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女配谁是女配 – 沐栖啊
班里来了个大明星。
说是录制综艺,同学们都乐疯了。
只除了我。
因为那消失了三年的「弹幕」又出现了。
【女配能不能去亖啊,又给她找着机会纠缠男主了!】
【三年前抛弃男主,现在男主成大明星了,还认识了女主,她肯定要来作妖,给男女主制造误会!】
【但只有我觉得爽吗,男女主都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她就是个月薪三千的老师,肯定变得又老又寒酸,哈哈哈,怎么比得上我们漂亮高贵的顶流女主啊?】
烦死这些神经病了。
可某天早上,我走进教室。
看着坐在下面被众星捧月的两人,仍是止不住恍然。
原来我和程嘉树,是真的不般配啊。
1
「早上好啊,老师。」
当着镜头的面,程嘉洛冲我露出漂亮又疏离的微笑。
可我再了解不过,他的眼底含着冰。
显然是恨极了我这个「爱慕虚荣」的人。
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大热 CP 林莹。
两人本来就是娱乐圈顶流,去年共同参加了这档综艺的第一季,因为登对的颜值和人气,迅速成为大热 CP。
「老师好。」
林莹也怯怯地开口喊人。
明明是顶流,但林莹在镜头面前,从来都是腼腆内敛的。
以至于,有些时候,她粉丝总说她被霸凌。
因为担心她被欺负,在网上各种维权。
「开始上课吧。」
我收回视线,刚拿起教案准备上课。
久违的弹幕突然出现:
【女配这是嫉妒了吧,人林莹那么礼貌,她什么态度啊。】
【女配能不能去死啊,太贱了,当年抛弃别人,现在人家火了,就开始后悔了。】
犀利又难听的字眼,令我脸色难以抑制地惨白了下。
手中教案一时不觉,「啪——」地掉在地上。
下面同学们闻声,调侃:
「老师,你是不是也没有见过明星,紧张了啊?」
我只是个实习老师,准确来说,只是大四学生。
平日里和大家都是以朋友形式相处,所以他们讲话也没有那么拘谨。
「别紧张老师,就按照你平时的方式上课就行。」
教室门口的导演插进话。
【女配紧张个屁,分明是在故意引男主注意。】
【今日还穿裙子,故意在男主面前打扮的吧,真装。】
我强行稳定心神,忽视还在不停滚动的弹幕,转身在电子白板上写字。
可弹幕太多,遮挡了大半视线,我写得极为艰难。
最后字斜斜歪歪,丑得难以直视。
「老师,你平时都不练字的吗?这板书写得也太难看了吧。」
台下程嘉树玩笑似地揶揄。
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我转身对上他讥诮的眼神,竟半丝也找不到三年前和我分手时,红着眼眶,卑微乞求的样子。
他好像真的,开始和弹幕里说的一样了。
男主看女配,就该是冰冷,鄙夷和嫌弃的。
而那个少年,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一场梦。
现在的,才是真实的。
2
弹幕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我是不信他们说的程嘉树不喜欢我这件事。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啊,一天见不到我就要发疯的人。
无论在练习室里练习多晚,都一定会回学校见我。
正是高三,学校管得严,我们隔着六层楼高对望。
灯光昏暗,可我还是能看到他眸中尽是满足。
他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学了新的舞,还作了一首新曲子
他说等曲子制作完成,第一个给我听。
可是,那首曲子,我后来终究是没有机会当第一个听的人。
因为林莹出现了。
第一次从程嘉树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我是震惊的。
弹幕里一直说的「林莹」,竟然是真实存在吗?
不是因为我学习压力过大,产生的癔症?
我心生不安,于是细细观察着程嘉树说起林莹时的微表情。
他看似嫌弃林莹胆小怯弱,说什么遇到她就倒霉。
可难得的几次见我,他每一次都提到林莹。
怎么可能真的讨厌呢。
十句里八句不离。
甚至说好的要给我听的曲子,我都不知道已经制作完成,就先看到了他手机里一个备注名「莹莹」的人发来消息:
【歌我听了,很好听,一定会大火的!】
而与此同时,弹幕也滚动得飞起:
【果然只有莹宝懂男主,莹宝就是男主的救赎!】
【就是啊,这恶毒女配,根本就不关心男主,她心里一定觉得男主没出息吧。】
【等着看吧,她过不了多久,就会为了自己的前途和男主分手,然后和校长的儿子谈恋爱,就为了去更好的地方上大学!】
弹幕说,我一定会和程嘉树分手。
我本来是存着逆反心理,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分手,一定要相信程嘉树的。
可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程嘉树爽约了。
我在游乐园等了他整整一天,直到闭园,他也没有来。
弹幕说,他在医院照顾林莹。
我按照弹幕说的医院名字,去找他。
果不其然,病房里,程嘉树坐在病床前握着林莹的手在安抚。
那样温柔的眼神,原来他也会给林莹啊。
【女配看到这场景,要黑化了吧,终于给她找着机会甩了男主了。】
【快点分手吧,男主只能是莹宝的,高中时的恋爱算什么恋爱,嘴都没亲,在我这里,这本小说就是双洁!】
【不过她怎么知道男主在哪儿啊?】
我站在病房门外,给程嘉树打电话。
他看到亮起来的手机页面,迟疑了一下,竟然选择了拒接。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失望。
也是我第一次不受控地想去相信,弹幕里说的是真的。
程嘉树会和林莹日久生情,会越发觉得我这个女配,势利,好强,小家子气。
3
「嘉树,别这么说老师……」
教室里,镜头下,林莹拉了拉程嘉树的衣袖。
程嘉树依旧看着我,见我没有因他的挑衅生出任何情绪和表情,眼中的讥讽褪去。
他敛下眸,似是觉得无趣地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玩转着手中的签字笔。
周遭调侃笑声此起彼伏。
弹幕又是熟悉的疯狂:
【磕到了!男主妻管严!】
【果然女鹅一出手,男主就乖巧了,对于男主来说,莹宝就是救赎吧,在他人生晦暗时段,是莹宝在鼓励着他。】
我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第二排,我的课代表单择礼。
「单择礼,你来替我写吧。」
单择礼成绩很好,全科就没有弱的。
虽性格内敛寡言,但人很礼貌,即使这种忙很奇怪,但他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可没想到,单择礼还没起身,台下突然传来桌子挪动的「刺啦」声。
是程嘉树踢到了课桌腿。
他语气无辜: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可眸中冷意深沉。
眸光对视瞬间,不知怎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脑海中。
「嘉树,你来替我写吧。」
我恍然想起以前,我也总是这样使唤他。
【女配看男主都看傻了,果然是还没死心,她该不会以为男主这样是还对她念念不忘吧?】
【天哪,可别自作多情啊这位大姐,我们嘉树是林莹的!】
刻薄的弹幕将我拉回现实。
我收敛情绪。
单择礼已经走上台,在众人的注目下,接过我手中的电磁笔。
手指触碰瞬间,我立即移开。
因为我又看到弹幕说:
【这个人好好看啊,竟然只是个路人甲吗?】
【我想起来了,单择礼,不就是后期出现的莹宝的小迷弟吗?就是因为这次综艺,让他暗恋莹宝多年,后期出来,还和男主抢莹宝呢。】
原来,这也是和女主有关的人物啊。
4
「小同学,你的字和你的人一样绝啊。」
录制综艺的,除了程嘉树和林莹,还有其他年纪稍大的明星。
他们看着站在讲台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的单择礼,修长手指漂亮灵活,板书字迹清隽有力。
「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啊?我感觉你进圈一定能红!」
单择礼回头: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谢谢。」
从始至终,礼貌,又疏离。
对我点了下头,便回座位上坐下。
因那些弹幕,我多看了眼单择礼。
发现他今日确实相比往常,有些不同。
耳尖都红了。
这样害羞,是因为林莹吧?
「老师,该讲课了。」
程嘉树轻飘飘的语气传来,看向我的眼神,幽深晦暗。
我压下情绪,集中注意力讲课。
他们只在这里录制一个月。
一个月很快的。
我想。
5
「当初为了那么个男的和我分手,还以为你这些年过得有多好。怎么,这是被人给抛弃了?」
晚休时间,我在巡查教学楼的时候,碰到了本不该在这儿的程嘉树。
扫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我提醒:
「会被拍到。」
「所以呢?」
程嘉树朝我逼近,将我困在楼梯围栏边上。
「宋老师为什么提摄像头?难道是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语气带着嘲讽:
「就你这种人,碰你一下我都嫌脏。」
「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吧?」
「宋宁,你别自恋了,这三年里,我见过的比你好的人多的是,你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一句又一句,全都是难听的字眼。
不过再难听,也比不上弹幕。
我已经被训练得麻木了,所以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
他呼吸一滞。
不可置信的眸子死死盯着我,不想放过我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我也任他打量。
6
让我下定决心和程嘉树分手,是在一模考试结束的当天。
我渐渐发现,和所谓的男女主扯上关系,是有多么麻烦。
那些弹幕太多太密了,遮挡我的视线,影响我的专注力。
我考试考砸了。
还好只是模拟考,这要是高考怎么办?
我只是个普通人,高考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我不允许有任何可能会影响我高考的因素存在。
所以,在程嘉树来学校找我,看到我和学习委员彭俊在对答案,还冷嘲热讽:
「几天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原来是在陪别人啊。」
而弹幕随着程嘉树的出现,又开始出现时,我开了口:
「我们分手吧。」
他错愕地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彭俊早就识趣地离开,我被他拉着上了天台。
【女配果然要开始勾搭校长的儿子了。】
【男主,你看清楚她的嘴脸了吧?提分手!】
【剧情到这儿,也该分手了,不分手怎么和莹宝谈甜甜的恋爱啊!】
原来,这里就是分手的剧情点啊。
我最终还是被剧情牵着走了。
可和之前的不服气相比,这次我显得认命了许多。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分手。我不喜欢你了。」
那天阳光很大,我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记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而后眸中逐渐变红。
他睫毛轻颤:「……为什么不喜欢我?」
「是、是因为我刚才的话吗?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语气茫然又无措。
可就在我要心软的时候,医院里他为了林莹拒接我电话的画面涌入脑海中,我眸光瞬间变冷:
「还能为什么,看到刚才的彭俊了吗,他是校长的儿子,比你有前途。」
7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久没有人讲话,突然灭掉。
昏暗光线下,我不再看到程嘉树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在颤。
呼吸也染了些犹如幻听的哽咽,一滴可疑的温热滴落在我拿着手电筒的手背。
我顿了下,迟疑要不要打开手电筒。
另一边的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
刚要说话,呼吸突然近在咫尺,脑袋嗡的一下,唇上已经贴上温热。
「你……」
尾音消失在他突如其来的吻里。
他吻得毫无章法,急促又强势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交错的鼻梁滑进我们紧贴的唇缝。
弹幕疯狂到出现乱码:
【什么情况啊!男主是疯了吗,为什么吻女配啊!!】
【啊啊啊啊啊!男主脏了!我屮艸芔茻!】
【不是,这作者有毛病吧,男女主都没亲过,为什么要给女配先安排!作者是女配亲妈吧?】
被程嘉树和弹幕双重夹击,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
我小猫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程嘉树。
在脚步声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终于松开:
「都说喜不喜欢,吻一下就知道了。」顿了顿,他低哑的声音带着笑,「试了一下,确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不喜欢还吻那么久。
我无语,但什么也没说。
而他长腿踏下楼梯,迅速消失在三楼。
6
「老师?」
灯光再次亮起时,我看到了单择礼。
平稳了一下呼吸: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单择礼不住宿,按理来说,早就离开学校了。
单择礼目光落在我脸上,眸光闪了一下,别开视线:
「我习题卷忘了拿。」
语气有些低落。
不过我无心探究一个学生的心情。
被程嘉树搞得,我现在心情也很不好。
「好,路上小心。」
我越过他,继续巡逻教学楼。
7
节目组录制时间一个月,但不是一直都在。
每隔一周,他们来录一次。
有时候录制不一定对我的课。
再一次见到程嘉树,已经是半个月后。
他这次话很少,也不在课堂上为难我。
状态蔫蔫的。
当着镜头,林莹替他解释是生病了,周围尽是揶揄「哦~」声。
他没有反驳,抬眸淡淡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眸去。
我只当不知,如常上课。
连着两节课结束,刚好是午饭时间。
我本想走,忽听那节目导演拉住单择礼:
「这位同学,等会儿饭堂的镜头,你可以和嘉宾们一起出镜吗?」
「是这样的,我看你在你们学校人气挺高的,想不想要更出名?」
我皱眉,朝单择礼望去。
他刚好也看过来。
清冷的眸子依旧带着我从未看懂的情绪。
下一秒,他低声问:「老师,你要不要一起?」
我微怔。
还以为他是要求助,竟然是邀我一起?
察觉到另一边传来视线,我余光扫了一眼。
见到站在程嘉树旁边的林莹,一瞬间就懂了。
单择礼是不爱出风头,可出镜的话,可以更靠近他女神。
【什么破剧情啊,强行给女配黏上男主的机会!】
【这个帅哥干嘛突然叫女配一起啊!】
【唉,他也是受剧情控制,大家别说他嘛,人家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男配,已经很可怜了。】
弹幕又开始飞起。
可我看着这些评论,忽然就觉得挺可笑的。
原来他们也知道,是剧情控制,是剧情设定啊。
那为什么男配爱而不得就是可怜,而同样的设定,换成了女的,我就是恶毒女配了。
【看女配这表情,分明就是想去,还要装腔作势!】
【恶心死了,光看她的脸,我就要吐了。都说相由心生,长得这么令人讨厌,内心得有多坏啊。】
相由心生,确实是。
因为你们的心里是这么想我的,你们看到的我的样子,当然也就是这样了。
8
「既然是校园录制,有学生,当然也得有老师了。」
程嘉树开口。
林莹也走过来:「老师,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当着镜头,两人总是一唱一和,异常默契。
周围同学们都磕倒一片。
弹幕也是。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弹幕又开始给我安我没做过的事。
一生气,我勾起微笑:「好啊。」
可当我坐在食堂里,被四面八方的摄像头怼着吃饭的时候,还是有些后悔冲动了。
程嘉树和林莹坐在明星嘉宾们的中间,他们熟稔地聊着我不了解也无法参与的话题。
说说笑笑的声音尤为刺耳。
我吃饭的速度开始加快。
快点吃完,才能找理由走人。
【尴尬了吧,人男主根本没理你,自讨没趣。】
弹幕一如既往地刻薄。
即使我什么都没做。
一时不慎,突然呛了一下。
咳嗽不止,我憋着涨红的脸刚要去找水,眼前同时推过来两杯水。
饭桌静默两瞬。
众人左看右看地望向推水的两人。
程嘉树和单择礼。
「这水我没喝过,老师先用着吧。」
程嘉树语气别扭。
单择礼也语气讪讪:「我、我也没有动过。」
他眼神飘忽,也许是不太自在这种环境。
空气中有些尴尬的气息萦绕,擅长热场子的前辈明星笑着开口:
「尊师重道嘛,老师要不要两杯水都喝呀,可不要厚此薄彼哦。」
【这女配真是朵白莲花,吃个饭也能搞出这么多事。就想让大家都关注她吧,现在得逞了吧?】
我皱眉,正在想要拿哪杯。
坐得离我最近的单择礼替我做了决定,拿起他那杯水递到我嘴边:
「老师,你快喝吧。」
见状,我也不再纠结,接过喝水。
大家当然也不会一直等着我喝完水,我一喝,他们立马就回归之前的话题。
我慢吞吞喝完单择礼的水,就没再动另一杯。
后面吃饭,我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又闹笑话。
可不知是不是天气转凉了,我觉得越吃,越觉得后背发凉,莫名的阴飕飕的。
9
虽是综艺节目,但嘉宾里毕竟有程嘉树这种创作型歌手。
节目组自然会安排一些让他展示才华的环节。
所以有一个嘉宾,吃完饭,突然指着食堂里临时摆放出来的钢琴说:
「干吃饭多没意思啊,嘉树,你去给我们弹个琴吧。」
这话让食堂里的其他学生都激动起来。
我已经吃完饭,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走。
程嘉树突然看向我:
「宋老师,听说你学过钢琴,你会弹我的出道曲吗?」
当着镜头,我不好做出引人歧义的表情:
「我以前学过一点,但弹不好。」
我的钢琴是程嘉树教的,我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当着镜头提这个事。
但弹幕已经开始骂我了:
【还是小看这个女配了,这本小说已经不是救赎文了,这是追妻火葬场了吧?】
【我们女鹅要是有女配的一成心机,也不至于现在躲在角落里伤心。】
我看了眼林莹:
「其实我是你和林莹老师的粉丝,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看到你们四手联弹?」
林莹错愕抬眸看过来。
我朝林莹微笑:
「林莹老师,你和程老师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会谈他的出道曲吧?」
毕竟你可是第一个听到他自作曲的人。
周围同学有很多都是他们的 CP 粉,闻言一个劲地起哄:
「弹一个弹一个——」
也不知道说的是谈,还是弹。
但林莹还是起身走到程嘉树面前,无奈笑笑:
「虽然我不会弹,但还是弹一下满足他们吧。」
程嘉树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淬了冰的刀,却在触及我平静视线的瞬间,碎成一片狼藉。
10
林莹没有谦虚,她真的不会弹。
两人坐到钢琴前,琴音好听中时不时传来奇怪声响。
不过在程嘉树强悍的功底托举下,林莹的琴音显得很是调皮可爱。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啊啊啊啊,太配了!笨蛋美女真的百搭!】
一首曲子,三分多钟,很快结束。
几乎是在结束的瞬间,程嘉树起身走回来。
在无人注意的视角里,他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像是想从我平静的表情里挖出一丝破绽,好证明我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发现,自嘲地垂下眸,经过身边时,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
我只当不知,正要走。
有个嘉宾 cue 了单择礼:
「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要不你也上去试试?」
他似乎很热衷于让单择礼露脸。
刚才吃饭的时候,单择礼一直不讲话,他还时不时 cue。
我看着单择礼,想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但他再次看向我:
「老师,能和我一起弹吗?」
他竟然难得羞涩笑了笑:「我一个人,不太敢。」
我诧异。
他莫不是想在林莹面前表现?
好歹是我学生,又第一次开口找我帮忙,我怎么着也得帮帮他。
于是我点头:
「好。」
不过当我坐在钢琴前时,我才想起来一件尴尬的事。
其实我只会程嘉树做的曲子……
我正迟疑着怎么解释这个事。
单择礼竟然巧合地替我解了围:
「不如就弹刚才他们弹的那首吧。」
我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11
和谐流畅的琴声响起时,嘈杂的食堂里瞬间安静。
第一次和单择礼四手联弹,没想到意外地默契。
我有些诧异。
是巧合,还是单择礼在配合着我?
【什么情况啊,女配还真会弹?】
【作者是女配亲妈无疑了,莹宝都不会,她凭什么会!】
【莹宝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吧,她是演员啊,又不是歌手。】
【可女配也不是学艺术的啊!】
【唉,说起来,女配是学的什么?】
【管他呢,和男女主是大明星相比,当老师的能是什么厉害的职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弹幕已经骂了我 999+。
不过我有些惊讶,竟无一人知道我这些年经历过的事?
只有一人不确定地猜测:
【设定里说她被彭俊甩了,高考失利,考了个大专,三年后见到男主,因为嫉妒林莹,以及不甘心平庸,所以各种使坏,企图回到男主身边。】
原来他们也不是所有剧情都知道啊。
可是他们不是看过「原著」吗,为什么会不知道,我和彭俊其实毫无关系。
我也没有高考失利,甚至可以说考得很好。
我在学校里,成绩也很好,是专业前三。
我也不是老师,不过是因为课都修得差不多了,闲着无聊,申请了一个学期的志愿者活动。
「没想到宋老师和单同学对我的歌这么熟练,我还真是有点感动呢。」
程嘉树幽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回神,发现自己的手和单择礼的手碰到了一起。
愣了一下,刚要拿开,单择礼已经先一步淡然收回手,起身:
「程老师的歌很好听。」
程嘉树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噎了一下,不说话。
倒是林莹走过来:
「单同学不光学习好,钢琴也弹得这么好,你打算考什么学校啊?」
单择礼又脸红了,眼神飘忽扫了我一眼:
「还、还没想好。」
我心不在焉,没有关注他们在讲什么。
默默回去收了餐盘开溜。
12
当晚十一点,我刚回到自己的住处。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附近有人?
我开门的动作慌乱起来,然下一刻,程嘉树的声音响起:
「你喜欢那个小屁孩?」
我有些无语,没这么吓人的!
「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
我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人:「我们什么关系,你管这么多,怎么,你还喜欢我啊?就这么喜欢当舔狗吗?」
我故意挑衅的话,让弹幕里的人又沸腾了,纷纷骂我不要脸。
可程嘉树朝我走过来:
「如果我说是呢?」
我一怔。
弹幕也安静了。
「如果我说,我还喜欢你呢?」
【我靠,男主怎么回事啊?他说他喜欢谁?】
【不是,我看的难道是盗版吗,他为什么要跟女配说这些?】
【应该是故意这么说,引女配下套吧,如果女配信了,他就可以反过来嘲讽。一定是这样。】
「……戏弄我很好玩?」
「我后悔了。」
程嘉树眸光晦暗,语气带着些唾弃和颓废,「宋宁,你比我狠心,我认输。」
「……」不愧是小说男主,这种话,我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见我转身,他一慌,忙拉住我的手,气势瞬间弱下去:
「我很后悔当年赌气没有及时去找你。你一定是对我很失望,所以才会不告诉任何人你报了哪所学校,你是为了不让我找到你对不对?」
白日里还清冷疏离的人,此刻却眼眶通红:「我这几天查过了,你没有和彭俊在一起,你当年说的那些,全都是骗我的。」
【怎么感觉他是认真的啊?】
【不是吧,我……磕错 CP 了?】
和弹幕一样混乱的,还有我。
完全搞不懂程嘉树到底什么情况,可周遭有脚步声在靠近。
想起这一层住的全是老师,我有些急躁:
「你快离开!」
见我对他的「深情告白」完全无动于衷,他默了一下。
忽然自嘲一笑,抬手推开我身后的门,将我一把推进去,又快速带上门。
「你——」
嘴唇被堵住。
室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危险的气息包裹全身,我心跳狂跳不止。
他的吻比上次熟练,却更凶狠。
像是要把这三年的不甘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后背是冰冷的墙面,身前却是他滚烫的体温。
「宋宁,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的我吗?」他稍稍退开,齿尖不轻不重地碾过我的下唇,像是惩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听你的话?你让我走我就走?」
我被迫仰起头,脑袋眩晕的同时,弹幕也疯了:
【第二次了!玛德,这次总不会是惩罚了吧,男主惩罚女配干嘛一直亲她啊!】
【走了,不看了,什么鬼,追了三年,我以为是救赎文,结果你跟我说是破镜重圆文?!】
【我也走了,已拉黑,已举报,已弃文。】
【……可是,我能弱弱说一句,破镜重圆文也很好磕吗?】
【对啊对啊,仔细想想,宋宁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
【即使做过,我也觉得很带感啊,为了前途抛弃男主的心机美艳女主 VS 纯情奶狗男主,还有这断层式的身份地位差,多好磕啊!】
【无论宋宁怎么伤害男主,可男主就是恋爱脑,黑化了也是恋爱脑,这简直是太好磕了!】
这是头一回,我在弹幕里拥有名字。
虽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眼前,还有个疯狗似的程嘉树要应对,所以我也顾不上想太多。
可直到第二天,见到林莹时,我看到弹幕上的话:
【这女配,昨晚看到了程嘉树进宁宝的房间,现在肯定嫉妒疯了,在使坏呢。】
【你们说她会不会把这事告诉记者?】
我猛然怔住。
女配在叫谁?
宁宝……不会是我吧?
和我表情同样有异样的,还有林莹。
她脸色惨白,看着虚空的前方,茫然又疑惑。
【天天就知道装柔弱,装白莲。这种人,最有心机了。】
【林莹,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像恶毒女配。还是宁宝的名字好听。】
林莹脸色更差了。
我细细打量着她微表情,最后确认一件事。
她也能看到弹幕。
并且看她这错愕的表情,应该是这两天,又或者是今天才看到的。
骂了我三年的弹幕,如果我没想错,因为昨晚程嘉树和我告白,现在我成了女主,而林莹变成了女配?
13
「你怎么了?」有人发现林莹的不对劲,「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
她没回答。
我走过去,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
她错愕,睫毛扫了一下我的手心。
「宋老师?」
她声音依旧怯怯的,却是将我的手拉下。
「怎么了?」
我扫了眼还在骂林莹的弹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可我能体会她的心情。
犹豫了半晌,我不甚自然道:
「……你很好。」
「啊?」
我正犹豫要怎么说,程嘉树过来了。
这人真是疯了,当着镜头的面,就敢站在我旁边,还笑吟吟地:
「小宋老师,早上好啊?」
他不会以为昨晚强吻我,我没扇他,就代表同意和好吧?
可当着镜头的面,我也不好做出其他的反应,只能是赔笑:
「早上好。」
可他得寸进尺:「老师,相逢即是有缘,我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我刚才已经把其他科任老师的微信全加了,就差你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
他已经拿出手机。
我刚想说我没带,他先一步开口:「或者你没带手机的话,我找另外一位老师给我推你微信也行,到时候你记得同意一下。」
「……」
见我表情吃瘪,他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虽三年没见,但正如我了解他一样,他也同样了解我。
知道我会说什么,做什么,提前把我的路切断。
14
自那天心不甘情不愿地加了他微信后,这人,又和以前一样,天天发消息轰炸我。
不知道哪找来的卖萌表情包,每天十八种道歉方式。
还总匿名往我办公室送花送礼物。
搞得其他人问起,我都心虚。
生怕传出不好的传闻,我只能谎称我在学校的男朋友给我寄的。
「小宋老师在学校有男朋友啊?是谁啊?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大庭广众之下,程嘉树走到我身边,和我并排走着。
吓得我左看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
他表情有些「受伤」:「小宋老师不知道,你在你们学校有多受欢迎,好多老师都想给你介绍他们的儿子呢,得知你有男朋友,都传开了。」
【啊啊啊,男主真是太黏人了,好会撩!】
【女主啊,你就从了他吧!我要看甜甜的恋爱!】
我抬手挥了挥,企图挥走这烦人的嗑药鸡弹幕。
「你怎么了?」
程嘉树不解地看着我。
我动作一顿。
「没事。」
忽然感觉一旁有道视线看过来,有些犀利。
我侧头望过去,在我右后方不远处,是那群明星嘉宾,林莹和单择礼也在。
他们两人走在一起,时不时聊着天,好似根本没注意这边。
我狐疑,难不成是错觉?
【看女配那张脸,黑得哟,之前还装天真佛系呢,以为自己是大明星,肯定会赢,现在知道男主不喜欢她了,就开始暴露野心了吧。】
【我们女鹅有学历,有才华,老师可比她这种靠脸吃饭的九漏鱼高级多了!】
【她之前总是喜欢在镜头面前扮可怜,博同情,卖惨,她粉丝也是个奇葩,竟然还真相信她会被霸凌。】
同一事件,同一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变,可是弹幕却完全两极反转。
正话反话,全让它们给说了。
我感觉无语的同时,又有些担心林莹。
偷偷朝她望过去了好几眼。
她始终低垂着头,不知道是不是被骂自闭了。
「宋宁,你当着我的面一直看别的男生,对方还是你学生,不合适吧?」
吃味又委屈的声音从旁边低低传来。
我错愕回头,震惊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和单择礼?
「我不行吗?」他语气带着哀怨,「如果他都可以,你就不能重新考虑考虑我嘛……」
谁能想到,重逢时还对我冷嘲热讽的人,现在会变成这样。
三年不见,这人黏人的本事见长。
可是,即使他说喜欢我是真,又怎样呢?
谁知道,会不会是受剧情控制。
三年前,因为剧情设定,他能为了林莹在生日当天抛下我。
三年后,他就有可能会因为设定要他爱我,而对我说出各种甜言蜜语。
他哪些话是出自个人意志,哪些话是作者要他说的,谁能分得清?
更甚至,即使我觉得我喜欢他。
那是我的个人意志,还是设定强加给我的?
我不敢去深想,也不敢去相信……
毕竟,也许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我是假的,程嘉树是假的,林莹、单择礼也是假的。
15
程嘉树是一个明星。
事业正是最红火的时候。
他很忙,忙到不仅仅只有这一个综艺,他有时候一天能飞好几个地方。
他要忙着拍广告,忙着写歌录歌,忙着拍综艺、拍 MV,还要开演唱,有时还要参加各种颁奖晚会、时尚晚宴……
他能留给我的时间有多少呢?
我也曾看过很多娱乐圈文,似乎每一本娱乐圈文里,男女主的职业和时间都不会成为他们吵架的理由。
可是放到现实里,真的不会吗?
程嘉树今天说喜欢我,明天就能因为工作,好几天没空搭理我。
今天说爱我,可明天我就能在热搜上看到关于他和其他明星的 CP 热搜。
我自认我做不到这么豁达,我完全接受不了和一个明星谈恋爱。
所以,我申请提前结束这趟实习之旅。
我拉着行李离开学校时,在校门口碰到了追上来的单择礼。
「老师。」
他气喘吁吁,脸色也不是很好。
这段时间他兴致好像一直都不是很高。
「你有话要说?」
我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已经和所有同学道别了,当时大家也和我说了道别的话,就他没说,还以为他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老师,你和程嘉树是男女朋友吗?」
我诧异,他竟然心细至此,这都看出了端倪?
不过。
「不是。」
不过是曾经谈了一段短暂的,不怎么正式的过家家一样的幼稚恋爱罢了。
「真的吗?」
「嗯。」
他眸光亮起,长久以来的黯淡瞬间烟消云散,我感觉哪里不对劲。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又笑着道:
「老师,我高考想考你的学校。」
我愣了一下,我的学校虽然是很好,但是他为什么偏偏去我那所?
「到时候我去你学校找你!」
他说完,也不等我回答,转身跑进阳光里。
我讪讪。
本来想说,等他上了大一,我已经……
毕业了呀。
16
程嘉树来我学校找我,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综艺早就录制完了。
他应该是得空了才过来的。
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说我要是不见他,他就亲自到我宿舍楼下喊。
我真是怕了这个疯子了。
那些粉他的粉丝们也真是倒大霉了。
「我想我电话里跟你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明明是特别漂亮又贵气的五官,可却做出被人抛弃的可怜表情。
「程嘉树,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我难得认真地询问他这个问题。
车里他的经纪人坐在驾驶座上,有些尴尬地拿出耳机听起歌。
不过歌有没有开就不知道了。
「喜欢还要什么理由?反正我知道我喜欢你不就行了。」程嘉树一脸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连日来的连轴工作,就为了抽出时间过来,程嘉树本来脸色就很不好,此刻更差了。
「宋宁,我喜不喜欢,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替我做判断。」
「你说你喜欢我,那林莹呢?」
「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生日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吗?」
他茫然了一下,后想起什么,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因为误会了我和林莹,所以你三年前才会和我分手?」
【男主快解释你和林莹没有任何关系!那天只是刚好看到她生病晕倒了,你才随手救人!】
他拉着我的手,语气温柔地解释:
「我那天想去找你的,可是林莹就在我跟前晕倒,作为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管吧?」
「所以是不能叫其他人带她去医院吗,是不能送去医院了立马去找我吗?」
【男主快解释你想去找她的,可是医生说得有人看守,她的亲人朋友又都没空!女配当时一直拉着你的手,力气很大,你怕把针孔甩折了不敢用力。】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在狡辩,但是,我当时想去找你来的,就是……脱不开身,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凑巧。」
「所以你不能打个电话吗?」
「我说我手机当天掉了,你信吗?」
「我给你打电话,你挂了,为什么?」
「……不是我挂的,可能是捡到的人挂的。」
越说到后面,我越想笑。
在女主人选变了以后,所有已经成为事实的剧情正在以一种经不起逻辑推敲的方式在诡辩。
也许程嘉树没有说谎,可是——
「其实那天我去了医院。」我平静地看着程嘉树,「我就在门口给你打电话,我亲眼看到你挂了我的电话。」
我还是不甘心地想要再追问一次。
他陷入回想,良久,看着我,神色认真:
「宋宁,真的很巧合,当时林莹的手机响了,我想着她也没醒,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不能吵到别人,就帮她挂了。」
这样啊。
我笑了。
可真是可笑啊。
是啊,这样也说得通。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这三年多的煎熬算什么呢?
弹幕已经完全安静,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视线朝窗外看去,今天天气很好。
5 月,正是那年我们分手的月份。
推开车门下去时,我说:
「我看不到任何你喜欢我的诚意,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17
虽然世界是假的,可是我人是活的,我还得生活呀。
还是得好好准备我的毕业论文,好好找工作。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程嘉树。
可那天,身边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我听到他们说了程嘉树的名字。
我上网去搜,便看到他用社交号向他粉丝公开了以后的工作规划。
说是为了给身边的人留出时间,为了更好地生活,他以后除了写歌出歌不会再有其他行程。
粉丝们都炸了。
与此同时,他和林莹的 CP 热搜也冲上去。
有人问他「身边的人」是不是林莹。
他竟然回复了那个人:
【不是,另有其人。】
网上一片哀号:
【这是变相承认有恋情了吗?】
【哥哥要为了她退圈?】
【那个人到底是谁!!!】
程嘉树没有公开「那个人」,可我看得心惊,完全不懂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几天后。
他看着有些憔悴。
不过再憔悴,也没有我这个刚入职场的打工人憔悴。
「我的诚意,你看到了吗?」
我紧抿着唇:「我不是要你放弃你的事业。」
「宋宁,我没有要放弃我的事业,现在的情况是我一开始就想要的,是为了找你,我这些年才想着要红一点,再红一点……」
他眸中带着乞求,想拉我的手,但迟疑着却没动:
「你就不能相信我一回,给我个机会证明我自己吗?」
弹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我有些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想想。」
「是你需要想吧?」他自嘲冷笑,「我没什么需要想的,从一开始,我就很坚定。不坚定的人,是你,宋宁。」
见我后退,他摁住我肩膀。
「你总跟我扯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纠结这种问题,我也曾一度被你的话带跑,真的去思考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但无论我想了多少次,我都很确切地知道,我喜欢你。」
「可是……」
「你别可是,为什么喜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就是——我喜欢你。」
我觉得我要不认识「喜欢」这两个字了。
被他绕晕了。
18
程嘉树说可以给我时间思考。
我这一思考,就看到我被挂在了热搜上。
那档综艺播出以后,有人敏锐察觉到我和程嘉树磁场不对。
又有人爆料说我和程嘉树是高中同学。
录制综艺期间,程嘉树私下里来找我的画面也被人拍到,放上了网。
我认识的所有人几乎是看到热搜的第一时间都来找我求证。
连大半年没联系的单择礼也给我发了消息。
他现在已经是大一学生了。
【老师,你和他……你们在一起了?】
我后来回来想了想,终于想出来单择礼的奇怪之处。
剧情应该是崩塌了的,单择礼也许不是喜欢林莹,而是喜欢我。
为了不给他造成任何错觉,我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回过他信息。
但眼下,却是忍不住回:
【嗯。】
骗他的,但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大好少年「误入歧途」啊。
【好。】
他还算理智,没有多说什么。
我放心不少。
不过我没想到,林莹会给我打电话。
「那照片不是我做的。」
我诧异。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看到了那些弹幕,你现在是不是怀疑我那天看到你们,我拍了照片?」
我沉默半晌:「我没有怀疑你。」
轮到她错愕。
我解释:「那个弹幕我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应该是被你『继承』了吧,不过我深知他们的危害,所以比起虚假的弹幕,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真实和我相处过的你。」
「你……」
「他们说话难听,你也别放在心上,只要你自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性格怯弱或强势,单纯或心机,从来都不是一个贬义词。」
「……谢谢。」
这是认识以来,林莹讲过的最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嗯,更铿锵有力的是程嘉树私生饭的声音。
「哥哥喜欢的人就是你?!」
「也没什么特别的,哥哥怎么会喜欢你?」
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住所,当代福尔摩斯群体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
我平静的回复,却好似激怒了他们。
「哥哥都承认了,你装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愤怒地推搡我,有人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还扇了我一巴掌。
关键时刻,程嘉树赶到了。
「哥哥,你被骗了!你没看网上他们说的吗,这人报的是那种专门勾引你们的名媛班!其实私生活花的很!不是你她们也会找别人!」
程嘉树黑着脸叫了警察。
警察把他们带走后,程嘉树愧疚地看着我:
「对不起——」
「啪」地一声,巴掌落在他脸上,打断他的话。
我冷冷地看着他:「都是因为你,我老是有这种无妄之灾。」
无论是之前的弹幕,还是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全都是因为程嘉树。
我毫不掩饰对他的埋怨。
本以为他会生气或者想开了放手,没想到这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出来:
「一巴掌够吗?要不要再打?」
这人是有什么被打会兴奋的癖好吗?
我迟疑地又给了他一巴掌。
发现这人果然笑意更浓。
我正犹豫要不要跑了算了,他不顾我抗拒,将我搂进怀中: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遭受这些。可是我就是这么自私,宋宁,我不会放手的。」
「……」
「三年前,我就是太傻了,所以才会和你浪费掉了那些年。」
19
我重新换了住处。
程嘉树针对和我的恋情热搜,亲自录视频做了回应。
完全把我摘出去,只说他在追求我。
不得不说,诚意十足。
可是,这可把他粉丝气的。
他荣获「娱乐圈第一恋爱脑」的讽刺称号。
不过他似乎并不在乎,工作减少了,他三天两天就来找我。
半年后又在我工作的城市买了房子。
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
刚开始我还会说话赶他,但他厚脸皮,久了我也就懒得说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着,每一天我在上班的时候,程嘉树就在家里写歌。
倒也是过得和谐。
他粉丝竟然很听话,说了不让来打扰我,就真的没人来。
那天,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母校的项目。
我时隔三年,再次回去,见到了单择礼。
他竟然就是导师派过来的项目负责人。
「宋经理,好久不见。」
以前就知道他好看,没想到如今多了一丝成熟的气质,会更吸引人。
瞧周围和他一起共事的女同学们,一直在偷偷打量他。
我有些释然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
单择礼邀我一起吃饭,我同意了。
我以为他不会挑开过去那段朦胧的心意, 没想到他开了口:
「你知道我喜欢过你吗?」
见我尴尬,他笑开:
「原来你知道。不过别担心,我现在不喜欢了。」
他现在很爱笑。
我放心地点了点头。
「你和程嘉树结婚的时候, 可记得一定要和我说。」他又说。
我顿住,抬眸看他。
突然有些不敢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说。
空气沉默的时候,程嘉树跟男鬼一样出现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我刚吃完饭,抬头就看到他从餐厅外走进来。
「背着我偷偷吃独食?」
语气那叫一个哀怨。
「程老师,好久不见。」
单择礼和他打招呼。
程嘉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搂着我的肩膀,问他:
「我上次见到你和林莹一起, 你们在一起了?」
我错愕。
单择礼也皱起眉:「偶遇罢了。」
「两次都是偶遇?」
单择礼又是一噎。
我有些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单择礼和林莹?
莫不是程嘉树违背设定, 喜欢我之后,为了修正崩塌的剧情, 现在要强行安排单择礼和林莹成为一对?
20
「你在想什么?」
回家的路上,程嘉树问我。
「从见到单择礼回来,你心不在焉的,你在想他?」
表情大有一番我要是说喜欢单择礼,他就从这车里跳出去的架势。
我无语。
「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在想单择礼。
不过我想的是,即使单择礼和林莹被剧情捆绑, 如果个人意志强大的话, 是不是也是可以摆脱设定的?
就像程嘉树这样?
「别喜欢他了,考虑考虑我呗。」
他又蹭我。
语气半是撒娇半是玩笑, 眸中带着一丝忐忑。
这小子,不去演戏, 可惜了。
可是心仍是止不住软了几分。
沉默半晌。
「程嘉树,你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以后发现不是真的喜欢, 又或者喜欢突然没了, 怎么办?」
「你要问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的我,那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一定会说没可能。」
「……你都哪里学来的油腻话。」
「哪儿油腻了……你刚刚说我们在一起?」
他终于反应过来, 抓住了重点。
眼睛亮晶晶的。
我瞪他:「你好好开车!」
「你先说是不是。」
「不是。你好好开车。」
「我不管,你刚才说我们在一起,那就是是。」
他将车停在路边, 欣喜地将我抱在怀里。
像是终于讨到了糖果的小孩。
愉悦好不明显, 让本来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我,也渐渐放下心。
我想我也该勇敢一点。
享受当下的真实。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呗。
那以后还会死呢,难道我要现在就开始等死吗?
如程嘉树所说,现阶段的我, 喜欢他, 而他也喜欢我,足够。
……
官宣恋情那天,程嘉树上线了一首歌。
他说是他人生做的第一首曲子。
竟然不是那首给林莹听的出道曲。
这首歌名字叫《匿名》,读快了, 我总觉得很想是在说「宁」。
原来,那年他要给我听的,是这首曲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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