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月亮不知道 – 沐栖啊
我一生,做过三次别人的替身。
第一次,沈奇告白被拒,我冒充他心上人给他回信。
第二次,沈奇车祸失明,我假扮他女朋友陪他康复。
第三次,沈奇被戴绿帽,我谎称那夜在酒店的是我。
在见到他松了一口气的那一刻。
我知道,我该放弃了。
一别多年。
再见时,我以为早该成婚了的男人,却跪在地上乞求,语不成调: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1
如果说,年少时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是谁。
那必然是我的少爷,沈奇。
喊他少爷,是因为我是寄住在他家里的保姆的女儿。
沈奇长得很好看,完全继承了他母亲作为娱乐圈影后的高颜值。
也很聪明,和他父亲这个商业奇才一样,从小学什么都很快。
品性也很好,即使我只是保姆的女儿,但他从小学的教养,教他不轻视任何人。
他很好,只除了……不会喜欢我。
他性子清冷寡言,可却不是一个寡情之人。
相反,他很会爱人。
他第一次跟我说有喜欢的人,是在高二。
我问他喜欢她什么。
他声音低低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觉得温迎很好看吗?」
是很好看啊。
温迎是我们高中的校花,当然好看。
更别说,温迎家世好,学习也好。
不像我,即使靠努力让成绩保持在前排,也会因为缺少精英式教育,而显得浅薄。
我们这种人,只会课本里的知识,而这对于温迎还有沈奇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他们丰富人生里的一小部分。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看,可在温迎那种富养出来的大小姐面前,总显得小家子气和寒酸。
温迎的那种好看,是从里到外的气质。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问沈奇。
他好看的脸上露出意气风发:「我要追求她。」
他和温迎是同一个课外兴趣班的,要见面、互动可是太简单了。
而少爷做事,从来都是高效的。
很快,站在他身边的人,就从我变成了温迎。
他们每天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吃饭、去图书馆。
从天文聊到地理,从滑雪聊到跳伞。
沈奇的每个话题,温迎都能轻松接过。
不像我,我什么也不懂。
沈奇总是敲我的脑袋:
「我说的,有那么难理解吗?」
当然难啊,你给我说歌剧,可我连看歌剧要去哪里看都不知道,怎么理解你说的那歌剧要表达什么啊。
「你以后自己回家吧,我要送温迎。」
少爷还是很好的,他把他的司机给了我,自己蹭了温迎的车。
年轻一头热的小伙子,每天都坐着温迎的车去了人家家里,再自己打车回来,还骗温迎说司机就在后头跟着呢。
2
追求了温迎一个月后,沈奇说他要告白了。
我问他怎么告白,他说写信吧。
信是我送的。
可是,我信刚送出去,想起来还有话没有转达,再返回去时,恰好看到温迎和校霸在说话。
「是你说的,我要是让沈奇喜欢上我,你就接受我的。」
校霸挑着温迎的下巴:「没想到你有点手段,还真成功了。不过那可是沈奇,你确定一点不心动?你要拒绝?」
「你不是知道我只喜欢你的嘛……」
从来温文大方的温迎,在校霸面前,却是一脸娇羞地撒娇。
我知道,少爷要失恋了。
可是当我回来,看到忐忑得脸色发青的少爷追问:
「怎么样?她怎么说?」
我迟疑:
「如果她拒绝,你会怎样?」
「我会死。」
他回答得很是干脆。
我心想,这么好的少爷,可不能死啊。
于是鬼使神差地,我学着温迎的字迹,冒充温迎给他回了信。
本是想劝他先好好学习。
可少爷做事,从来没有放弃一说。
他觉得温迎是在说,毕业后再在一起。
于是这信啊,就从一封,到两封,再到几十封。
直到,少爷发现温迎和校霸在接吻。
少爷和校霸打了一架进了医院,醒来后,突然说,自己其实也没有很喜欢温迎。
我问他为什么。
他很是困惑地说:
「我看到温迎和成俊那样,觉得有些恶心,我想我应该是受不了温迎突然扭扭捏捏地窝在我怀里撒娇的。」
不能理解少爷的脑回路。
不过少爷就是少爷,他说的肯定都是有道理的。
3
高三时,沈奇和我说:
「我们一起考一所学校吧?」
清隽好看的眉眼冲我弯弯笑着。
水亮的眸子甚至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有些恍神,突然就想到了网上很火的一句话: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那一刻,月光确实照在了我身上。
少爷已经一年没有想起过温迎这么个人了。
我想着,他应该也放弃了吧。
于是点头:「好。」
可少爷真的是,太容易陷入爱情了。
他大一第二学期就说遇到了真命天女。
「这次又是为什么喜欢呢?」
「你不觉得程然这名字很好听吗?」
是很好听啊,可是这么多好听的名字,这个又是特别在哪里呢?
我不懂,毕竟我不是沈奇。
沈奇不再像两年前那样愣头青,这次追人,他很有技巧。
一个学期后,高调对我官宣了他和艺术系系花程然的恋情。
当着沈奇的面,程然对我温声细语。
可沈奇一走,她立马变脸色:
「你听说过汉子茶吧?那些借着兄弟、朋友的名义破坏别人的感情,是最恶心的。」
「沈奇是我的男朋友,你整天和他混在一起,有没有想过越界了?」
我觉得她说得对。
于是我开始不再在沈奇面前出现。
沈奇谈了恋爱,自然也不会时时记得我。
只偶尔需要我买花、买礼物的时候,才会给我发微信。
室友问我:「你干嘛像仆人一样给他使唤啊?」
我茫然。
我和沈奇,如果不是仆人关系,我还有什么理由能一直和他来往,一直接触呢?
女朋友吗?
那我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沈奇怎么会喜欢我啊?
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沈奇的女朋友。
可是,大三时沈奇为了程然,和人飙车,出了车祸。
我赶到医院时,正好听到医生对程然说,沈奇失明了。
程然怕担责,竟然直接跑了。
「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就在医院照顾他吧!」
4
其实沈奇的眼睛只是暂时失明,是程然太害怕了,没听全。
沈奇的父亲出国了,他母亲说我在沈奇身边,她很放心,就不另找人来了。
我走进沈奇的病房时,他已经醒了。
听到声音,他蒙着白布开口:
「然然?」
亲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和慌张。
我没忍心告诉他,程然跑了。
我刚靠近,他就握住我的手。
我是在八岁时认识沈奇的。
可是握手,却是头一回。
原来,被沈奇牵住是这种感觉啊。
那一刻,我阴暗地生出了一丝贪婪。
我想,反正他也看不到,我可不可以冒充程然,抱抱他呢?
在想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
直到察觉怀中的人身体僵滞,我才反应过来,讪讪松开。
我其实奇怪的才艺还挺多的,比如,我会模仿人的声音。
我用程然的声音开口:
「别担心,会好的。」
他沉默半晌,点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因为眼睛看不到,所以心情不好,话很少。
我在医院照顾了他一周,他没怎么和我说话。
甚至要上厕所、换衣服,他也不会让我帮忙,只说让我去找男护士。
「你一直陪着我,会不会耽误你上课?」
「不会。」我说。
我成绩其实还不错,缺勤是会扣平时分,可只要我卷面分高,缺那么一两次课,问题不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也是,我是你男朋友。」
第一次,我在他面前说「你是我男朋友」,而他点头认可,我觉得全身血液都沸腾了。
原来,即使只是虚假的幸福,也能让我这么愉悦。
第一次,我这么羡慕一个人。
她拥有着沈奇。
沈奇会牵她的手,亲她,抱她,甚至会做更亲密的事……
5
「你好久都没有亲我了,是不是嫌弃我?」
沈奇问我。
隔着白布,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忐忑。
他一定是很爱很爱程然吧,所以才会这么害怕程然嫌弃他。
强忍着心酸,我扯了扯嘴角:
「这是医院,让人看到不好。」
他沉默半晌:「那我们去卫生间?」
我错愕于他的脑回路。
他就这么想要亲吻程然吗?
少爷住的是高级病房,卫生间很大、很干净。
他蒙着眼,将我抱起,放在洗手台上。
也许是看不见吧,亲吻显得有些生涩,摸索了许久,才亲上。
我看到他耳朵都红了。
表情是很明显的动情。
可是他很尊重程然,只是贴着唇亲,没有深入。
良久,直到门外传来动静,他才靠着我的肩膀轻喘:
「你喜欢我亲你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
可这是我偷来的吻。
我怎么配说「我喜欢」这三个字。
少爷从来坦荡大方,是我阴暗心机,对他做出这种事。
6
美梦总是有到期的时候。
沈奇视力恢复了。
程然来医院和我交接的时候,她对我嘲讽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我当时跑了。」
「我也算是成全你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许告诉沈奇,听到没有?」
我虽觉得程然配不上少爷,可是,少爷喜欢,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劝说呢?
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好女生。
我回到病房时,沈奇已经不在了。
问了医生,他们说沈奇已经和他女朋友办理出院了。
我再次见到他,是在学校里。
隔着老远,他身边站着程然。
我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和他打招呼。
他先叫住了我:
「苏迩。」
我一直都觉得,我的名字很难听。
可是每一次,沈奇叫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这两个字读起来真好听。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你怎么不来看我?」
他语气平静,不带埋怨。
我知道,他并不在乎我去不去,不过是随口一问。
我低垂下眸:
「我要上课,没有空。」
「哦……这样啊。」
少爷脾气很好,即使看到我如此没「义气」,也不会生气,只是笑开:
「说起来,都大三了,怎么也不见你谈恋爱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心止不住地疼。
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的难过,我强颜欢笑:
「我其实有喜欢的人。」
他错愕,半晌,才幽声问:
「谁啊?」
我目光左右一扫,扫到一旁公告栏上某个名字。
「周扬。」
沈奇莫名看了一旁的程然一眼。
程然表情有些不自在,又暗暗恶狠狠地瞪着我。
原本我不懂他们为何如此反应。
直到当晚,沈奇给我发消息:
【苏迩,你没有谈过恋爱,可千万别被坏男生给带坏了。】
【那周扬,不是你能 hold 住的。】
我疑惑地问起室友,周扬是什么人。
她们跟我说周扬是个坏学生,家里条件差,还爱打架,经常被学校警告。
我才想起白天看到的公告栏,周扬之所以出现在上面,就是因为飙车被警察抓了。
而他,好巧不巧,是和沈奇飙车。
沈奇还因此失明。
「你和沈奇关系近,应该知道吧,沈奇的女朋友和这周扬有点关系……」
7
不知为何,我那天说喜欢周扬的话,被散播了出去。
周扬找上了我:
「听说你喜欢我?」
怎么说呢,在见到周扬以前,大家都说他坏,可是说起他,又都隐隐透露着害羞。
我挺不解地。
可直到看到本人,我知道了。
周扬长得是和沈奇完全不同的好看。
如果说沈奇是清冷内敛的,那周扬就是张扬痞气的。
他虽穷,可看起来一点也不寒酸。
甚至可以说,不了解的话,真的很像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我也许是从小跟在沈奇身边,察言观色太久了,我看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真的坏人。
于是我跟他说:
「你需要钱吗?我可以花钱找你假扮我男朋友吗?」
少爷真的很有钱,从小到大,每次让我跑腿,都不吝啬一万一万地给跑腿费。
到了大学,他谈了女朋友。
程然很喜欢奢侈品,他找我跑腿就更多了。
有时候让我去专柜给程然拿包包、项链,也会顺手给我也买。
但我不喜欢戴,我也不觉得我戴了就能高贵起来。
所以我都趁它们没有贬值时卖出去。
如今,也是个存款有一百万的小富婆了。
我看着周扬:
「我不需要你每天都假扮,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就行。」
周扬脸上一贯的痞气渐消,良久才问: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守护我家少爷的爱情啊。
可我不能直说。
于是我说:
「我喜欢一个人,可是他希望我有男朋友。」
8
我和周扬在校外吃饭,校内散步,甚至周扬从不上课却陪着我上课。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沈奇耳中。
他说作为我的朋友,要见见周扬。
我第一次带着周扬去见沈奇时,程然也在。
她红着眼不甘心地瞪着我,我只当不知。
而周扬笑嘻嘻地搂着我肩膀:
「要不是程大系花跟我说,尔尔你喜欢我,我们也不会在一起啊。」
程然脸色更不好了。
周扬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她的,整个吃饭过程,又是给我夹菜,又是给我剥虾的。
贴心非常。
而明明要见人的是沈奇。
整个过程却没说话。
只是在用完饭后,给我发了消息:
【你喜欢就好。】
我一颗心终于沉了下去。
少爷放心了就好。
9
少爷又开始让我跑腿了。
我觉得程然根本就不喜欢他,完全是喜欢他的钱。
可是这么聪明的少爷,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还一直让我跑腿给程然买东西,甚至还买车呢?
程然开着少爷给她买的车,载着周扬去了酒店。
被我碰巧看到。
我跟去时,他们房门没关严实。
周扬散漫地坐在床边,单手撑在身后:
「那沈奇可是多少人喜欢都求不到的人,怎么在你眼里,竟是个无趣的人?」他笑了笑,「可别太贪心,小心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既然那苏迩都可以用钱买你,我能给得更多,你到底做不做?」
「我都到这儿了,怎么不做?」顿了顿,「但是,那沈奇可不是个普通人,你给他戴绿帽,就不怕他报复?」
「不会。」
「这么自信他爱你至此?」
「你不了解沈奇,他虽是富家公子,可脾气温和,从不会生气,有时候我都觉得他绅士得过于傻了,而且也不让乱碰,无趣得紧。」
「噢~所以,你是嫌弃他在床上满足不了你?」
程然啧了一声:「你到底做不做?」
听到衣服窸窸窣窣,我一慌,不是吧,要脱衣服了?
我踹开门进去。
程然没料到我会出现,吓了一跳:「你——」
她慌张地看向我身边,在没见到熟悉的人影时,微微松气,但很快又恼羞成怒:
「你跟踪我?」
我甩了她一巴掌:
「沈奇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背叛他?」
周扬在身后笑出了声,却没动。
程然从「我竟然敢打她」的震惊中回过神,大喝道:
「你有病吧苏迩,你竟然当沈奇的舔狗当到这种地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沈奇!我出轨,你其实开心得很吧,装什么装!」
「反正有我在,你今日休想给沈奇戴绿帽子!」
我瞪着他,一副今日就杵在这儿,看你们怎么上床的架势。
程然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着周扬:
「你不说点什么?我可是给了钱的!」
一听这话,我也急了:
「周、周扬,我加钱,你不许答应她,以后也不许!」
周扬愣了一下,而后笑得弯下腰去,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他扶着床,肩膀不住地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良久,才终于开口:
「好啊。」
他看着我:「你今晚留下来,我就答应你。以后绝对不碰程然。」
我愣住。
程然一听,气炸了:
「周扬你没事吧,你让这个女的留下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口味成这样了?」
周扬看也不看她,只笑着看我:「你敢吗?」
我看了看程然,犹豫了片刻,点头:「好。」
周扬挑眉。
而后把程然赶了出去。
程然在门口拍了好久的门,直到因为扰民被酒店人员带了下去。
10
「程然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和沈奇在一起?」
我能感觉到,程然是真的喜欢周扬的。
说起来,温迎当时也为了校霸拒绝了沈奇。
少爷有什么不好呢,她们为什么都不喜欢少爷?
少爷没有任何陋习,感情也不花心,认定了就一心一意,情绪稳定,又聪明有才华。
「那你喜欢沈奇,为什么还要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也不争取?」
「我先问的。」我皱眉。
他笑:「好吧。」
他散漫地从床上坐直身:
「当然是为了钱啊,这很难理解吗?」
见我皱着张脸,他看了半晌,又笑开:「我发现你和沈奇还挺像的,你这些年被他带得都有点天真得虚伪了。你知道人为了钱能做出多大的牺牲吗?程然这点,根本不算什么,可以说她完全赚了。」
「就像你一样,为了钱,可以假扮我男朋友,也可以为了钱,和程然上床吗?」
我恶意揣测他。
有意反击他刚才的话。
可他听了却依旧笑:「是啊,为了钱,我什么都能干。」
我语塞。
而他朝我走过来:「你给了我钱,所以,今晚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哦。」
我嫌弃地后退半步:「不用,你离我远点。」
「嫌弃我啊?嫌我脏?」
我侧过身,不回答。
他仿佛已经知道答案,嘴角的笑容缓缓滞了一下,转瞬之间,又恢复成散漫:
「别这样嘛,可以验验货,万一我是干净的呢?」
「你闭嘴吧你。」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沈奇,还愿意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
他目光定定地望着我。
一副我不说就不罢休的模样。
我沉默了一下:「我配不上他。」
「可我觉得,是他配不上你。」
「……我谢谢你昧着良心骗我。」
他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11
我本以为我阻止了程然出轨,就没事了。
可没想到,程然和周扬走进酒店被人拍到了。
那人还在沈奇生日当天,把照片发到沈奇手机里。
沈奇虽然看起来平静,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很伤心的。
可即使这样伤心,他也没有对程然发脾气。
只是问:
「为什么?」
程然被他惯得有恃无恐:
「你不相信我,那就分手啊。」
沈奇紧抿着唇,不说话。
可眼眶通红,显然是极为难过的。
程然走了。
我还默坐在原地,看着愣神的沈奇。
他失神地望着我:
「我失明时,是她陪着我。她对我那么耐心温柔,怎么可能会背叛我,对吧?」
人说,爱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
在那一刻,我真切地知道,我心疼他。
所以,看到他眼角有眼泪滑落时,我脱口而出:
「其实,那晚和周扬在酒店的人,是我。」
他猛地顿住,布满红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我。
好似在确认我说的话。
我强压内心苦涩,拿出那晚周扬非要我和他拍照的照片翻出来给沈奇看。
「照片的拍摄时间不会作假。」
沈奇看着照片,看了好久。
我见到他呼吸渐重。
见到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见到他低喃:「原来是这样啊……」
见到他拿出手机,划掉那张照片,点开微信,给程然转了五万。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却觉得喉咙干涩,眼前朦胧,鼻子也堵得慌。
竟爱她至此吗?
这颗心,总算是彻底落下了。
我想。
12
以沈奇的智商,怎么会看不出来程然对他没有感情呢。
可他宁愿自欺欺人。
那我,又何必拆穿。
人各有命数。
在我的命里,注定得不到沈奇。
我在十二岁时,因为溺水差点死掉,是沈奇救起了我。
我当时就暗自发誓,要一辈子对沈奇好。
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我不想一直对他好了。
即使少爷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可周扬那晚说:
「沈奇最不缺的,就是你对他的好。可你,什么都缺,你唯一拥有的,却是你对人的这份好。何不把他不需要的东西放回自己身上?」
是啊。
我该放弃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13
大学四年,在人的漫长一生里,不过短短一小节。
很快就过去了。
沈奇在大四时问我:
「苏迩,我们一起考研去 B 大吧?」
我选择了沉默。
而我的沉默,让他默认我同意了。
完全没有为我上过心,自然也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我有了另一番人生规划。
当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国外了。
不是留学,只是旅游。
我考上了 A 大的研究生,没有告诉沈奇。
我和沈奇不认识的朋友去国外毕业旅行,也没有告诉沈奇。
这是头一回,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沈奇的出谋划策和参与。
我感觉无比的自由和畅快。
我尝试去看话剧、歌剧,去看艺术展,还去滑雪、潜水,尝试所有我好奇但一直没能去做的事。
忽然发现,看一场歌剧,仅仅需要几百块。
而去一趟北极,五六万就能实现。
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啊。
室友说:
「你就该这样啊,没有谁天生低人一等,要尊另一个人为上。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要让自己的精神还留在奴役社会。」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14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研究生又毕业了。
因导师的关系,毕业后我被举荐进一家世界 500 强工作。
这三年里,我不知道沈奇和程然后来如何。
或许已经结婚。
也或许会分手,但以沈奇的性子,即使分手了,也会再次找到新的真命天女吧。
反正,总归不会是我。
因为,在人生的第 25 个年头,我终于谈起了第一场恋爱。
和周扬。
他说:
「世界这么大,你看我们这么巧合遇到了,不谈场恋爱,都对不起老天爷给我们牵的红线。」
也许他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可那天,我参加应酬,喝醉了酒。
他来接我,我酒意上头,问他:
「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他眸光灼灼,却没动:
「想知道,就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吧。
总归周扬也不是什么良家妇男,即使我后面喜欢不上他,分手了,我觉得他也不会像沈奇一样,反应这么大。
周扬看似花心,没想到交往一个月,人很是老实。
不该碰的,不会碰。
好似完全无欲望,每天就和我当朋友一样处着。
那天,我妈生病住院,他陪我回去看。
明明只是我妈,可他那么上心。
缴完医药费,上楼时,我拉住他。
「我想知道,和男朋友接吻是什么感觉,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他错愕片刻,目光左右扫了一眼,将我拉到无人的角落里。
「你确定?」
「嗯。」
我想试试,和周扬接吻,与和沈奇的有什么不同。
我闭上眼,感觉周扬的呼吸在靠近。
轻颤的睫毛暴露了我的紧张。
一个温热的触觉落在我唇上,那一刻,我产生一种生理性厌恶。
人说,喜欢一个人,是会生理性喜欢的。
我觉得我挺喜欢周扬的,为什么会生理性厌恶呢?
我不懂,可我逼着自己没有躲开。
直到我听到周扬叹了口气:
「你都哭了。」
我猛地睁开眼。
还没说话,察觉有什么不对劲,我朝楼下望去。
这一眼,令我瞬间僵硬在原地。
沈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一如既往清冷端方,深邃的眸子望着我,久久无言。
我突然有些无所适从,脚动了动,却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周扬先笑着开口: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四年了吧?」
是啊,研究生三年加毕业一年。
「……沈奇。」我也低声唤了一声,「你怎么会在医院?」
他终于有了反应,低敛下眸:
「路过。」
路过医院吗?
他是不是生病了?
还是他家里人生病?
又或者他女朋友、未婚妻、妻子生病?
我的脑袋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直到手被周扬攥住,狠狠一捏。
他低声在我耳边抱怨:
「喂,你男朋友我可还没死呢,你盯着人家盯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我睫毛轻颤,赶忙低下头去。
沈奇经过我身边,没有任何停留。
仿佛我是一个陌生人。
我四年未揪着痛的心,久违地感觉到难受。
我掐着周扬的手,试图让他帮我分担一些。
他倒是能忍,一直等到沈奇不见身影了,才呀呀叫起来:
「你好狠毒的心,你要谋杀亲夫啊你!」
我反应过来,慌张拉过他的手查看,无心纠正他这话了。
「很痛吗?」
「你亲一下就不痛了。」
我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沈奇竟去而复返:
「听说阿姨生病了,在哪间病房?」
四年不见,他好像更不爱说话了。
脸色也不是很好,有些憔悴。
从前那双意气风发的眸子,现在只剩下黯淡。
可这些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给他说了房号,便拉着周扬下楼。
15
我在一楼大厅角落里,一直等到沈奇看完我妈离开,我才重新上楼。
周扬全程一直不说话。
晚上送我回家时,我刚下车。
他忽然拉住我,亲了亲我嘴角。
「只是嘴角,这总不至于亲哭吧?」
他语气依旧散漫。
可我却有些对不住他。
所以我抱着他,许久未动。
直到我手机响,有电话进来,我才终于放开他下车。
我一边接电话,一边走进小区。
是陌生电话。
对方一直不说话。
我有些疑惑,莫不是打错了?
刚要挂,下一刻沈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跟阿姨要了你的新电话,你不会介意吧?」
我愣住。
「苏迩?」
见我许久不说话,他低声叫我的名字。
我本是想问他要我号码是不是有什么事。
可我一紧张,就语气生硬脱口而出:「你找我有事?」
对面沉默许久,才哑声道: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不能有你的电话吗?」
是啊,在沈奇的视角里,我们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可我单方面和他断绝了所有联系。
「你这些年……一直和周扬在一起?」
我脑子很乱,反应不过来他问什么,只能反应过来最后的几个字。
囫囵点头:「嗯。」
他久久无言。
再次说话时,声音更低更哑了:「那……是结婚了吗?」
结婚?
和周扬吗?
「还没有。」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顿了顿,他清了清嗓子,似乎带着笑,「我是想问你,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参加你的婚礼。」
沈奇笑得出来,我却笑不出来。
他怎么就那么着急想看我嫁人呢。
「我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有些气恼地回怼,「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我们只是以前认识,现在没有任何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就算结婚,也不会请你!」
越说越气,最后我干脆挂断电话。
我气哄哄地上楼,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我身后不远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
他保持着打电话的动作,许久都没有动,像尊雕像。
可握着手机的手分明在颤抖。
16
周扬的朋友结婚,他当伴郎,邀我当伴娘。
我因为上次那个吻对他产生生理性厌恶很是愧疚,很爽快地答应了。
周扬说若是无事,可以去看看他们试婚纱。
可我刚到婚纱店,就看到了坐在里头的沈奇。
他看到我,也很是错愕。
目光在我和周扬身上来回移动,最后扯出一抹淡笑:
「你们是来试婚纱的?」
所以他也是来试婚纱的吗?
和谁?
我强忍下这不争气的酸涩,正要说不是。
周扬搂着我的肩:
「沈大少爷竟然会来这种地方选婚纱,倒是我们没想到的。」
「不是我。」他淡淡反驳,看了我一眼,低敛下眸,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我朋友结婚,我路过,便进来看看。」
是了,沈奇向来对朋友很好。
即使身份贵重如他,也是会为了朋友来这种只需要几千就能买到一件很不错的婚纱的店。
周扬拎着我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茶几上不仅放着新娘新郎服的样品图,还放着伴郎伴娘的。
周扬拿起那本伴娘样品图册递给我:
「你看看喜欢哪一个,都可以试试。毕竟是第一次。」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伴娘服。
感觉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让我备受煎熬。
我想走。
可是,我答应了周扬,他朋友还在路上堵车没到呢。
我不能不给周扬面子……
17
「来不了?又吵架?……可是都约好了,你们不来,那怎么办?……我和尔尔吗?」
周扬接了一个电话,为难地看着我:
「帮个忙?」
周扬的忙,竟是让我帮忙试婚纱,因为他朋友不来了。
但都约好了,说不试的话,定金也不退,太可惜了。
我被周扬推搡着,拿了一套婚纱进了试衣间。
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工作人员就帮我穿好并且整理好了婚纱。
可是门帘拉开,我却没看到周扬。
反而是看到了正坐在我前方沙发的沈奇。
他本是垂眸走神,也许是听见动静,抬眸望过来。
深邃清冷的眸子落在我身上,一动不动,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但他很快低下头去。
我有些尴尬地四处张望。
「您未婚夫去隔壁试衣服了,您等一会儿。」
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地对我解释。
我这才稍稍安心。
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到全身镜前看。
「您真的很漂亮,这婚纱很适合您。」
我很漂亮吗?
不,她只是为了买婚纱才这么说罢了。
我出神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期然与身后再次抬眸的沈奇目光对上。
我尴尬地别开眼。
忽然感觉他起身朝我走来。
我正不知所措,他开了口:
「很好看。」
「……什么?」
我错愕地看向他。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带着浅浅的笑,声音却有些低哑:
「我说,你穿这件,很好看。」
「……谢谢。」
「你婚礼我就不去了,不过新婚礼物,倒是可以现在给。」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我: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不等我回答,抬脚走出婚纱店。
我愣神了许久,直到周扬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你傻了?」
我才哽了哽:「没有。」
我真是不争气啊。
18
沈奇送的礼物是一条项链。
很好看。
上面镶嵌着钻石,一看就很贵。
应该不是特意为我选的,只是刚好碰到我,又刚好带着这么一条项链,所以就顺手当成了新婚礼物吧。
半夜,我在家里正睡着觉,突然有电话进来。
「请问您认识这个号码的主人吗?」
我看了眼号码,没有备注。
但是,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记忆力。
这是沈奇用了十几年的号码。
「请问有事吗?」
「是这样的,这位先生在我们这里喝醉了,我们准备关店了,也不知道该把他送到哪里……」
我挂断电话,想了一下给沈奇的妈妈打去电话。
不过不巧,没人接听。
我不认识沈奇现在的交友圈,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我试探着给程然打电话。
还好她没换号码。
「苏迩?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你和沈奇还在一起吗?」
「不是你有病吧你,大半夜地问我这个问题,你这么好奇,你问沈奇去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开口:
「在一起啊,怎么了?」
我近段时间上上下下的心终于又落回了实处。
「好。」
我给她发了沈奇所在酒吧的地址,关机睡觉。
可是后半夜,我被一阵疯狂的拍门声吵醒。
「苏迩!你出来!」
是沈奇的声音。
但少了以往的克制,他像是醉了,又像是疯了,在我房门外吼着。
眼看着邻居都出来骂人了,我只能开门出去,把他拉进来。
我没想到白日里还光风霁月的男人,此刻却成了醉鬼。
他衣服凌乱,领带也扯歪了。
可他却睁着通红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我: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拉黑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了哪儿?」
「你不喜欢 B 大,你可以和我说的呀,你想去哪儿,我也可以陪你的啊……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抛下我走了!?」
我从未见过发脾气的沈奇,以至于我都呆住了,完全忘记去回复。
直到他笑着笑着,突然哭了出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我对你太坏了,你失望了,你生气了,你恨我,所以你才走的……」
我没有扶他,他就坐在地上,满脸尽是颓丧:
「是我蠢,我错把珍珠当鱼目,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一次又一次地伤你的心……」
「可是苏迩……」他拽着我的腿,几近跪在地上乞求,语不成调:「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呼吸滞住。
几乎不敢动。
我怕自己听错了,误解了。
沈奇在说什么啊?
「苏迩,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会为了我,放弃和周扬结婚吗?」
沈奇……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许久不说话,我发现自己声音哑了,「……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只是直到我找不到你了,我才知道,我根本不能没有你。」
所以,只是因为不能习惯没有我的日子啊。
「没关系,总会习惯的。」
我扯开他的手,任由他瘫在地上。
「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我走去打开门,又看着他,「我今日就当你没来过,你回去吧。」
沈奇半是迷茫半是迷离的眼睛望着我,许久许久,直到眸中的光黯淡下去,他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19
我以为他出去会自己回家。
可我第二天打开门,就被睡在我门口的人一脑袋摔进来压在脚上。
「你——」
沈奇睁开眼,看到我,有些茫然:
「我……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
我幽幽地看着他。
他环顾四周,似是终于脑子回笼。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抱歉,以后不会了。」
说了「以后不会了」的男人,第二天又来了。
我算是发现了,沈奇现在染上了爱喝酒的毛病,而且酒品非常不好。
他醒来后,并不会记得自己在我家发酒疯的样子。
在第五次又来发疯的时候。
我看着趴在我家沙发上睡得死死的男人,咬牙切齿:
「你再不出去,我扒你衣服发你裸照进同学群了!」
「可以。」
「……?」
这人真的是醉疯了。
若是醒着,才不会这般孟浪。
我叹了一口气,坐在茶几上看着他。
周扬的电话进来时,我才反应过来我竟然盯着沈奇看了足足一小时。
「怎么了?」
「明天婚礼,别忘了。」
对哦,差点忘记了。
「好。」
挂断电话,我抬眸就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的沈奇对上,吓我一跳。
「……你酒醒了?」
「嗯。」
「那……现在出去?」
「苏迩。」他看着我,「那年医院里的人,是你。」
我沉默了半晌。
他坐起身:「其实我猜到了。」
我挑眉看他:「什么时候猜到的?」
「一开始。」顿了顿,「你和她的气息不同,虽然变了声,但说话断句我再熟悉不过。」
「……你猜到了为什么不揭穿?」
「不知道。」
他语气难得地认真且正经:「心里有一个小人在跟我说,这不是你,这就是我女朋友。是女朋友就可以不用顾虑太多,不用遵守任何朋友的界限,可以亲你,抱你。」
这样轻浮又不负责任的话从向来克己复礼的沈奇口中说出来,分外违和。
但我想,我不应该总给沈奇戴上完美的滤镜。
他是人,是人就是会有各种私心和缺点。
他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和程然交往两年,可我对她有生理性厌恶。她牵我手,我会抗拒,抱我,我会觉得恶心。我很害怕,我怕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病。」
沈奇竟然也会害怕吗?
我嗤笑:「你想说你不近女色吗?那你还在医院亲我?」
「我想验证一下,这个『病』究竟是不是对所有人,还是独独只对程然。」
「所以验证出了什么结果?」
「我对你没有。」
「……」
「苏迩,我对你没有任何生理性厌恶,和你接吻,我是开心的。」
「……说完了就滚吧。」
沈奇这都不是耍流氓了,这是禽兽不如。
20
和周扬参加他朋友的婚礼。
本该一切和和美美,可是沈奇莫名其妙跑来破坏婚礼。
还说要抢婚。
搞得新郎怒气瞪着新娘:
「好啊你,怪不得最近老朝我发火,原来一早就想要逃婚?」
新娘一脸茫然:「老公,我真的不认识他。」
沈奇也诧异地看着新娘:「你是谁?苏迩呢?」
我赶到现场时,就听到这句话。
尴尬地和新郎新娘道歉,便拉着他离开现场。
直到周围无人。
「沈奇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他大概是有点病的,因为他开始笑了起来:
「原来不是你结婚啊?」
我语塞。
这是重点吗?
……
重新回到婚礼现场时,周扬坐在台下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们静静坐着,直到婚礼结束。
他送我回家。
下车时,拉住我的手:
「你是不是少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
「分手。」
我怔愣,又有些慌乱。
他睫毛轻颤,不自然地笑了笑:「你不说那我可就说了,我们分手吧。」
语气还怪洒脱的。
我还真是没看错,他就是个看着坏坏的老好人。
被我欺负惨了。
「你不生气吗?」
「我只气我没能力让你爱上我。」
空气沉默片刻。
他摆摆手,又笑:「下去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我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
可最终都觉得说太多也只是显得虚伪。
「周扬,如果我先认识你,也许……」
一个吻突然落下,堵住我想要说的所有话。
这次我没有抗拒,抱住他回以最后的「吻别」。
21
和周扬分手的一周后,我申请调职,去了另一座城市。
周扬也许以为我会和沈奇在一起吧。
但是我没有。
我拒绝了沈奇的告白。
我承认年少时的那份爱意,直到现在,也消失不去。
也相信沈奇现在的爱是真的。
他从来不吝啬于去向一个人表达爱意。
喜欢谁就会轰轰烈烈地去爱。
可是,有些东西,在错误的时间给,却再也不是我需要的了。
曾经的那些失望是真,难过是真,不会因他现在说喜欢我,就能释然的。
一看到沈奇,我就会想起过去那个自卑低微的自己。
他就像一面镜子,能让我看到自己所有的不好。
我不喜欢。
所以我不要。
番外沈奇视角
我从小做事规划都很明确。
交友也是。
什么样的人会成为我的朋友。
什么样的人可以当恋人。
我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可以做出判断。
我对苏迩做出的判断就是朋友。
而随着时间的相处,她在我心里朋友的分量也越来越重,升级成了可以交心、当一辈子的朋友。
第一次见温迎时,她完美符合我想象中的择偶标准:性格洒脱,气质温婉,长相漂亮,还富有才华。
可是有一天,她扭扭捏捏的姿态完全破坏了我的幻想, 我突然就不喜欢了。
苏迩甚至都比她更接近我的理想型。
说到苏迩,不知何时,我竟觉得我这位朋友很漂亮, 她性格内敛文静,却不怯弱,成绩很好,情商很高,和她在一起,我总是很愉悦。
这想法可不太妙。
我急切需要找到个人去让我灭掉这个无耻的念头。朋友就是朋友啊,我怎么能喜欢上朋友呢?
所以, 我遇到了程然,立即将她锁定为新的人选。
程然和温迎一样, 长相温婉大方。
虽然性格骄纵, 可是完全不黏人,也不会和别的情侣一样想要亲亲抱抱, 是我喜欢的那种洒脱。
可是,她对爱情不忠。
被我抓到过好几次了。
很奇怪,我并没有很生气。
发现她背叛我时,我的气恼甚至还比不上听到苏迩说有喜欢的人。
第一次发觉自己可能是个禽兽,是在失明的时候。
我明明知道程然跑了,知道那是苏迩。
可是我没有拆穿, 我甚至还假装不知亲了她……
我完全没有程然跑了的生气, 我甚至在心里庆幸她跑了。
因为我根本不想让她碰我、照顾我。
父母从小教我要懂礼貌、知尊重,可是竟然会不受控制地嫌弃自己的女朋友。
我很是愧疚, 唯一能够给的补偿,只有钱了。
甚至她在出轨的时候, 反而能让我心里的负担减轻。
我想,我的脑子大概是出了点问题。
我为此还去挂了精神科。
医生让我试着去接触我不讨厌的异性看看。
可我不讨厌的异性,只有苏迩啊。
……
我大概是个爱作死的人。
苏迩走了我才知道, 原来我喜欢她。
喜欢到根本不能没有她。
可是, 她大概对我很失望吧,不辞而别,还拉黑我。
我找不到她了。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四年, 听闻她母亲生病了,我想,她一定会回来的。
果然。
可惜, 和她一起回来的, 还有周扬。
原来这些年他们都在一起啊。
总算是知道当年她有多难受了。
我只看到周扬亲她的画面,我就受不了。
那些年里,她看着我追求其他女孩子,还要帮着我追求,她得有多痛苦啊。
苏迩曾说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我其实是个虚伪又自私的人。
因为, 我为了不让自己那么难受,选择不尊重她也要抢婚。
在她快乐和我快乐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她因此和周扬掰了。
虽然也拒绝了我,又搬走了。
可是苏迩, 你知道的。
我从来想要什么,都一定要得到。
不死不休。
人生漫漫,左不过一直耗着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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