,它就是想吃我!
「它的触手卷向了我!!
「突然,我看到寒光一闪,一柄利剑砍断了怪物的触手!
「救我的人是……是……」
店小二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提高了嗓门儿:
「是葛灵风道长!
「他救了我的命啊!」
百姓们激动极了,纷纷赞叹起天剑宗的少侠们。
除魔卫道,英勇无敌。
弹幕抱不平:
【拜托,砍断那条触手的是李可爱!】
【什么眼神啊?想不到当事人还能以讹传讹。】
【昨晚他估计是太害怕了,看花了眼。】
【而且小白花中途跑了,店小二根本没看清是谁,醒后客栈里就只剩天剑宗那几位了。】
【唉,真烦。】
【小白花太孤单了,要是有个朋友在就好了——】
「喂,李可爱!是你吗?
「你脸上涂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黑?」
人群中,挤过来一个俊秀少年,栗色的头发上翘着几根呆毛。
是王中秋!
他也是游戏玩家。
作为天生异能者,他修习【药王千金方】,擅长解毒。
每个玩家登陆后,都会被系统赋予一个技能,他的系统技能是【问物】。
「你真厉害,」我真诚地赞叹,「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还能认出我?」
少年很得意:
「嗐!
「虽然你的脸比煤炭还黑,但气质很脱俗。
「而且,我听路人们议论,有个生着桃花眼小姑娘撕了官府的告示,还说她人长得极美,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我一听就是你!」
我脑门冒出三条黑线:……一听脑子被门夹了,就想到了我?
13
苍海茫茫,汹涌澎湃。
我和王中秋站在一块礁石之上,看着不远处的海面。
渔女们说,那里就是神庙沉下去的地方。
我们得下海唤醒战神,求她神兵天降,守护海角城!
我自玉瓶中取出一枚「水行丹」,掰成两半。
我一半,王中秋一半。
吞食后,我俩齐齐长出了鱼鳃,这样我们就能在水下游刃有余地呼吸了。
可半颗丹药,药效只有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小时。
王中秋畏缩地盯着大海,眼神呆滞,嗓音发虚:
「咱俩下去瞅一眼就上来,好吗?
「我的系统任务是找到海怪老巢……也没说让我拯救苍生啊……」
我点点头:
「嗯,尽力而为!
「实在搞不定,咱俩就逃!」
我俩对视一眼,一起跳进海中。
弹幕嘻嘻哈哈:
【You jump,I jump!】
【别玩梗了朋友们,这梗不吉利啊。】
……
盛夏,临近海面的水流很温暖。
我们垂直向下游,游过巨大的珊瑚,穿过五彩斑斓的鱼群。
越往下,海水越冷。
越往下,光线越暗。
很久很久之后,我们游进了漆黑无光的深海之中了。
王中秋很害怕,急得咕噜噜直吐泡泡。
我寻着咕噜声冲他笑:
「咱俩能在海里说话。」
王中秋立马嗷嗷直叫:
「原来如此!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快憋死我了!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最重要的——咱俩回去吧!」
我举目四望,只看见无尽的令人绝望的黑,浓烈得令人眼盲的黑!
海水深不见底,我感到一阵战栗。
倘若神庙沉入更深更深的海底,我们无能为力。
我不安道:
「好,我们回去!」
可是——
突然,漆黑的深海中,发出一束束黄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大片海域。
王中秋高兴道:
「我们唤醒了战神?」
我一把拽住他,藏进珊瑚群中。
「嘘!
「我们唤醒的……可能是妖魔。」
透过缝隙,我们看到一个难以言喻的无比庞大的怪物在缓缓蠕动着身躯。
那一束束光,来自于祂的眼睛。
祂的身躯庞大到……让我想起一句不甚相干、却又无比恰当的诗。
「极目山川无尽头」,极目远望,祂的身躯像连绵的山川一样没有尽头。
弹幕惊恐极了:
【好大一只!李可爱还没这海妖的一只瞳仁大!】
【天爷啊,我巨物恐惧症又犯了!】
【太奶啊,我深海恐惧症也犯了!】
【卧槽!看李可爱直播果然长见识,什么提灯阎罗,深海巨怪都瞧了个遍。】
【已拿出小本本记录啦——亚洲榜第七的天才少女,卒于玄海。】
【太可怕了!女鹅,你们快回去吧!!!】
我们倒是想。
王中秋在旁边惊恐至极,几乎昏厥。
我扶住他,在他尖叫前捂住了他的嘴。
「别怕。」
我沉声安慰:
「我们在祂眼里,比跳蚤还小。
「你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瞧见藏在猫咪毛发中的小跳蚤吗?」
要很费心地找,才能找到呢。
只要我俩不被水流冲进祂的血盆大口里,就能逃过此劫。
王中秋平复了心情,我们静默地等待着。
主人悠闲地给猫咪撸毛时,跳蚤最好不要上蹿下跳,惹人注目。
不如老老实实地在毛发的最深处,等待着危险过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巨妖闭上眼睛。
我俩飞快地游走了。
只是,不是向上游,巨怪挡住了我们向上的路。
我们只能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了。
王中秋拽住我:
「李可爱,到我发挥作用的时刻了。」
我愣了下:
「……你?」
「嗯,」他点头,「我的系统技能是【问物】啊。」
哦,对。
万物有灵,一石一木皆有魂魄,只是普通人感知不到罢了。
他的能力就是和世间万物沟通。
我们早已游到了深海,王中秋决定问问周围的珊瑚,神庙在哪儿。
只是,这个技能很危险。
如果珊瑚撒了谎,他又分辨不出来,他就会变成珊瑚。
王中秋摆烂道:
「无所谓了。
「深海巨妖死死挡在上面,挡死了咱俩回去的路,与其等丹药失效淹死在这儿……还不如搏一搏!」
少年合掌闭眼。
少顷,他周围掀起一股温柔的水流,就像在海底刮过一缕清风。
少年双目紧闭,仿若老僧入定。
又过了一会儿,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接着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了!全完了!」他悲戚道,「渔女们给咱俩指错了方向,战神庙根本不在附近,而是远在天边呢。」
啊???
真是个 bad news。
不等我说些什么,倏地,又一股水流涌过……
王中秋变成了一大大大大大簇珊瑚!!!
弹幕: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俩倒霉蛋!】
【得,王中秋 game over 了,下一个就是小白花。】
【呜呜呜呜,都怪天剑宗那五个傻瓜!】
【要不是他们,爱神就不会失去术法,就不会死在这儿!】
「王中秋!王中秋!」
怎么办?
只剩我自己了!
在这漆黑的深海中,怪物环伺,我唯一的同伴还变成了珊瑚。
要不了多久,药效就会消失,我会失去鱼鳃淹死在这儿。
「王中秋……」
可是,我心中涌起狂喜。
王中秋变成了珊瑚,真是太好了!!!
这意味着,他问的珊瑚说了谎。
战神庙就在附近,近在咫尺!
时机到了!
我拿出渔女们给我那支鹤羽箭:
「玄海沉沉鹤羽轻,一羽拂开琉璃城。
「战神大人,请速速现身!」
倏地——
漆黑一片的深海,忽然被温柔的银光照亮,一扇琉璃巨门轰然洞开。
战神活着!
我们找到她了!
海角城的百姓有救了!真是太好了!!!
我刚要游进去,忽然一拍脑袋——得,差点儿把王中秋忘了。
我背起比我大了至少五倍的珊瑚,游向巨门。
啊~蚂蚁背大米,就是这个 feel 吧?
我悲催地想。
14
神庙废弃已久。
断柱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在永恒的深蓝之下,神像伫立在庙宇尽头。
她身披银甲,拉弓引箭,英姿勃发。
但她没有头颅,或者是因为那个天雷,她的头被劈掉了,只剩下了身躯。
该怎样唤醒战神呢?
我仰望着高耸的神像。
弹幕也在思考这个:
【依我看,至少得把人家脑袋按上吧?】
「我们必须找到她的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呆滞一刹,猛然转身。
葛灵风和红珏并肩站在我身后。
他俩依然是一个笑容谦和,一个盛气凌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讶异地问。
葛灵风冲我作了个揖:
「我们从殷姑娘那里听闻了战神传说,来这里『请神』。」
我挑眉:
「请神?」
葛灵风面露忧色:
「海怪即将大举进犯海角城,它们会吃掉全城的人!
「我的三个师弟昨夜受了重伤,我和红珏不是对手,必须请战神相助。」
红珏扫视完神庙,崇拜地看向葛灵风:
「百姓们都说那几个渔女疯了,说战神根本不存在!
「可我大师兄最英明了!
「他说昨夜的鹤鸣不同寻常,诡怪好像很怕那个声音。
「我们用传音符求师尊相助,师尊在『窥天镜』里找到了战神庙的位置,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通过传送阵来到了这里。
「倒是你……」
他抱着手臂,打量着我:
「想不到你还有点儿本事,竟也能找到这里!」
我也一脸真诚:
「想不到你也不算太草包,还知道向师门求外援。」
红珏气得瞪圆了眼睛:
「……你!」
葛灵风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
「李姑娘,你为何背着个大珊瑚?」
这……
我一言难尽地放下了姓王的大珊瑚,环顾着神庙:
「别耽搁了,赶紧去找千岁大人的头吧。」
再耽搁下去,我的鱼鳃就要没了。
有术法就是好,葛灵风捏了个诀,千岁大人的头就从茫茫深海中滚了出来。
她的脸兼具柔美与刚毅,丝毫未受海水侵蚀。
葛灵风捧起那颗头,将之稳妥地安放在神像的脖颈上。
唳——
霎时,琉璃殿中响起一声清越的鹤鸣!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我们三个人,六双眼睛,目不转睛地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战神千岁鹤。
期待着她能复活!!!
良久,良久……
神像睁开了双目。
15
她低首垂眸,温润的目光一一掠过我们仨,继而看向茫茫的深海。
我们仨像三只小麻雀。
叽叽喳喳地讲完了海角城即将到来的灾祸,言之凿凿地说只有她才能拯救那些百姓!
虽然……
他们遗忘了她。
虽然,他们已不相信她的存在。
但,神明海纳百川,不会和自己的子民计较的吧?
「求求您,拜托了!」
我们讲完后,口干舌燥,目光焦灼地仰望着千岁鹤,期冀着她能施以援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令人尴尬的沉默充斥着整座琉璃神庙。
我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否是幻觉,只觉得她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是……不高兴了吗?是不愿意救背弃了她的百姓吗?
良久,良久。
大发慈悲地,神像开口了。
她目光淡淡,声线凉凉:「千岁鹤?她早就死了。」
红珏着急: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全城的百姓,上万条生命,你怎能因为他们忘了你就不管不顾!」
葛灵风躬身一拜:
「战神大人,克拉肯只畏惧您。」
我也躬身一拜:
「还是有人记得您、信仰您的!
「殷氏一族从未忘过您的恩情!就是她们指引我们来到了这里,向您求助。
「而且,只要您再度出现,其他百姓就会知道您是真实存在,会重新信仰您的!」
我们仨第一次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少年们,」神像叹息一声,「吾所言属实,千岁鹤真的死了。」
「吾不是她,只是个诞生于匠人之手、承载了无尽期望的琉璃摆设罢了。」
啊?
我们仨一起傻眼。
什么意思?
我们唤醒的只是一尊琉璃神像吗?不是战神本尊吗?
她说战神已死?
可是,可是……那声鹤鸣……
神像睨了眼我手中的鹤羽箭,目光从冷淡再度变得温润。
「那是她的箭,唤醒了这座废弃的神殿,唤醒了我。
「那也是她的一缕残魂,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去震慑海妖,令祂不敢轻举妄动,护佑海角五百年。」
神像冲我手中的箭吹了口气。
鹤羽化为一道银光,浮到半空,半空出现幻影。
……
五百年前。
战神千岁鹤击败了克拉肯,令那庞然巨怪躲进了最深最黑的海底。
海角城万民欢呼,无限崇敬地拥戴着拯救了他们的神明。
可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千岁鹤浑身是血地倒在了海边礁石上。
她奄奄一息,就快死了。
「不能让克拉肯知晓我死了。」
是的,只有她活着,克拉肯才不敢浮出海面,才不敢放肆地吃人。
她必须欺骗祂!
她在礁石后,看见了那个孩子,那个她从怪物手中救出的孩子。
她看见那孩子紧张地从死去的章鱼怪身上拔下了鹤羽箭,擦去污血,小心翼翼地、无比珍视地收好。
于是,她将最后的神力,倾数灌注在鹤羽箭上。
倘若鹤羽箭感知到怪物来袭,便会发出一声鹤唳,释放出她的气息,震慑那只海上巨妖!
战神虽死,却仍留一丝英魂震慑海妖!
镇守海角!护佑万民!
……
我喉头热血上涌,眼睛早已湿润。
子民们信仰她也好,不信仰她也罢。
把她当成值得铭记的英雄也好,否认她曾存在过也罢。
她不会计较。
她从没想过计较。
战神千岁鹤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着的依然是如何庇佑她的子民!
「她很聪明,也确实骗过了克拉肯。」
神像继续道:
「四百年前,三百年前,两百年前,每一次克拉肯故态复萌、入侵吃人,都被几声鹤唳吓得退缩了。
「可是,同一个招数,用了太多次,克兰肯难免怀疑。
「后来人们不信千岁鹤曾存在过,她的庙宇也破败了。
「在一个暴风雨夜,神庙被雷霆击中,永沉海底。
「这一切都被克拉肯看在眼中。
「祂静静地观望着……
「祂猜测,也许她已经死了。
「毕竟,祂已五百年没见过她了。」
神像说完。
琉璃殿中,再度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我朗声道:
「谁说战神千岁鹤死了?」
葛灵风和红珏齐齐看向我。
我走上祭台,拾起那张白银面具,覆在脸上。
泪水滚落。
我眼中燃烧着烈焰,嗓音坚毅:
「战神永不殒落。
「从此刻起,我就是战神千岁鹤!」
16
葛灵风和红珏目瞪口呆。
他俩好像被雷劈了,瞳孔剧烈地震。
红珏指着我,张口结舌道:
「别开玩笑了!
「你、你怎么可能伪装得像!那可是飞升的战神啊!!」
葛灵风也直摇头:
「……海上巨妖克拉肯连我师尊也对付不了,否则我和师弟也不会来这求战神相助了。
「李姑娘,你……抱歉了,我实话实说,你不够祂塞牙缝的。」
我一本正经道:
「你若是拿我喂祂,那自然是不够塞牙缝的。
「你若是求我揍祂,那孰胜孰败犹未可知!」
他俩再度呆滞了。
他们以为我疯了。
红珏捋了捋舌头,道:
「好!就算你要伪装,那你也得装得像啊!
「战神是神箭手,你、你会吗?」
这个嘛……
倘若战神是个剑仙,或者耍得一手流星锤、三叉戟或双节棍,我还真不好办。
可巧了不是,偏偏她是个神箭手!
我扬手捏诀:
「后羿射日弓!」
倏地,一张金光明耀的神弓出现在我手中。
我纵身一跃,运转周身之炁。
金色的炁凝于我的指尖,化为一柄流光溢彩的金簇箭。
嗖——
金箭猛然飞出,急如流星!穿破了红珏的红珊瑚发冠,直中神庙大门仙鹤石刻的鹤眼!
红珏披头散发,呆若木鸡。
葛灵风瞳孔地震,瞠目结舌。
我冲他们眨眨眼,笑吟吟道:
「就算是射落星斗,亦不在话下。」
直播间里,弹幕激动极了!
【爱神威武!!!!!】
【是谁爽到了?嘿嘿,是我是我!】
【好耶!!!胸口的一口浊气终于吐出来了!】
@婳(阴阳怪气):
【还真给她装到了?
【这样下去,我怕是要爱上她了(翻白眼.jpg)。】
@王元宵:
【咋回事?女鹅怎么恢复了法术?
【系统不是说要诅咒她七天吗?这才两天吧?】
啊啊啊,提到这个我就肉痛头痛加心痛。
我用了超级珍贵的神级道具【归元炁】。
——这可是我在 4S 级副本《白蛇传》里拼死拼活拿到的!
鉴于系统总坑我,总是没收我的炁,让我使不出法术!我本想好好珍惜,在最极端、最危险的时候使用这个道具的!
想不到区区一个 A 级副本就让我消耗掉了。
啊啊啊!
血亏啊!(两眼泪花.jpg)
17
「听!是什么声音?」
红珏收起震惊,仓惶回望。
就像突然爆发了海啸!
海底剧烈地震动起来,漩涡呼啸,巨浪翻腾。
神像道:
「你们快走!!
「克拉肯行动了,祂即将浮出海面,摧毁海角城!」
葛灵风牵起红珏,另一只手想拉我,却见我跳下祭台,背起了那簇巨大的珊瑚。
葛灵风这回不是为了转移话题,而是诚心诚意地发问:
「你为何非要背上这东西?」
红珏急得嗷嗷叫:
「快扔了你的破珊瑚吧,这玩意小爷家里有一大堆随你挑!!
「快跑——!!!」
情况危急,我来不及解释。
我赶紧跑进传送阵,握住葛灵风的手。
倏地,金光一闪。
我们仨如烟消散。
……
暂时不骂天剑宗了。
葛灵风比我擅长阵法,若不是他,我们来不及回城。
我们到时,正值黄昏,海角城已涌进了数十只百目章鱼!
个头大的触手一甩,便掀飞了百姓的屋顶。
个头小的嘴巴一张,也能咬碎半颗人头。
于此同时,海中不断蠕出更多的怪物,汹涌着,潮水般向城中袭来!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提剑杀向章鱼怪!
幸好,天剑宗早早收到了葛灵风的情报。
几个长老率领半个宗门的弟子已抵达了海角城,在奋力抵御着海怪,百姓伤亡较小。
可是很快,大家便都看到了那猝然间浮出水面的可怖妖魔。
「那、那那那是什么?!!!」
有人问。
海面上,蒙蒙灰雾中,先是浮出了一个山岳般的脊背。
不多时,一个庞然巨物便浮出了水面!
祂有数不清的触手,每一条都能摧毁一座城池。
祂有数不清的眼睛,每一只都泛着嗜血的凶光。
祂没发出声音,可每个人都像听见了祂低沉的嘶吼。
仅仅是瞥其一眼,仅仅只需一眼,便让人寒毛直竖,欲癫欲狂!
百姓们惊恐地看着那庞然大物。
「是深海巨妖,祂,祂会吃掉所有人!!!」
「救命啊!!救命啊!!」
「快逃,大家快逃啊!!!」
人们呼喊着快逃,却没一个人挪得动一步。
众人被吓得两股战战,瘫软在地。
他们无法阻止自己成为怪物的食物。
有人眼中划过一丝期冀,求救似的看向天剑宗的几位长老。
可立刻,那人眼中的期冀便消失了。
因为他看到天剑宗的长老们也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情,就连天剑宗仙长们也对付不了这样可怖的怪物!
「完了!海角城完了!」
「我们要死了……」
黄昏的夕阳,点燃了半边天。
唳——
这时,半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鹤鸣。
我面戴白银面具,手执后羿射日弓,乘鹤飞来。
长发迎风舞动,双眸化为两簇燃烧的星子。
我死死盯着海上的巨怪。
在一片火红中,我拉开了长弓。
——千岁大人,请安息吧!
您的百姓,我们来帮您守护。
您未尽的事业,自有无数后来者助你达成!
正道不孤!!!
我们是您的同路人。
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更多同路人。
「是战神!是千岁大人!!!」
人群中,殷乐欢呼:
「千岁大人没死,战神回来了!」
一个小女娃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奶声奶气地指着天空:
「娘亲快看,是战神娘娘——」
百姓们沸腾了,海角城沸腾了。
「天呐,战神竟然真的存在!!!」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
「我们有救了!!是战神,呜呜呜呜……」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谢谢您,战神大人!谢谢您来救我们!」
百姓们欢呼雀跃。
许多人热泪盈眶。
我蕴炁化箭,清斥道:
「万箭齐发!」
唰唰唰——
无数鹤羽箭,急如骤雨,灿若流星,穿破长空,射向海上巨妖的眼睛!
结束了,克拉肯。
永远,永远地躲进海底吧。
你的宿敌,她没有死。
她永不会死!
「她」会前赴后继,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今日是我。
明日自有后来者。
【番外 1】
战斗结束,克拉肯大败而归。
我想,祂应该很久不敢再出现了。
海角城中,百姓们都用崇敬的语气谈论着神兵天降的战神大人——千岁鹤。
那些谈论非常热烈,非常振奋。
他们真挚地相信,战神大人一直在暗中庇佑着他们。
她曾是他们的城主,他们永远是她的子民。
「喂,小姑娘,知道海怪的可怕了吧?」
酒楼里,有食客认出了我。
老先生放下杯盏,捋着胡须,摆出教育的口吻:
「若不是战神出现,你可就死了!
「下次可别不自量力地去挑战海怪了。」
其他食客也都纷纷附和,有人嘲讽,有人鄙夷,有人关怀,有人宽容。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年轻人,不知青天高,黄地厚啊!」
「她还是个孩子嘛,总要成长的。」
「幸亏我们有千岁大人,多亏了她的庇佑啊。」
吃完晚餐,走出酒楼。
街上的人瞧见我,又是频频摇头,指指点点。
「哎呀,早说过你不可能是海怪的对手。」
「没死掉是你运气好!」
「多亏了千岁大人的庇佑!」
弹幕叹息:
【这场直播不太爽欸~
【我看爱神直播,就是因为她强,跟着她足够爽才看的。】
【可不嘛~
【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咱小白花为他们做了什么,还嘲笑她呢……】
【李可爱,告诉他们是你救了他们的命!】
我笑笑。
倘若说了,我走后他们怎么办呢?
克拉肯若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卷土重来。
只有【千岁鹤】一直镇守海角,海角才得太平。
做女侠嘛,就是要潇洒一点儿!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次日清晨,海角客栈。
我收拾好包袱,准备背着王大大大大大珊瑚离去。
没想到却被店小二拦住去路。
我微微蹙眉:
「我付过房钱了。」
说实话,我有点儿讨厌这家伙。
「不,不是为了这个。」他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三角眼里闪着困惑的光,「那晚救了我的是你对不对?」
他喉咙发干,嗓音沙哑:
「我后来回忆了下,总觉得救我的好像是你。
「而且,昨天的战神也是你对吗?」
我一怔。
他欣喜道:
「真的是你!对吗?
「虽然你脸黑黑的,但那乘鹤的身姿真的很像你!」
我笑着摇头:
「你认错人了。
「那晚救你的是葛灵风,我当时在房间洗澡,你看见我下楼了吗?」
「欸?」他似乎被我弄糊涂了,尴尬道,「可能是我搞错了!」
说完,糊里糊涂地干活去了。
门外,曦光和煦。
我拍拍大珊瑚:
「王中秋,咱们也要回家咯~」
【番外 2】
巧了不是!
系统把返回的旋涡开在了城外的榕树林。
树林里,我遇到了天剑宗的人——长老们,弟子们,当然包括了葛灵风,红珏和他们昏迷了全程的三个师弟。
一位长老挥舞着拂尘,在步传送阵。
见到我,葛灵风和红珏立刻走了过来。
俩人异口同声:
「你、你怎么还背着那个大珊瑚?!」
我笑眯眯道:
「你们好呀,红珏,还有……葛发财。」
葛灵风呆住,像被雷劈了。
红珏迷茫:
「葛什么?葛发财?
「我英明神武、帅气逼人的大师兄叫葛灵风!」
葛灵风涨红了脸,呆呆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
我指指他的左耳:
「那里有个红梅胎记。」
少年摸摸左耳,依然不甚理解。
我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在他看来荒谬至极的话:
「我去过灯笼镇,认识你的父亲葛金牙。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葛灵风:……
红珏:……
此刻,他俩脸上的神情,已不止像被雷劈过了,简直像刚经受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天劫,然后又被人挖了个坑活埋了!
接着,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李、李……你是李可爱?」
一个略微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葛灵风和红珏立刻收起被活埋了的表情,躬身行礼:
「师尊。」
我转过头。
喊我名字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秃头长老。
他一脸慈祥,目光炯炯,看起来谦逊和善,彬彬有礼。
这回倒换我迷惑了。
我不认识这位长老。
「您是?」
见我迷茫,长老冷笑:
「老朽是骆云彦啊。
「这么多年了,我屡次拜访迟暮宗,想找到你!
「可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遍寻不得。
「后来,我从窥天镜中窥得一丝天机,原来你竟是天外飞仙。
「窥天镜诚不欺我,五十年过去了,你依然这么年轻!
「虽然你的脸黑乎乎的, 但我还是通过你的声音牢牢记住了你!认出了你!
「你一定是李可爱!我死也不会忘记你的声音!」
听到这儿,我早反应了过来。
我在副本《碧落试炼》里遇到过一个天剑宗最强大师兄——骆云彦,一个傲慢无礼、盛气凌人、狂妄自大的家伙。
当初……
在竞技场上, 在最终对决,在他最洋洋得意时,我一阵飓风把他送走了。
我瞪大了眼睛。
难以相信狂妄自大骆云彦就是葛灵风口中那个「告诫弟子要谦逊低调」的师尊!就是我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秃头长老!
骆云彦指指自己的秃头:
「你瞧!
「多年来,我为了搞清楚你当初对付我的招术,把头发都薅秃了!」
随即,他笑了。
笑得骄傲又灿烂,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洋洋得意的青年。
他大笑着, 还带了点儿咬牙切齿:
「我研究了整整五十年啊,李可爱!终于给我学会了!
「巽诀, 飓风召来——」
他扬手捏诀。
话音刚落,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虽称不上飓风吧,却也很大很大。
我和大珊瑚被卷上半空。
我抱紧了珊瑚, 一边在半空兜圈儿,一边好笑又无奈。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何时了!」
……
我在《古镇狼人杀》和《囍》这两个副本里,去了灯笼镇,认识了葛金牙。
在《碧落试炼》遇到了天剑宗等仙门百家。
如今,在《海角》又遇到了葛金牙的儿子葛灵风(他长大了)和天剑宗的骆云彦(他变老了)。
原来, 这几个副本是同一个大世界!
纵横交织, 因果轮转。
离别后,再相逢。
再相逢时, 时光流转,恍若隔世。
我不禁想到了小翠, 想到了纳兰烨,慕容樰,⻘黛, 小镜妖, 柳暮云,段南星,狸亭, 狸婆婆,管家,兰溪, 红绡, 小青,妲己,飞颅,林清欢和林生,爷爷和阿姐, 苏晴暄和周大鹅, 兰斯特,灰姑娘,列车上陪我看夕阳的诡怪们……
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
我途经他/她们的生命,留下了一丝痕迹。
他/她亦途径了我的。
想到这儿, 我心中忽然泛起无限温柔和一丝惆怅。
但不管怎么样……
「王中秋,咱们该回家了。
「你太爷爷能治好你的,对吧?」
大珊瑚不语。
我温柔地摸摸他的枝桠。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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