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ồng trước biến cấp trên – Tây Tây Bạt La Bố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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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变上司 – 西西拔萝卜

我有一种很难以启齿的病。
一直控制得很好。
直到我遇见了离婚两年的前夫。
最开始他骂我,「臭打工的,不会跟上司说话就滚出去。」
后来我将他按在床上,他还骂我。
「死公狗,有瘾就去治,少他妈在我身上发疯。」
我低头将他掐得更紧,「嗯,这不是正在治吗,老公。」
1.
休息日的凌晨三点半。
我那毫无道德的上司一连打了七通电话。
逼得我不得不接。
许玦开口就是质问,「你在干嘛?接电话这么慢。」
我伸手关了浴室的水,伸手继续抚慰烫得惊心的欲望。
压着喘息答言,「你想看看么?」
「不想,来圣源接我。」
「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而且,我不是你的生活助理。」
那边一声轻嗤,「所以呢?」
「你以前接我接得少了?」
「快一点。」
懒散的声线敲了敲我的耳膜,眼前突然浮现出许多腥臊纠缠的记忆。
积攒的情欲快到顶点,只有一些清浅的拍打声回荡在浴室里。
他不满地催促,「听到了没?」
「你说什么?」
「我说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听不懂吗?」
动作逐渐残暴到像是在自虐,小腹一紧,微凉的东西从我手心被热水带走,我仰头靠在冰冷的瓷砖上,情欲缓缓回落。
喘着气挂断了电话。
还是不够,生理和心理的释放都不够,憋得人烦躁。
2.
我推开圣臻的 vip 套房,衣服凌乱地散落在沙发上。
许玦大咧咧地躺在卧室里,我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不知道有几个人躺过的床榻。
他下意识就跟我解释,「昨晚跟乔聿喝得有点多,就将就在这睡了。」
「我自己睡的。」
我反问,「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许玦的脸色沉下去,别开了一直望着我的眼睛,「衣服。」
我认命地将衣服拿进来,伺候他穿。
平心而论,许玦身材很好,皮肤很白,饱满的胸膛下,腰身紧窄,脑子里还能回想起抱住他的感觉。
欲望没得到释放,很轻易就开始躁动。
我冷着脸压下,刻意去忽略指尖的温度和触感。
替他扣上扣子,正对上他直勾勾盯着我的眸子。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看起来很…」
「很什么?」
色情?糜乱?一堆词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到个合适的。
「欲求不满。」
3.
好不容易给他弄回了家里。
刚才嚷嚷困的人突然又有了精神。
「喂,你给我做个夜宵再走,我饿了。」
困意席卷而来,我打了个哈欠,问他,「你能不能公私分明一点?」
「别总来折腾我。」
许玦盯着我,轻佻地笑了,「我折腾你也是你自己活该。」
「在国外非要跟我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
「愿意给老子当狗的人整个藤南苑都排不过来。」
「你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穷小子,总在我面前拽什么?」
「说够了没?」我打断他。
「没够。」
「从来没人敢这么得罪我。」
「秦玉,我没弄死你你就该去烧高香了。」
我盯着他的脸,叹了口气,脱了外衣,「吃什么?」
他终于满意了,躺在沙发上露出点笑模样,「冰箱里有菜,随便做点吧。」
我挽起了袖子进了厨房,煎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烈火烹油,如同许玦这个人一样,活得肆意张扬。
太热烈的东西会把我烫伤,所以短暂靠近后就算了,都算了。
我将做好的番茄煎蛋面放在桌上,起身想走,又被许玦叫住。
「等着我吃完。」
「为什么?」
「让你等着你就等着,废话那么多。」
「差这一顿饭啊。」
他不喜欢自己吃饭,所以在国外那几年,我忙着赶论文,忙着打工赚钱,却也雷打不动在他的饭点留半个小时时间。
「这么需要人陪,怎么不干脆就在圣源睡了?」
漂亮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再好不过的温柔乡。
他轻嗤,「那些人也配说陪我?」
在我面前倒是从不虚伪,那种有钱人的傲慢渗透出来,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是玩物都是消遣,没有尊重,也绝不垂爱。
不知道分开的这两年,圣源里,有多少他曾心爱过的玩具。
我垂眸看他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留了个空荡荡的碗底。
起身准备离开。
许玦又突然大发善心,「这么晚了,你就在我家睡吧。」
我将外套穿好,冷淡地拒绝,「不用了。」
他面色一沉,随手抄起了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了我身上。
「知道多少人想睡我家都没机会吗?」
「给脸不要脸。」
3.
休息日过得很不顺心,工作日也是如此。
电梯口挤满了赶着上班打卡的白领。
只有总裁专用的那部电梯显得宽敞,从容。
我经过,正好跟里面的许玦堪堪对视,本来要合上的电梯门突然又开了,许玦收了手,抱臂看着我。
脚步略一顿,我还是迈上了挤得满满的员工电梯。
之后的公司会议上,许玦的脸色都极差。
对着方案各种挑刺。
「为什么要全部投入新能源资金池,怎么保证行业稳定性?」
「公司一直以出口贸易为重,我允许随意更改发展方向了吗?」
我知道他是故意找事,还是解释,「关税政策有了变动,进出口的利润有收缩,所以在这部分做了一定比例的调整。」
「并非随意改变发展方向,只是侧重会放在新能源上。」
「哦?这种决策不需要通知我吗?」
「怎么,公司现在是秦副总的一言堂?」
会议室的氛围因为许玦的发难差得离谱。
我不想跟他在人前争吵,垂眼整理好桌面上的资料。
「抱歉,许总,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以先暂停会议吗?」
两个人进了总裁办公室才关上门来说话。
我很不解,「决策出来之前我明明让人提前给你看过草案。」
「你又在生什么气?」
故意挑刺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
「我给过你好脸,你自己不要。」
我微怔,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气笑了。
「就这个原因?」
「所以就因为我没像你在圣源养的那群狗一样,你给点笑脸,我就立刻感恩戴德,跪在地上说谢主隆恩,你就不爽是吗?」
「你少他妈阴阳怪气!」
他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朝我砸来,没收力气,失了准头,文件夹在我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刺痛的感觉袭来,我抬眼看他,看到他满脸的怔愣。
绕过了办公桌来我面前,下意识伸手想摸我的脸。
「你…」
我偏头躲过,他的手落了空,睫毛一颤,语气更厉,「你有病啊你不知道躲!」
「消气了吗?」
他一愣,「什么?」
「消气了可以好好谈谈工作了吗?」
「总公司那边高管拉帮结派,许乔回来以后,对许家财产虎视眈眈,你觉得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你任性?」
他听得生气,眉头皱得死紧,「老子要是花几百万在圣源养只狗,人家还会对我摇摇尾巴。」
「而不是像你这样每天对我冷言冷语就他妈会教训我!」
没了跟他争辩的欲望,我将文件夹捡起来放在桌上。
「嗯,我的错。」
然后便头也不抬地推门出去。
「操!」茶杯碎裂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将门关上。
众人抬眼看我脸上的伤痕,又都掩饰性地低下了头。
4.
我刚过完一个提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抬眼,看到了拿了一盒创可贴,对我很温和地笑着的下属,程朗。
「进来吧。」
他走到我办公桌前,将东西放下,「最近都在刮风,您的伤口小心风沙,别留疤了。」
「好,谢谢。」
「没有镜子不方便,我帮您贴吧。」
我不在意这种小事,随意靠在了椅背上,「麻烦了。」
程朗躬身靠近,带来一股很淡的茉莉香,我无意识抬眸,对上那双慌乱又羞怯的眸子,便很快挪开了。
漫无目的地落在办公室门外那片黑色衣角上。
一秒,两秒,最终那人没有推门进来。
红色鞋底在我眼中一晃而过,迈步就离开。
程朗贴好了,拉开了距离,「好了,您晚上回家的时候记得换,不要沾水。」
「好,谢谢,你先下去吧。」
5.
手头有个项目周五 deadline。
整个团队加班加点,茶点夜宵过了两轮。
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许玦的电话又像催命一样响起。
「喂?」
「圣源。」
一听这两个字,滚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我现在很忙,走不开,让 Mia 去接你。」
「就要你,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两人才吵了架,方案的事他也还没松口,我揉揉眉心,还是起了身。
在加班的众人都看过来,我挤出点笑意,「辛苦大家了,我去向老板申请加班奖金。」
「呼~」
「谢谢秦副总!」
在众多的欢呼声中,我走出公司大楼。
一股很焦躁的感觉从脑内涌到小腹。
我仰头在车座上发了两分钟的呆,试图让身体的异样平息下来。
压力大的时候格外想做。
我深吸一口气,给心理医生发了消息。
「周三有时间吗?」
那边还没睡,略带关切地询问,「你最近来这么频繁,还是因为他吗?」
「是。」
「你还爱他吗?」
「不爱。」
「你这个病,根本原因是长期以来都处于高压环境,情绪无法得到释放,所以依赖于性宣泄。」
「他总是给你带来很多负面情绪。」
「但相反的,你又一直很压制你的这些欲望,这样你的情况会更糟糕。」
「玉,我很担心你,你周三早上就过来吧。」
「好。」
我放下手机,又有两秒出神,人果然是在日记里都会撒谎的生物。
骗自己,也骗别人。
6.
我尽力保持平静,可惜许玦总是在我忍耐的最高阈值点敲敲打打。
我推门进了圣源的包厢,一屋子男男女女,酒味烟味,夹杂着一股甜香。
铺天盖地朝我涌来。
许玦大大咧咧坐在最中央,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乖顺地趴在他的胸口。
而脚边的地毯上,另一个男生跪坐在地,伏在他的膝头。
那副左拥右抱的样子刺得我心口发闷。
「许总,可以走了吗?」
他身边的人发出一声哄笑,「还真是秦大学霸啊。」
「怎么?摆了这么久的架子还是回来吃软饭了?」
乔聿啊,许玦身边我最厌恶的一个人。
在国外结婚的那三年里,我听了他无数的冷嘲热讽。
他笑许玦,「精准扶贫。」
也问许玦,「什么时候玩腻,总不能还真跟那种穷小子过一辈子吧。」
那些瞬间,扎在自卑的心上,成了离开的倒计时。
我闭了闭眼睛,问许玦,「走,还是不走?」
他弯唇看我,眼里没一丝笑意,「走什么?」
「圣源的小家伙们,个个销魂得很。」
「我看你也挺寂寞的,挑一个玩玩吧。」
「免得秦总的办公室里,一股骚气。」
他说着,挑了挑身边人的下巴,那小男孩便很乖巧地吻上他的侧脸,露出一个甜笑。
我看着那个画面,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轰然倒塌。
7.
炙热的火将理智烧完。
我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好啊。」
随手选了一个人,「就你吧。」
我解开衣扣坐在了那人身边,将他揽入怀,对上许玦没了表情的脸。
指尖轻撩过怀中人的发,低头凑近他通红的耳尖,「过夜,能接受么?」
那人低了头,声如蚊呐,「我…能。」
气氛在许玦的沉默里逐渐逐渐冷下去。
我恍若未闻地拿过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勾着怀中人的下巴,要吻。
许玦突然起了身,长腿迈过了好几个人,伸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扇得我脸颊滚烫,混着咽下去的那口酒,烧到我的神经末梢。
「你他妈是不是就非要给老子找不痛快?!」
「都给我滚出去!」
人群潮水般散去,许玦的目光扫过我的西裤,更是怒不可遏。
伸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衣领,「抱一下别的男人就发情。」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啊秦玉!」
他离得近,呼吸喷洒在我的肌肤上,滚烫,一如谁的情绪。
自暴自弃的人格外豁得出去。
我冷笑一声,「是啊,我就是这么贱。」
便直接解了裤链,伸手下去。
许玦一愣,「草!」
想退开,我反而不让他如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按在了我的身下。
许玦的手心被烫得一缩,微小的痛感让我爽得浑身过了电。
「动。」
他挣扎,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一双眼睛被怒火烧得火红,「你他妈对着别的男人发情还让老子帮你泄欲。」
「秦玉,你别找死。」
我咬他唇舌,激烈的吻像是一场战争,两人都痛,都伤痕累累。
他的拳头举起来,在半空中被我握住,捻开手指,十指相扣。
「许玦。」
是清醒的确认,是邀请他沉沦。
他一愣,四目相对,情欲和怒火焦灼地燃烧,都迫切要个出口。
两瓣唇极不情愿又情不自禁地缠吻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汲取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情绪,又急又不满。
一路跌跌撞撞地辗转到最里面的卧房。
床单上铺满玫瑰花瓣,让我有那么两秒的清醒。
也许今晚我不来,许玦又会跟谁从这张床上醒来。
8.
他没察觉我的愣神,俯身舔我的锁骨。
身体极大程度地蹭着,难耐的欲火将两个人烧了个透。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了他的脚踝,终于游子回归家园,快感冲击得我大脑一片空白。
许玦的手抓过我的腰腹,留下一片红痕。
涨红了脸,引得我俯身,去听他表面凶狠,却掩不住哽咽的声音。
「你别跟个畜生一样。」
「老子…适应不了。」
眉头皱起,身体浮出一层羞耻的粉意,像一剂春药。
激得本来就没有多少理智的我更是发狂。
那具漂亮完美的身体上布满爱痕。
我勾着他的下巴去咬他的脸颊,脖颈,锁骨。
他气若游丝地伸手扇我,「滚,公狗尿地盘呢你。」
将陷在欲望里的我点醒,「可以尿?」
「什…」察觉到异样,他猛然瞪大了眼睛,「我去你大爷的秦玉!」
9.
两人疯了一夜,第二天双双旷了工。
等两个人都穿着高领毛衣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心照不宣地别开了目光。
前天被许玦一票否决的方案重新提上议程。
这次他安静地一句话没说,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
只是刚结束会议,程朗就红着眼眶进来跟我告别。
我一听才知道是许玦直接给他调了岗。
甚至没有提前告知我一声,不合流程。
「秦总,我不知道是不是您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我其实很不想调职的。」
我皱了眉头,「我会跟他聊聊。」
「聊聊?你想怎么跟我聊啊?」
许玦的声音很强势地插入我俩之间,他走进来,将程朗逼得离我远了点。
「程助理不喜欢新岗位怎么不跟我说?」
程朗吓得低下了头,「没有不喜欢,许总。」
「刚才不是还在告状吗?你…」
「你先去忙吧,没事了。」我打断了许玦。
程朗忙不迭出去了,引得许玦不满地看我,「这么护着啊,怎么不干脆抱着他坐你大腿上上班?」
「我不同意他调职。」
许玦生了气,「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
「他是副总二助,已经算是中层,手里的工作一大堆,一时间没有人来接手。」
「你找什么借口?真是因为工作还是人家温柔体贴你舍不得?」
「你以为管理公司做生意是过家家吗?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他像炸了毛的猫,暴躁无比,「我幼稚,别人成熟,那你跟人一起滚啊!」
空气里蹭出火星子,他真是轻而易举就能激起我所有的情绪。
我深吸两口气,毫无办法压制。
助理这个时候推开门,「秦总,两位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好。」
我起身要走,他缠着我无法脱身,「我让你走了吗?」
「你他…」
我猛然转身,两个人鼻尖差点撞在一起,正在他准备后退的时候,我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狠狠咬上那张唇,终于安静了。
动作并不温柔,算是不满的发泄,咬得他发出一声呻吟。
敲在我小腹的麻筋上,一跳。
他抬手,我提防着他又给我一拳,却没想到他只是抓住了我的衣襟。
让我一愣,回了神,下意识又轻舔他的伤口,意在安抚。
一个冲动下不耐烦的吻,却莫名其妙纠着颤着,越来越深。
两个气喘吁吁地分开时,我看到了许玦鼻尖上细密的小汗珠。
「我去开会了。」
「滚。」我伸手抚平他被我弄皱的衣领。
转身出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毫无预料地对上他眼巴巴看着我背影的那双眼睛。
竟无端想起多年前,我有忙不完的学业,打不完的工。
有天早上出门前,他也是这样裹着被子眼巴巴地盯着我。
我没注意,出门了,后来回家才发现许玦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不知为何想起那个场景,我还是会觉得很后悔很难过。
那天我要是留下来陪他就好了。
可现在的我,又该以什么样的名义,去弥补那个错。
10.
寒流席卷到了年末,公司文化,会给每个员工准备一份年终奖以外的礼物。
职级越高,礼物越贵重。
我没有礼物,只有一张支票。
许玦很随便地塞进我的手里,「怕送得不好又惹您老人家不痛快。」
「当初送个房子能让您气得跟我离婚。」
「现在要送错了我怕您撂挑子不干了。」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七位数,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了,现在的我值这个价。
只是以前不值得。
「今年过年准备怎么过?」他问我。
「回家。」
「你不是不喜欢回家吗?」
「推不掉了。」
「好吧。」那语气竟然显得有些失望,很快调整好了,又揶揄我,「要不要我介绍个美女,给你带回去过年啊。」
「免得你们全村都惦记您着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我睨他一眼,「你换个女装跟我回去也行。」
「我跟我爸妈说你愿意给我生儿子。」
「滚,傻逼。」
他起身走远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他的助理们在茶水间的谈话。
「许总让我帮他定两张去大溪地的机票。」
「还做了全套的度假计划。」
「啊?两张?和谁啊?」
「你们肯定猜都猜不到…」
她们压低了声音,我没听到那个名字,但想来也许是许玦在圣源养的某只小狗。
也许是看得顺眼的某个新欢。
他身边总是不缺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11.
我拖到了过年的最后一天才回家。
新换的江景房,我爸妈说,「这房子好,等你将来娶了媳妇也住得下。」
桌上氤氲着饭菜的热气,我却没什么心情。
听着他们在规划,「你用不着给我们请保姆。」
「你快点结婚,将来不就有现成的伺候我们了吗?还花什么冤枉钱。」
我虽然没有结婚的念头,可听着这话也是不舒服。
「我将来就算是结婚了,也不是娶她回来当保姆的。」
两人被我一怼,表情就不好了。
「果然是洋学生,学得挺多的,连顶撞爹妈都学回来了。」
「爸,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们又用他们那完全错误,毫无价值的人生经验教育我。
「我听说现在外面上班都不景气,还容易失业。」
「你要不然考个公务员吧,福利很好的,买房子利息还便宜,那是铁饭碗啊。」
我抿了唇不说话,我妈又提起孩子。
「主要是考了公,你就没那么忙了,能早点结婚生子。」
「你表哥二胎都有了,你要是再单着,我和你爸在亲戚面前都没面子。」
「别让人说我们养个儿子,书倒是读出来了,就是不孝顺,不知道感恩。」
乱七八糟的话听得我脑子快炸了。
偏偏他们还在继续施压,「你自己说呢,我们当爹妈的总不会在害你吧。」
捏着筷子的手一紧,有什么话将要突破我的理智冲出。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有人将我从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里抽离。
我如蒙大赦地接起,许玦的语气轻飘飘的,无比动听。
「喂?我爸把他私生子带回家了,我不痛快。」
「你出来陪我。」
我妈问,「谁啊?你爸跟你说话呢你接什么电话。」
许玦听到了,轻笑一声,跟我说,「你把免提打开。」
我开了免提,他慢悠悠的声音传出,「秦总,有个项目,客户催得急,你来处理一下吧。」
「结束后我给你五十万奖金。」
我爸妈突然面面相觑没了话。
我顺势起身,「那我先去加班了爸妈。」
第一次没遭到任何阻拦。
走出那个家门,手机贴在耳侧,我问许玦,「在哪?」
「你家楼下。」
12.
今天开来的车很低调。
就停在我家楼下。
我拉着许玦上了后座,他不解,「上后面干…」
话音被我堵在了喉咙里。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抗拒,顺势勾住了我脖颈。
被我压在车座上。
乱七八糟的情绪叫嚣着一定要个出口。
烦躁到我快要窒息,只有许玦,总能在这种时候给我氧气。
急不可耐地勾起他的腿弯,去扯他的裤子。
许玦喘息着回神,推了我一下,「老子找你是为了送上门给你干的啊?」
「咋这么不要脸呢。」
炸开的是情绪,可是痛苦不已的是无法纾解的身体。
我去蹭他,没有任何理智,「让我做。」
「快点。」
他凝视我的脸,又心软,「那你叫声好听…啊!」
痛叫声被烟火淹没,我缠满欲望地挺进新的一年。
胡闹到深夜,车窗降下一些,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抖了抖烟灰。
许玦半眯着眼睛,眉眼是过度餍足以后的倦怠。
「你胆子倒是挺大。」
我在擦车座,理智缓缓回笼。
才意识到,这是在我家楼下,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地方,而我爸妈,只要站在落地窗边,就能看到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许玦,就总会这样失控,一如现在,一如多年前。
13.
那时候,我不喜欢洛杉矶的冬天。
我爸打来电话,说我妈住了院,问亲戚借了点钱。
说来说去,又说到送我出国留学卖了家里的房,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我必须要成材。
说我现在在国外是享福了,他们苦点也没事。
打工的餐厅,客人撞了我,酱汁沾了我一身。
老板出来道歉,连带我一顿歧视性的辱骂,但是我要忍,为了那一周的工资。
那是我的饭钱。
导师让同组的学长带着我,但是他更喜欢同组的白人,拿了我的成果,又将我踢出最终报告的名册。
路边有混混聚在一起抽叶子烟。
见到我不知道窃窃私语了什么,哈哈大笑。
往小巷子里走,那飘来的味道,有些刺鼻,难闻,可是让我的脑子感觉轻飘飘的。
身不由己跟着走,我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我不要思考了。
忽然,一只沾满蔷薇香的手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口鼻。
将我拉回正道。
我看到了许玦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
「大学霸,回回神。」
我认识许玦,留学生圈子里,最出名的人。
他总被一群人簇拥,活得肆意,昂扬。
即便是英语语法全是错的,也能跟人侃侃而谈。
即便块头有差距,也会跟歧视国人的白人打架。
他好生动,生动得我随时见到他,都是一张弯弯的笑脸。
所以在那个阴沉又寒冷的下午,我的理智第一次脱缰。
我问他,「我家在上面,你要跟我上去做么?」
他笑着逗我,「你说哪个坐啊。」
「做爱的做。」
他反而愣住,「叶子烟给你熏傻了?」
「没有,去吗?不去的话就算了。」
我确实也知道没有太大希望,转身上楼,开门,有人又抱住我的腰。
「秦玉,你知不知道你在留学生里很出名?」
「什么?」
「有个留学生想集邮排行,你是冠军。」
「那恭喜你先人一步。」
于是那扇大门,被推开,也开启了我跟许玦纠纠缠缠的那几年。
14.
直到我跟许玦那样不体面地分开,结束。
又独自平静了两年。
我还是将当初那种爱他的感觉记得清清楚楚。
我很少会对某个人某种感情有那样的热忱。
好像乱糟糟的生活里,我看到许玦,就会觉得,上帝有送我一份最好的礼物作为我糟糕人生的弥补。
只是可惜后来没个结果。
两人随便选了家酒店入住。
他趴在我怀里,眼皮困得打架,又舍不得睡。
絮絮叨叨地吐槽,「那个私生子还有他妈都一起来我家了。」
「真恶心。」
「我爸还跟我说什么,要我接受他们。」
我百无聊赖地卷着他的头发玩,听得略带忧心,「你再不努力的话,很多东西会被人抢走的。」
他打了个哈欠,「是我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抢走。」
「嗯,睡吧。」
两个人糊里糊涂地凑在一起,睡了几天,睡过了这个都不太满意的年。
我没问他为什么没有跟人去度假。
沉默着享受这短暂的放纵。
15.
年后复工,许玦还保持着他睡到中午才会起的作息。
我忙得团团转,开年合作方送了礼。
有个最新研发,内测款的游戏机,我和许玦都有,连带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礼物。
他不来公司,我都一并收了放在我家了。
助理跟我说,十天前接洽好的,跟新荣那边的饭局快到时间了。
新荣,目前行业里的香饽饽,因为他们的芯片有最新的技术突破。
谁跟他们合作,会附带技术入股。
但也是因为这样,那边的人目前相当傲慢,也难谈。
我把意向合同过了好几遍,尽量做到没疏漏。
正忙活的时候,许玦的电话过来了。
「那个游戏机是不是在你家?」
「嗯。」
「我小外甥今天生日,我寻思送给他,那我去拿了。」
「好。」
「你又在装什么逼?」
我脑子没空应付他,下意识开口,「忙着呢宝贝。」
那头陡然消停,电话挂断,两人都忘了家门密码甚至都没说。
16.
我和一个总监以及另一个助理参加了这场饭局。
确实很难搞。
对面的中年男人装腔作势地说,「秦总真是青年才俊啊。」
他身边的人适时提醒,「是副总。」
于是他很做作地吃惊了一下,「原来是副总啊,看来我们跟寰宇的合作,只需要派个副总来谈啊。」
他们心生不满,于是什么都不好谈。
尤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主事的人对我敌意很重。
我跟着赔笑,说话一再小心,最后给他倒酒的时候还要被阴阳几句,「劳烦秦总,哦不对,秦副总这种青年才俊伺候我了。」
「哎呀,一看秦副总,感觉自己都老了。」
一场饭吃得我极累,动不动罚三杯也喝得我无比难受。
好不容易挨到了家,一开门,灯火通明。
我看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许玦,仿佛是酒醉后出现的幻影。
一直到他举起那枚结婚戒指,我才确定他是真的存在。
「当初不是死活要跟我离婚吗?」
「那为什么还要留着这枚戒指?」
令我感到安全的外壳被人陡然剥开。
我愣在原地,有种头皮发麻的无措感。
沉默着好半天才找到借口,「因为,我花了钱。」
「那家门密码呢。」
「是因为你很喜欢 1220 这四个数字。」
「还是因为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不愿剖析自己的内心,反问,「你想证明什么?」
「或者说,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到最关键的地方,许玦反而愣住。
我太了解他了,他那样骄傲的人。
是不可能主动问出那个问题的。
那个一直横贯在我们心头,对彼此的问题。
你还爱我吗?
问出口,就等于示了弱。
17.
我睡醒时,许玦在我身边。
我轻手轻脚地起来,还是把人吵醒。
有些别扭地看我一眼,「你昨晚喝多了,我怕你死了,留下来照顾你的。」
「嗯。」
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餐,又一起出门上班。
没睡醒觉的人哈欠连天。
我睨他一眼,「要不然回去接着睡?」
他眼角渗出点眼泪,「不用了,今天怎么不坐你的员工电梯了?」
「怕你昏死在电梯里。」
他看我一眼,又开口,「这部电梯的摄像头坏了,还没修呢。」
「所以?」
「亲个嘴给我提提神呗,前夫哥。」
我说他无聊,又凑过去贴上他的唇,轻轻亲吻无知无觉地加了深。
电梯门响起提示音的时候,我才将按着的人松开。
两个人欲盖弥彰地拉出好一段距离。
笑着向经过电梯口问好的员工点头。
走过茶水间,里面有人又在讲话。
听到我的名字,许玦比我更先停下步伐。
抓着我的胳膊,示意我等等。
「你都不知道多侮辱秦总,简直把秦总当服务员使唤。」
「还一直阴阳怪气,说我们秦总是长得好看走后门才当上高管的。」
「我都听不下去了,秦总真是能忍,还一直陪着笑。」
胳膊被人抓疼了,我垂眸看到许玦发白的骨节。
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走吧。」
他朝我发脾气,「那群叼毛那样对你你为什么昨晚回家不跟我说?!」
「生意场上,这是常有的事情,干嘛那么生气。」
「你说老子为什么那么生气?!」
他火大,连带着看我也不顺眼,「臭哑巴,滚出去!」
我滚出他的办公室,很快几大部门就被他叫去开会。
向来不留心工作的人反常地在公司熬到半夜。
将我们跟新荣的合作意向书改了个彻底。
我粗略看完,立刻否了。
「按这个去签,我们的利润太薄了,相当于白忙活。」
「不行。」
他却不理我,直接吩咐 Lily,「把这版发过去,跟他们说我希望尽快敲定。」
「不行。」
Lily 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听谁的。
「去,我说了算。」
20.
那边很快有了答复,不同于之前的拿乔。
谁在真金白银面前,都得低头。
甚至为了加速推进,主动约了饭局。
还是之前的那几个人,我跟着许玦进去,赵总特别快地起了身。
握手,「许总,久仰久仰。」
很自然地就忽略了我。
我不在意地落了座,看赵总一张脸笑成了朵菊花。
许玦让我去给他倒酒,「上次怎么伺候赵总的,这次也一样。」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起身斟酒,赵总看许玦脸色,以为他是故意给我下马威,便也跟着拍马屁。
一会嫌我倒酒倒得不够恭敬。
一会挑我态度不够谦卑。
笑着恭维许玦,「秦副总还是不够老道啊。」
「光靠长得好看可没办法为许总分忧。」
「年轻人啊,还是要多历练,许总你说是不是?」
许玦笑,眼里一片冷意,「是啊。」
两人又聊到工作,这次赵总明显着急了,这样绝对有利,且中间能有大幅度空间操作捞钱的合作方式。
他要是签下来简直算是他的事业高光。
他十分恭敬地询问许玦,「那许总您看,最终版咱们什么时候定下来。」
「还得劳烦您去趟总部签合同。」
许玦很淡地笑了一下,「随时,只要秦副总点头的话。」
「什么?」赵总一愣,连带着那张油腻腻的脸都颤了一下。
「赵总难道不知道吗?寰宇一向是秦副总说了算。」
「他不同意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办不了。」
新荣的人面面相觑着交换了个眼神,又向我看来。
许玦伸手点点桌面,「过几天我爸生日,见到陶董,这么大笔生意谈成了,我肯定也是要为赵总美言几句的。」
言下之意,谈不成的话,新荣董事会知道,也一定会追责。
赵兴才再怎么蠢也看明白了,提着酒杯颤颤巍巍起了身。
中年男人,最不敢拿事业开玩笑。
「您看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秦副总。」
「您大人有大量。」
许玦不够满意,没了表情。
赵兴才又咬牙走到我身边,躬身敬了杯酒,「秦副总赏脸。」
我靠在椅背上,懒懒地交叠着腿,包厢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僵在原地,像个卑躬屈膝的雕塑。
我抬眼看到他额角的冷汗。
众目睽睽下,他腰弯得更低。
我对太不留余地的事没兴趣。
「再谈吧,赵总。」
我不可能真拿那么多钱去买一个人的道歉。
他不值这个价钱。
21.
一顿饭吃完,许玦表面上痛快了。
「草!我就该让他跪在地上跟你道歉,老不死的东西。」
我静静看着他的侧脸,视线被他察觉。
他动了动眉心。
「少那么恶心地看着我啊。」
「我可不是为了你。」
「我是见不得别人搞职场霸凌。」
「嗯。」
「虽然说不是为了你,但你也太不知感恩了吧?谢谢不会说一句啊。」
「谢谢。」
许玦哈哈笑起来,一根烟在手里燃尽了,车窗升起来。
霓虹的倒影印出许玦的脸。
强装的笑容才慢慢淡了,末了,又显得气氛低落下去。
「秦玉。」
「嗯?」
「那几年里,你是不是也受了很多委屈?」
我语气轻松,「还好,也没有很多。」
回头,却看到了许玦那双泛了红的眼睛。
心疼地望着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突然怔住,匆忙想别开眼,又被他伸手托住脸。
「在国外的那几年。」
「你打工的时候。」
「是不是也有人这么欺负你?」
我想说那其实都没有关系,我不在意,我很少为此觉得难过和伤心。
可许玦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惊得我恍然失措。
将我为了抵抗许玦再次进入我心脏的城堡生生凿出一个洞。
两人在黑夜里紧紧相拥。
许玦抱着我的脊背,将我搂得死紧,像一只为我舔舐伤口的兽。
即便我伤口早已结痂,早已不疼。
眼泪沾湿了我的衣襟。
许玦的声音刻意压制着哽咽,他说,「秦玉,我觉得后悔。」
我只好沉默地将他拥紧。
我明白那种后悔。
就像,没有发现许玦发烧的那个早上。
是我心头怎么也解不开的结。
每每想起,心如刀绞。
22.
他说他袖扣掉在我家了。
又说我可以顺路送他。
又说自己想吃我做的夜宵。
一个又一个理由,让他留宿了一夜又一夜。
我不想被他入侵生活,但又舍不得拒绝。
只能很侥幸地心理麻痹,没事,我能控制自己。
于是我又开始收拾他乱扔的睡衣和浴巾。
又开始在睡前吹他湿漉漉的狗毛。
起床的牙膏要挤两份,我刚打开水龙头,就有人像游魂一样飘了进来。
从身后抱住我,眯着眼睛,整个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很顺手地将手伸进我的裤子里,掏来掏去。
直到我忍无可忍将他按在洗手台上。
他又贱兮兮地笑着说,「要迟到了,今天有早会,秦总。」
「哦,那今天就不做早餐了。」
于是我神清气爽地出门,有人蔫了吧唧地打盹。
23.
这个季度的各个数据都挺漂亮的。
公司里组织了一场高层团建。
豪华的度假村,海滩,别墅,温泉。
但什么人凑在一起的话题都很老生常谈。
市场部的总监问我,「秦总,你是不是还没对象啊?」
闻言,大家都很感兴趣地看了过来,包括许玦。
相当认真又略显期待的目光。
我很淡地笑了下,「没有。」
他们瞬间来了劲,「我表侄女名校毕业啊,跟你年龄也差不多。」
「你们年轻人要不要聊聊,肯定有话题的。」
「我妹妹也是,今年刚毕业…」
一群人说着热闹起来,只有人群中的许玦,神色越来越淡。
24.
我泡在温泉里闭目养神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头发按进了水里。
我没反抗,又任由许玦将我拎出水面。
趴在岸边剧烈咳嗽起来。
「爽吗?」
「还行。」
「秦玉,老子真是想弄死你。」
我明知故问,「又怎么了?」
「你说呢?什么样的台阶你都不会下是吗?」
我抿了唇不说话。
他蹲在温泉边,比我高不少,真动了怒的脸显得很压迫。
不耐烦地起了身,「随便你吧,傻逼。」
他离去,一池温泉骤冷下来。
好像又什么都没了意思。
25.
两人陷入无休止的冷战中。
既不刻意找事,也不单独讲话。
都顶着一张疲惫不已的脸。
直到他连公司也不来,我望着空着的主座发了两秒呆。
才又重新凝神在看不完的文案。
手边的手机响起来。
许玦的声音很冷淡,「我去趟你家,之前用你的电脑弄的东西忘拷贝了。」
「好。」
电话都没有挂断。
终究还是他开了口,「秦玉,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
「有种。」
我有些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感到疲倦。
26.
我下了班,不想回家,一直在公司捱到深夜。
等推开家门的时候,我没想到许玦会在。
我走近,看到电脑前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许玦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我。
空气里满是风雨欲来的味道,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
他开口,嗓音喑哑不已。
「是不是你跟我提离婚那天?」
我抿唇,不想提起。
他突然暴怒,站起身来,将电脑砸得粉碎,扯断那些纠纠缠缠的线。
「我他妈问你话!你还要当多久哑巴?!」
亮着的电脑屏幕上,一张许玦和漂亮亚裔男孩拥吻的照片,随着一声巨响,熄灭。
那种痛苦的情绪又被唤醒。
我冷了嗓音。
「是。」
「所以你跟我离婚的原因其实不是那套房子是吗?」
「不是。」
「我作为当事人竟然连你真正离开我的原因都不配知道是吗?!」
我望向他红通通的双眼,也怒从心起,彻底爆发。
「你觉得你很委屈?」
「许玦,你要不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跟人接吻的人是谁?」
「出轨的人是谁?!」
两人离得极近,我将他推搡到墙边,「我告诉你,我不仅仅有这张照片。」
「我甚至亲眼所见。」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你还在抱着人叫宝贝!」
「我他妈那天晚上没掐死你都算好的!」
他拧眉,也有争辩不完的话,「我喝多了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你不知道,那以前呢,每一次我把醉醺醺的你从各种派对上接走的时候。」
「你是不是都有和某个人抱在一起拥吻过。」
「你敢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吗?」
信任是会崩塌的,而一旦崩塌,一切细枝末节都会被重新拿出来审判。
他高声否认,「没有!我从来没有喝得那么醉过!」
「如果那天不是你跟我吵架。」
「如果不是你他妈那么固执,我不可能那样!」
固执吗?其实是自卑罢了。
人总无法接受在爱人面前那样窘迫。
许玦每次来找我,住在我家,随口提到的破旧,小,都会让我不安。
只想要赚钱,赚更多钱换大点的房子。
他随手送的礼物,会让我悄悄查价格,然后攒钱再攒钱。
要送他个更好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太穷了。
穷到他送的礼物也会逐渐将我压垮。
我开始拒绝,开始表达我承受不起,可云端之上的许玦不懂那种感觉,他只会笑着让我收下就行。
我揣着他送的东西,像握着一块烧得红火的碳,甜蜜,幸福,可是又灼热难耐。
我听他身边的人议论。
「许玦给那软饭男花那么多钱啊。」
「哎,养小白脸嘛,玩玩都会腻的,腻了就丢了。」
于是我更加坚持要跟许玦平等。
我想说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
其实更想说,不是的,许玦从来没有想过要丢掉我。
27.
他送我房子的时候。
是临近毕业。
毕业论文快要将我折磨疯了,又还要抽出时间来打工。
他每天都有很多朋友一起玩,有参加不完的派对,生活得无忧无虑。
后来不知道谁给他吹了什么风。
他将一套别墅送给我说,「宝贝,我延毕了,你要在国外陪我。」
「这房子送给你,当我对你的补偿。」
那套别墅里都是他的朋友,来为我们暖房。
嘻嘻哈哈的声音里,有人在笑着说,「玦哥这是金屋藏娇啊。」
他们起哄,说我跟了许玦好福气,说许玦出手真大方。
那些话语里,我从没有感受到,有人真正把我当许玦的伴侣。
所有情绪在高压下爆发。
我俩第一次那样剧烈的争吵。
我质问他把我当什么,到底有没有一次认真听我说话。
他委屈不解,转为愤怒,他说他都是为了我好,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而最后他的一句,「一套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这样跟我闹。」
「以为谁都他妈跟你一样穷?!」
将我彻底点醒。
不欢而散。
我回了自己的出租屋,门口的快递拆开,是给许玦买的新睡衣。
我摸着那绸缎一样的面料,终究不舍。
最终还是赶回去,而走到那栋别墅外,手机响了铃。
我低头一看,所有的血都瞬间涌进脑子里。
那个陌生的号码,发给我一张许玦跟人接吻的照片。
背景,就在这间别墅里。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拨开冗杂的人群,许玦被一个亚裔男孩按在沙发上亲吻。
他眼里没有焦距,酒意上头,虚虚地搂着人脖子。
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时。
应该不觉得痛。
只是闷得想吐。
28.
他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
又爬起来走到我面前,「哟,还知道来接我啊。」
我目光落在他脖颈上的掐痕。
再次无比明确,我要离开他,痛苦会把我变得失控又可怕。
「离婚吧,吃完早餐我们去预约领证。」
他错愕,「什么?」
「离婚。」
「就因为我送了你套房子?我对你好还有错了?」
「嗯。」
后面爆发的争吵太激烈。
激烈到两个人精疲力尽后,许玦取下那枚结婚戒指。
「早知道是这样,老子就他妈不该跟你结婚。」
我反驳,「我也没想跟你结婚。」
而实际上,穷小子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却执意要买一对戒指,又偷偷藏起来始终鼓不起勇气送出。
大少爷吃穿用度样样金贵,偏偏翻出那枚廉价素环,还爱不释手地套进指尖。
爱得又深又伤人。
29.
而到今天,那些我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又被翻到我面前。
许玦情绪剧烈翻涌,「所以你从来就没想告诉我这件事。」
「你从来就不想解开你的心结。」
「你从来就没想过再回到我身边。」
「回你身边?怎么回?」
「跟不知道多少人争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许总就会跟人接吻上床。」
「那样回吗?」
「我说过了那天我跟你吵架喝多了!只有那天!」
「你要我怎么再相信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可能是吗?你的意思是你他妈不爱我了,再也不跟我好了,从此以后咱俩一刀两断是吗?!」
「是!」
「好,我他妈成全你!」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门,大门猛然关上的剧烈响动让我的心猛然一颤。
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还残留一点蔷薇香,引得我泪意涌动。
真的舍得吗?真的能放下吗?
目光落在他留下的睡衣上,还是当年我买的那套。
突然就转了身,把身体交给了心脏。
大门拉开,许玦那张沾满眼泪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愣住,两两相望。
先离开的人又重新扑进我怀里。
我遵循本能将人抱紧,再抱紧。
终究还是许玦哽咽着问出那句话。
「你还爱我吗?」
「从来没有不爱过。」
「有多爱?」
「爱到很多时候都想跟你一起去死。」
脸颊蹭过我的脖颈,一片水渍。
「那太好了,我也是。」
30.
我俩久别胜新婚的蜜月期完全是在工作中度过的。
我想着手把公司的管理和业务全部交到他手上。
可惜有人偷奸耍滑,我稍微分点神处理手里的事,他就开始懒散下来。
伸手抱我的腰,「干嘛总这么忙。」
「我早晚要调走的,你现在手里也没可用的人,以后也不能再当甩手掌柜了。」
他一听,急了,伸手将我翻了个面,逼我直视他。
将我圈在办公桌和他身体之间。
「你要去哪?」
「回总部或者去别的分公司。」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涨年薪。」
「现在寰宇的经营已经稳定了,短时间内很难再上一层楼,与其我俩都耗在这,不如我去别的地方寻求多点的创收。」
他听得焦躁,「我不要。」
「还有一段时间呢,没那么急,听话宝贝。」
两人僵持着,距离过近,又忍不住吻在一起。
我吻得温吞,许玦相当激进。
懒懒垂着的眼皮忽然撩了起来,越过我的肩头,朝门口看去。
又伸出手来将我抱紧,直到门口没了动静,才撤开。
瘾被他勾起,伸手将他抱住,直接压在了巨大的实木桌上。
「锁门。」
他推我,明明双方一拍即合。
但纠缠到沙发上去,又有人出尔反尔。
「你那病还没治好?谁经得起你这么弄?当老子的屁股是铁做的?」
「怪得了谁?本来今天都不准备在外面弄你的。」
31.
茶水间向来是八卦聚集地。
我经过的时候又听到里面提起我和许玦,忍不住停了步子。
「我亲眼看到的,许总在亲秦总,亲的那叫一个激烈。」
「真的假的,秦总平时看起来纯粹就是个性冷淡啊。」
我一愣,说谁呢?我吗?性冷淡?
「我早猜到他们是一对了。」
「有什么内幕啊?」
「之前许总让定的,双人度假的行程,另一张机票,是秦总的。」
「哇…」
我一愣,忍不住将耳朵贴得更近,无比渴望从她们嘴里再听到一些细枝末节。
「而且,每次在总裁会议室,几个高层开小会的时候。」
「我进去添咖啡,许总和秦总都用的同一个杯子。」
「而且他们的领带总是换着带!」
这个我都没注意,家里的衣柜混在了一起,衣服可以分尺码,小配饰就难分辨。
我默默听着,许玦忽然过来了。
「诶,你…」
我赶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嘘。」
「干嘛?」他压低了声音。
「里面讲我们的八卦呢。」
「哦。」
于是竖起的两只耳朵,变成了四只耳朵。
32.
虽然已经提前了很久,给许玦打好了预防针。
但真到我要调走那天,他还是整个人都恹恹的。
我伸手将他抱怀里,「晚上不还是睡一块吗?只是上班不在一起了而已。」
他垂着眸子,不说话,我伸手将他的脸托起来,才发现他带了点哭意。
看得我心里发慌。
「你总是很忙。」
那抱怨,迟来了很多年。
我感到不忍,「以后会留很多很多时间给你。」
「骗人,工作狂。」
我笑, 托着他的后脑亲,「我发誓,你是我生命里的第一顺位。」
33.
我真的会想要赚很多很多钱。
钱能给我安全感。
至少我不会再因为钱, 而亏待爱人,许玦是注定要在昂贵的真空玻璃罩里活一辈子的人。
手头的工作我尽量分给下面的人做。
外面的投资我也交给专业的人打理。
腾出时间来给我们两个人。
「还是不够。」他跟我抱怨。
「少在床上说这种话。」
他直接就翻身下了床,站在床边又说一遍,「还是不够。」
逗得我笑着将他拉进怀里,「再忍忍吧,给我点时间。」
「到底给你什么时间啊,你还要赚多少钱才满意啊。」
「再一点点吧。」
「你今天中午为什么要跟付瑾吃午饭?」
付瑾, 总公司的一个小股东。
比芝麻粒还小。
「谈点公事。」
「哦。」他又转过身,抱住了我的脖子, 「秦玉, 我特别不喜欢你不在我身边。」
「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你身边。」
他认真,执着, 「不,是每分每秒不在,我都不喜欢。」
34.
许家会出事是意料之中。
许玦他爸的遗嘱提前披露。
其中,大部分的股权都分给了他的私生子。
许玦知道之后很震惊,「可他就是个私生子。」
我不忍告诉他人心是怎样的,无论他出生如何, 来历如何。
许玦的母亲去世很久, 而许乔和他妈,哪怕没名分, 也是真切地陪在老爷子身边很多年。
感情比对许玦只深不浅。
许玦看起来很受打击。
如果是因为亲情崩塌,那我帮不了他什么。
可如果是因为钱, 我想我可以。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给了他一个文件袋。
「全部是一些小股东手里零零散散收来的。」
「加上你爸留给你的那部分,有百分之三十七。」
「许乔只有你爸给的百分之二十。」
「你还是有绝对话语权。」
许玦一怔,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这不是笔小钱。」
「很早之前。」
他没去看文件袋,只是扑进我怀里,将我抱得死紧。
「你去平川应聘的时候, 是不是就知道那是我爸的公司。」
「嗯。」
「为什么?明明我们都离婚了。」
可能是因为我比他更早预见了他人生中的风险。
偶尔提起的私生子,他在国外,可私生子却生活在他爸身边, 我觉得不安。
「只是不在一起而已。」
又不是不爱你。
即便我和许玦不再在一起, 我也愿意在日后他需要的那一天,将文件袋丢给他,又迅速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只要他不让我留下。
他抱着我的腰,蹭过我的脸颊,无限亲昵。
「你舍不得。」
「你舍不得我受苦。」
「你特别特别爱我。」
「是不是, 老公。」
「是啊, 我舍不得,我特别特别爱你。」
他指尖很温柔地摸过我的眉眼,情不自禁地凑近。
「我也特别特别特别爱你。」
亲吻,缠绵着拉我进入馥郁的春天, 绝不分离。
我又想起来,其实我也有私心。
我生命中最热烈,最鲜活的那捧火。
我愿意付出所有。
求你只照耀我。

备物号:YXXBpznqqenB5JIo6xKPqhZ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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