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爱38: 十个许仙 – 花明爱
我是白娘子,拥有十个许仙。
法海来了都顾不上收我。
这十个许仙就够他忙的!
呵呵。
也够我忙的……
1
「娘子,你饿不饿?
「我煮了桂花酒酿小圆子,快来吃一些吧。」
一个许仙端着白瓷碗,敲着卧室的门。
「娘子,你累不累?
「我给你捏捏肩可好?」
一个许仙在窗外徘徊,隔着紧闭的窗户,向房内张望。
「娘子,我到底哪里惹你生气了?
「你把自己关在房中,冷落着我,我心里好苦闷。」
一个许仙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娘子,我昨夜睡的客房。」一个许仙双颊浮上红云,「今夜你我夫妻也该同房了。」
其余几个许仙听了,急道:
「该我与娘子同房了!」
「胡说,明明是我!」
「不如让娘子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可娘子连房门都不愿意开,又岂会点选?不如我们抽签?」
「抽什么签?我为娘子做羹汤,今夜就由我替诸君伺候娘子吧。」
「凭什么?我来伺候!」
「请你让让,今夜我来!」
「诸位,有什么好争的?娘子是大家的,不如一起?」
「甚好,甚好,就一起吧。」
十个许仙聚在院里,个个斯文秀美,唇红齿白,毛茸茸的脑袋围成一圈,商量着该如何诱哄我开门。
可他们不知道,我不在卧房里。
我正趴在屋顶上,苦恼于如何应付这群令人棘手的家伙,
忽然,西方传来一声悠远的钟磬之声。
接着,咚咚的木鱼声由远及近。
太好了!
法海来了。
不管他抓走我,还是抓走这群许仙。
对我来说,都是解脱。
2
其实,原本许仙只有一个的。
另外九个的出现,还要从头说起。
3
我叫李可爱,是个 21 世纪的小道士。
为了帮师姐还债,我接受惊悚游戏的邀请,踏入了神秘的游戏空间。
赢,能获得一大笔钱。
输,自然是输掉性命。
三日前,我登录了难度系数很高的 4S 级副本《白蛇传》。
登陆后,漆黑的空间里,飘出五张白光莹莹的卡片。
【叮!】
系统提示:
【请玩家抽取身份卡。】
我搓搓手,祈祷有个好运气。
系统提醒我:
【选对身份能让难度降级。
【选错的话,则危险指数陡然上升,升到 9S 级也说不定哦!】
啊?
升到 9S 级,我必死无疑。
怎么办?
抽哪张好呢?
纠结了半小时后,系统的机械音隐约带了点儿烦躁:
【磨磨蹭蹭的,你还抽不抽?
【算了,我帮你。】
Pia——
飘浮的卡片里飞出一张,猛拍在我脑门上。
我摘下卡片,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白素贞】。
一举抽中女主,算好运气,还是坏运气?
【叮!】
系统发布任务:
【白蛇,你与许仙成婚,开了家药铺叫保和堂。
【药铺中,除你之外,有且只有一个人类。
【你的任务是找出这个人类,带 TA 逃离副本。
【找对人,你与该人类一起幸运逃生。
【找错人,被你选中的诡怪将顶替你,成为游戏玩家。
【而你,将代替 TA 永远留在副本世界!】
啊,不妙。
选错可就要当替死鬼了!
4
保和堂中共有五个生灵:我,小青,许仙,洪掌柜的和伙计小川。
小青是蛇妖。
人类自然在许仙、洪掌柜和小川三人之中。
我只需挨个试他们一试,便可知谁是人类了。
由于我的身份是「蛇妖白素贞」,系统没有剥夺我全部的道法,而是给我留了四成法术。
试探他们,四成足够了!
……
清晨。
保和堂中,药香浮浮荡荡。
我摇着团扇,躲在帘后,偷窥着拣选药材的许仙。
他抬袖擦拭着额角的汗,时而用秀气的眸子查看药方,时而自药匣中取出几味药草。
他做得沉浸,白皙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一看就是个悬壶济世的好医师!
我暗自捏诀:
「巽诀,伏魔藤。」
很快,一条细弱的藤蔓顶开了他身后的药匣,钻了出来,顽皮地挠了挠他的后脖颈。
青年觉得痒了。
他伸手轻搔。
搔着,搔着,觉察到怪异,转过头去。
倘若他是妖,必会轻易制服这株藤蔓。
我屏住呼吸,静待好戏。
砰!
万万没想到,在看到藤蔓的一瞬间,他倒头后仰,摔倒在地。
他竟被吓昏了!
胆子这么小,一定是人类吧?
弹幕持不同意见:
【许仙真狡猾,他知道白蛇在暗中偷窥,故意演给她看的。】
【可不嘛~只要能骗过白蛇,就能离开副本,来咱们的世界纵情享乐了。】
【可那样的话,李可爱就死了,就出不来了。】
【大家放心吧,爱神没那么菜,一定会找出真正的人类的!】
是吗?
可我真看不出许仙是人是妖啊。
既然许仙狡猾又爱演,那我不妨换个目标,从洪掌柜下手好了。
那位瞧着倒是憨厚老实。
5
正午,阳光炽热。
我摇着团扇,扭进药铺大堂。
铺子里没有病人来看诊,伙计小川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洪掌柜却不见踪迹。
不过,我听到后院传来了水声。
我循声过去。
只见洪掌柜正站在水井旁,忙得满头大汗。
他跛着右脚,费劲巴力地打了好多好多好多水,庭院四角的八只大水缸被他喂得肚皮滚圆。
洪掌柜瞧见我,抱怨道:
「老板娘,咱们药铺的水缸太少了!
「依我看,还得多买几个回来才好。」
「八个还少?」我呆了呆,「隔壁书舍大我们两倍,却也只有三只水缸,你买回来八只还嫌少?」
院中的水缸,是起火时灭火用的。
相比起来,书舍肯定比我们药铺更怕火灾。
洪掌柜摇头嘀咕:
「不够不够,区区八只,怎么够呢!!」
我脑筋一转。
既然他怕火,那遇火必能令其慌乱,说不定能逼他现出真身。
于是,我暗自捏了个离诀。
倏地~
洪掌柜的衣角窜起一簇火苗!
我团扇捂嘴,故作惊讶:
「洪掌柜,你的衣角——」
不等我说完,老爷子当即嗷地一声,变成一根细瘦的拐杖,在院中急吼吼地蹦来跳去。
弹幕拍手:
【嚯!原来是根拐杖精,难怪只有一条好腿。】
【小白花这效率真高,才第一天,就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好耶!现在只剩许仙和小川了。】
扑通!
我逮住拐杖精,把他丢进了水缸。
火苗熄灭,拐杖精化为人形,瞧着蔫蔫的,两只绿豆眼十分惆怅。
他讪讪道:
「老板娘……我……」
我拍拍他的肩膀:
「不必解释,是妖怪也没关系!我替你保密。」
「欸?」他先是一怔,继而眼里汪了两包泪花,「那,能再添两只水缸吗?」
「添!!」
我一锤定音。
6
只剩许仙和小川了。
弹幕头疼不已:
【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对对对,这俩都知道有玩家降临,都想着欺骗玩家呢!】
【李可爱,无论他俩说什么都不要信!】
【亚洲榜排行第 50 的江清婉,当初就是抽中了白娘子,结果死在了这个副本的。】
【她怎么死的?有人看过那场直播吗?】
【不是被许仙杀的,就是被小川杀的。】
【陈仲谦,你不是看直播了吗?到底是被谁杀的?】
【陈仲谦:哎呀,关键时刻直播黑屏了,我也没看见她是怎么死的!但黑屏前,我听到有个女声在喊「姐姐」。】
「姐姐!」
身后有人喊我,语调天真烂漫。
我转过头。
小青正双眸晶亮地望着我。
她两手拎着一大堆包装得古朴雅致的糕点,邀功般道:
「姐姐,今日逛街,我买了你爱吃的红枣糕,绿豆糕,桂花糕,糯米糕,云片糕,马蹄糕,千层酥,豆酥糖,芝麻饼,玫瑰蜜饯……」
她兴高采烈,说了一大堆。
哇~
还真都是我爱吃的。
7
晚饭时,我们五个围坐一桌。
许仙和小青争先恐后地往我碗里夹菜。
「娘子,尝尝这道东坡肉。」
「姐姐,东坡肉太腻了,不如来一块儿西湖醋鱼。」
「醋鱼就不腻了吗?娘子,还是吃一点儿龙井虾仁吧?」
「许官人,你那虾仁做得好腥哦!还好意思给我姐姐夹?姐姐,这道炒茄丝是我亲手做的哦~你快尝尝!」
不一会儿,我碗里的菜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俩给我夹菜,仿若斗法,说话夹枪带棒,谁也不服谁。
夹完,两人还目光炯炯地一起看着我,好像我先吃了谁夹的,就是更爱谁。
「Yue——」
桌上,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是小川。
他捂住嘴,盯着盘子里的炒茄丝,瞳孔巨震。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小青气炸了。
她一拍桌子,腾地跳起,火冒三丈道:
「你什么意思?
「我炒的菜,就那么令人作呕吗?」
小川呕得厉害,百忙之中慌乱地摆手。
小青一把拎起他的衣领:
「气死我啦!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我看向炒茄丝。
紫黑色的茄子,一条一条,黏腻在一起,暗沉又混沌。
弹幕里也有人呕起来:
【Yue——】
【楼上的,你呕什么?】
【Yue——你觉不觉得,茄子煮久了,好像黏在一起的尸块?】
【蛙趣!我恨你!我以后再也不能直视茄子了。】
【哭了,不能直视茄子+1】
8
晚饭后,我在河边找到了小川。
少年抱膝坐在台阶上,盯着流淌的河水发呆,神情哀戚怅惘。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还好吗?」
小川讷讷点头:
「我没事。」
他嘴里说着没事,却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抽噎着,少年诉说起自己的伤心事。
原来,他有一妹妹,天资聪颖。
小川虽然家境贫寒,却也在学堂读过几年书。偶尔教妹妹一点儿,时间久了,妹妹竟比他学得还要好。
他虽有些妒忌,却也不乏欣赏,遂求着父亲让妹妹也去读书。
父亲却道:
「又到了交束脩的时候,你的都凑不够,哪来银钱凑她的?
「况且芷儿也快十五岁了,到了成婚的年纪……」
言下之意,是可以把她许个人家,换些钱了。
妹妹被城里的孙乡绅买走,不出半年,便失踪了。
小川料定妹妹是被那家暴的孙乡绅杀了。
他深夜翻墙,潜入孙宅,套上麻袋,暴揍那老头,询问妹妹的下落。
孙乡绅起初不说。
后被揍得奄奄一息,为了保命才道,剁碎了,埋在槐树下了。
少年哭着去挖,果真挖出一条条碎碎的尸肉。
幽森的夜幕下,少年看着妹妹的碎尸,越看越像他那晚吃的茄子,当即呕了出来。
「后来呢?」我问。
少年道:
「后来,孙乡绅被交了官。
「而我,也再不能吃茄子了。」
原来是这样令人伤心的故事。
我揉揉眉心,轻声安慰了两句。
弹幕着急:
【故事讲得可真动听,但小心被他骗了。】
【小川生得阴柔秀美,瞧着很是纯白无辜,越是这样的人,越易让人卸下心防。】
【呵~他也承认妒忌妹妹了,谁知道妹妹是不是他害死的,还栽赃到孙乡绅身上?】
【对呀对呀,万一是古代罗生门呢?岂能信他一面之词?】
【孙乡绅:为我花生!】
大家是不是跑题了?
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试试他是人是妖吗?
我暗中捏了个巽诀。
随即,岸边烟柳伸长了枝条,向少年身后探来。
嗖——
柳条狠狠一推,小川掉进河里。
若是妖怪,应该不会溺水。
可他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眼看就要淹死了。
我赶紧救他上岸。
少年浑身湿透,惨白着脸跪坐在岸边,瑟瑟发抖,咳个不休。
怎么看,怎么像个人。
倘若是妖,那他也太会演了!
没关系,我还有一计。
说不定能一箭双雕呢!
9
夜幕降临。
「巽诀,纸折精!」
两只小纸人自我掌心跳出。
它们慢慢变大,变大,分别化为许仙和小川的模样,推门而出。
纸人许仙拐进了小川的卧房。
纸人小川拐进了许仙的书房。
而我静待好戏。
……
小川房间。
少年正躺在榻上,昏沉欲睡。
忽见一人推门而入,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药铺的主人许仙正站在自己榻前,笑容阴翳。
「许相公?」小川惊讶道,「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假许仙冷笑:
「不要演了。
「你的故事的确很动听,可别以为能骗过她。
「她是我的猎物!」
小川变了脸色,也回之以冷笑:
「怎么?你怕了?
「你怕她选中我,令你错失良机?」
假许仙表情裂开,似有愠怒:
「错失良机的是你!
「我会暗示她,你是个怪物。」
小川慢悠悠地起身,双瞳变得血红,口中生出獠牙,化为一只厉鬼。
「许仙,难道你就不是吗?不是约好了公平竞争吗?
「怎么,你想玉石俱焚?」
假许仙后退两步,定了定神,讪讪道:
「罢了罢了。
「我们还是公平竞争吧。」
另一端的我,通过传音符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小川是厉鬼。
可听小川的意思,许仙也是个怪物啊!
我转而去听许仙房中的动静。
……
许仙书房。
青年正挑灯夜读,钻研医书。
假小川推门而入,他唇角挂着诡异的笑,踱步到书案前。
「许相公,你输了。」
许仙抬头,揉揉秀气的眸子,疑惑道:
「这是何意?
「小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息?」
假小川冷笑:
「这屋子里只有你我,就不必再装了吧?
「方才在河边,我讲了个动人的故事,白素贞听得煞是动容,想必她已笃信我就是人类了。」
许仙更是迷惑:
「你在说什么?真是愈发令人听不懂了。
「什么叫笃信你就是人类了?」
随即,他变了脸色,惊恐道:
「……你、你是说你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
「娘子救我!娘子!娘子——」
他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抓到什么丢什么,医书、砚台、毛笔……纷纷砸到小伙计的脑壳上。
假小川霎时双眼变红,生出獠牙,化为了厉鬼。
咚!
许仙被吓得昏倒在地。
另一端的我听得真切。
许仙的一系列反应都无懈可击,怎么看,许仙都是保和堂中最像人的那个。
可一想到小川对假许仙说的话,言辞间,似乎两人都是怪物。
我决定再试一次许仙。
10
我进了书房,扛起昏倒的许仙去了后院。
挖了个坑,把他像种树一样种了进去,只留了个脑袋在地面上。
我师承浮梦山逍遥宗,阵法虽学得不精,却也懂一些。
我在院中布下了个简易的太乙照妖阵。
两个时辰后,便可知他是人是妖了。
弹幕质疑:
【这能行吗?咋把许仙当大萝卜埋了啊?(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我都糊涂了,许仙到底是人是妖啊?】
【小川和洪掌柜都不是人,按照排除法也只剩许仙了呀。】
【带他出副本,游戏就赢了。】
【可万一许仙就是个戏精,大家中计了呢?】
【同意楼上,小川显然也认为许仙和他一样,都是怪物。】
【唉,CPU 给我干烧了!】
透过卧室敞开的窗,我双手托腮,观察着许仙。
眼下已确定小川是鬼,洪掌柜是精,小青是妖。
只剩许仙一个了,他就该是人类才对。
否则,系统给我的任务就不成立了。
用排除法也该确定他是人类不是吗?我究竟在怀疑什么?
可小川对假许仙说的话,让我不安。
月挂中天。
我眼皮打架。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天亮了,我看见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土里长出了十个许仙!
弹幕也傻眼了:
【咋回事??这科学吗?】
【种下一个老公,长出十个老公?妙哉妙哉!】
【朋友们,爱神的阵法成功了,许仙现出原形了!】
我瞪大眼睛。
我从未见过此等怪物。
十个许仙挣扎着,破土而出!
他们踉跄地跑向我,灰头土脸地,委屈巴巴地控诉:
「娘子!我浑身酸痛,热得厉害,你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
「娘子,我昨夜做了个好荒唐的梦,梦到小川是鬼。」
「娘子,我中邪了!一睁眼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自己。」
「娘子,你快帮我数数,到底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有这么多的我?」
「娘子,我肚子饿了。」
「娘子娘子娘子……」
我是娘子。
不是娘!
我扶着额角,叹息一声。
砰!
关紧了窗户。
随手挥出五道符箓,封死了房门。
现在,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卧房了。
11
如此看来,是阵法让许仙现了原形。
他是诡怪!
可他不肯捅破这层破破烂烂的窗户纸,依然在演。
真是堪称影帝啊!
可这就很奇怪:怎么整个保和堂中除了我,全是怪物?系统让我救出的人类究竟是谁?
从日出,到黄昏。
许仙们接受不了彼此的存在,更接受不了我对他们的冷落。
「娘子,你为何把自己关在房中啊?」
「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已是晚饭的时辰了,娘子饿坏了吧?」
「娘子,我做了宋嫂鱼羹,味道很不错呢。」
「娘子,青儿还没回家,我们出去找找她吧!」
「娘子娘子娘子……」
没完没了,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孩,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谁说我一天没吃饭了?
我早在卧房屋顶凿开了个大洞,顺着洞溜出去了。
早饭吃了豆腐脑和小笼包。
午饭吃了东坡肉和笋干老鸭煲。
之所以误导许仙们我仍在卧房,就是为了让卧房成为他们聚焦的中心,方便我脱身,亦方便我在暗中观察他们。
我溜出家门,沿着河坊街施然前行。
一边撒摸着晚餐吃什么,一边分析眼前的处境。
许仙、小川和洪掌柜都是怪物。
难不成小青才是除我之外的那个人类?
虽然她的设定是蛇妖,但倘若她也是玩家呢?
倘若她跟我一样,也是抽中了蛇妖的身份卡呢?
想到这儿,我醍醐灌顶。
「姐姐!」
糖饼铺子前有人喊我,正是小青。
她欣喜地冲我招手:
「这家的青梅饼和桂花🧊饼好好吃哦!
「我买了两大包呢,你一定会喜欢哒。」
「小青,」我亦欣喜地上前牵住她的手,相邀道,「今儿个咱们在外面下馆子吧。」
她喜上眉梢:
「太好啦!
「最喜欢和姐姐单独在一起了!」
说完,舌头一伸,倏地卷回了个苍蝇。
嚼嚼嚼,吞下肚。
我傻眼:……
这这这也是个妖怪啊!
啊啊啊啊啊!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到底谁才是那个人类啊?!
突然……
我脑中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也许,那个人类,并不知道自己是人类呢!
12
这个新想法并不美妙。
这意味着,一切都要推翻重来!
13
晚饭后,我与小青并肩而行。
一路上,灯火明亮。
河坊街两侧,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叫卖。
「姐姐,你很苦恼吧?」小青盯着我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蛇牙,「你需要我的帮助,对不对?」
我怔了下,抬眼看她。
她塞了个布娃娃在我手里:
「小川骗了你,去质问他吧。」
我低下头。
那布娃娃做得甚是猥琐丑陋,身上还扎了许多银针,像是在诅咒谁。
小青叮嘱我:
「姐姐,我有一谜,你且听好——
「三尺白绫,不为上吊。」
弹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啥意思?】
【小青为啥要帮爱神?】
【陈仲谦:我怀疑有诈!小青喊「姐姐」的感觉,真的好像叶清婉死前,我听到的那声姐姐。】
【蛙趣!这么说,可能是小青杀了叶清婉?】
【好复杂,我脑袋宕机了。】
【宕机+1,我决定丢了脑子看直播。】
【话说回来,小青写下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三尺白绫,不为上吊?
我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14
「小川。」
我再次在河边找到了他。
少年依旧是抱膝而坐,这次是盯着河里漂流的荷灯发呆。
今儿个是中元节,我都忘了。
听到我叫他,小川偏头讷讷道:
「老板娘?今天的活我都干完了。」
我看着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直把他看得浑身发毛。
「小川,或许叫你芷儿更恰当吧。」
少年大惊失色。
他猛地站起:「你、你……」
三尺白绫,不为上吊。
是为了束胸啊!
先前,我就曾见他捂着心口,慌慌张张,衣袂下拖着小半截白绫,彼时我还以为他心脏不舒服呢。
如今才知,他捂着的不是心,是胸。
小川眉眼清秀,嗓音中性,盥洗时总是鬼鬼祟祟的。
只因,「他」不是男子,而是个女孩子啊。
她就是那个故事中,被卖给了孙乡绅,后被家暴分尸的少女林芷!
那个布娃娃身上扎满了针,就是她在用巫蛊之术诅咒孙乡绅。
身份被揭穿,少女不再演戏。
她收起木讷呆板,换上一幅冷漠面孔:
「对,我是林芷,林川是我哥。」
我问:
「既然不必演戏,何不说个清楚?」
少女冷哼一声:
「凭什么你想听我就要告诉你——哎哎哎,我说!我说!」
我一挥手,岸边缠住她的柳树撤回枝条。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道:
「我被孙乡绅打死了,没人给我收尸,更没人替我讨个公道!
「我哥中了举,去京城赴任,带走了我爹。
「孙乡绅在京中有当大官的亲戚,我哥赴任前怕惹出是非,不仅没为我撑腰,还收了孙乡绅送来的银两。
「我心中怒恨难消,化为厉鬼,夜夜折磨着那老混蛋。
「孙乡绅快被我吓疯了!他为了摆脱我,去金山寺当了和尚。
「我想报仇!!
「可金山寺的和尚却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杀人的淫棍成了佛,那我呢?
「我要报仇!!!!!!」
少女双瞳化为赤红色,一对獠牙时隐时现。
林芷是鬼无疑了。
她骗我的目的是复仇。
倘若我被她骗了,带她出了副本。
她就能成为玩家,重新进入《白蛇传》的世界,以人类的身份进金山寺,杀孙乡绅报仇。
甚至,她可以选择更早的时间线进入副本世界,在孙乡绅还未出家前,就杀了他!
更甚者,她可以阻止「小林芷」嫁给孙乡绅。
当然,那样产生的蝴蝶效应就不可预知了。
我问:
「那埋在槐树下的尸骨呢?是你自己为自己收的尸?」
「不错。」
林芷笑了,笑得凄惨:
「我附身在一个路人身上,把自己挖了出来。
「一条一条,紫黑色的,真的好像……茄子啊……」
少女哭哭笑笑,状若疯癫。
我望着她,欲言又止:
「林芷……」
本想出言安慰,可此刻语言却是那么苍白。
我该如何安慰一个自己给自己收尸的少女?
我该如何安慰一个仇人逍遥法外、亲人冷眼视之、自己给自己收尸的十五岁少女?
……
我买了许多河灯。
每一盏都写了林芷的名字。
云淡风轻,一轮江月明。
暗夜的江水中,花灯仿若万千游鱼,在潺潺的河水中漂游。
少女抱膝而坐,怔怔地盯着河灯,语调幽幽:
「谢谢你,白……李可爱。
「但我不会放弃报仇的!」
我点点头:
「我不会劝你什么。
「不过,既然我已识破了你……反正你也出不去了,不如告诉我你们中谁是人类?」
弹幕拍手:
【套取信息?机智啊!】
【她和其他怪物本就是竞争者,没必要为其他人保密。】
【趁着她还没披露答案,我猜一波!我猜是洪掌柜,就他看着最老实!】
林芷微一蹙眉,道:
「我不知谁是人类,但至少洪掌柜不是。」
弹幕:【………………】
15
原来,洪掌柜的确是个拐杖精。
他原本也想骗我的。
只是他太笨,太快在我面前现出了真身。
回保和堂后。
我四处张望,确定那一堆许仙不在,才溜进了大堂。
一灯如豆。
洪掌柜正拄着柜台,拨着算盘算账。
见我进门,他扯着嗓子就要喊许仙,被我一张符封住了嘴。
「唔唔……」
林芷说,洪掌柜本是城东洪婆婆的拐杖。
洪婆婆有个五岁的小孙女叫淼淼。
洪掌柜初化人形时,恰被淼淼给瞧见了。
那小女娃不知害怕,反倒奇道:
「你是谁?怎的风一刮,就出现了?」
拐杖精初化人形,甚是欢喜。
见这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娃天真烂漫,便大言不惭随口诓道:
「我是神仙。」
「神仙?」淼淼惊讶,「若我拜您,您能保佑我长命百岁吗?」
拐杖精信誓旦旦地吹嘘:
「当然能了!
「你若拜我,我当然能保佑你长命百岁了。」
没想到淼淼闻言,当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淼淼体弱,算命先生直言她命犯荧惑,活不到十岁,便会死于大火。
自此,每天淼淼都要对拐棍仙人拜上三拜。
可是,她依然没逃过死劫。
在她九岁那年,还是被一场大火烧死了。
拐杖精急疯了!!!
他拼劲全力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力量的小精怪罢了。
他拼劲全力也没能在那场大火中,救下那个无比信赖他、把他当神仙虔诚信仰着的孩子。
漫天飞灰中。
拐棍精躲在断墙后,偷偷看着哭泣的人群。
人群中心,躺着一具小小的焦尸。
恍然间。
他好像听到小女娃奶声奶气地问:
「若我拜您,您能保佑我长命百岁吗?」
……
难怪洪掌柜那样在意院中有多少水缸。
他与林芷一样,也想成为玩家。
他想去更早的时间线,救下淼淼。
我掏出一沓水符,放到柜台上:
「虽帮不上你的忙,那这些符箓送你吧。
「至少,再次遇到大火时,你能救人一命。」
16
好,回顾结束。
让我们回到开头。
……
我放下符箓,进了后院,凌空一跃,跳上房顶。
夜幕中。
十个许仙或进或出,有的假嗔,有的讨饶,有的软磨硬泡,有的殷殷诱哄……全都守着卧房的门和窗打转儿,求我开门。
他们互相阴阳,彼此责怪,很是苦恼。
我也苦恼。
忽然!
西方传来一声悠远的钟磬音。
接着,木鱼声咚咚响起,厚重的敲击,声声敲在人的心魂之上,令人莫名战栗。
《白蛇传》的话本里说——
法海托着紫金钵,金光一闪便收了白娘子,将其镇压在雷峰塔下。
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干」,否则她将永远囚困其中,不得复出。
法海对许仙则截然不同。
他心心念念着要收许仙为弟子。
许仙也从了法海之意,遁入了空门。
这法海是来收我的!
可眼下,许仙难道不比我更像怪物吗?
来得正好!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这十个许仙。
17
木鱼声停,叩门声起。
「阿弥陀佛,请问是许施主家吗?」
一个许仙应声开门:
「禅师,请问来此何事?」
法海身披袈裟,手执禅杖,长眉白须,双目有神,声若洪钟。
他微微一笑道:
「许施主,您府中阴风瑟瑟,邪云压顶。
「恐怕是有妖物作祟,老衲……」
话没说完,又走出来一个许仙。
两个许仙双胞胎似的站在门口,令法海呆了一呆。
老和尚继续道:
「老衲有一紫金钵,可降妖伏魔……」
话没说完,又走过来两个许仙。
四个许仙站在门口,迷惑地瞅着法海。
法海彻底愣住,闭了嘴。
他瞳孔巨震,目光在四个许仙之间逡巡,震撼道:
「怎会如此?!!」
何止,何止。
待他看到院中还有六个许仙时,登时额角青筋暴起,冒出涔涔虚汗,改口道:
「老衲……是来化缘的。
「不知府上可有斋菜?没有对吗?那老衲就告辞了!」
他自说自话,拔腿开溜。
……
「禅师留步!」
我拦住法海去路。
法海一挥禅杖:
「蛇妖还敢拦路?我看你是自投罗网!」
说着,亮出紫金钵。
我笑吟吟道:
「禅师见我就骂,见许仙就笑。
「修行人,何以分别心如此之重?」
他讷讷不语,竟似不善辞令。
弹幕答疑道:
【他不是真的法海,他也是玩家。】
【卧槽,我才认出来!
【这不是玩家榜排行第 51 的臧野吗?进这个副本是为了寻找他女朋友江清婉吧?】
【江清婉直播时黑屏了,之后就失踪了。
【臧野一直不信她死了,才进这个副本一探究竟的。】
【啊?你确定?他瞅着得有六十多了吧?】
【谁让他抽到了法海呢,原地老了四十岁!他是个黑皮体育生,很野性很帅的。】
江清婉?
就是死在这个副本中的那个少女,她和我一样抽中了【白素贞】。
奇怪,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像是很久以前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究竟是在哪儿呢?
18
我与法海互相确认了玩家身份。
他的系统任务是【寻找紫金钵,镇妖于雷峰塔下】。
我指指自己的鼻尖,无奈道:
「这个妖,也不必非得是我吧?」
他原本是想依照《白蛇传》的剧情,镇压白蛇的。
如今得知我俩都是玩家,便改了主意。
他附和道:
「确实,我看许仙就很合适。」
听到他想抓许仙。
我赶紧阻拦:
「等等,我还没确定他是不是怪物呢。
「万一他是个人呢?」
臧野略一思忖,道:
「我还剩一枚诸葛锦囊,不如问问系统?看看这个许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片刻后。
臧野说:「许仙是合欢树妖。」
合欢树妖?
确定吗?
19
一夜过去,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法海再度敲响了许宅的门。
这次,仍旧是许仙开的门。
他未曾想到,迎接他的是法海的当头一棒。
这一闹,吵醒了其余九个许仙。
他们本来吵吵嚷嚷,互相看不顺眼,这一刻倒很是团结,不甘落后地围了过去,一齐攻向法海。
许仙们的手臂化为扭曲的枝条,抽向法海。
法海禅杖顿地,梵文化为金芒,荡开妖枝。
许仙们齐声呼痛!
可很快,他们双腿并拢,化为树干,插入地下!地下根须疾走,猛地破土而出,缠上了法海的双腿!
法海动弹不得,急得额角青筋暴起。
「巽诀,风刃!」
我不再观战,好歹法海也是放过我,才惹上了许仙。
再者,这许仙演了这么久的戏,就是为了骗我,为了让我留在游戏里当他的替死鬼!
我扬手捏诀,清风化刃十二柄,砍碎了那些根须。
霎时,迎来许仙的阵阵哀嚎:
「娘子,你好狠的心啊!」
「娘子,你竟伙同老和尚欺负我?」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娘子!」
听着他们喋喋不休地控诉。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屋檐上,慢条斯理道:
「别演了。
「你明知我不是你所爱之人,何必演得如此投入呢?」
许仙闻言,秀美的眸子染上阴翳:
「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啊。(呆住.jpg)
我只知他曾是人类,如今变成了个戏精妖怪。
满口甜言蜜语,实则都是演戏。
人类,变成了妖,还是合欢树妖!
想必,是对谁情根深种了吧?
我只知道这么一点点。
但我不露声色,轻轻嗯了一声,诱导地叹息道:
「你这是何苦呢?」
被我这一叹,十个许仙流下泪来,竟七嘴八舌地诉说起心中苦楚——
许仙深深爱着白素贞。
可他却发现娘子是妖。
妖的寿命有千年万年,他却只是个仅有百年寿数的平凡人类!
妖永远年轻貌美,可他半百之后,便会佝偻枯萎!
「倘若……倘若我也变成妖呢?」
许仙满脸泪痕,凄然发问。
于是,他放弃做人。
他买下妖道炼制的丹药,不顾后果地吞服,全身骨骼化为树枝,自内而外,刺穿头颅!搅碎脏腑!冲破肌肤!
腿,扎进泥土。
头,升至半空。
五官分离,发丝凋零,肌肤化为树皮,血液开出花朵。
历经难以言喻的剧痛后,白净秀美、儒雅斯文的书生许仙,变成了一株合欢树妖。
成了妖,就能和娘子长厢厮守!
成了妖,就能和娘子双宿双栖!
成了妖,就能和娘子永不分离!
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他万万没想到,娘子竟然不是妖!
她是游戏玩家。
她来这个世界只为快活一遭,一晌贪欢罢了。
「娘子竟然是人……」十个许仙双膝跪地,颓然怅叹,「我真蠢啊我真蠢!我娘子她不是蛇妖,她是人!!」
「可我却变成了妖……」
也许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娘子是玩家,在更高维。
而许仙不论是人是妖,他都是个 NPC,无法离开这个副本世界。
显然,许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白面书生扬首,漆黑的眼珠霎时变得碧绿,笑容自持又疯癫:
「可倘若,我也变成玩家呢?」
20
弹幕早炸了:
【蛙趣!蛙趣!碰到真病娇了!!!】
【他娘子到底是谁啊?到底哪个玩家,把人好好一个文雅书生勾成阴湿男鬼了。】
【我知道!
【是秦栀意!】
【对对,就是秦栀意!
【我观察许仙这个 NPC 很久了,他就是从秦栀意出现后,变奇怪的。】
秦栀意,是玩家榜排行前十的厉害人物。
她高挑美艳,言辞诙谐,行事不羁又豁达,很有魅力!
我幽幽叹息一声。
这回,不是为了诱他说出内情,而是真的在叹息了。
许仙,洪掌柜,林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雷峰塔,被困其中。
许仙的确用情至深。
但我却也不能牺牲自己带他出去。
那样的话,他成了玩家,我可要变成 NPC 了。
臧野听得好似愣了神。
他是为寻心爱之人,才闯入这个危险的 4S 级副本的,他似乎很能理解许仙的一腔痴情。
刷——
紫金钵金光一闪。
十个许仙眨眼被收入钵中。
臧野如释重负:
「抓到了!」
我:?
好吧,是我想多了。
21
等臧野把许仙镇压在雷峰塔下,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的任务也快了。
经过再次确认,许仙是合欢树妖,小川(林芷)是厉鬼,洪掌柜是拐杖精,又是只剩小青了。
也许小青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不是蛇妖吧。
……
法海收伏许仙后,离开了。
我则补了个回笼觉。
睡醒时,已是黄昏。
饱睡一整天后,我的脑子愈发清明,一些蛛丝马迹渐渐串联在一起,如同错综复杂、却脉络分明的蛛网。
——江清婉,会不会就是现在的小青?
弹幕曾提过,江清婉进入副本后,抽中了白娘子的身份。
游戏后期,也就是她失踪或死亡前,突然黑屏了,当时直播里有人喊了声「姐姐」。
这声姐姐,会不会是她那局游戏里的小青喊出的?
江清婉以为小青是人类,想带小青逃离游戏。
结果她选错了人!
那个小青是诡怪。
选错人后,NPC 小青逃出了游戏,成为了某个玩家。
而江清婉成了如今的小青。
弹幕也做了与我相同的猜想。
【陈仲谦:甚至,她们名字里都有一个「qing」字,青与清,多神奇的缘分啊!真的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小青,就是我要救的人类!
她原本是玩家江清婉,只是游戏失败,才成了 NPC。
只要我带她离开副本,江清婉就会复活!
……
「青儿,你在哪儿?」
我摇着团扇,在许宅里找了一圈。
许宅与保和堂门户相连,紧跟着,我又去保和堂找了一圈。
处处皆寻过,处处未见其踪。
不仅小青不见个影儿,连洪掌柜和林芷也不见了。
后来,我在药铺柜台上找到三张信笺,淡黄的宣纸被算盘压着,被风吹起边角。
第一张是林芷的。
字迹如长刀贯日,苍劲雄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终是到了小试刀锋的时候了!
【再拖下去,只怕我那仇人要寿终正寝了。
【感谢诸位对我的关照,后会有期,勿忧勿念。】
下一张,是洪掌柜的。
写得龙飞凤舞,好似鬼画符,猜了好半天,我猜出了个大概:
【不得了了!小川去金山寺了,要杀人了!
【我不放心,我去瞅瞅。
【我一定把这傻孩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一定不让她做傻事。】
最后一张是小青的。
写得……呃,跟幼稚园的小朋友没差,一笔一画,歪歪扭扭,不仅有错别字,还有圈圈叉叉。
【姐姐,窝也去金山寺啦。
【共手巨和小川都去那里啦。
【如果他们出事,你会很 X 心吧?
【方心,有我呢!我会好好圈圈他们哒!
【爱你!】
啪!
我把三张纸拍在柜台上。
行啊!可真行啊,三位祖宗!
真是来去如风,说走就走。
22
我决定立刻赶赴金山寺。
只是,出发前,我突然想到一个疑点。
许仙是合欢树妖,那也不至于栽进土里,就能一夜之间长出十个吧?
我跑进后院,谨慎地观察着埋他的那块儿土地。
先是在上面走了一圈,接着跺脚踩了踩脚下的土。
稀松平常,无甚古怪。
难道是土里埋了什么东西?
弯下腰,我开始挖土。
不多时,指尖触到一个冰凉莹润之物,一股奇怪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身体,激得我当即打了个哆嗦。
待挖出那东西,一股恶寒更是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枚玉佩,清透的好似两泓流动的泉水,两条小鱼首尾相衔,形成了一个闭环。
躺在我掌心时,一对鱼眼珠同时骨碌一转!
完蛋了,这是双鱼玉佩?
它能复制世间万物!
果不其然!
伴随着一团薄雾飘出,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少女凭空出现了!
晶亮的桃花眼,及腰的长发,飘逸的白裙,手执的团扇,连头上簪着的蔷薇花都一模一样!
她看看我。
我看看她。
我俩大眼瞪小眼,一齐苦笑:「我真是个笨蛋。」
双鱼玉佩此等邪物不是我能制衡得了的。
我召出地龙,挖了个无敌深的坑,把玉佩丢了进去,只希望它永不见天日!
——可我知道不会的,我在《西夏王墓》遇到过它。
至于它是怎么被人刨出,怎么离开了这个副本,最后又是如何落到了西夏王李元淳手中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眼前,有更紧要的事。
怎么办?
有两个我!怎么办?!
弹幕也紧张极了:
【妈呀,完蛋了!李可爱被复制了!】
【可小青只有一个欸!
【这意味着只有一个李可爱能带着小青离开副本!另外一个李可爱,只能永远留在游戏里变成 NPC 了。】
【变成 NPC,基本就等同于死亡了。】
【咋办啊?只有一个小青,僧多粥少!】
【那……把双鱼玉佩再刨出来,再复制一个小青行不行?】
【不行!那世界不就乱套了?】
【就是啊,你想想,两个李可爱逃出游戏来到我们的世界!真的好可怕,你能接受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复制人吗?】
【她会共享你的家人、朋友!甚至爱人!
【双胞胎还有差别呢,可她与你一模一样,没有区别!
【就算你愿意接受她,她也未必真心接受你。
【她可以杀掉你,取代你!
【而你的家人、朋友、爱人不会发现任何不同!
【如果是你,你难道不怕被对方完全取代吗?
【你难道不怕自己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水消失在水中吗?】
【卧槽!楼上说得我头皮发麻!这种你死我活的事,确实没法儿有商有量啊!】
【话说……
【朋友们,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最初的李可爱了。(毛骨悚然.jpg)】
【卧槽!我也分不清了!】
【救命!!我也是!!!!!!】
【而且……
【不论她俩谁杀了谁,我以后都无法直视爱神了。】
【是的,毕竟她杀了她自己。】
【杀就杀呗,我倒是建议狠辣一些,杀了对方!不然后患无穷。】
【同意同意,必须得杀!
【想到会被完全取代,就让人害怕、恶心和愤怒啊!】
【啊啊啊,万一是复制人杀死了最初的爱神,我真的会拿头撞墙!
【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一路真情实感追到现在的爱神,被杀死,被另一个家伙完全取代!
【我一路看她哭,看她笑,看她勇敢,看她脆弱,看她为拯救苍生,殊死拼杀,看她虽历经险阻,仍一往无前!
【而当她被取代后,我却发现不了。
【我真的无法接受!!!!!
【虽然,现在我已经分不清谁是最初的那个爱神了。】
我面前的李可爱一脸凝重。
我心下一凛,摆出口型:
「你也能看见弹幕?」
她点点头。
更尴尬了。
不过,这意味着我俩果然一模一样,毫无差别,连系统技能都区分不了我们。
她不同于伪人,伪人只是看起来一模一样,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内在。
她不一样。
她,在诞生的那一刻,就等同于我!
甚至,在她的视角里,也许她才是本尊,我才是被复制出来的。
也许连系统都很想看看,我们会不会杀死对方吧?
周遭陷入寂静,连风都不吹了。
只剩死一般的、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我俩同时打破沉默:
「咱俩一起给师姐还债,是不是会更快?」
扑哧。
我俩一起笑了。
弹幕:【………………】
【艹!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师姐的债!】
23
夜凉如水。
仙鹤振翅,穿梭于万里层云间。
我与另一个李可爱各乘一鹤,飞往金山寺。
「我饿了。」我道。
她瘪瘪嘴:「我也饿了。」
我俩出发得仓促,晚饭都没吃。
所以飞了没一会儿,肚子就都咕咕叫了。
我抚着仙鹤的羽毛,凝望深邃的星空,畅想道:
「等找到了小青,咱们去痛快地饱餐一顿吧!
「我想吃火锅,想吃正宗的重庆老火锅!
「锅里翻滚着麻辣的牛油,涮上粑牛肉、竹荪虾滑、海带苗、山药、土豆丝……配上美妙的油碟,又香又解辣!」
她听得桃花眼亮晶晶的,快乐得差点儿从鹤背上栽下去。
紧跟着附和:
「好哇好哇!
「不过贵州的酸汤火锅也很赞,红汤里涮点儿吊龙牛肉,再卷着薄荷叶一起吃,那滋味……欸,我怎么口水都流出来了?」
谁不是呢?
我俩整齐划一地擦起了口水。
我两眼放光,喜滋滋地邀请道:
「等出了游戏,咱们就去吃贵州的酸汤火锅好不好?」
「好!!」她兴高采烈地响应。
可话才出口,我们同时意识道——
也许,我俩之中,只能出去一个!
霎时,俩人都沉默了。
沉默没多久,就又一齐被远方的一片火红吸引了。
遥遥地,就瞧见金山寺上空火光冲天,浓烟密布。
起火了!
好大的火!!!
「怎么回事?」
幸好有弹幕。
有人自臧野的直播间回来,补齐了我所不知的信息。
【造孽啊!该死的孙宥厚,真想把他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孙宥厚是谁?】
【就是杀死林芷的那个老混球啊!】
【到底发生啥事了?急死我了。】
【是这样的……
【林芷潜入金山寺想杀孙宥厚报仇,却被守寺的僧人发现了。
【僧人们降下金钟,困住了她,法海禅师决定晚些时候做个法事为她超度。
【可孙乡绅却动了歪心思。
【他不想让林芷得到超度,而是想再杀她一回!】
【等等!
【林芷已经是鬼了,老恶棍怎么再杀她一回?】
【孙宥厚在金山寺躲了快十年,也学了一些咒诀,其中最熟练的就是对付厉鬼的。
【可他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寺里的和尚发现,竟在晚饭里下了迷药。
【入夜了,趁着僧人们睡得跟石头似的,他放了好大一把火,点燃了林芷所在的禅房!
【火越烧越旺,真不知要烧死多少人啊!】
啊?!
我与另一个李可爱对视一眼,疾速向金山寺飞去!
24
千年古刹,烈焰焚烧。
火星如雨,梁木倾颓。
大火如同巨兽,大口吞噬着寺庙的一切。
灰烬纷飞,金身佛像在火光中明明暗暗。
我只剩四成术法,召不来洪水汤汤,该怎么扑灭这熊熊烈火?
我看向另一个自己。
她亦看向我。
我们目光相汇,心中升起同一个想法:何不联手?何不联手!
浓烟之上,我们双手相握:
「坎诀,浩浩汤汤!」
霎时,河川奔涌,呼啸而来!泼泼狂滚,水漫金山!
所到之处,浇灭了烈焰。
肆虐的火舌,失去了力气和手段,渐渐熄灭了。
弹幕激动:
【好!好!好个水漫金山!】
【想不到,《白蛇传》中为了争夺许仙掀起的滔天巨浪,如今却是为了救火。】
【许仙在雷峰塔下压着呢……从那一刻起,故事就已经改写了。】
【压了九个,臧野挺好心的,放了一个在外面。】
【不知为何,看她俩联手,竟有一丝丝感动。】
【我也是!(抹眼泪.jpg)】
【可就算现在联手,之后也要自相残杀的!】
【唉,有点儿不敢往下看了……】
自相残杀吗?
我看向她。
她正冲我笑。
……
我与另一个李可爱进入寺庙,分头查看庙中僧人的情况。
起火时,他们一直昏迷着,不知有多少伤亡。
「老板娘!」
洪掌柜抱着昏迷的林芷,向我这边狂奔。
「多亏了您给我的符箓!
「太灵光了!我一见大火烧起来了,赶紧把符箓统统丢了出去,这才把小川救了出来!
「真是太险了!」
真好!
历史重演,这次洪掌柜终于在大火中,救出了想救的人。
……
另一边,小青像扛一袋子土豆似的抗着个人,向另一个李可爱飞了过去。
「姐姐!
「纵火犯被我逮到啦~」
说着,把扛着的人往地上一丢。
那人满头白发,一脸猥琐相。
这是……孙乡绅?
小青骄傲地拍拍胸脯:
「我上山的路上,恰碰到他鬼鬼祟祟地想逃。
「我定睛一看,噫——这不是小川扎的那个小人吗?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我当即就把他拍晕,扛回来啦!」
少女歪头,撒娇似的摇晃着另一个李可爱的手:
「姐姐姐姐!
「我聪明吧?」
李可爱桃花眼笑成月牙:
「嗯,小青好聪明!」
25
东方既明,照亮一寺颓然。
法海,或者该说是臧野,睡醒后发现天都塌了!
好好的一座千年古刹,在他的领导下,怎么一夜之间就成断壁残垣了?
不过幸好昨夜营救得及时,虽有不少僧人受了伤,但没有人死。
菩提树下,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开启了。
臧野任务通关,打算离开副本了。
我问:
「你不找你女朋友了吗?」
臧野眼中划过一丝哀恸:
「她……她死了。」
说着,目光看向手腕,那里缠了条紫色发带,随风飘飞。
青年嗓音沙哑:
「我找到了她的发带。
「她向来是发带不离身的……」
我眸光一动,也看向他的手腕。
弹幕激动:
【黑皮小狗伤心死了……】
【快!快告诉他,他女朋友就是小青啊!】
【求求啦!快让他们相认吧!】
【呜呜呜,最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正好!
【李可爱带小青出游戏,李可爱成功通关。
【小青被救出后变回人类,与臧野终成眷属。】
风声沙沙,卷起落叶。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个别。
弹幕着急了:
【为啥不告诉他小青就是江清婉啊???】
【4S 副本很容易死的,臧野也是真的爱江清婉才敢闯的!】
【求求了,让他知道吧!!!】
漩涡闭合。
独留我在树下。
这时,巨大的菩提树后走出来一个少女,正是另一个我。
弹幕愣住:
【完蛋!差点儿忘了还有一个李可爱。】
【唉,终于还是到了你死我活的一刻……】
【完了,我不敢看了!】
【只有一个李可爱能离开副本,是和平斡旋,还是大打一场呢?】
是的。
已到了最后关头了。
【叮——】
系统的疑问终于响起:
【玩家李可爱,你认为谁是除你之外的那个人类?
【你要带谁离开副本?请作答。】
我与另一个自己对视。
我们牵起对方的手,异口同声道:「我要带她离开副本。」
弹幕大惊:
【啊????】
【啥!!!!!!!!】
26
小青不是人类。
小青也不是江清婉。
从收到小青信笺的那一刻,我就怀疑了。
江清婉,21 世纪的新女性,在惊悚游戏中能闯进前五十的强大玩家,怎么说也不至于连小学水平的汉字都写错吧?
当然,这也只是怀疑。
万一,是她变成蛇妖 NPC 后,失忆了也有可能。
最后让我笃定的是臧野手腕上的那条紫色发带。
它帮我理清了重重疑团——游戏黑屏后,江清婉到底看到了什么?是谁喊了那声姐姐?江清婉到底是不是小青?
那紫色的发带也让我想起了江清婉是谁。
想起了为何我会对她的名字感到熟悉。
因为,我见过她。
我曾在一个叫《降临》的 3S 级副本中,遇到过一个叫江清扬的玩家。
江清扬在副本中死了。
我把她的遗物(她头上戴着的一根紫色发带)带出了游戏,交还给她的双胞胎妹妹,也就是江清婉。
拿到姐姐的遗物后,少女痛哭不止,她解下了自己头上的绿发带,换上了姐姐的紫发带。
后来……
她应是开启了疯狂闯关模式,希望提升自己的力量,复活姐姐。
——「不死之羽」能复活死亡玩家。
可近期不死鸟失踪了,系统公告不再提供不死鸟的下落,警告玩家「敬畏生命,敬畏死亡」。
不敢想江清婉听到这个消息,该多么崩溃。
但一些玩家死亡后,会变成 NPC。
江清婉复活不了姐姐。
却依然在挑战一个又个高危副本,应是希望找到姐姐,再见姐姐一面吧。
哪怕,姐姐已经变成了完全不记得她的 NPC。
我遇到江清婉时,她的排行在五百名开外,死前已冲进了前五十。
该是多么想见到姐姐,才会如此拼命啊!
……
说回那根紫色发带。
我给江清婉带回的是「一根」。
可刚刚臧野手腕上的,却是「两根」!
还记得吗?
这个副本中出现了双鱼玉佩,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生命体。
江清婉在打这个副本时,极可能也被复制了。
两个李可爱,连头上的蔷薇花有几片花瓣都一模一样,江清婉的那根紫发带也会被复制得分毫不差。
黑屏前,陈仲谦听到的那声姐姐……是江清婉自己喊的!
因为,她看到复制体时,最初的一刹那,她没有意识到那是复制体。
她以为那是她心心念念寻寻觅觅的姐姐!!!
因为,她们姐妹是双胞胎。
她以为她终于找到姐姐了!
可很快,她与复制体都意识到了,对面的人不是江清扬,而是另一个自己。
后来……
江清婉就失踪了。
只留下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紫色发带。
江清婉诚挚热烈地爱着姐姐,思念着姐姐。
可她是如何看待另一个自己的呢?
如何看待一个与她一模一样、可以完全取代她却不被任何人察觉的自己的呢?
会信任,还是忌惮?
会忠诚,还是背叛?
黑屏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两个江清婉的结局如何?
我不知道。
她们会因忌惮而你死我活、自相残杀吗?
我不知道。
也许, 她们死了。
也许,她们还活着。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要!
我与另一个李可爱紧紧牵住对方的手。
我们不要自相残杀!
不要不要不要!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 她也是。
我知道我有着怎样的一颗心,和怎样的灵魂!所以,她也是。
我们同心同德。
她不会杀我的,不会的!
我不会杀她的,不会的!
我相信她,因为我相信我自己。
27
在做出选择的一刻,系统沉默了两秒。
片刻后, 才不情不愿道:
【恭喜你,回答正确。】
刹那间, 两个李可爱合二为一。
原来, 这就是系统的诡计!
原来,这才是系统的诡计!
弹幕懵逼过后, 恍然大悟,怅然慨叹:
【有几个人会在这种时刻,选择带「另一个自己」离开呢?
【又有几个人,他们的「另一个自己」会在这种时刻选择带「他们」离开呢?】
【精彩的一局!
【谢谢你,李可爱。
【谢谢你,坚定「不疑」地相信你自己!
【谢谢你, 坚定「不移」地选择你自己!】
【陈仲谦:千言万语, 化为一句「卧槽」。】
我摸摸自己的脸。
曾站在我对面的另一个自己,已然消失。
清风徐来, 菩提万千碧叶,悠悠低吟。
盛大的金色漩涡再度开启, 迎接着我。
莫名地,我的心中,竟有一刹的怅然若失。
嗷~
不管怎么说, 我要带自己去吃火锅啦。
就吃贵州的酸汤火锅!
涮一点儿鲜嫩的吊龙牛肉, 卷上翠绿翠绿的薄荷叶,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嗨, 亲爱的自己。
你喜欢吗?
【番外小青】
李可爱!
见到你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可你又没认出我。
我是贵妃酒店的镜妖呀!
你离开后,我想你想得厉害,吓唬人都打不起精神(哭哭脸.jpg)。
系统拿我没辙。
它说:【不如我们也玩个游戏吧?
【我可以给你三次穿梭世界的机会。
【只要她认出了你, 你便可以和她走。】
我欢呼雀跃:
「好哒好哒!小镜子要玩!」
系统问我:
【喂喂, 你不听听失败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不管不管,小镜子要见李可爱!」
系统:【……失败了,你就会碎掉!
【你就会魂飞魄散!】
我呆住。
那会很痛很痛。
世上就再也没有小镜子了。
「好哒好哒!小镜子要玩!
「小镜子要见李可爱!」
第一次,我去了《春扉仙居》副本,成了一只小橘猫。
这一次, 我来到《白蛇传》副本, 系统让我当小⻘。
它说你是白蛇,是我姐姐,会很疼我。
它说世上只有青蛇最爱白蛇,最能无怨无悔地帮助白蛇。
好耶!
我不仅要当最爱你的人, 还要当对你最有用的人!
这个游戏真好呀。
这个游戏让小镜子见到李可爱啦!
……
啊……
她又没认出我。
但我很快就会有第三次机会哒!
真好呀,到时候,就又能见到李可爱啦!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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